第190章 盛七

  告別陸瑾之後,周元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轉道去了茅山。

  山上的日子總比山下慢幾分。

  使車洞的洞門半掩著,裡頭傳出極細微的嘶嘶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石壁上蹭來蹭去。

  周元推開洞門。

  守丹正盤在楊守中腳邊,化作三尺長短,甲殼在洞口透進來的天光下泛著幽幽的金紋。

  它額頭上探出守丹童子那半透明的陰神,操控著蜈蚣身子,把水壺放在楊守中面前的小泥爐上燒水。

  楊守中已經完全將守丹作為保姆來用了,平常打掃衛生,甚至做飯,都是守丹來做。

  「小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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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丹一見周元,那條蜈蚣身子便從地上一彈而起,水壺顧不上了,蹭蹭蹭地爬到周元腳邊,兩根觸鬚拚命往他小腿上蹭。

  那張稚嫩的小臉上滿是歡喜。

  楊守中被它這動靜驚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水壺,嘴角抽了抽,還好沒摔碎。

  「這小東西,一看見你回來,激動成這樣。」

  周元彎腰在守丹腦門上拍了拍,笑著說了句「圓潤了些」,然後走到楊守中對面坐下。

  師徒二人隔著小泥爐對坐。

  周元給自己斟了杯茶,抿了一口,然後把龍虎山之行的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說到一巴掌把張靈玉打暈的時候,楊守中捋著鬍鬚,哼了一聲,眼角卻藏著笑意。

  說到陸瑾在張之維面前眉飛色舞、終於報了多年前那一掌之仇的時候,楊守中哈哈大笑,笑聲在使車洞裡嗡嗡迴蕩。

  然後周元說到和張之維交手。

  「風火合擊,三昧真火加三昧神風,張師兄將金光咒的威能提了幾分,化出一道金光牆,便全部擋了下來。」

  楊守中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周元又繼續說道:「最後那輪試手,我用三穢針刺他的金光。二十三根針,每一根都奔著要害大穴去。」

  「膻中那一針,針尖距離他的道袍只剩不到半寸。關元穴那根針,直接穿透了金光!」

  楊守中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師父。」

  周元看著楊守中的眼睛,語氣認真:「我差點傷到他了。」

  楊守中放下茶杯。

  他抬起頭,用一種極其微妙的眼神看著周元。


  那眼神里沒有驚喜,沒有驕傲,只有一種毫不掩飾、明晃晃的不信。

  周元被這眼神看得嘴角一抽。

  「是真的。」

  周元強調道。

  楊守中依舊沒說話,只是將茶杯舉到嘴邊,那道眼神里的不信又濃了幾分。

  老道士那副表情,仿佛在說:你編,你接著編。

  「師父,你聽我解釋。」

  周元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張師兄從頭到尾都沒有全力應對。他只是幫我測試三穢珠的威力,金光咒並未全力運使,而且是靜止不動,讓我打的。」

  「金光咒流轉如意,完全可以在體表運動起來,實時填補缺漏。若是張師兄將金光運轉起來,我的針根本鑽不進去。」

  「而且從頭到尾,他只用過金光咒,沒用五雷正法。」

  楊守中聽到這裡,終於放下了茶杯。他那雙老眼裡那層不信的神色終於消散了。

  五雷正法是龍虎山天師府的鎮山絕學,張之維能被譽為當世一絕頂,靠的可不只是金光咒。

  「我這點微末手段,比之張師兄,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周元說完,端起茶杯灌了一口,長長地吐了口氣。

  楊守中捋著銀白的鬍鬚,緩緩點了點頭。

  「知道自己深淺就好。」

  老道士的語氣恢復了平日那副隨意的調調,但周元聽得出來,師父這話說得比平時認真。

  「我就怕你小小年紀便取得如此成績,生出驕傲自滿之心。修行之人,最忌的就是心浮氣躁,自以為天下無敵。」

  楊守中將茶杯擱在泥爐邊上,看著周元,那雙老眼裡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你能說出這番話,倒是我過分擔憂了。」

  周元失笑,將茶杯放回石桌上,正色道:「仰之彌高,鑽之彌堅。山不厭高,人不厭攀。自己有多少分量,心裡得有個數。」

  「弟子這點微末道行,放在張師兄面前連浪花都翻不起來,哪有資格驕傲自滿。」

  楊守中看著他,沒有再提點什麼。

  使車洞裡安靜了片刻,只有小泥爐上煮著的茶水發出咕嘟咕嘟的輕響。

  守丹不知什麼時候又爬回了邊上,將一串竹籤叼了起來,上面串著蟲子,用兩根前足舉著,架在泥爐邊上烤。

  楊守中轉過頭,目光落在守丹身上。

  那條三尺來長的蜈蚣正專注地翻著竹籤上的蟲子,甲殼上的金紋在爐火的映照下明明滅滅。


  守丹童子的陰神從蜈蚣額頭上探出來,兩隻半透明的小手托著下巴,眼巴巴地盯著爐火上的蟲子。

  它嘴裡念念有詞,像是在祈禱這串蟲子趕緊烤熟,然後練好手藝,再給小老爺嘗嘗味道。

  「那六道符籙,」楊守中開口問道,「領悟得如何了?」

  周元正色道:「已經全部領悟了。」

  楊守中看了他一眼,已然無力吐槽。

  六道符籙,每一道的難度都不亞於上清一炁剝身寶符,這小子去了一趟龍虎山,還能抽空把六道符籙全啃下來。

  不過轉念一想,自家徒弟連張之維的金光化牆都能逼出來,六道符籙又算得了什麼。

  「不過——」

  周元話鋒一轉,也看向守丹。

  「還不急。」

  楊守中眉頭微皺,問道:

  「為何?」

  周元的目光落在守丹那條蜈蚣真身上。守丹正把那串烤蟲子從爐火上拿下來,用小嘴小心翼翼地吹著氣,想把蟲子吹涼了。

  那張稚嫩的小臉上滿是專注,完全沒注意到兩位老爺正在看它。

  「師父,我道家有數起於一、立於三、成於五、盛於七、處於九的說法。」

  周元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陳述一個經過了反覆推敲的結論。

  「弟子覺得,六道符籙,少了。」

  楊守中端著茶杯的手頓住。

  「你想再加符籙?」

  周元點了點頭。

  「九乃極數,七道最好,弟子欲再添上一道符籙,助力守丹蛻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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