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身世何須旁人予
第91章 身世何須旁人予
縣令……王讓?!
看著信紙上有幾分倉促的字跡,叔侄二人不由得對視了一眼,隨即由祁歡回問道:
『算是有幾分了解……你問他做什麼?』
『了解便好。』
並沒有直接回答祁歡的問題,信紙那頭的女人,待祁歡的字跡消失後,於空白處匆匆寫道:
『天羅司摸清了我們屯糧的位置,昨日丑時,尾火虎帶著二十餘人襲擊廣茂縣,在屯糧最多的正倉里放了把大火,天亮方熄。
黃獅獅捉他不得,又破不掉【爝炭】秘術,只能看著一倉糧食化作飛灰,雖然咱們還備了其它幾處糧囷,但終究不能久持,如果不想縱兵擄掠的話,那就必須提前另尋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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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尋糧草……王世兄那幾艘糧船?
瞬間便明白了自己親媽的意思,祁澈忍不住望向一旁的叔父,而同樣想到了這一關節的祁歡,也立刻提筆寫道:
『可是要我們找那王讓買糧南送?』
『是』
紙那頭快速寫道:
『王家在外海北上的糧船,是一艘半滿的萬石巨艚,還有兩艘全滿的尖底鳥船,依船隊前幾次入港前後的吃水看,差不多有個九千石左右,如果全拿下的話,夠咱們的軍卒吃上四月有餘。
小歡,黃獅獅那邊多重要,不用我說你也清楚,所以我希望你能試著運作一二,看看能不能從那王讓手裡,把這九千多石糧食弄過來。
但你切記,在和那王讓商談時,一定不要暴露自己,在事情徹底落定之前,絕不能讓他懷疑你是咱們的人!』
不能讓王讓知道我的身份?
看到了紙上的筆跡後,叔侄倆不由得再次對視了一眼,各自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惑。
『為什麼?』
祁歡提筆寫道:
『那王讓不是咱們的人嗎?』
『?』
似是被祁歡的問題打懵了,信紙另一頭足足半天都沒有動靜,過了好一會兒才筆跡凌亂地重重寫道:
『你到底在說什麼?那王讓什麼時候成了咱們的人?』
『啊?不是嗎?』
『當然不是!』
不知道祁歡從哪兒得來了的這麼要命的假消息,信紙那頭的人明顯有些急了,落筆的速度越來越快。
『他從來都不是咱們的人!』
『只是金鐘使拿住了他的把柄,試圖威脅他跟咱們合作!而且還沒成功!』
『還有!少樓主前日傳訊過來,說她親眼所見,金鐘使已經被那王讓親手殺了!』
『那王讓不是咱們的人,甚至還是死對頭!』
連著寫了四句感嘆號結尾的話後,信紙那頭的金鼓使,看筆跡甚至有些氣急敗壞了,直接用力質問道:
『小歡!你到底是從哪兒得來的消息?是誰告訴你王讓是咱們的人的?』
誰告訴我王讓是咱們的人?
兩眼發直地看著紙上的筆跡,祁澈叔侄二人沉默了一會兒後,不由得又雙叒對視了一眼,臉上的神情簡直跟見了鬼一樣。
是王讓他自己講的啊!!!
只能說人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面對王讓隨口撒的小謊,一直信到了現在的叔侄二人,這回是真的有些麻了。
那可是通賊!有哪個朝廷命官,會拿這種事瞎講的?他這……這特麼誰能想得到啊!
『我們被那王讓哄了……』
並不知道某個來打秋風的小書怪,已經把祁家的底細聽了個底兒掉,發現自己被騙了的祁歡,既惱怒又慶幸地寫道:
『不過好在我還算謹慎,沒有貿然前去和他接頭,那王讓現在應該還不知道我的底細。
那幾艘糧船被他許給了成家,我明日就讓氵(劃掉),我明日就去尋成拭,看看能不能把這批糧食截下來!』
……
這都什麼時候了,怎麼還沒回來?
聽著牆外打更人一路遠去的梆子聲,還在縣衙二堂等小書怪消息的王讓,頓時有些坐不住了。
雖然小書怪在「潛入」方面天賦異稟,加之對天下間絕大多數秘術都了如指掌,應該不太可能半途翻車,被祁家的人逮到。
但眼下夜已深了,卻仍舊沒見小書怪和邊管家的影子,王讓的心頭不由得微微發緊,忍不住起身在二堂里轉了幾圈,心中雜念紛呈。
難道……祁家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底牌?
或者芊芊潛入一半,被剛好回去的祁家人堵住了?
再不然是邊管家出了問題,在芊芊潛入的時候讓什麼事拖住了?
快步在二堂中轉了幾圈兒後,王讓有些後悔過於相信芊芊的保證,讓她自己去偷祁家的秘術,沒有派楊耀跟著她,索性也不再繼續等信兒,而是打算自己去之前踩點兒的地方看一看。
但正當王讓走出二堂,喊來楊耀準備動身時,卻在堂外槐樹的陰影下,交到了一個熟悉的佝僂身影。
那是……馬叔?
看著在夜風中抽著旱菸袋,臉被火星映得明暗忽閃的馬叔,王讓不由得微微一怔,隨即將事情托給了過來的楊耀,接著主動朝著槐樹下走了過去。
而見到他過來,正在樹下吧嗒著旱菸袋的馬叔,似是被嚇了一跳,慌忙摁滅菸袋站起起身,臉上下意識地擠出了三分討好的笑容。
「縣尊……」
「馬叔!」
打斷了想朝自己問好的馬叔後,王讓扶著他重新在樹下的石凳上坐下,隨即一臉無奈地道:
「平時讓你那麼喊我,那是裝給外人看的,眼下又沒有旁人,叔你還擺這副模樣,那不是在罵我翻臉不認人麼?」
「那我……」
「當然是原來怎麼叫,現在就怎麼叫。」
習慣地從馬叔的包里摸出火摺子,幫他重新點上了菸袋後,王讓費力地搬來另一尊石凳,在小老頭兒身邊坐下,隨即毫無儀態地踢直雙腿,滿眼疲倦地感嘆道:
「叔,你是不知道,這縣令可真不好當啊……每天都得死死的繃著,生怕出半點兒差錯,來龍游不過才五六天,但感覺比咱們過去趕一個月的路都累……」
呼……還好,讓兒還是那個讓兒。
見王讓並沒有因為做慣了縣尊大人,便開始疏遠自己這個鄉下馬夫,私底下仍舊和以前一模一樣,小老頭兒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黝黑的臉上終於漾起了真切的笑紋。
「苦了你了。」
這幾天都住在縣衙里,知道王讓有多辛苦的馬叔,不由得跟著嘆了一聲,後續聽王讓講了今日打破塢堡的經過後,眼底更是不自覺地浮上了一抹驕傲之色。
雖然當初把讓兒從山裡背出來的時候,自己就知道他以後肯定能成器,但自己那時敢想的,也只是讓兒把自己交給他的馱幫做大,再或者去縣衙當個主簿師爺之類的吏員,可沒曾想……
世事難預料啊!
回想那些一路將王讓送回了縣衙的百姓,以及那吵醒了大半座龍游城的「青天」聲,小老頭兒在替王讓驕傲的同時,亦忍不住搓了搓皸裂的雙手,試探著詢問道:
「讓兒……叔能求你個事兒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