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消業燈芯 亂鬥冥城!
第214章 消業燈芯 亂鬥冥城!
鬼門關前,陰風慘慘。
「道友~!」
消業寺摩薩禪師在後方呼喊,秦宣恍若未聞,他腳下不停,與媚兒邁步踏過如青黑石壁一般的巨大鬼門,消業寺的三名僧人,則是被陰兵長斧擋在門外。
鬼門之後,眼前陡然一暗。
聽得耳旁陰風呼嘯,乾坤挪移的變化,恍如身處陷空地,三息不到,秦宣進入了一方全新世界。
他舉目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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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片廣袤無垠的灰黑平原,鋪著許多泛著幽光的細碎沙子,它們閃出一道路徑,宛如天河倒懸於地。
忽地,遠空又誕生了海市蜃樓一般的景象。
平原盡頭,似有一條大河橫亘天際,那河水呈渾濁的黃褐色,翻湧的浪花中,可見無數扭曲的面孔,他們無聲地張著嘴,隨波逐流,不知在訴說什麼。
異象只浮現幾息,卻讓秦宣有種恍若隔世之感。
忘川,眾生靈魂的歸處。
也是新生的起始。
太陰之竅中,魔頭有了一些變化,它很興奮,向主人傳達自己的情緒。秦宣呼吸著冥土的氣息,無有任何不適之感。
一旁的狐少女面露奇光。
「公子,你此時不催動咒法,看上去也像是在陰間生存了許久的人,與那些冥土大族的人很像。」
知曉他對九幽不了解。
媚兒緩聲解釋:「大劫時,古仙州與九州一些地域被打得崩塌,曾墜入冥土,成了九幽的一部分。那些墜下來的土地上,還有人存活,他們逐漸適應冥土,並在此繁衍,這便有了後來的九幽大族。」
「陽界之人,非是精通鬼道之輩,難以長時間在冥土停留。而這些冥土之人返回陽界,更是受規則所束,出一次九幽,要花費不小代價。除非他們去做陰差,但也要受陰廷管轄。」
「嗯...
她頓了頓,又想到近些年的聽聞:「譬如在中州東側的幽州,此前很廣大,一場大戰
從最中心的中州,波及了過去,幽州崩塌了很大一片區域,為北海所填。」
「這一塊地域,便墜入冥土之內。」
「九幽大族裡邊,就有古幽州這一支的。」
「幽州?」
秦宣聽罷,不禁想起兩個人,其一是在雲岫山水府老龜背上留訊的陳寅,他能學成太陰化魂訣,便與這位前輩有關。
陳寅留遺中,自言來自丘萍陳氏,最終歿於九幽。
他在陰間死後,還在記掛故土。
另外一人,便是酒仙人。
當初以天魔咒叩問魚中魔念時,知曉他的故土,也是幽州,成為劫仙后,將心中那座酒仙鎮,化為了升仙地道場。
這一刻,秦宣一下想通了此前沒有看明白的事情。
陳寅前輩墜入九幽,而他思念的故土在陽界,無從返回。
酒仙人心中的那座酒仙鎮,則墜入陰間,同樣無法尋覓。
原來,幽州發生過這樣的滄桑變化。
「你在想什麼?」媚兒有些好奇。
「想兩位故人。」
秦宣一面朝前緩步行進,一面將心事說與她聽。原計劃是要去往媚兒在忘川邊的修行地,現在添了消業寺這個變數。
眼下處於九幽邊緣,在鬼門入口附近。
他們走得很慢,朝著酆都城方向,等待消業寺的人跟上來。
與預料中相差不多,打下餌料沒多久,魚兒就上鉤了。
秦宣行過一陣,聽到後邊有風聲,不由一笑。
他尋了一處為冥陰草覆蓋的區域,在一塊青石上打坐。天空中有一輪從不落下,帶著淡淡血色的月亮,投下永恆的光芒。
他在這裡修行,消業寺的人雖在鬼門關前耽誤了一會兒,但後腳趕前腳,只要有尋他們之心,自然能找到。
「道友~~!」
摩薩禪師老遠看到秦宣,便帶著幾分真假難辨的笑意,熱情呼喊。
消業寺三人,一道上前。
然而,媚兒卻抬手制止了他們。
秦宣深諳欲擒故縱之理,此時依然不搭理三人,他閉目打坐,給人一種處於修煉感悟的狀態。媚兒很是配合,召出了奇異的陰神化身,顯露一絲敵意。
摩薩禪師見狀,雙手合十,笑容中帶著一絲歉意,安安靜靜等在一邊。
他身旁兩名兇惡的僧人,也是一般狀態。
在北俱蘆州,消業寺算得上一方大勢力。不僅有普壽婆,上方更有一尊曾在西牛賀州攪風攪雨的古佛。但是,此乃九幽地界,人家可不會給面子。
酆都城中的人雖受陰間規則所束,但在這招惹他們,那是什麼事也休想做成了。
摩薩禪師望著打坐中的秦宣,猜測不出他的身份。
不過,有鬼門關前那些陰差、陰兵的態度,便已足夠。
在陰間,白日與黑夜的變化並不明顯。
天空那輪月亮血色漸濃,便是晚上,轉淡之後,就是白天。
如此一晃眼,過去了七日。
晾得差不多了,秦宣從打坐中明目,收斂一身太陰之力帶來的冥土陰氣。摩薩禪師領著兩名僧眾迎了上來,媚兒不再阻攔。
摩薩禪師察言觀色,心覺有戲。
對方顯然不排斥與他們打交道。
「阿彌陀佛~」他起了個佛號,態度誠懇:「兩位道友,貧僧孤陋寡聞,對幽冥界知之甚少,此前多有得罪,乞望兩位道友海涵。」
媚兒橫眉冷對:「你這和尚,方才不是嫌我們拿不下那秦宣,要誤了你的時間?」
「罪過罪過...」
摩薩被她陰陽怪氣也不生氣,笑著解釋:「那秦宣的確有些了得,貧僧同樣邁過四九天劫,但本寺中的主持、本淨土佛道中的佛主,都算定貧僧沒有勝過他的本事。」
「加之眼拙,看不透二位,以己度人,這才出言不遜。」
「那秦宣兇惡狡詐,殺伐氣極盛,貧僧先前,也是擔憂二位的安危。」
他連說好話,好似自己非常正直。
狐少女聽著他對秦宣的敵意,心中不快,但戲要演下去。
她沉默不應,像是認可了摩薩禪師的說法。
秦宣取出第三陰城灰坊中的木牌,朝他問道:「大師怎麼稱呼?」
「摩薩。」摩薩禪師笑道:「消業寺洗心禪院中的院首便是我,貧僧有些機緣,得了佛主的垂青,錄在佛蓮之下,收為聽禪弟子。」
秦宣盯著木牌道:「這秦宣我有把握送去消業寺,但你的十二品蓮子,是從靈山中得來的嗎?」
十二品蓮子乃佛道至寶,唯有靈山的十二品蓮台才能孕育。
冥土中人若得此寶,煉化之後可洗去陰力,像遮掩劫氣一般,遮住九幽輪迴盤下的法則,更便宜陰人出入陽界。
九幽生靈對此感興趣,摩薩一點也不意外。
消業寺早就算到了這一層。
摩薩滿臉自信:「道友請放心,此寶正源自靈山。」
「哦?」秦宣嘗試問道:「這秦宣究竟有什麼秘密,值得你們拿出這般寶貝?」
摩薩不太想說,但現在有求於人。
不給出點誠意,待會不好開口,於是轉作正色:「此乃本寺隱秘,但道友與本寺有
緣,合該告知。不瞞道友,本寺有一件重寶,卻少了燈芯。」
「這秦宣適合做燈芯?」
「正是。」
摩薩油然道:「此子煉道紅塵,卻修行迅猛,毫無瓶頸。可見滾滾紅塵過,不染欲壑心。本寺的極樂淨土,既有極樂之境,又是超越西方教的淨土所在,與此子完全對應。」
「他又能點燃人道劫火,想來身具運數。」
「若將其當做燈芯,燃在我消業寺,可算是功德圓滿。」
說起這等美妙之事,三位凶僧皆露出嚮往笑意。
陽界的人或許會忌憚金鰲島背後的勢力,但九幽世界的森羅鬼道,就沒那麼多顧慮。
消業寺此次來冥土辦事,便順手在此布局。
秦宣盯著眼前三個賊禿,眼角微微抽動。
人在生氣的時候,往往會笑。
秦宣便露出微笑:「竟是當做燈芯,點燈來用,倒也有趣。」
見秦宣微笑,摩薩禪師也笑了起來。
他覺得時候到了,便轉到九幽之事:「道友,若你想要十二品蓮子這類佛寶,本寺還能提供。只要道友在此幫個小忙。」
秦宣與媚兒暗提精神。
「什麼忙?」
摩薩暗藏謹慎,留意秦宣的態度,他沒有直接明說,委婉道:「近來九幽鐵圍城中,多生騷亂,有陰邪鬼物在城內作祟,想必道友是知情的。」
見秦宣微微點頭,沒有露出明顯惡感。
他繼續道:「據貧僧所知,這些陰邪鬼物,是衝著城中一處冥獄去的。」
鐵圍城是一座獄城,關押違反冥土規矩的鍊氣士,不僅有九幽本土之人,還有那些從外界進入九幽的陽界來客。冥獄是核心地帶,非是與陰廷安排的人,無法進入。
秦宣大抵猜到了:「你們想入冥獄?」
摩薩咧嘴一笑,沒有立刻回應,繼續觀察秦宣的態度。與酆都城的人討論這些,顯然有風險。
過了幾息,他隨著秦宣的反應說道:「本寺不敢僭越冥土的規矩,我們只是想下去找人,也許這個人找到後,便能化解鐵圍城的危機。」
「找什麼人?」
「一個...」摩薩頓了頓:「一個與西方教有關之人,對九幽酆都各司,絕無半分影響。」
秦宣眼中閃過一道神光。
話聽到這裡,秦宣更為直接:「你們可是有人在鐵圍城附近?若要我安排的話,須得報之你們的人手。」
這個問題比較敏感。
摩薩稍顯遲疑,還是說道:「我消業寺來此之人,除了貧僧,只有佛主座下的金背童子,另有幾名禪僧。西方教來此的人,就比較多了。」
「除了護法神佛中的緊那羅、摩呼羅迦,還有三位自靈山來的大比丘,這幾位,皆是大雷音寺中在如來座下聽禪的神佛。」
摩薩留了個心眼,消業寺的來者他隨口一提。
西方教這邊,則詳細告知。
秦宣有些疑惑:「消業寺不是與西方教不可調和嗎?怎麼在一起行事。」
摩薩道:「九幽之地非是陽界,我們同在鐵圍城,皆屬於佛道,暫不問宿怨。」
他沒有說實情。
可秦宣已經猜到了,多半是鐵圍城冥獄中的人不好對付,加之有冥城中的規則妨礙,兩家多半要先聯手,再來瓜分。
「道友,不知能否行個方便,讓我們去冥獄中瞧上一眼。」
摩薩說完,等著秦宣回應。
卻見秦宣毫不遲疑,很是輕鬆地說道:「只是去冥獄走一遭,不算難事。」
嗯?!
消業寺三名僧人,各都驚異。
這口氣大得很!
果真是酆都城中的大人物。
他們驚訝之中,又驚喜興奮,若此次事情辦好,回到寺中,必然有佛主賜下的大好處
!
「多謝道友!多謝道友~!!」
摩薩禪師喜形於色,按下激動,連連感謝。
接著,一邊打聽,一邊許諾:「不知道友怎麼稱呼,待貧僧回寺,一定稟告我淨土佛道的佛主,向他闡明道友在九幽中對我等的助益。」
「屆時,就算那秦宣之事沒做成,也有獲取十二品蓮子的機會。」
辦事之前,先畫下一張大餅。
一旁兩名面相兇惡的僧人,也豎起耳朵,想聽聽眼前這位年輕人在九幽中,到底是何等身份。
只見他笑容和煦,在看向他們三人時,悠悠開口:「本人秦宣。」
噢,原來是秦宣...三僧在腦海中過了一遍,與九幽中的人對應一下。
忽然,他們回過神來,腦海像是嗡了一下,臉上原本帶著的幾分猙獰笑容,頓時僵硬!
嗯?!
「秦、秦宣?!你是秦宣!」
摩薩禪師雙目凸出,盯著面前的年輕人驚駭不已,接著如臨大敵!他不作二想,一拍後腦勺,飛起一道佛光,整個不滅神魂,蕩漾著金剛之色,深厚的佛門法力,就要湧起!
然而...
他與秦宣近身在半丈之內,此時方才祭出法力。
便有一道青光裹挾道威,如似雷霆,以不可阻擋之勢,從他頭顱下穿了過去!
摩薩禪師頭顱飛起,在這一刻,他俯瞰著自己噴涌金光的脖頸,露出難以置信之色。
佛主推算,他無法敵得過秦宣,只能靠著金佛熾火法身自保。
此刻,如何自保?這法身竟一碰就碎!
不滅神魂中的力量,更是被大道顯化之威壓制~!
這...這哪裡是化神修士,分明是大乘真君才能觸及的手段!
這人...這人何時渡過的黑雷劫~!!
摩薩禪師很是絕望,在最後時刻,他憤怒又不甘。佛主在推算之道上,竟然是個外行o
最後殘存的意識中,他看到秦宣取出一盞油燈。
自他殘軀中,抓出片縷神魂,填入油燈,充當燈芯。
這油燈裡面,自龍鰍王、羅北辰之後,如今又多了他摩薩禪師。
「拿我做燈芯?」秦宣舉著油燈,稍作欣賞,朝兩名惡僧笑問:「你們消業寺的禿驢拿來做燈芯,也不算差吧?」
那兩人看到此等兇殘的大敵,神魂都在震顫,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畫面。
摩薩院首,竟...竟是被一擊而落!
秦宣...這便是秦宣!
他們在暗地裡百般謀劃,可見了真人,連動用道術的勇氣都失去了。
就在二人心神失守時,秦宣笑容收斂,舉掌而起,隔著肉身,在二人驚呼時,一巴掌將其神魂拍得四碎!
這些人的神魂很是古怪,一旦離體,立時化作業火,自行燒去。
連肉身也燒得渣也不剩。
似乎生前的罪惡,也在這業火下燒卻。
消業寺修煉燈油禪、生德禪,養邪而生德」,殘忍手段層出不窮。
秦宣本就對他們有惡意。
如今算計在他身上,以後是該找時間,替靈寶祖庭清理門戶。
媚兒在火焰燒毀三人之前,搶下百寶袋。順手從摩薩禪師的百寶袋中,取來一個小木牌,這是第三陰城灰坊陰差所給。
「公子,給。」
秦宣接了過來,又拿出自己的灰坊木牌。
「是不是拿著它們,就能去兌換消業寺的兩樣寶物?」
媚兒解釋:「除此之外,還需要這禿子在木牌上刻字。」
「陰城也太黑了,如此一來,豈不是全被他們賺去了?」秦宣還挺想見識一下十二品蓮子。
見他有些氣憤,狐少女笑道:「那雖是規矩,卻有迴旋餘地。陰差還是比較好說話的,以你顯露的氣機,他見到這兩個木牌,多半不會為難。」
秦宣毫不掩飾,露出笑意。
隨即,他又說起正事:「這幫人找的西方教之人,會不會就是你姥爺?他老人家真的是西方教的?」
「可能是在尋姥爺,但聽姥爺說那些僧人時的口吻,應該不像是西方教的。」
媚兒追思道:「當初在平原郡,我一直在修鬼道基礎,修為低微,只好用家裡的佛寶助你。那些東西,便是姥爺不允許我用的。」
「現在想來,動用那些佛寶,可能會被西方教的人察覺,所以姥爺不讓用。」
「這一回,西方教與消業寺都找到九幽,多半是在尋他了。」
秦宣想了想,做出決定:「我們先去鐵圍城瞧瞧,也許冥獄下有什麼特殊,就和孔雀秘境中一樣,無法感應。若那邊沒有,再去你在忘川邊的修行之處。」
「聽你的。」媚兒乖巧應了一聲,隨即在前引路。
秦宣後續的安排,並未說出。
倘若忘川邊也沒有線索,他便要強行帶著小狐狸返回陽界。
留她一人在此,哪能安心。若谷老先生出事了,留下也無濟於事。若他安全,自然會在九州再次團聚。
秦宣回頭又看了一眼方才動手的地方。
從這幫人畏畏縮縮的表現來看,對狐狸姥爺的狀態並不清楚。
否則,有這樣的好事,消業寺與西方教不可能聯手。
估計只是一道來打探。
媚兒施展隱遁,領秦宣在九幽冥土上趕路,陰間的廣闊超乎秦宣預料,與他臆想中的幽冥世界很不同。這一路上,他們撞見了不少修士,卻沒發生交際。
但秦宣發覺,除了消業寺的那幫僧人。
在此地露面的修士,多半帶著些腐朽之氣,與九幽本土之人,區別較大。
「這些人或是壽數將盡,或是突破無望,或是不願渡劫想洗去劫氣,便來這裡冒險賺功德。」
「賺功德?」
「對。賺功德的地方,需渡過忘川,去那裡獵殺邪物。九幽的功德,又叫陰德,去酆都城中,陰德可以兌換成冥錢。而冥錢,則是能換取人元果這類寶物。」
「一千兩冥錢換一顆人元果,可延壽四百載,並洗去劫氣。」
媚兒輕呼一口氣:「不過,那地方極度兇險,會沾上不乾淨的東西,哪怕回到陽界也不得安寧。」
她沒有去過,只能說些常識。
秦宣算是解了惑,這些人多半是想在死前拼一把。
他們一路飛遁,整整過去兩日。
冥土是一片與九州、九天截然不同的修行地,不曾落下的滿月,帶著生靈走向歸處的忘川,越是了解,越是能感覺到一種籠罩在這片地域的秩序。
它來自大道輪迴盤。
酆都城中的陰廷,便是在遵循它的秩序。
九幽世界中的所有生靈,都無法違背。
但是,秦宣又隱隱發現了一些破綻:「鐵圍城是受酆都管轄的獄城之一,為何還有鬼物敢在九幽冥土中滋擾,甚至讓消業寺與西方教中的人,產生了有機會去冥獄中的感覺。」
媚兒也不是太清楚,只能說些自己知道:「古早之時,古玉京有三十三天帝,而幽冥世界,也誕生陰天子。後來,他們都一道消亡了。」
「如今的酆都,執行輪迴盤意志的,是幾尊懂得冥土法則的強大閻羅,他們少有離開酆都城的,而目光,多數也放在忘川上。」
「陰廷最大的對頭,其實在自身。」
「自身?」
「嗯,姥爺說,幽冥中的秩序,受了大劫影響,不似陰天子在時那般穩固。因此,會誕生邪物,它們時而渡過忘川,衝擊九幽各大冥城。」
「外來的鍊氣士擊殺它們,會得到功德,便是因為維繫了幽冥世界的穩固。」
「酆都城的注意力,自然在他們身上。」
「譬如這些生靈衝擊鐵圍城,西方教與消業寺便會有機會。」
她話罷,趕忙提醒:「公子,這裡面的爭鬥,我們最好不要參與進去,說不得就會被不乾淨的東西盯上。」
知曉秦宣是個膽大的,媚兒又傳聲叮嚀:「亂古時,九幽爆發大劫,其中一些邪惡生靈為了避劫,躲入了地窟,他們之間,依然存在聯繫。」
秦宣把她的話記在心中。
地窟那幫鬼東西陰得很,暫時不好惹。
見狐少女提到這些,心神不寧,秦宣笑道:「媚兒,你在九幽修行這些年,增長了好
多見聞。」
「那是當然。」狐少女嫵媚一笑:「我可是早晚要超過你的小狐仙。」
秦宣沒有打擊,反而鼓勵了一番。
二人一路敘話,很是親密。
快接近鐵圍城時,遠方天際,巨大的動靜引發了他們的注意。
灰色的濃雲,密密交織。
內里傳來諸多澀人的低吼之聲。
在濃雲之中,時而閃過一道黑色的雷霆,這雷霆有一股冰冷味道,竟與亂古真劫,有些相似。
「咚咚咚~!」
大地上,列著一大陣玄黑戰馬,四蹄踏著森白火焰。諸多面無表情,身纏死氣的披甲騎士,正駕馭玄黑戰馬,沖向鐵圍城方向。
九幽陰兵,在冥土上衝鋒!
秦宣上次看到這般景象,還是在清河之上。如今,這些陰兵的對手更為強大,來自忘川,同樣是森羅鬼道的法力,進行一場詭異的角逐。
他忽然想到。
列陣的陰兵與陰差不一樣,同樣來自忘川,執行冥土規則。
看來,九幽的大道輪迴盤存在意識,也許,它是在嘗試修復自身的漏洞。
「公子,現在不是進城的好時機。」媚兒拉著秦宣,就要遠離。
秦宣將她拉了回來:「消業寺的那些人很怕死,他們與西方教謀劃許久,等這個機會,我們怎能錯過。萬一谷老先生真在冥獄呢?」
「你身上有令牌,咱們又知道那些禿驢的謀劃。」
「碰到酆都城的人,便說是去阻止他們去的,也有個說辭。倘若你姥爺不在,咱們撤走便是。」
秦宣望向遠方的黑色大城,思路很清晰。
媚兒不願他涉險:「不行,很危險。」
「走吧。」秦宣拍了拍她的手,半開玩笑道:「未來等你超越我,現在,讓我先護著你。」
狐少女聽罷,眸光如水般流動。
她抓著秦宣的手,放到嘴邊,擼起他的袖子,忽然「狠狠」咬了一口。
「媚兒,怎麼咬人?」
「不知道,突然就想咬你。」
狐少女抱著他的胳膊,一瞬不瞬地望著他。若非遠處鬥法太過激烈,她還能望許久。
二人定了定神,朝鐵圍城摸了過去。
冥城之東,濃雲之中飛下一道鬼影,它被烏雲包裹,有兩團陰雷在虛幻的面孔上逗留,宛如它的瞳孔,一口巨大的黑色長矛,由異力生成,每一擊,都帶著暴躁的陰雷。
一名身披黑甲的陰兵首領,手握長戟,與其酣戰。
這兩人的戰鬥波動,不遜任何化神修士。
鐵圍城作為獄城,最外圍原本有大陣守護,卻被濃雲中的異力蠶食,裡面飛出許多透明小蟲,吃空了外圍大陣,又沖向內圍,使得陣法全然失去作用。
於是,大戰的波動,撞上了這座巨大冥城!
「轟隆~!」
青黑色的城頭上,鐵圍城的旗幟,連帶著嵌有雙角獸首的半邊城樓,轟然塌陷。
看這個架勢,那些自忘川中的生靈,顯然是想將城池給攻破。
陰兵不斷支援,一道道魂光,如白色的流星,飛向遠際,這是死掉的生靈,正被輪迴盤吸引,再度進入忘川!
他們斗得越來越激烈,狐少女的隱遁已受到影響。
秦宣開始接管遁光,只借媚兒的隱身法遮掩,不斷朝鐵圍城靠近。
城內,一些九幽本土修士,正朝外逃。
他二人屬於是逆向而行。
鐵圍城很大,此時又極度混亂,想找到正確的方向並不容易。
「知道冥獄在何處嗎?」
「不知道,我沒入過此城。」
媚兒很機靈:「但冥獄這種地方,一般看管森嚴,若有人想闖入,多半會發生戰鬥。」
秦宣立時催發陰神,以神念查探。
他在鐵圍城中快速穿梭,連續路過幾處鬥法之地,終於,就在此城的正中央,發現了
端倪。
「找到了!」
這些邪物攻打鐵圍城的目的,不得而知。因此,邪物與陰兵鬥法的地方,不一定是冥獄所在,可能只是普通監牢。
但是,有西方教與消業寺的人在,多半就在冥獄附近。
「嗡~~!」
三道金色的佛光,忽然亮起,形成一道巨大的扇形光幕,其表面是一層金色火焰。這光幕,是三名寶相莊嚴的僧人撐開的。
他們的腦門上,各有一個發光卍字。
這是靈山的大比丘!
在三位大比丘身旁,是一尊身披彩帶,手持樂鼓,神色冷淡的女子。她每次擊鼓,那金色火焰便朝外暴漲,燒得邪物不敢近前。
她是靈山護法神佛中的緊那羅。
緊那羅身旁,站著一名氣勢更為深邃的人身蛇頭護法神,正是摩呼羅迦。
秦宣根據摩薩禪師的話語,分出了這五人身份。作為靈山神佛之一,這五人,都能在
如來座下聽法。
親眼見到,更覺震撼。
若沒有搞錯,真是來尋狐狸姥爺的,那谷姥爺的身份,真是難以揣測了。
劫氣雖在顯弱,但這五人走出靈山,風險不小。
西方教五人右側,還有個頭戴金色尖角佛帽,身量不及五尺的矮小僧人,看面相,不過十五六歲。但其面上的兇相與果決眼神,非是孩童可有。
想來便是消業寺的金背童子。
「阿彌陀佛。」
那金背童子身形挪動,來到大比丘撐起的金色光幕前,手持一面幽光閃閃的接引寶幢,他高念一聲佛號,宣揚自己的功德,喊道:「小小邪物,竟敢在鐵圍城中造次,擾亂幽冥秩序,合該回歸淨土。」
這一刻,消業寺金背童子化身為鐵圍城護法佛,把寶幢朝前一遞,波及數尊邪物。一道悶響,那些邪物立時被打殺,化作白光,飛向忘川!
金背童子連續出手,在鐵圍城中央顯威。
駐守在此地的冥獄守衛早就注意到了他們,獄司的統領在一旁喊道:「多謝諸位佛道
朋友,我酆都城的援軍很快就會趕來,守衛冥獄,必有功德之報。」
「善哉善哉。」
金背童子一臉肅容:「舉手之勞,統領勿要多言。」
聽說「援軍」要至,消業寺與西方教的人,都朝身後不遠,通往地下的石門看了一眼。
「公子,這幫人好狡猾,他們在假裝對抗邪物。」
秦宣與媚兒藏在暗處,已看清這幫人的目的。
「這裡畢竟是九幽,他們不傻,若是強闖進入,被陰兵圍堵,想走也走不脫了。」
「那我們怎麼辦?要不要加入進去。」
秦宣正要回應,魔頭忽有異動,感應到什麼:「別急~!」
他的目光,朝冥獄入口右側瞧去,那裡,有一個巨大的池子,其中有灰色的液體不住流淌,如河流一般。
在九幽,這被稱為灰河。
冥獄中,不聽話的人會被放進去懲戒。
就在周圍守衛與邪物對抗時,一道恐怖的鬼氣,忽然從灰河中進發~!
一道灰色的影子衝出灰河,不滅真靈的流光穿過一排冥獄守衛,使得他們全部僵硬倒地。守在冥獄入口前的佛道中人,連忙閃避!
「鬼仙!」
有人大喊一聲,只見那鬼仙撞破鐵圍城冥獄石門,沖了進去!
佛道中人像是後知後覺,這時大喝一聲:「鬼物大膽,安敢放肆!」
唰唰刷~!
消業寺與西方教的人,化作一道道金光跟著沖了進去!
「統統閃開~!」秦宣一拉狐少女,在守衛動亂時,亮出酆都黑令,帶著此令牌的氣息,於混亂之中,也沖入冥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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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