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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叔侄問對揭隱秘

  「叔父,別打了……」

  除開第一下稍微留了些力外,祁歡的後幾記戒尺著實下了重手,而戒尺雖然傷皮不傷骨,但那種初時尖脆鑽心、事後脹麻火辣的劇痛,一樣是種極為難熬的懲戒。

  腦門兒上印了足足八個「戒」字,疼得眼淚汪汪的祁澈,忍不住伸手攥住自家叔父的胳膊,連聲解釋道:

  「我真沒中什麼秘術!剛剛跟叔父你說的那些話,全都出自我的本心!」

  「不可能!你這分明是……」

  「叔父,我今日確實破了迷障,但被破掉的不是您以為的秘術,而是我過往這些年的迷障!」

  面對從小教育自己到大,比神京里那個親生父親還要父親的叔父,祁澈深吸了一口氣,忍著疼滿眼認真地道:

  「今日我跟在王世兄身邊,親眼見到了他是如何一步步鬥敗沈家的……那沈家盤踞龍游近兩百年,丁口一萬二千餘,能戰的莊丁和民壯加起來,怕是能一口氣拉出八百人以上。

  而王世兄手中不過護衛十人,帶罪之身的戍卒四十,哪怕算上我帶去那二百五十人,也遠不是沈家的對手,就更別提沈家還有一座固若金湯的塢堡了……」

  「所以呢?」

  

  祁歡忍不住打斷道:

  「你到底想說什麼?」

  「叔父,我想跟您說的是,沈家輸得一點兒也不冤枉。」

  祁澈沉聲道:

  「沈家能讓咱們祁家都忌憚三分,不可謂不強,而世兄他只是射了份名單進去,再扯著我去陣前講了幾句,偌大的沈家便自行分崩離析。

  沈家那塢堡內大幾千的丁口,但等塢堡被打破後,願意跟著沈烽衝出來的,只不過寥寥三五人,叔父,你覺得這是為何?」

  「因為沈家自身便漏洞百出。」

  祁歡略一思忖,隨即蹙眉道:

  「臨事無措、備御不周、兼且上下離心,導致處處掣肘;而作為宗長的沈烽莽而無智,余者則碌碌無為,既無決死之勇,又無守御之能,自然大敗虧輸。」

  「不止。」

  祁澈搖頭道:

  「叔父,依侄兒所見,沈家不止是這次輸得一敗塗地,而是無論再重來多少次,他們在面對世兄的時候,都必定會大敗虧輸,沒有半分得勝的可能。」

  「何解?」

  「所見有遠近,所懷有廣狹,故強弱自分。」

  提出了一個不同角度的觀點後,祁澈回想王讓在塢堡之外的那番勸降,當初旁觀時覺得遍體生寒的他,此刻卻滿眼嘆服地總結道:


  「沈家所思所慮,無非是怎麼守住塢堡,怎麼保住田畝財富,怎麼不被問罪下獄,對王世兄所謀所想全然不知。

  而王世兄卻早看透了沈家,知道他們上下離心,又不耽于田畝財富之得失,故先以名單相裂,後以重利相割,並在沈家人心惶惶時,施以雷霆手段,自然無往不利,摧枯拉朽!」

  「……」

  確實……兩邊的眼界和心思,差得實在太多了。

  聽完自己侄子的分析後,祁歡短暫地沉默了一瞬,隨即點點頭認可了他的說法。

  「你說得沒錯,那王讓的確很不一般,無論見識城府還是眼光心性,無一不是上上之選……而且他還懂得取捨,敢於割近利以圖遠功。」

  仔細回憶侄子講述的情況,祁歡滿眼忌憚地道:

  「沈家能主事的人都被他殺盡,那八萬多畝田幾乎已經姓王了,就算他全拿走也無人能夠說什麼,可如此巨大的一筆財富攥在手裡,他竟然毫不留戀,當場便分了下去邀買人心。

  而今後他只需要抓住這些地,就等於抓住了沈家那些人,連帶著抓住了保甲、差役、稅關、港渡這些位置上的沈家子弟,徹底將整個龍游縣攥在了手裡……這份果決著實可怕!」

  「……」

  事後分析的話,情況確實是這樣沒錯,但叔父你就只看到了這些嗎?

  看著臉上表情愈發忌憚的叔父,祁澈忍不住提醒道:

  「叔父,沈家人的支持只是事情的結果,但侄兒覺得更重要的,是王世兄真正站到了他們身邊,不僅願意為他們伸冤,甚至還真的將田畝盡數分了下去。」

  「對,他邀買人心的手段確實不一般!」

  「……」

  叔父啊……所以他就一定是為了邀買人心麼?不能是真的憐貧惜弱,見不得沈家那些惡行,打算伸張正義嗎?

  看著到了這個時候,眼裡依舊只能看見權謀算計,完全看不見其它東西的叔父,祁澈不由得沉默了一瞬,感覺叔父身上的某些「光環」,似乎在突然之間碎掉了。

  自家叔父雖然沒有官身,但那是因為一樁冤案受到牽累,被禮部列為了不得取解的「禁試之人」,剝奪了晉身的資格,而不是本身才學不足。

  事實上,無論才學膽略還是眼光見識,叔父都是祁家這一代里最出色的,也是自己一直以來追逐的目標,可現在卻……

  想到這裡時,祁澈忍不住搖了搖頭,在心裡嘆了一聲。

  叔父看不透這麼明顯的情況,恐怕並不是因為學識和眼界,而是他和過去的自己一樣,嘴裡念著「治國有常,利民為本」,但目光卻從來沒有真的往下看過……罷了!


  對自己這個叔父同樣十分了解,知道憑自己不可能勸得動他,祁澈便果斷放棄了原本的打算,退而求其次地試探道:

  「總之,沈家輸在了眼界和取捨上,他們只能看見眼前的危險,捨不得那些田畝土地,才會被王世兄一網打盡……叔父,沈家倒了之後,我們祁家以後該怎麼辦?」

  「?」

  聽著侄子意有所指的詢問,祁歡只略一思忖便反應了過來,面色猛然一沉。

  「你在做那王讓的說客?」

  「侄兒不是說客,只是……」

  「祁澈!」

  開口喝斷了祁澈的解釋,祁歡滿眼失望地質問道:

  「你打算站到一個外人那邊,勸你的叔父不要和他作對,讓我向他投降?」

  「叔父……」

  看著眼中似有怒焰閃動,明顯有些動了真怒的叔父,滿心無奈的祁澈只得解釋道:

  「侄兒只是覺得,咱們並沒有和王世兄交惡的必要……這龍游縣雖然是咱們祁家的祖地,但咱們家在朝中經營幾十年,半數以上的子弟都在神京,這祖地也無非是個念想罷了,咱們……」

  「你知道什麼?」

  縱使出言訓斥也還算心平氣和,始終顯得有條不紊的祁歡,面對自己侄子的勸說,終於有些受不住了,面沉似水地低喝道:

  「不管走出多遠,這龍游都是我祁家的根!絕對不能放!」

  「叔父,侄兒並沒讓您徹底放掉祖地。」

  祁澈無奈道:

  「侄兒的意思是,王世兄確實是位百年難得一見的良牧,所以未來他如果想做什麼的話,咱們其實不妨配合一二……」

  「怎麼配合?出錢出力出人,隨便他支使?」

  祁歡冷聲反問道:

  「萬一他要咱們出人,跟著南下去殺反賊呢?你也願意配合嗎?」

  「這……殺反賊不是挺好的麼?而且王世兄深諳兵法,真要是南下的話,也未必會輸啊。」

  「……」

  我就隨口舉個例子,你還真琢磨上了……就憑你那點兒斤兩,要是南下討賊的話,確實有可能殺了黃獅獅,只不過是笑殺的!

  看著被王讓魅得五迷三道,甚至真的開始考慮去殺反賊的侄子,祁歡不由得怒極反笑,抬起戒尺重重地抽了他一記,隨即在祁澈的呼痛聲中,滿眼惱意地喝道:

  「我就是晦辰樓在洛北的【丑】銀圭!是你嘴裡那些該殺的反賊!來啊!你跟叔父好好說說!你打算怎麼殺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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