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擦屁股
「這是『一』,這是「二」,這是『三』......」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這就是「四」!」
看著身邊那個冒著鼻涕泡的笨小孩,用樹枝在田間畫出了四個橫線,張絕不由得敲了敲他的腦殼。
「這是個頭的四,這才是『四』。」
他教訓著寫下正確的四,引起了周圍一群孩子的鬨笑。
彭城在整個神州的版圖中,屬於不南不北的中間地帶,因此這裡既種稻子也種小麥。
現在這個時節正是稻子完成收割,小麥剛種下去沒多久的空窗期,所以楊杏村的閒散孩子很多。
要是在農忙的時候,這些孩子可沒空跟著張絕玩,就算是三歲小孩也都要跟著一起下田地。
僅僅不到一天,張絕儼然已經成了楊杏村的名人了。
他初來乍到,長得秀氣乾淨,一雙手更是白白淨淨,一點也不像是鄉野農村人。
但他又絲毫沒有半點架子和嬌氣,真的幫忙干起活來反而比很多操勞半生的農婦都要麻利乾脆。
更重要的是,他從村頭溜達到村尾,見誰都是一副樂呵呵的笑臉,發現有人家有需要,也不把自己當外人,擼起袖子就上去搭手,並且家長里短的,什麼都能聊上幾句。
這可讓楊杏村的村民們稀奇壞了,有幾戶家裡有適齡閨女的,甚至都開始打聽張絕和老劉頭是不是在南方遭了什麼難,逃荒來的,如果兩人願意在這裡落戶留下,他們可以招上門女婿!
「絕哥!絕哥!我娘說了,只要你願意留下,她就把我姐嫁給你!家裡的幾畝地也都留給你!」
帶著小孩子在田間抓蛤蟆的時候,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鬼鬼祟祟地貼著張絕的耳邊說。
張絕不由得扯了扯她的臉蛋。
「那你家可真夠大方的,其他幾家可都沒說要把地留給我。」
小姑娘看起來一點也不傻,雖然張絕沒有直接拒絕,可她也從這番話中聽出了張絕對自己老姐一點意思也沒有。
她不由得有些氣餒,只是下一秒,那機靈的眼珠子又溜溜直轉。
「絕哥,你是不是住在村北林子裡那個楊爺爺的親戚?」
聽到這話,張絕不由得眨了眨眼,昨晚他和老劉頭去找楊先生的時候,可沒被任何人看到。
「你為什麼會這麼猜?」
小姑娘一臉得意洋洋。
「以前也有像你一樣的人來找過楊先生,但他們是晚上來的,其他人都沒看到,我去林子裡找白天丟的頭繩,碰巧遇見了!」
張絕眉毛一挑。
「像我一樣的人?」
「對!像你一樣可乾淨了,還有人戴著眼鏡,就是穿的衣服要更好!」
張絕壓低聲音繼續問。
「你看到他們來找楊先生幹什麼了嗎?」
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努力回憶道。
「嗯......那些人跪在楊爺爺的屋子前,一邊哭一邊在求他,好像在求他讓他跟他們一起走,去城裡看親戚!」
「親戚?什麼親戚?」
「好像是去看大姨,看外甥!」
張絕摸著下巴,一時間沒搞明白這看親戚是什麼個意思。
但對此也沒有多糾結,他和那位楊先生之間一點瓜葛也沒有,只是驚嘆對方既差點成了舊法行走,後面居然半路出家,在散星法師這個職業上獲得了不淺的造詣。
最終能不能從他那要到東西,還是要看老劉頭。
張絕身上顯然具備著做大事的潛質。
明明這次來到楊杏村,能否成功從楊先生那裡借到東西,關係到他們最後有沒有機會找到那把劍,而那把劍又關乎著他的生死。
可張絕從始至終都沒有半點焦慮和緊張。
夜裡該睡的時候他能倒頭就睡,白天該幫忙該陪孩子玩的時候,他也能全心全意地在做事。
因此,他其實並沒有注意到,自己這一天私下一直都在被一雙眼睛注視著。
那是一隻始終在村子中遊蕩的烏鴉。
從昨晚開始,它就出現在張絕和老劉頭借宿的那家農戶屋頂。
而在今天一早,它就一直跟著張絕,張絕去到哪家幫忙,它就落到哪家屋頂上,張絕帶著孩子們玩,它就飛到枝頭,歪著腦袋往下看。
直到傍晚,天色漸漸暗淡下來,孩子們全都被家長帶走,而家家戶戶也已經冒出了炊煙。
那隻烏鴉才展翅滑翔,飛進了銀杏樹林中。
楊先生的腿腳看起來不怎麼好,他在大多數時間都是坐著,當那隻烏鴉飛來的時候,他正坐在茅屋的窗前靜靜的看著窗外。
烏鴉落到了窗框上,那雙冷漠黝黑的眼眸和楊先生對視著。
對於它的到來,楊先生看起來也絲毫不覺得意外。
而在此刻,一道無形的連結此刻在這一人一鳥之間構建。
天上的半邊星空中,一顆星辰也悄然綻放出了超乎尋常的光亮。
下一秒,楊先生那深邃昏沉的眼眸中有無數的畫面閃過,那些居然全部都是這隻烏鴉在今天之內聽到看到的所有場景!
十多秒後,一道重重的咳嗽聲響起。
楊先生不停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咳嗽聲中夾雜著肺部震盪的空腔聲。
他的臉色在這一刻變得十分萎靡,那雙原本昏暗的眼神此刻卻又顯得亮得出奇。
他不知道是在回憶什麼,還是在思索著什麼事,就這樣在窗前愣住了很久,直到那隻烏鴉不滿的用腦袋拱了拱他的手,他才從那陣失神中反應過來。
從窗邊的牆上拿下一個布兜,他在布兜里抓出了幾根曬乾的肉條擺在了烏鴉面前。
烏鴉看起來對這樣的酬勞非常滿意,在窗台上蹦跳著,開始享用起美味。
楊先生此時卻緩緩從椅子上起身,來到了一面柜子旁,拿起了擺在柜上的一張老舊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共有三個人。
前面站著兩個年輕人,一個嘴裡叼著狗尾巴草,腰間掛個酒葫蘆,後背扎著個放蕩不羈的馬尾,看起來一臉的欠揍樣。
另一個則筆直板正的站著,不管是穿著還是打扮全都一絲不苟,即使面對著鏡頭,表情也滿是冷峻與淡漠。
在這兩個年輕人身後則站著一個帶著草帽,身材佝僂,相貌滄桑,宛如老農一樣的長者。
他的兩隻手各搭在兩個年輕人的左右肩頭,臉上滿是慈愛與樸實的笑。
看著那張被他保養得很好,沒有一絲褶皺的照片,楊先生沉默了許久許久。
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他才重新將照片放下,一邊咳嗽著一邊從門前的衣架上拿起披上了一件外套。
最後他推開房門,踩著滿地的銀杏葉,迎著夜風朝著村里走去。
「混帳酒鬼,次次都是我來擦屁股!死了也不安生!」
那罵罵咧咧的嘟噥聲引得原本正在享用肉乾的烏鴉,疑惑地歪了歪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