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昊天謀,玄天算
南波府的護山大陣之外,那層厚厚的白霧籠罩之地的海底。
三人一貓一蟒蛇再次聚首。
李振義沒多說什麼,只是叮囑白蟒小心行事,就讓白蟒帶著他們踏上了歸途。
「墨餘生』好多次欲言又止。
他很想開口問李振義一些問題,一些在這位玉帝分身的認知中,似乎不那麼「正確』的抉擇。但話到嘴邊,卻很難問出來。
等他們離開南海範圍,白蟒托著三人一貓飛去空中,玉帝分身總算是忍不住問了句:
「為何,你會選擇放過南波府,而拒絕袁天罡的納降之請?」
「啥?」
正神遊物外的李道長,聞言不由愣了下:
「你是說,為何我會同意洛家請降?」
「你都不是同意請降,」玉帝分身淡然笑著,「你明明是主動誘降,還問他們要不要一個機會,將功補過。」
白龍長老納悶道:「咋回事兒啊?你們在島上發現了啥?」
「這個說起來有些複雜了。」
李振義也沒隱瞞,將南波府洛家的前情後事盡數說了一遍。
白龍長老沉吟一二。
洛家過去千年獻祭孩童穩固大陣,但穩固大陣是為了讓囚妖柱不被妖族突破;
然而洛家的那個主事者,又偏偏選擇了配合三十六卦師,打開囚妖柱。
洛家的功與過,似乎並不能互相抵消。
「啊這,」白龍沉聲道,「真意這麼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洛家也確實是值得拉攏的對象。」「拉攏啥呀,我們差點就要打出來。」
李振義眯眼笑著,嘆道:
「我在跟那個老奶奶拉扯啊。
「她手裡有一些大陣,真動手,我們有可能被留在那。」
「哦?」玉帝分身倒是沒關注這種小事。
「還有就是,」李振義嘆道,「我本意是想這次就把南波府的問題解決,誘騙那老傢伙出手,引製造傀儡的那批化生教原始股高手,跟那群後來加入化生教的魔修干一架,消耗化生教的內部實力。」「墨餘生』接著說:「那老嫗也是個老狐狸,頗為狡猾,不只不願意出太多力,還想讓咱們調一批高手過來,親自招降那批傀儡師。」
「是啊。」
李振義看著天空:
「南波府這股勢力,就是典型的牆頭草。
「三十六卦師找到他們的時候,他們未必沒有一戰之力,可他們選擇不戰。
「本質上,他們是有完整家族傳承的修仙家族,是被天兵天將流放到此地鎮守的護衛,所以他們骨子裡是瞧不上此界土著的。
「你們這小世界都在三界的五十環之外了,俺們可是要回天地中心滴。」
李振義捏著嗓子喊了句,逗的旁邊老者和阿妙笑個不停。
「墨餘生』嘆道:「你用計雖好,但這般輕易答應他們,也是容易落人口實。」
「無所謂。」
李道長聳了聳肩:
「如果別人想罵你,那他隨便找個藉口都可以罵你。
「我又不是道德模範,後續如果有需要,那就把大唐天子塑造成道德模範。
「其他事……不想管。」
白龍長老追問:「咱們現在咋辦呢?回去調兵?」
「不調。」
李振義淡然道:
「回去之後,可以先把南波府的歷史小故事,在長安城和咸陽城擴散出去,讓九大仙門的各位道友知曉他們的底色。
「然後看風向,觀察九大仙門的門人弟子如何議論的。」
白龍長老緩緩點頭,還真以為李振義這是要聽別人的意見再行定奪。
「墨餘生』卻是輕輕嘖了聲:「你這一招卻也是夠陰的。」
「陰?」白龍問,「陰在何處啊?你可別隨意誹謗我們真意長老!」
「放出消息,化生教自然得知南波府這個仙門的情況已經暴露,那袁天罡多疑猜忌,某些妖族還會知曉,南波府就是多困住他們一千多年的罪魁禍首。」
「墨餘生』讚嘆:
「怕是,南波府只能倒向九大仙門。
「只是如此一來,南波府會不會被群妖圍攻,撐不到我們過去支援?」
李振義眯眼笑著,緩聲道:「放棄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我們只是將自己知道的真相公布於眾,也沒做什麼虧心心事。」
「好一個借刀殺人。」
「唉,」白龍面色有些複雜。
阿妙小聲問:「可是主人,那些被洛家擄走的童男童女,豈不是要跟著一起倒霉嗎?他們本來就是苦主呢。」
「這個沒法子。」
李振義思忖一二:
「那我們就暫時先不放出消息。
「袁天罡說一個月後發動全面攻勢,我們倒是可以搶在二十天、二十五天之後,率先用南波府之事發難。
「現在倒是不著急動手,只需多做些布置,畢竟南波府離長安太遠。
「同樣,我們也可以用此事,主動給化生教立一個攻擊目標,避免他們的攻勢太分散,多點開花,讓我們無暇他顧。
「南波府的老一輩,絕不能留。」
「好呢,」阿妙歪頭思考著。
「墨餘生』笑道:「你確實當得起天策少將之名。」
「我會的戰術,那叫一個多,就是實操經驗不太行。」
李振義故作得意狀,又道:
「休息下吧,辛苦白蟒幫忙跑東跑西了,我很快就要去龍宮幻境了,爭取搞來點能幫助蛟龍化真龍的寶物。」
白蟒頓時感激涕零。
李振義加了句:「你別太當回事兒啊,我也不一定能搞到的說。」
白蟒則是道:「無妨、無妨,您能記著小蟒的事,已是莫大的恩德。」
李道長訕笑著。
他輕嘆了聲,想著過幾日就要去的龍宮幻境,心底總歸不免浮想聯翩。
龍女多情。
那兩汪帶著淡淡情意的明眸,總是在他心頭揮之不去。
那幻境還十分神奇。
比如,龍血真可以帶出來,敖烈元神竟有幻境內的記憶,等等。
話說回來,也就是上次龍宮副本之後,他從天機塔回來,小捲軸就出現了亂碼,阿妙這邊也失去了跟玄天的直接交流權限。
這裡面是有什麼內在關聯碼?
因為龍宮副本對當前這個虛假的世界干涉過多,從而引發了其他大能對玄天的圍攻?
玄天不該是天道化身這種牛逼轟轟的身份嗎?
畢竟他都自稱玄天了,還能回應誓言……
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問題不要太多。
李振義感覺自己像是在一團團迷霧的包裹中,玄天就宛若深夜海面上飄來的悠揚歌聲,誰都不知,歌聲背後藏著的是滿嘴利齒的怪物,還是沐浴月光等待著一場浪漫跨種族交流的金髮美女。
又想遠了。
第二次進龍宮幻境,龍血要儘量搞,可以不搞敖摩羯那種程度的太乙金仙龍血,搞一搞其他長老啊之類的,應該能想到法子。
其次就是,各種兵刃,尤其是成套的防護法寶,這類防護法寶還真挺關鍵的。
再有,便是通過龍宮幻境,好好觀察那個西遊大世界。
真相或許就藏在那個龍宮幻境裡;
李振義心底如此分析著。
唉,素鳶到底是真實存在,還是幻境虛構的?
如果是真實存在,在幻境中跟她結婚這種事,豈不是也會成為她的記憶?
如果不是真實存在,那這相當於啥?
虛構的愛情嗎?
這事該咋跟小禾交代。
別看小禾裝作挺大方的,實際上這小妮子心底在意的很,這次回去努力突破金丹,也是怕被落下太多修為。
李振義從不想把苗小禾跟其他女子相比;
可他確實,面對姮娥仙子這種慵懶系的三界第一美女,都沒啥心動的情緒,但與小禾日常相處的時候,心思總會飄向少兒不宜。
「實在不行,這幾日就突擊求婚,生米煮成熟飯。
「這樣以後就算素鳶是真實存在且找上門來,那也能讓小禾當大姐。』
「以後哥們左擁右抱,那也是齊人之福呀!』
李道長賊兮兮地想……著……
嗯?
為何會忽然有些睏倦?
他立刻警惕,自白蟒背上睜開雙眼。
周圍沒有任何異樣。
而前方的白龍長老和阿妙,已不知何時低頭開始呼呼大睡。
仔細看下方……
不對!
白蟒此刻雖懸空向前平穩飛行,但它似已是昏睡了過去,腦袋略微向下耷拉,氣息也如睡著一般…中招了?
什麼時候?
李振義猛地想起什麼,扭頭瞪著旁邊的「墨餘生』,卻發現「墨餘生』這傢伙一幅睡死的樣子,內里的魂魄似乎都無了。
眩暈感猛烈襲來……
李振義已握住了袖口跳出的那枚玉符,僅有的一縷法力拽住了阿妙的黑貓本體,立刻就要捏……碎……嗡!
玉符輕輕閃爍,李振義只覺天旋地轉,耳旁忽然聽到了恢弘的鼓聲。
然而,那股眩暈感忽然翻了百倍,他意識直接沉入了一片黑暗。
「好強的意志力。』
玉帝分身保持著透明人形,低頭瞧著在砂礫上呼呼大睡的李振義與黑貓。
白蟒、白龍長老,還有他的那個已經深度煉化的小分身,自然不會有什麼麻煩。
只是,玉帝分身聽李振義的心聲,發現李振義已決意要第二次去龍宮幻境,他不得不直接出手……雖然他這次跟李振義一同行動,本就是存了這種心思。
玉帝分身輕輕擡手,李振義抱著黑貓緩緩飄了起來。
越過沙丘,前方是一片小小的綠洲,綠洲居中似乎有一口清泉,清泉旁則是有著一座小小的破廟。在外面向內看去,廟內只有三座無頭的神像。
離這小廟越近,裡面的誦經聲也就越洪亮,一股無形的阻力擋在前方。
莫說是普通仙人,便是天仙來了,若沒有此地那件寶物的允許,也不可能抵達廟內,甚至會越走越遠。可,玉帝分身是誰?
他無視了此地阻力,推著李振義飄到綠洲,過了泉池,抵達了破廟內。
李振義和貓睡的十分香甜。
玉帝分身則負手而立,注視著前方那三座無頭的神像。
三清?
不是,這非三清。
居中似乎是他,昊天上帝,左側是如來佛,右側是太上老君。
破廟兩側似有一些壁畫。
玉帝分身扭頭看去,表情越發的深沉。
「布局的……是真人?」
他輕聲喃喃,隨後又緩緩搖頭。
「此玉帝非寡人,應當是與天道進行過角力。
「玄天是嗎?
「寡人已在此地,你卻無法現身,當真以為,寡人不知這是為何嗎?
「因果達到,過去之吾非現世之吾,故你我無法相見。
「李真意手中的捲軸無法有完整的文字,也是因此,對嗎?」
前方似飄來了嘆息聲。
周圍空間驟然扭曲,一道被七彩霞光環繞的人影緩緩現身,兩道目光在空中碰撞。
「何必,」七彩人影低聲說,「這是好不容易尋到的棋子,吾在地球測過了三萬萬凡人,只有他能抗住此虛界帶來的反噬。」
玉帝分身冷笑:「你在尋找什麼答案?」
「無法對你言說的答案。」
「三界現在如何了!」
「此事,自無法對你言說。」
「你知道吾會做什麼,」玉帝分身略微昂首,「而此刻的你,被過去之吾所壓迫,無力阻止。」「何必如此高傲呢?」
七彩人影傳遞出了苦澀的情緒:
「吳天,三界真的需要天帝與天庭嗎?強行穩固三界秩序,無法化解根本孽障,長生者越來越多,多到劫難都無法清理完。
「妖族被獻祭只是開端。
「盤古開天或許就是錯的,虛與實本就是彼此轉換,而不能一直穩固。」
玉帝分身淡然道:「未來的吾,莫非元神都已不全?這些話,天道念叨了無數次,吾終究是沒能扛過天道的同化,對嗎?」
「是你主動選擇與天道合一。」
七彩人影微微嘆息:
「成為天道的意志,才得以苟延殘喘,只是,這一切都變得更加荒謬了。
「不要去做了……留他在此界吧,我有把握完成一個新世界的萌芽,承載三界最後的微光。」玉帝分身搖搖頭:「你非吾。」
「哦?」七彩人影反問,「為何?」
「因為在吾看來,」玉帝分身屈指輕彈,三座無頭神像之下,出現了一隻泥罐。
那泥罐似有無盡乾坤,向外散發出了淺灰色的光芒。
玉帝分身淡然道:「若三界不可救,那吾會親自毀了它,何必苟延殘喘、徒增笑料……天道,你只能擊敗那個怯懦的吳天。」
七彩人影默然:「那你為何不覺得,引你來此界,讓你知曉這些事,也是吾對名為吳天的玉帝進行的干擾?」
「無妨。」
玉帝分身輕輕一嘆:
「吾早就察覺到了你的心思。
「龍宮幻境那次,也是你故意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你的算計經常是這樣,把自己擺在無力反抗的位置,然後一點點、一點點的去改變。
「你引吾來此界,不過是想攻破吾心防,好讓你趁機侵蝕吾的心智。
「西遊劫難弄巧成拙,天地不過兩千年就衰敗,所謂大能開啟此界去推演謀算……哈哈哈哈,可笑!「既然這般,那吾就親自去此刻的外界看一看。」
他輕輕擡起手,紫金缽盂緩緩升起。
玉帝分身化作一束虹光匯入紫金缽盂之中,這缽盂慢慢倒轉,灑落一片霞光,護住了下方的李振義和阿妙。
紫金缽盂向前慢慢推進。
七彩人影忽然撲了上來,但霞光震顫,七彩人影被瞬息間蒸發。
「天道,你弱的讓吾都有些不忍了。」
「答應吾……吳天……還有一線生機,就不要輕易放棄…」
「哼!惺惺作態!」
咻!
紫金缽盂輕輕震顫,李振義和阿妙被收入其中,而後這寶物化作一束金光,撞入那陶罐之中。陶罐內的水波蕩漾。
少頃,一股衝擊波自此界盪開,整個天地為之一暗。
不過這般變化只持續了一瞬。
此間安穩如故,依舊在按照天道之書寫下的方向在運轉,不過天道之書因為幾人好多次的突發奇想,已偏離了它預設的故事路線。
白蟒、白龍、墨餘生還在飄回長安。
而李振義與阿妙,蹤影暫時不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