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扶,都可以扶
洛州,神京。
作為大幹最繁華的城市,神京被劃分為內外兩城。
外城乃是百姓居所,坊巷煙火稠雜,商鋪、旅社、茶樓、酒肆鱗次櫛比,九衢長街縱橫交錯,萬千民居次第鋪展。
內城則以貫通皇城的御道為界,從中央一分為二,居東城者富,多雕甍繡戶,競尚華靡,金碧爭輝;居西城者貴,多台榭崔嵬,規制宏闊,廣廈連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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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西城最東側,與皇城紅牆僅有一街之隔的安福坊,則是貴中之貴,放眼望去儘是朱門深院,而其中列在第一……二三四五六七戶的,便是靖王的府邸。
「這都寫的什麼玩意!」
拆開驛差送抵的信奉,看完了這封跨越千里而來的回信後,倚在暖閣軟榻上的女子柳眉倒豎,一把將手中的信紙甩下軟榻,丟在了繡有雲紋的地毯上。
王妃這是……難道又是封代筆的信?
見剛剛看到信封上落款時,還面露笑意的王溫,在看完信後卻大怒,一旁侍立的兩名嬤嬤不由得面面相覷,其中一人過去將信撿起,恭敬地擺在了榻前的桌岸上,隨即開口勸道:
「小舅爺赴任龍游不過數月,多半還在釐清帳冊積案,正是公務繁忙的時候,無暇回信也情有可原……」
「原什麼原?」
即便倚靠在軟榻上,背脊依舊繃得筆直的靖王妃,聞言立即瞪了過來,面色慍怒地喝罵道:
「他找我要錢的時候怎麼有暇?糧食送過去的時候他怎麼有暇?要我幫他向朝廷表功的時候怎麼有暇?
為了給他擠出那一萬石糧食,你們王爺都被我欺負成什麼樣子了?結果他王讓是怎麼報答我的?居然連個信都不好好回?他還是個人嗎?」
「……」
您還知道王爺受委屈了啊……
出來勸說的嬤嬤神情有些難繃,但終究還是繃住了,再次開口勸道:
「既然不是代筆,那就還是比之前要強,小舅爺在百忙之中,能夠抽出功夫給您回信,想必也是……」
「他是給我回信麼?他是來要錢的!」
一對鳳眉狠狠擰起,看著桌上三句一賣慘、五句一哭窮,通篇連問都沒問自己一句的回信,王溫眼底不由得一陣煞氣翻湧,白淨的拳頭捏得咯吱直響。
從她此刻的模樣來看,如果某位小舅爺不是遠在龍游,而是就在面前的話,恐怕直接便會一拳頭搗過去,當即便錘他個烏眼青。
「這……小舅爺可能……可能確實窘迫了些。」
壯著膽子瞄了幾眼被掐皺的信紙,見到了七八處「扶持」、「接濟」的字眼後,回話的嬤嬤也有些繃不住了,只得一邊給另一名嬤嬤使眼色,讓她趕緊去請王爺來降妖,一邊硬著頭皮勸道:
「若是帳上還撐得住的話,您不妨再和王爺商議一下,看看能不能再幫上一把,若是不行的話那就算了,也算是盡到了心意。
娘娘,前些日子那位魚小娘子來給您瞧病的時候,可是特意叮囑過的,您當初守在門口那五天,把心肝兩脈傷得狠了,您若是還想養好身子,就必須節怒制氣……」
「制不了!再制我要慪死了!」
滿心期待地等了半個多月,結果收到的回信上沒有半句問候,滿篇寫的都是「姐,打錢」,屬實把王溫氣狠了。
在嬤嬤驚慌的勸阻聲中,心頭火燒的王溫甩開身上的大氅,取來筆墨紙硯便要回信罵人時,卻聽得暖閣外傳來了急匆匆的腳步聲。
「夫人?」
見到只著單衣下榻的王溫,面容英武、身量高大的靖王神色大變,匆忙奔進燒得火熱的暖閣,取來大氅給王溫披上,隨即有些焦躁地埋怨道:
「魚醫師不是說了麼?你當年傷得狠了,若是想調理好身子的話,不光要服湯藥,這幾個月也萬萬受不得涼!你怎麼還……」
「我受什麼涼?這暖閣燒得跟個大鍋一樣,我就是個大肉包子,也得被你給悶熟了!」
下意識地回懟了一句,又假意推搡了兩下後,王溫臉上的怒氣終於收斂了幾分,順從地讓靖王給自己披上了大氅,隨即微撅著嘴唇嬌聲道:
「夫君,你不知道我為什麼生氣,我那弟弟他給我回信了,但裡面全是……你說他氣人不氣人?」
「……」
他氣人不氣人我不知道,但你王溫不開口罵人,反而開始跟我撒嬌的時候,那我就肯定要變成窮人了……
把難得撒一回嬌的妻子攙回榻上,仔細蓋好被褥後,知道肯定跑不掉的靖王仰頭閉目,一臉認命地道:
「說吧,這回要多少?」
「三萬石,精糧。」
「嘶——」
即便知道自己肯定要大出血,但聽到具體的數目之後,靖王依舊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奪少?三萬?!!
「你嘶什麼嘶?」
伸手搭上了靖王腰間的軟肉,虛虛地擰了一下後,王溫仰頭哼道:
「我當年嫁過來時貼給你的鋪子、這些年操持家業賺下的銀錢、去年在滄州奪下來的鹽場,加起來別說三萬石,就算三十萬石糧食都夠了!
我弟弟的事,也用不著你這個姐夫來貼補,你若是心疼銀錢的話,那只需要出船出人就行,這三萬石糧食全從我的份里扣!」
「別別別,我就是沒想到這麼多,真沒有別的意思。」
見妻子似乎真有些惱了,被巨大的數額嚇了一跳的靖王,趕忙苦笑著安撫道:
「你我夫妻本是一體,莫要講這種傷情分的話……我是知道你的,你既然提了要求,那就肯定事出有因,三萬石糧食雖然有些困難,但我還是拿得出來的。
只是一口氣送去這麼多糧食,肯定會掏空鹽場帳上的余財,你好不容易才奪下來的鹽場,這次恐怕又要抵回去了。」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看著連問都沒問一聲,便應了下來的丈夫,王溫眼中閃過一抹柔色,隨即嘆道:
「我這個弟弟雖然……嗯……但當初若不是他幫我求了胡家,我未必能如願嫁給你,而你在西邊出事的時候,要不是他幫我開了門,我也進不去王府,更不可能求得動老夫人幫忙。
所以不管他心裡是怎麼想的,光當初這兩件事上,我就得念他一輩子的好……更何況他去到龍游之後,好像真的和過往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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