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誰跟你打持久戰啊?
「瞎琢磨什麼呢?」
沒料到面癱臉偏將居然想歪了,黃獅獅不由得面色一黑,隨即沒好氣地道:
「我雖然不是王讓的對手,但也還是樓里最會打仗的!哪怕一十八名金鐘金鼓齊聚,我都能坐到前五!而且更是滿肚子樓里的機密,老樓主怎麼可能把我扔給大乾!」
「……」
倒也是……
聽到牢黃並不會「以身殉樓」,從震驚中緩過來的面癱臉偏將,也發現了自己的思路有些離譜,頓時不由得麵皮一紅,隨即滿眼不解地追問道: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樓主究竟是怎麼安排的?」
「老樓主的意思,是讓我儘量把動靜鬧得大一些。」
原本沒想講得這麼細,奈何之前的「以身殉樓」實在過於離譜,為了避免面癱臉偏將再想出什麼奇葩的結論,黃獅獅只得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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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商軍已經被我打退了,在重新整兵之前幾乎不可能北上,王讓手頭的士卒又太少,接下來只要藉助浮營河堡,跟他對著拖一段時間應該不難。」
「然後……您打算一邊拖一邊偷偷撤退?」
「對。」 黃獅獅點點頭,認可了面癱臉偏將的猜測。
「後續如果王讓來攻,那戰鬥就大半發生在水上,而水上的浮營一旦起火,到底傷亡多少,撤走多少,就很難統計了。
老樓主希望我每隔幾天,便被王讓打下一座浮營,然後表面上讓大量士卒因火葬身,送那王讓一場潑天大功。
至於私底下,則把精銳偷偷撤出來,只留下那些『被迫從附』的普通士卒……放心,他們落到王讓手裡,說不定是好事兒。」
看了眼欲言又止的面癱臉偏將,黃獅獅猜到了他想問的東西,提前溫聲安撫道:
「雖然咱們和王讓是對頭,但他的人品還是值得信任的……這人雖然下手極狠,所過之處經常人頭滾滾,但骨子裡卻並不濫殺,反倒在動手時極為克制。
像你我這種晦辰樓骨幹,落在他手裡的話,確實有可能被他順手砍了,但那些一般的士卒,只要別負隅頑抗或者身背惡罪,大部分應該都沒事,甚至還能得到妥善安置。」
「……」
確實,那人的確是這樣的。
回想了一下王讓的「脾性」後,面癱臉偏將點點頭,整個人重新放鬆了下來,隨即低聲追問道:
「黃帥,那您自己什麼時候撤出來?」
我麼? 黃獅獅聞言想了想,隨即不太確定地道:
「想要分批撤退,並且不讓大乾發現的話,應該需要些時間……差不多一個半月左右?」
一個半月?
聽到了和預期不太相符的時間後,面癱臉偏將的嘴唇動了動,似是想要說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黃帥……真不是我不信您,但對面可是那個王讓啊,你到底是哪兒來的底氣,覺得自己能和他對峙一個半月的?
你這表情多少有些冒犯了……
從面癱臉偏將的神情中,看出了他對自己的不信任,黃獅獅不由得心頭一惱,隨即怒瞪了面癱臉偏將一眼。
「我之所以贏不了他,不是輸在軍略調度,也不是輸在排布謀劃,是輸在了他那兩門秘術上!而那王讓的秘術雖然厲害,但他也是有弱點的……起碼他不擅長攻堅!」
回想自己在運河閘署周圍,苦心布設的重重工事後,黃獅獅心頭的自信逐漸漲了回來,隨即眯著眼睛分析道:
「他那兩門【見天地】和【見眾生】,在率眾野外鏖戰的時候,幾乎天然立於不敗之地,只要速度比他慢上一線,就只有被撕扯絞殺的份兒。
但放到需要攻堅的時候,他的這兩門秘術就派不上多少用場了……只要他帶著的士卒還是血肉之軀,做不到刀槍不入、水火不傷,那就只能一座一座硬拆我的浮營。
而我在兵力上還有優勢,因此只要調度及時,在他即將破開缺口的時候迅速補上,就能依託工事之利,直接把他拒之河外。 如果不是老樓主有吩咐,讓我想辦法撤出主力,別說只是一個半月了,哪怕是兩個半月!甚至三個半月!我也……應該能撐一撐試試?」
……
不成了……真的要撐不住了……
就在晦辰樓的士卒收到命令,放棄宛縣連夜回返羊白時,羊白縣毗鄰運河的郊野處,陡然散出了大量青綠色的飛螢,隨後仿佛憑空出現一般,多出了八十餘道滿身灰土的身影。
只能到這裡了嗎?
看著自己的【輝螢】散去後,個個狼狽、人人帶傷的參商軍士卒,滿面倦色的衛菁,不由得咬了咬下唇,眼底溢出了少許絕望之意。
眼下大哥兵敗,已經帶隊退去了叢山隘,羊白、宛兩縣到處都是賊兵,自己無論向西還是向南,都必然落於反賊之手。
而繼續往北去的話,則全是王讓「打」下來的地盤,如果大哥所料不錯,王讓真和黃獅獅有勾結的話,那自己依舊是死路一條。
目前唯一還有指望的生路,便是向東去華溝縣,那邊還有大哥前日派去的兩支精騎,匯合之後便能稍微補充一下兵員。
接著只要打下一座碼頭,便有機會奪船渡河,再走水路南下,試著去找朝廷的水師……這樣雖然會繞好大一個彎子,但卻是最有可能的一條生路。
只不過這條唯一的生路,眼下怕是也要走到頭了……
眯眼遙望了一下遠處的密林,以及那支貼著密林一路疾行,目標明顯正是自己的隊伍,衛菁攥了攥手中奪來的長槍,隨即轉身看向了身邊的老卒。 「楊叔,您應該還能放一次【輝螢】吧?要不然您……」
「您該上馬了。」
身上札甲鐵片崩脫,背上凝著暗褐血痂的老卒咳了兩聲,隨即牽來一匹鬃毛濕噠噠的戰馬,挺直脊背,用帶著痰音的嗓子嘶聲道:
「老家主當年救我家小,又親自授我秘術,這份恩義我始終銘記於心……今日到了該還的時候了!」
「楊叔……」
明白眼前老卒打扮的護衛,已經做好了犧牲性命,為自己和其它人爭一條活路的準備,衛菁的眼中水光閃動,垂下槍頭低聲道:
「可是眼下……」
「三寸氣也有千般用,一蟻身亦能渡川河……小姐,這點您要和麒少爺多學學,人只要活著,那就還不算絕路。」
看著面前兩日水米未進,與自己交替維持【輝螢】秘術,帶出了八十多名潰兵的衛菁,老卒眼中現出一抹柔色,隨即接過衛菁手中長槍,三分和藹、七分灑脫地笑道:
「如果小姐您心裡還是過不去,那就給我老楊立一座衣冠冢吧!往後逢著哪一年的今日,於我墳上灑一杯薄酒,就算是全了……額……」
???
你這是什麼反應? 看著神情突然有些呆愣,直勾勾地望著自己斜後方的衛菁,老卒臉上的笑容僵住,心頭一時間難免有些發堵。
雖然是我欠了老家主的恩情在先,合該用這條老命全了這份恩義,但你多少也得尊重我一下啊!我眼看著都要去送命了,你怎麼還能走神兒呢?
「楊叔……楊叔!」
望著遠處夕陽之下,正在燃起沖天火光,比天上的晚霞還要紅艷幾分的河道,衛菁不由得扯住老卒,滿眼震驚地連聲道:
「快幫我看一下……你快看一下啊!反賊的浮營是不是燒起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