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叔父早就放下了
嗯?怎麼突然倒了?
見到箱櫃裡的書冊歪倒,祁澈不由得皺了皺眉,俯身翻檢了起來,試圖找出那本叔父提到的完整秘術。
然而就在他低頭的瞬間,書摞歪倒後露出的信紙,便理所當然地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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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父的筆跡?
由於從小到大的課業,幾乎都是叔父親自出手批改的,祁澈只是看了看字跡,便確認了寄信人的身份,接著隨意地掃了一眼……
然後眼睛就拔不出來了。
叔嫂有別?
等從這封筆跡慌亂而蠢動的信里,捕捉到了某個無比關鍵的詞彙後,祁澈一時間如遭雷擊,甚至連呼吸都忘到了腦後。
心生妄思……勾牽心緒……紙短意長???
「澈兒。」
就在祁澈一眼看得自己心神劇震,腦子裡紛亂的情緒幾乎炸開時,剛剛還在遠處的祁歡,卻不知道何時到了近前,輕巧地將信箋從箱底抽了出去,隨即出言埋怨道:
「我不是叫你別亂翻了嗎?」
不是……這是我亂翻不亂翻的事兒嗎?這不是你……我娘……你……我……噝…………
「叔父!!!」
猛吸了自己這輩子最長的一口氣後,差點兒把自己憋死的祁澈瞪圓雙眼,面色赤紅地質問道:
「你到底……哎呀!」
抬手一戒尺拍了出去後,祁歡看著被打得有點兒懵的侄子,神情微帶失望地嘆道:
「我都囑咐過你多少次了?怎麼到了遇事的時候,還是這麼沉不住氣?」
「???」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這並不是什麼少年慕艾,而是一封用來傳遞消息的密信。」
只見祁歡仍舊一臉淡然地攤開信紙,聲線沉穩地解釋道:
「天清露冷,庭前桂影,起居安否這一句,關鍵在這個桂字上。
桂即桂秋八月,指的是起事的時限,庭前則是叔父埋東西的地方,意在讓你娘去取埋在庭前的印信和密函,至於起居安否,則是詢問情況安全與否,是否按原計劃行事。」
噝……這信原來是這麼看的嗎?
祁澈聞言不由得噝了一聲,隨即又仔細看了一遍,眼中頓時浮現出了一抹明悟之色。
「懂了?」
瞥了終於開悟的侄子一眼後,祁歡滿意點頭,隨即一臉認真地繼續解讀道:
「後面叔嫂不可逾越,是指起事有些困難無法解決,至於深更淺眠,則是相約晚間詳談,深更半夜即夜半三更,也就是子時見面。
而窗下燈影是見面的暗號,子時見燈影搖晃即進,埋首卷冊,則是要你娘帶好名單密函,晚上見面的時候要用……」
仔仔細細地將「密信」翻譯了一遍後,看著一臉恍然大悟的侄子,祁歡面露微笑,隨即再次提起戒尺輕敲了一記,出言詢問道:
「澈兒,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有……」
祁澈默默地點了點頭,隨即滿眼複雜地道:
「叔父,你是不是覺得侄兒是個傻子?」
「……」
「……」
搞定!
趁著祁家叔侄兩人相顧無言,誰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功夫,小書怪終於看完了那門地魂秘術,從箱櫃的縫隙里悄悄爬了出來。
依依不捨地望了望叔侄二人後,小書怪在心裡哀嘆了一聲,毅然放棄了才吃到一半的瓜,帶著搜羅來的一肚子墨水摸到牆根,借柜子的遮擋一路溜出了暗室。
而在罪魁禍首溜走後,暗室之中的叔侄倆又沉默了好久,最終還是年級更輕的祁澈,按捺不住紛亂的心緒,看著待自己真的跟親兒子一樣的叔父,眼神躲閃地吞吞吐吐道:
「叔父……那我到底……我是不是你和……」
「休得胡言!」
雖然身為叔父的威嚴,已經一口氣塌成了廢墟,但聽到侄子開始胡亂揣度時,祁歡仍舊忍不住氣得直瞪眼,抬手抽了他一記。
「叔父也是飽讀詩書之人!所行所為皆發乎情而止乎禮,何曾真有過逾矩之舉?」
「那你給我娘寫信做什麼?」
「那是為了一抒胸中塊壘,憑信明意、以安寸心!在這之後叔父就放下了!」
騙!還在騙!
面對不知道是真純愛,還是「有賊心沒賊膽」的叔父,祁澈一臉懷疑地質問道:
「如果真放下了,那你還留著這封信幹嘛?還特意藏得這麼深?」
「我……」
面對侄子的質問,祁歡面頰微微抽動,隨即無奈道:
「你過來!」
「?」
「過來!」
扯住一臉不情願的祁澈,來到了靜室內唯一一張書案前,祁歡耷拉著臉研墨取筆,在信紙下方的空白處,提筆寫了幾個字。
【尺素魚書何所寄,一片痴心兩相書】
在祁澈驚訝的注視下,紙上的字像是被什麼吞沒了似的,迅速消失不見,而過了差不多盞茶時間後,兩枚蠅頭小楷便從無到有地生了出來,並且字跡格外的熟悉。
『何事?』
???
看著紙上明顯是自己娘親答覆的文字,祁澈不由得驚了。
「這……這是?」
「這是【兩相書】,一門用於遠程傳訊的秘術……是你娘當初讓我學的。」
回想起當初拿著信找上門,手把手傳授自己【兩相書】的那道身影,祁歡耳根不由得浮上一抹薄紅,眼眸落點有些飄忽地輕聲道:
「這門秘術只能落在信紙上,凡是那些飽含心意的文字,無論相隔多遠,都能瞬間送達另一方的身邊。
而對方只要願意回應,那就能夠借著這份心意,把她的心意……我是說文字也傳回來,所以叔父其實已經放下了,之所以留著這些信,只是為了方便傳訊而已。」
「……」
放下個屁啊!你這不是還惦記著呢麼?
看著眉眼之中柔意盡顯,全然沒有往日儒雅超然之態的叔父,一時無言的祁澈抬眼望向天花板,腦海中忍不住泛起了一個奇怪的念頭。
就叔父這模樣,我爹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來不對……話說當年叔父那幢案子,不會是我爹為了讓他離我娘遠點兒,特意跑去舉告的吧?
『?』
兩叔侄一回憶一難繃,等了許久都沒見人回話,【兩相書】另一頭的人似是等不及了,直接寫了個「?」過來,隨即提筆道:
『你若是無事,那我便先說了……小歡,龍游那個新赴任的縣令,你熟悉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