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斷了脊樑的老狗
那頭毛驢的發瘋墜溝是有價值的。
用將它賤賣了的錢,張絕帶著老劉頭在楊杏村的一戶人家中借宿,管飯的那種借宿。
吃著農婦幫他們熱好的剩稀飯,張絕順便打聽著那位楊先生的情況。
「楊先生?你說杏林里住著的老楊?」
農婦看起來對楊先生沒有什麼敬畏,她大咧咧地說。
「老楊都在那住著快十年了,平常也沒見有什麼兒女來見他,只是聽說他在城裡有什麼大產業!」
張絕咂巴了一口稀飯。
「你們沒發現他平時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嗎?」
「特殊?他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頭子能有什麼特殊的?」農婦一臉莫名其妙,手裡還在忙活著刷著鍋,「最多他就比別的光棍老頭看起來乾淨些。」
只是聊了幾句,張絕就明白,如果他想要從村里這些人口中打聽到些什麼,那估計是異想天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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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張絕也不失望,他本來也就只是順嘴一問而已,反而看到農婦一直在忙,他也一口將碗中的稀飯喝完,接著起身幫她收拾柴禾。
農婦看著他的動作一臉警惕。
「我說,小伙,你就算幫我幹活我們之前商量好的借宿價錢也不能改!」
老劉頭開口替張絕用江北這邊的稱呼安慰她道。
「放心吧,大姐,他只是好心,沒想過讓你付出什麼。」
整理柴禾的張絕笑了起來,他將捆好的木柴往牆邊一垛,調笑道。
「算一半好心吧。」
農婦瞪眼看了一會幹活麻利的張絕,發現他手腳很老實之後,才嘟噥著轉身去忙活自己的事。
「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人......」
只是忙碌間,她已然不自覺地從雞窩裡撿出兩枚自家平常都不怎麼捨得吃的雞蛋。
.......
第二天一早,吃完多加了一枚雞蛋的早餐後,老劉頭便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出發去了那片銀杏林。
張絕沒跟著他一起,這種他們辰宗內的事情,他去了幫不了忙不說,還容易影響他們談些私密事。
於是借著這會空擋,他在村子裡左轉轉右看看,一會幫寡婦挑個水,一會幫鰥夫縫個衣服,一會還能帶著一群小孩在田間教他們大城市小孩才會做的遊戲。
沒一會兒,他就在這不大的楊杏村中混熟了。
而在銀杏林中。
老劉頭來到茅屋前,再次見到了楊先生後,他誠懇且開門見山地說。
「楊叔,我想要擺出《總辰錄》中的喚星陣。」
依舊躺在躺椅上,蓋著毛毯的楊先生,斜眼看著他。
「你要從天上召什麼?」
老劉頭低著頭,老實地說。
「劍,辰宗的那把星劍。」
楊先生年紀很大,但腦子卻一點也不遲鈍,對於外界發生的那些事,他顯然也有過耳聞。
「你想把它送給安煥然,賣出一個好價錢!原來報紙上說的,那個不知天高地厚接下安煥然任務的小子,就是跟著你的那個!」
他語氣譏諷中又帶著憤怒。
老劉頭沉默了一會,隨後才重新開口。
「自從師父死後,我其實早就只把自己當普通人了楊叔,我在江寧拉黃包車。」
楊先生對此卻並沒有嘲諷什麼。
「好歹沒像你師父那樣跪下問別人討錢,是靠自己的雙手吃飯。」
「拉車賺的錢其實也能餬口,只是我一直都在存錢。師父他最後說......他想要被葬在茅山。」
空氣中一時間安靜了下來,只有銀杏樹上不斷有枯黃的葉子隨風飄落。
過了不知道多久,楊先生才罵道。
「混帳東西,他有個屁的資格!」
「師父是辰宗行走,他當然有資格葬在茅山!」老劉頭固執地爭辯。
楊先生冷聲道。
「我不和你爭這些,他想要被埋在茅山那是他的事,你想要幫他,那是你的事。你是現在的辰宗行走,你不想把辰宗往下傳了,想要把宗門的道統賣個好價錢,這些都是你們的事。」
「我只是個沒用的糟老頭,你要借的東西我不會給,你們的事更和我沒關係!」
「楊叔,我不僅僅是為了我和師父!」老劉頭忽然說。
停頓了一秒後,他才又輕聲道。
「當時那個情況,絕哥兒只有去接下那個任務,他才能救那些人。」
他給楊先生講述了前天的情況,也講了張絕是個怎樣的人。
「我確實是占了很大的私心,但絕哥兒這麼做完全都是為了救無辜的人!他本來可以置身事外,什麼都不管!」
「但他最後還是願意管了!我能看出來他其實是個疲懶的人,心裡沒有什麼大志向,一開始最多只是想要照顧好那一個巷子中的人,可是這破爛的世道在把他逼著往前!」
老劉頭聲音變得有些激動,只是說到這,他又忽然泄氣了起來。
「一開始,我感激他照顧我,其實心裡想著如果他在新法職業者這條路上走不通,其實我可以試著把辰宗的傳承交給他……」
「但後面他顯然不需要這個東西了,告訴他舊法這些只會耽擱他,耽擱他的前程。」
「可在絕哥兒答應幫我一起找回辰宗的劍時,我也從另外一個方面想過。我沒練出辰宗的氣,沒辦法找到一個合格的繼承人,這道傳承真的要斷在我手裡嗎?」
「那把星劍上帶著的是辰宗最完整的道統,劍最後可以交給安煥然,但上面的道統我想要留給絕哥兒!」
老劉頭緊緊地看著楊先生的眼睛,他鄭重道。
「我這輩子也就只能是個黃包車夫了,但絕哥兒的天地卻還很廣闊,我不會讓辰宗的傳承束縛他,卻願意將這道選擇權交到他手裡,讓他去選擇下一個合適的辰宗行走!」
楊先生和他四目相對,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會,才重新開口。
「虧那個酒鬼當初那樣看重你,他還信誓旦旦的給我說,如果是在舊法大興的時代,你甚至有機會當上同代首席弟子。」
「結果現在卻成了一條斷了脊樑的老狗!」
被這樣痛罵,老劉頭臉上也沒有半點氣憤與不甘。
他的眼神中只有木然,臉上帶著訕笑,手足無措的站在那。
看到他這副樣子,楊先生更加生氣了。
他從躺椅上站起來,怒哼一聲,甩著袖子,轉身就走。
只留下老劉頭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銀杏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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