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此間初定欲南尋

  紫金缽盂收起時，整個咸陽城已經沒了完整的建築。

  那棵巨木在大火中迅速蒸發。

  這巨木其實是法陣產物，本身並沒有太多實質，李振義還擔心這玩意兒會釋放出魔氣，危害到附近百姓的安危。

  沒想到，燒的絢爛且非常迅速。

  紫金缽盂之下，百姓們安然無憂，被靈甲軍護著向城外走去。

  等待他們的，是充足的食物；

  可他們心底的那份陰霾，只能讓歲月之力慢慢去驅散了。

  九大宗門沒有急著慶祝，也沒著急搶奪地盤，而是按軍中大帳商議的那樣，排查各處、尋找漏網之魚。此間自也有些收穫，不過對大局而言，也只是隔靴搔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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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道長負手站在空中，靜靜地眺望遠方。

  苗小禾傳聲說：「稍後你肯定要去跟那些達官貴人商議，不用管我，我回宗門修行咯。」

  剛恢復了一點靈力的玄奘大師則傳聲問詢：「敖烈可耗損了過多元神之力？現在狀況如何？」李振義一一應答。

  他本想讓小禾留下一起，也算用這種方式，強化一下兩人之間的關聯。

  不過小禾看樣子是不喜歡這種「社交』氛圍的，自然就由著她去了。

  李振義身形落向下方。

  玄奘大師還未起身，李振義身旁就多了一個淺淺的虛影。

  是，淨壇使者八戒。

  保持著豬頭模樣的殘魂，像是痴愣了一般，眼底似有淚光閃爍。

  李振義：魂魄沒有淚腺也能流淚？

  玄奘大師擡頭瞧著，靈力開始不斷流失，目中卻多了少許的感觸。

  他問：「是，貧僧相熟的友人嗎？」

  「師父……師父啊！」

  八戒殘魂直接落了下去，顫巍巍地跑到玄奘大師面前，雙手握住他胳膊，想開口說話，到最後卻只是哽咽。

  「能轉世就行，能轉世就行，師父你受苦了、受苦了。

  「那天殺的老天爺，不行正道還害咱們這些可憐人家！師父啊！」

  玄奘大師也是早已知自己前世有幾個徒弟，想到了李振義提到的西遊之事，又對應眼前這殘魂的模樣。他苦笑：「八戒對嗎？貧僧、為師著實想不起了。」

  「無礙的，無礙的，師父且放寬心。」

  八戒殘魂嘆道：

  「就是不知道我大師兄那倔貨去了何處，他應當是沒死的。」

  李振義在旁瞧玄奘大師有些不知該聊什麼，主動開口：「八戒大師現在狀況如何？」

  「嗨！吃了十幾個妖魂，比之前那是強多了！你那貓呢？給孩子添點零嘴兒。」

  八戒大手一揮，十幾顆妖丹飄了過來。

  也不知他這個殘魂，哪來的儲物法寶。

  阿妙聞著味就飛了過來，身周包裹著黑芒，直接把妖丹兜進懷中，脆聲喊：

  「謝謝豬頭伯伯！」

  八戒大師瞪了她一眼，惱道：「你這丫頭，咋平白給人起外號？老豬俺當年，那也是叱吒三界，向北拜神能少的了天蓬元帥的名號？真武大帝都要喊一聲老哥哥！」

  阿妙頓時緊張了起來，小聲問：「那，要喊豬頭哥哥嗎？」

  八戒大師眨眨眼，嘿嘿笑著：「也不是不行。」

  李振義趕忙把阿妙護到身後。

  八戒瞪了眼李振義，哪能不知道他什麼意思。

  這不就是防他嘛！

  「你這個小劫劫主，看人也忒低了點，俺老豬又不是看個雌的就發作！」

  八戒四處尋找，很快就看到了在後方觀戰的姮娥與水泠。

  「師傅，您先忙著，弟子去問候下老相好。」

  「且去便是。」

  玄奘大師用溫和的嗓音說著：

  「你殘魂莫要多走動，還是要多修養才是。」

  「省得了、省得了！」

  八戒大師連連作揖，隨後便飄過那群佛修的頭頂，飄去了姮娥那邊。

  姮娥那是扭頭就走。

  不過八戒大師的臉皮修為何其深厚，憨笑著就湊了上去，一口一個妹妹的喊著，讓旁邊水泠只能幹瞪眼。

  李振義感慨道：「八戒大師剛吞噬的這點魂力啊，看來都要用在追姮娥身上咯。」

  「主人，」阿妙脆聲問，「他很厲害嗎？」

  「挺厲害的。」

  李道長緩聲說：

  「這位是西遊劫難的主角之一，本來還是天庭的一員大將，只可惜，因為醉酒調戲嫦娥，被貶下凡間了他正說著，幾道人影自遠處飛了過來。

  卻是落織仙子帶著神泉門、至真觀的話事者，前來商議咸陽城未來地盤劃分之事。

  落織一動，其他各家自也是立刻跟進。

  今日鬥法的階段已然落幕。

  咸陽城的復建規劃，李振義也是胸有成竹。

  當下，他帶著眾道長去了尉遲恭處，也喊來了佛門數位高僧，一同商議咸陽城後續的建造規劃。因此前有言，九大仙門入主新咸陽，佛門繼續經營長安城內的各家寺廟。

  故，這次佛門高僧只是旁聽，並不會去搶奪什麼利益。

  尉遲恭這邊先做開場，言說陛下有旨，新咸陽城作為此界大唐第一個坊鎮，由李振義全權負責此間營建諸事，朝廷不予插手。

  李振義也順勢與各家話事者言說，他接下來要在靈甲軍和伏妖司的基礎上，組建一個由九大仙門修士為主體的朝廷機構。

  名字由九大仙門商議。

  這個結構聽命於紫薇帝君轉世身李世民，與靈甲軍互相配合，儘早蕩平妖魔、重塑寰宇。

  各家話事者盡皆答應了下來。

  尤其是，當他們聽聞紫薇帝君這四個大字，已開始暢想，宗門如何走出大唐、走向三界。

  這些自然都是後話了。

  這個會議開的毫無阻礙，劃分地盤時也無甚爭執。

  等大唐修仙界正道勢力未來發展規劃基本定下，李振義話鋒一轉，提到了，自己與袁天罡會面之事。「袁天罡在那等你？」

  一直沒開口的李淳風，聞言略微皺眉，手中多了那染血的八卦盤不斷推算。

  李道長笑道：「各位猜，他是想作甚？」

  落織道：「伏擊你？」

  尉遲恭則道：「莫非是想求和？」

  「比求和更進一步，」李振義輕嘆，「這傢伙，竟然想投降。」

  此言一出，帳內頓時安靜了下來，各位宗門話事者不斷思索著。

  尉遲恭問：「少將可答應了？」

  「怎麼可能，只有陛下有權力接受對方投降。」

  李振義正色道：

  「更何況，現在九家仙門合在咸陽城處，大勢已成，只待一兩個月後，靈氣半滿，咱們就可逐步收復大唐失地！

  「那袁天罡痴心妄想，此前造下如此大的殺孽，現在反過來又要加入咱們的陣營。

  「這種人啊，說好聽點是因勢利導、只打順風局，說難聽點就是牆頭草、兩面派，他能隨意捨棄自己辛苦建立的萬物化生教，他日若咱們遇到強敵，他必是第一個叛變！」

  眾道者肅容頷首。

  「這般小人，合該早日清算！」

  「他奶奶的！這混蛋淨想美事！他害死了多少無辜百姓！」

  「看化生教氣數已盡，竟要投降於咱們？太過荒謬。」

  他們罵了一陣。

  李淳風緩聲道：「袁天罡能這般說，應當是有他的籌碼吧。」

  李振義點點頭：「嗯，籌碼是幾千萬戶百姓，他說投降後，他可以讓化生教內部分裂、無力發起攻勢，大唐可以少死萬萬人。」

  「話又說回來了。」

  「如果是從這個角度，為了這些百姓，倒也不是不能考慮嘛。」

  「咱們修道之人，也當靈活變通。」

  「此言差矣，此事護不住那些百姓，害人的不只是妖魔，還是人心中的惡！」

  「若我們縱容賊首，他日修行界必將坍塌。」

  眾人各執一詞，眼看討論有吵架的趨勢。

  「各位，」李振義趕忙道，「所以此事只能由大唐天子，也就是紫微帝君來定主意，我們誰都不能對此妄下論斷。」

  眾人各自點頭。

  他們仔細琢磨，這才體會到了李振義的「賊』。

  此事推給大唐天子，其實是唯一不擔責的選項。

  李振義今日隨意就說出紫薇帝君之事，也是在為此事鋪墊罷了。

  尉遲恭心下暗嘆。

  果然，能成為劫主的，都不是啥單純的少年。

  李振義並沒有對人言說，袁天罡給他們一個月期限的事。

  此事他只準備告訴尉遲恭，請他轉達給大唐天子。

  此間也是別有考量。

  午夜時分。

  三五好友自咸陽城的廢墟漫步而行。

  李振義邀來李淳風與玄奘大師，端出了紫金缽盂，讓紫金缽盂內出現的兩個殘魂也能參與這次商談。「長滿了蓮花之地？」

  玄奘皺眉思忖：

  「貧僧西行時，似偶然在哪裡見過，只是忘記了，是在吐蕃翻山時見到過，還是在西北荒漠中尋到過。「一個破廟，宛若海市蜃樓，不太真切，周圍長滿了蓮花。

  「貧僧還以為那與我佛有關聯，嘗試接近，卻始終無法靠近，便覺緣法未到、轉身離去了。」李振義緩緩點頭：「原來真能找到這個地方，那後面有機會了，一定要去找尋。」

  「天道之書應當不能由生靈觸碰吧。」

  李淳風問：

  「你找天道之書作甚？」

  「不知道，」李道長老老實實搖頭，「只是覺得，這東西應該是此界災禍的源頭，也是塑造此界的力量源泉，尋到它，或許能變得很強。」

  李淳風含笑搖頭：「變得再強，也始終會有比你更強的，只有與道相融，才可立於不敗之地。」「你說的都對。」

  李振義嘖了聲：

  「但我還是覺得，找到這地方，肯定會有巨大的好處。」

  玄奘大師念了句佛號，又問：「你剛才說了六丁六甲，只剩殘碎神軀？」

  「不錯，他們有些不太想露面，我也就沒強求，只是把玄天老賊給我的寶物轉贈給了他們。」李振義輕嘆：

  「當年也是天庭仙神，現在競然只剩下身體零部件活著。

  「人不人、鬼不鬼、神不神、仙不仙。

  「八戒大師似乎知道很多事，但他不想透露，若後續他對大師說了些什麼，大師斟酌，能對我們講的，還是跟我倆講一講。」

  玄奘略微頷首：「自當如此。」

  李淳風問：「劫主覺得，大唐天子會同意接納袁天罡嗎？」

  「不會，大概率不會。」

  李道長略微眯眼：

  「在這種上位者眼裡，凡人也是一種資源吧，還是可再生的資源。

  「這是我自己覺得的哈，人可沒這麼說過。

  「現在，九仙門駐地合一，靈氣復甦的進程穩步推進，時間已經在我們這邊了，那八頭老妖躲在深海不露面，我們也不必去招它們。」

  玄奘大師疑惑道：「貧僧近日不斷思索，有個問題依舊找不到確切的答案。」

  「大師請講。」

  「布局者，到底在圖謀什麼？」

  玄奘這一句，還真把李振義與李淳風問住了。

  兩人對視，卻是李淳風主動回答這個問題。

  「按卦象所顯，背後布局者與天道有較深的關聯，他或許是在找一線生機。」

  「一線生機？」

  「西遊大世界的一線生機，」李淳風解釋說，「我們此界並不算廣闊，因為天道之書展開的原因，所以這裡發展成了大唐，實際上的大唐，在西遊世界中早已改朝換代了。」

  李振義也道：「我為了攻破袁天罡道心，對他說了很多……這就不跟兩位說了，我怕兩位也受影響。」他話鋒一轉：

  「不過，我得到過的回答，布局者是在找一個答案。

  「這個問題是什麼，我只有大概的輪廓，可能就是，長生這件事到底對不對。」

  李淳風道：「那肯定是不對，長生者破壞自然大道，就是天地間最大的釘子，釘死了天地運轉的脈絡。」

  玄奘大師也道：「佛說六道輪迴，天地也當有輪轉，生靈諸苦皆為福源，他日自入福門善地。」「但是吧，修行的終極目的，不就是長生嗎？」

  李道長負手低頭，不斷說著：

  「每個人的力量階段不同，心底的渴望也就不同。

  「我只是個凡人的時候，想的是老婆孩子熱炕頭，有個溫飽、有個保障，那就足夠了。

  「後來開始修行，有了一點實力，就開始想，要漂亮的老婆、乖巧的子嗣，能活個兩三百年，榮華富貴也不錯。

  「修成金丹，我最近就開始想，仙會如何？」

  旁邊兩人各自莞爾。

  李振義嘆道：「「歸根結底，問題還是出在了一個欲字，這事討論的太多了，就不多講了……現在我就只有一個念頭。」

  「啥念頭？」

  「降低預期，不要抱太大希望。」

  李振義看向懷中的小捲軸。

  他剛才拿出來看過，上面還是亂碼居多，並沒有刷新後續任務，仿佛六丁六甲那邊還藏著線索。「總之，先弄死萬物化生教，再想辦法找到天道之書吧。」

  李淳風道：「我倒是可以占卜，不過需要些時日。」

  「那你抽空就占卜占卜唄。」

  「貧僧就不多參與此事了，」玄奘大師嘆道，「紫金缽盂中的兩隻殘魂，都與貧僧有莫大關聯……真意你說，貧僧到底還是貧僧嗎？」

  李道長笑道：「你當然是你，前世不過是你的過往，咱們都是活在當下。」

  「確實。」

  玄奘負手擡頭，並未再多問詢這般事。

  三人漫步而行。

  星光慢慢，風吹來仙門中的歡慶聲響，不少修士都在拚酒，而護山大陣也都穩健的開啟著

  李淳風忽問：「你接下來要去何處？」

  「嗯？你咋知道我要離開幾日？」李道長滿是奇怪。

  「卦象。」

  「行吧……我要去南波府一趟，」李振義皺眉道，「南波府拒絕了我們這邊的搬家邀請，而且一直是那兩個長老在外活動，從未更替，我擔心那邊可能出事了……總歸是要去探查一下。」

  「南波府？」

  旁邊陰暗角落忽然傳來一聲熟悉的男嗓。

  李道長擡頭看去，見到的是那緩步而來的萬象閣大弟子，墨餘生。

  「真意道君，若要南下，可否帶餘生一同前往？」

  李振義輕輕挑眉。

  這傢伙，難不成是接到了玄天給的任務？

  若真如此……

  老賊這是覺得他不受控，要另起棋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