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呂后哭靈,交易
烈陽熾烈,八月流火。
未央宮,一片縞素,哭聲穿透宮室,無數侍從在御道上往來。
雖然是三伏,前來祭奠的大臣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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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成一身縞素,面容肅穆走在御道上,兩側多有匆匆走過的朝臣,部分朝臣認出了紀成的身份,譬如丞相陳平,他同樣全身縞素,內著玄紅朝服。
大漢的喪儀通則皆是如此,天子駕崩,群臣縞素,以示哀悼。
只是這位西平侯自閉關以來,少有現身,就連皇太后、天子的加封,都未曾找到他的人,今日卻出現在未央宮前。
他身旁另有幾位大臣站在身側,分別是右丞相王陵,太尉周勃。
除此之外尚有幾位已經退下朝職的重臣。
紀成神態從容的踏入未央宮中。
兩旁雕鳳蟠龍的青銅立柱今日也多了一份悲意,紀成一眼就看到了天子靈前正在哭喪的呂后,她小聲的啜泣著,旁邊還有諸多年輕的嬪妃,帶著一位位皇子,公主。
紀成當年就給這位天子斷過,其一生子嗣繁茂。
此時殿內有六位皇子各自著喪服,但年紀都不大。 最大的一個也不過是四歲左右。
此時殿內群臣素服跪伏。
按照天子喪儀,大臣前來祭祀時不擅哭,哭踴,唯有等大鴻臚宣布可以哭的時候,才能同步哭出聲來。
哪怕是後面陸續跟進來的兩位左右丞相,也是按官階各自伏在靈前等待。
但紀成不一樣。
見到紀成到來,呂后也不由起身,在婢女的攙扶下,來到紀成身前。
「紀愛卿,你來了!」
她雙眸有些紅腫,但卻並無多少淚水,餘光望過諸位大臣,眼中神情有些異樣。
紀成輕聲道。
「娘娘節哀!」
他略微嘆了口氣,在他的印象中,天子原本應該是被皇太后殘酷手段給驚嚇到,最後鬱鬱而終。
但在戚夫人自裁後,這個結局本應可以避免,現在看來卻仍舊未曾改變。 他入宮時稍微去了一趟斬妖府,已大致知曉了事情的經過,起因仍在皇太后呂氏身上,這些年呂氏先後誅殺天子身邊的數位寵妃,為侄女皇后張氏固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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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歲又當著天子的面毒殺趙王如意。
還殺了天子身邊的「近侍」,手段略微酷烈了一些,以至於天子受驚而亡。
終究是天子少年時的遭遇,使這位年輕天子心性柔弱,釀此悲劇。
呂氏微微頷首,道。
「紀愛卿能到來,陛下泉下有知,也會十分欣慰!」
她並未將紀成安排到眾臣之中,而是下旨,允許紀成單獨祭祀,不與尋常朝臣同列。
這份恩寵,讓眾多朝臣驚異,也包括一旁數位呂氏外戚。
皇太后對這位西平侯格外不同。
縱是辟陽侯審食其,也沒有這般的待遇。
唯有少部分知曉前因後果的重臣並不說話。 開國天子駕崩之前,曾言安劉者必勃也,欲守大漢清平,非西平侯不可。
紀成也並不客氣朝著皇太后微微頷首,單獨祭祀之後,才緩緩從靈前退了下來,他餘光落在已是滿頭白髮的戚鰓身上,目光微動。
他邁步走出滿是縞素的未央宮。
身後,眾多朝臣,寵妃望著這一幕,不由看向皇太后。
此人竟如此狂妄,皇太后想必定有雷霆之怒。
只是目光落在那身著縞素的身影身上時,只見呂后仿佛未覺,只是重新來到天子靈前,輕聲哭泣,滿目悲傷。
她身後,一位面容青澀的青年咬著牙,而後怒聲道。
「皇太后?那西平侯安敢如此大不敬!且容末將將他拿下!」
呂后聞言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
「呂祿,這是予的特旨,也是高祖皇帝臨終前的遺旨,西平侯位比國師,不可輕慢,允其自由在宮中行走,你難道要抗旨?」
見皇太后已經發怒,呂祿頓時面露悻悻,在旁邊一位中年人的拉扯下,重新跪下。
「微臣自不敢抗旨不尊!」 呂后這才收回了目光,只是哭聲更加真實。
……
未央宮外,紀成感知著皇宮中的鬧劇,神情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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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后對他這位斬妖將軍的觀感估摸著是複雜的,既有倚重,也有戒備。
倚重是想要借他手中的驕兵悍將壓制朝廷重臣。
剛剛喪失了親子的呂后內心深處是惶恐和多疑的,失去了天子,她暫時失去了繼續執掌朝廷的正規法理,若是這個時候那些驕兵悍將鬧起來,她可能根本壓制不住眾人。
一旦失控,就會走向一個誰也無法預知的結果。
不止幾人稱帝,幾人稱王。
她這位皇太后只怕下場也好不到哪裡去。
而紀成手中恰恰擁有著這樣一股力量,但也擔心他在這個時候造反。
雖然內心深處可能信任他,但作為一個天生多疑的女人,她其實對誰都是不相信的。 「只怕這位娘娘不會輕易放過斬妖將軍府這股力量,後面還會有些糾葛…」
紀成望著頭頂的烈日,他沒有理會這麼多,他並不管朝廷變化。
「」「」「首」「發」「」「」「」「」「」「」「.」「」「」「」
斬妖將軍負責彈壓的只是天下蠢蠢欲動的妖魔鬼怪。
當年他與天子立約守護大漢,鎮壓天下妖魔,除非有朝一日大漢天子不再需要斬妖將軍府。
其他是不會理會的!
刺目的陽光,紀成緩步走下未央宮的台階。
御道仍舊熾烈。
忽而,紀成腳步微微一頓,目光在遠處看到了一道熟悉身影。
那是一尊身材魁梧、巍峨的身影,身著玄紅色的禁衛將領服飾,正領著禁衛巡邏,見到紀成先是一愣,下一刻不由面露歡喜,當下領著一隊人馬前來,遠遠行禮道。
「君侯!」
紀崇一身戎裝,臉上黑紅,卻透露著一股子彪悍,紀成眼底浮現出一絲笑容。 數年時間,紀崇已從青澀的毛頭小子成了一員北軍悍將,而今已是宮廷禁衛軍中的都尉,手下掌握著千人,深受天子器重。
紀成點點頭道。
「好生值勤!」
「是!」
紀崇臉上滿是歡喜,見他雀躍的模樣,紀成浮現出一絲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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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頭也多了一絲想法。
這數年他一直醉心於修行,對於身邊之人多有疏忽,紀崇年紀已大,也該離開西平侯府,並且給他找一門好的親事。
紀成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道。
「朝中之事素來複雜,不要隨意摻和,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
紀崇念頭一動,微微頷首。
紀成邁著步子緩步離開御道。 這條長長的道途上,仍舊是陸續有朝臣前來。
午後,天上雷雲匯聚,下了一場大雨,令長安城中的暑氣一掃而空,變格外清涼。
西平侯府,竹園中。
二樓雨水從飛檐下垂落,打濕下方的檐溝,枯黃的一片片竹葉被雨水滋潤,散發著一抹抹晶瑩。
戚琦依靠在窗前,望著這一幕,姣好的容顏上有些感嘆。
「未曾想陛下年紀輕輕,竟是走到了這一步!」
紀成站在窗前,寬袖從他手中垂落,面容淡然。
「陛下性子柔弱,早年在亂世中浮沉,受過眾多苦楚,成年後心結未曾紓解,反而過度參與宮廷爭鬥,傷神太多,以致早早辭世!」
其實在他看來,天子可能是有抑鬱症,更多像自殺。
戚琦點點頭。
「我當年見過天子,小小的一個人兒,被皇后帶在身邊進入皇城,後面雖是被冊封為太子,又幾度險些被廢,心下驚恐,也在情理之中!」
雖然這事與戚氏還有些關係,但天子和前趙王的確有手足之情。 天子和皇太后並不是一種人。
戚琦也有些可惜。
紀成看了她一眼,輕聲道。
「我離開時,見老君侯頭已生出華發,他也該致仕,退下來!」
戚琦看了他一眼,搖搖頭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父親倔強,總想著為大漢再支撐幾年,以此報答太祖高皇帝的知遇之恩!」
見紀成搖搖頭,戚琦心頭一動,捋了捋鬢邊的青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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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弟,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她一雙妙目黑白分明,身姿已經熟透,卻更多了幾分自然風情,紀成略微思索道。
「我前去祭祀天子時,皇太后甚為熱情,甚至為我免去祭祀之禮,不與朝臣同列,雖有禮遇,但也足見皇太后心中不安!」
「以她果決狠辣的性子,若是久了,恐生事端,反而與戚氏不美!」 戚琦雙眸微動。
「阿弟的意思是……」
她心頭已經瞭然。
懸崖前的困獸總是最兇狠的,呂后並非那般性子柔弱之輩,一定會行險一搏,奪取兵權,以求穩固朝政。
戚琦略微遲疑,戚氏一直是依靠著臨轅侯府中的兵權,以求自保,但這些年隨著她進入西平侯府,就算是沒有了這份兵權,皇太后也不敢輕易動戚氏。
但若是一直把持權柄不放,或許皇太后不會輕易動戚氏,卻難免還會被波及,需做出選擇。
一面是兇狠的皇太后,一面是以前的同僚,對於戚鰓而言,恐怕是兩難之局。
兵危戰凶,一旦真正動起來手,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沉吟幾聲,戚琦輕聲道:
「此事,我會知會父親一句,讓他早做抉擇!」
紀成點點頭。
斬妖將軍府一直超然物外,紀成不大願意捲入這等是非當中,他自然是希望戚氏早日脫身,而不至於讓他出手介入,平白壞了名聲。 戚琦此時眺望了一眼天外,忽而驚呼一聲道。
「光顧著和阿弟閒談,險些忘了小廚房中還有羹湯未曾端上來!」
她慌慌張張,舉步離去。
見她忙碌的身影,紀成不禁啞然失笑。
戚琦還是那個風風火火的戚琦。
就在此時,紀成心頭一動,略微感應虛空,只見一點冥冥之中的靈機極速從遠方而來,他催動法力落入空中,只見一團水汽剎那在二樓上凝聚,浮現出一面水境。
裡面浮現出一張美艷絕倫的俏臉,她著彩衣,身披湖藍色為主的霓裳羽帔,頭上帶著罕見的金釵配飾,像是一位九天之上的水雲仙子。
紀成仔細看了幾眼,頓時笑著道。
「玉道友突然聯絡,看來有好事將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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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璇姬面露一絲淺淺笑容,忽而眉頭一蹙,目光有些詫異的望著他的身邊,輕笑道。
「我道紀道友為何從未主動聯繫我等,原來房中另有嬌娥美眷,著實讓人艷羨!」 她話語輕飄飄的,紀成心頭微跳,他早就注意到戚琦腳步聲正在上樓,面上流露出一絲淡然笑意道。
「人世能幾個知己已是足以,何敢求嬌娥美眷,攜手人間!」
紀成倒沒有避諱什麼。
他當然也知道玉璇姬的性子。
她是敢愛敢恨,極看不上那般畏畏縮縮的模樣。
玉璇姬一雙美眸波光閃爍,道。
「紀道友好像說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說!」
紀成嘴角頓時浮現出一絲笑容,主動道。
「玉道友,不如來長安一見如何,正好我這阿姊這些年手藝突飛猛進,可不能錯過!」
玉璇姬神情微微一肅,道。
「正要與道友完成一次交易!」
紀成點點頭,他看出來了玉璇姬這一次是有所求,故而答應了下來。 他也有些好,什麼事情能令玉璇姬這般著急。
此時戚琦站在他身後,輕聲道:
「阿弟,可是有客人前來?」
紀成回過身,將她手中漆器托盤上的陶罐端下,點點頭。
「不錯!」
戚琦妙目中泛著異色,輕聲道。
「阿弟,莫非就是方才那位仙子?她真是好生美麗!」
她自問也是個大美人,臉如滿月,腰肢豐腴,身材高挑,絕不尋常,但方才水鏡中那位仙子更為動人,羽帔帶雲,冰肌玉骨,煙霞絕跡,只是一眼叫人自慚形穢。
紀成微微一笑道:
「玉道友算是女修中的佼佼者,自然是美麗異常!」
見戚琦略微失落,紀成笑道:
+ : 「但阿姊也不差,如秋月芙蓉,絕色動人,難還有這般廚藝,更增香色!」
戚琦頓時轉憂為喜,哪怕知道紀成只是哄哄她,也著實讓她高興。
……
蜀地,青城山,金闕觀。
玉璇姬坐在石桌之前,精緻的面容上已經是冷若冰霜,旁邊一道身影道。
「大師姐,這世間其他人終究是靠不住,還是只能依靠我等自身!」
玉璇姬瞥了她一眼,道:
「師妹,自從外面歷練過一趟之後,你怎麼變這麼悲觀厭世!」
英芮兒:「……」
英芮兒有些無奈地望著玉璇姬。
玉璇姬緩緩起身,輕聲道:
「欲要救回韓師妹,此次恐怕少不了紀道友手底下那幫驕兵悍將的幫助!」 「不過他這些年獨自在長安城享盡艷福,的確是不能替他瞞著,我去見見林妹妹!「
她身形一閃消失在雲海中。
…
另外一邊,宮中的謁者已到了西平侯府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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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