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白髮釣叟臨望月,金鰲道子釣紅衣!
第157章 白髮釣叟臨望月,金鰲道子釣紅衣!
望月台上,白髮釣叟靜靜佇立,他尚未有任何動作,卻讓來此的世家大教門人,盡皆屏息,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這是一位古老存在,被稱為禁忌。
自太古量劫以來,古之劫仙多為渾渾噩噩之態。
他們開一方升仙地,與進入其中的鍊氣士博弈,吞噬生靈,彌補自身。其中罕有清醒者,而能在三界活躍的古之劫仙,在各大教的記載中,僅有一位。
這般存在,便在眼前。
古之劫仙為劫氣所染,深受其害,卻也因此無視亂古劫氣,出手毫無限制。
各家祖師遇上這位,也束手無策。
據聞這位釣叟,對各大道統的傳承一視同仁。道佛魔妖也好,萬法諸教也罷,身具仙家大道氣息的道子但凡遇見他,多數都要失去音訊,落入一方江圖垂釣。
熱鬧喧譁的紀家,整個寂靜下來。
釣叟沒有去看別人,無視各家驚懼的眼神,只把目光落在紀家老祖宗所在方向。
「老身紀方辭,道友遠來,老身在此,有禮了。」
紀家老祖宗微微拱手,對貿然闖過洞天大陣的釣叟並未露出什麼敵意。
釣叟面對虛白子與大夏皇叔等人,寡言少語。
但見到紀家老祖宗,卻不禁多打量了幾眼。
蒼老的聲音響起:「你與紀彥哲是什麼關係?」
紀家老祖宗目含感懷,她已太多年沒聽人在自己面前提起這一名諱,紀彥哲便是紀家的祖先,洞陽大教中白華仙的傳人。
紀方辭道:「他是我的叔叔。」
「道友認識他?」
釣叟道:「見過一面,白華仙帶他來見我時,他比你身後金鰲島那個小娃娃稍大一些」」
。
紀家老祖也是一位古早人物。
但聽了釣叟的話,還是心懷異動。她並不知曉,自家與釣叟還有這番交情。
對方提及,看來還有商量的餘地。
紀方辭面色如常,聲音更為友善,卻含著一絲緬懷:「我叔叔死在大劫中,沒想到這世上還有人記得他。道友能記起這些細微處,可見圓融圓滿,已功參造化,距擺脫劫氣不遠了。我在這提前恭賀一聲。」
釣叟平靜道:「差了一線也還是差。」
他聲音悠悠,仰頭朝天空看了一眼,旁人看不透的劫氣,在他眼中清晰無比:「時間所剩無多。」
紀家老祖宗也朝天空看,明白釣叟的意思。
整個望月台,只有他們的聲音。
紀家那位渡過四九雷劫的老人,也不會在這時候開口,旁人就更沒有插話的機會。
紀方辭道:「道友既來我家,不如歇一段時日,當年我叔叔從中州帶來萬妙仙育洞府,培育了不少靈果。若知曉道友來此,必然要盛情招待。我這個後人,豈能失禮。
釣叟首次露出笑容。
他從懷中掏出一軸畫卷,在望月台上展開,只見其中有一條蜿蜒大江,江水不住流動。
釣叟沒接靈果這茬,也不在意所謂的盛情招待。
他朝後山禁地方向看了一眼,對紀方辭道:「你家的事老夫很清楚,莫要為難自己。」
言下之意,已經給紀家一份面子了。
紀家老祖宗順勢道:「道友是前輩高人,何必去為難這些小孩子。」
釣叟神色如常:「老夫還有未竟之事,沒有閒情與誰為難。」
「能入江圖,何嘗不是一份機緣?」
話罷,他也不在意紀家老祖宗的反應,緩緩說道:「金鰲島的小娃娃,出來吧。」
望月台眾人聽了此言,方才知曉。
這位古老存在,竟是奔著金鰲道子來的!
人群中,有人感慨,有人竊喜,紀充塵與宋謙等與秦宣交好之人,立時色變。
然而,讓人意外,紀家老祖宗並未退讓,依然擋在金鰲道子身前,如維護自家後輩一般。
這一點,便是秦宣也沒能料到。
秦宣與紀青霓二目對視,各懷憂色。
他此時被釣叟點名,又想到劫仙的特殊性,若叫老祖宗與釣叟動手,別說交情,恐怕茶茶家的一方基業都要毀去。
「傻小子,別出來!」
秦宣方才挪移一步,便聽到紀家老祖宗傳音:「這是我紀家道場,有鎮壓大教氣運的底蘊之物,他道行深不可測,若在外界,我也保你不得。」
「但在此處,他體內染劫,會存顧慮。」
秦宣立時回應:「老祖宗,他會動手的。」
紀方辭道:「別那麼實誠,等要動手再說。」
「進了那釣圖,你想出來就難了。」
秦宣得了話,依然躲在老祖宗身後,同時對外邊的釣叟說道:「前輩,我釣魚技藝稀鬆平常,會叫您失望的。」
釣叟道:「道法從無到有,釣技亦然。」
秦宣回應:「道法、技藝的培養,皆要發於心,生其趣。」
釣叟似對他的話早有所料:「在平原郡時,你曾遠觀老夫垂釣,可見心有此趣。」
秦宣聽罷,心亂如麻,已是不敢強辯。
紀方辭幫襯道:「這小娃娃不情願,道友何必勉強。」
釣叟沒有回應,手中釣圖一展。紀家老祖宗撥動念珠,洞天雲氣垂空,欲要傾瀉。
一剎那間升起的兩道仙機,讓所有人如墜冰窟,體會到何為仙凡之隔,這仙機如懸空之劍,蘊含大道,無論針對哪個,都是瞬間決定生死!
釣叟巋然不動,那釣圖浮空,傳來江水飛流之聲,似有一道大江,要將此地淹沒。
秦宣不由朝天際望去。
順著華池黑色小花,感覺到一股恐怖劫氣,這劫氣的目光,正要落在紀方辭身上。
他心中湧現暖意。
紀家老祖宗已經盡力了。
從釣叟的話聽來,他早就在關注自己,此時追到紀家,顯然是要把事做成。就算動用底蘊之物逃回金鰲島,也不排除他闖入崇津關的可能。
恐怕也只有靈寶祖庭是安全的。
一念及此,秦宣也不想這兩位本有些淵源的前輩動手。
就在空中的雲氣將要傾瀉時,秦宣深吸一口氣,大著膽子朝釣叟說道:「前輩,我家祖庭中的長輩還有事安排在我身上。」
釣叟又看了紀方辭一眼,感受到紀家後山禁地中的異動,沒想到這紀家小輩的脾氣,這樣子倔。
他對秦宣道:「你能幫老夫這個忙,我自欠你一個大人情。一甲子後,你若幫不上忙,老夫也放你出來。」
秦宣想了想,釣叟願意打個商量,也許是照顧了紀家後人的面子,終究,他答應了下來:「好。」
紀方辭收起念珠,仙機消散。
她心底微微一松。
傳音道:「一甲子不算長,你去罷。待出來時,再來尋我。」
秦宣應聲,朝紀青霓深看一眼,頗有不舍,而後站了出來,向紀家老祖宗一禮。
他又謹慎傳聲:「前輩,眠雲洞所給,洞陽大教的那捲布帛,最好先別修煉...」
他傳聲至此,便不受控制,化作一道流光沒入釣圖。
紀青霓想到或許此後六十載不得相見,終是忍不住喚了聲:「秦道友~」
莊蕙側目,瞥了女兒一眼。
就在這時,她露出愕然之色,只見氣機籠罩過來,女兒遽然化作一道仙光,倏的消失,跟著沒入釣圖之內。
「青霓~!!」莊蕙與紀思衡急了,大喊一聲。
紀家老祖宗目色生變,她一把抓空,那仙光一閃而逝,無法阻止。
紀方辭心中有了火氣:「道友?!」
釣叟波瀾不驚:「這小女娃既已拜入廣寒宮,修太陰玉魄真經,便讓廣寒宮主來與老夫說話。」
方才還能打商量的白髮釣叟,此時像是換了一個人,不再講情面。
他目光在望月台四周兜轉,開始挑選。
劫仙皆有升仙地。
釣叟的釣圖,便是升仙地。
尋常劫仙的升仙地,遇見了,便可闖進去,博取機緣,釣叟卻是極為苛刻,逐一挑選。
身上沒有純正的仙家大道氣息,不曾接觸出仙卷之人,他全都瞧不上。
星宮與眠雲洞所在,在一些驚呼聲中,陸景第一個飛入釣圖,緊接著,便是滕琳。
星宮的那位老媼急了,忙道:「前輩,我星宮這兩位天驕,是得了南斗仙翁與副掌教的旨意才下得青要仙山!」
釣叟道:「讓他們來尋老夫便是。
那老媼把頭一低,接不上話來。
隨即,她化作一道遁光從此地飛走,顯然是搖人去了。
釣叟看了眠雲洞的衛赫與屈軼老修士一眼,並未出手,又從一眾世家大教弟子身上掠過,以釣圖收走一名嘴唇發黑的毒火教老人。
「長老~!」
兩名毒火教天驕有些尷尬,他們沒被瞧中,護道人反倒被看上了。
這讓許多老人感到害怕。
釣叟屬於的老少通殺,在場之眾在他眼中,千年也好,萬年也好,無關緊要。
許多人都在害怕,但也有人不服。
尤其在靈潭處經歷大潰敗的紀充塵,看向釣叟的眼神,目光灼灼。
紀小公子的眼中有一團火。
釣道竟有這樣一尊強橫人物。
紀小公子何嘗不想成為這樣的釣魚人?
可惜,釣叟對他並無興趣。
紀允塵想到好友與姐姐都被收了進去,氣血上涌,他一激動,忽然在凌然的氛圍中,出聲打破寂靜:「前輩,我頗有釣技,讓我也去您的江圖釣魚!」
釣叟原本平靜至極顯得有些冰冷的臉,忽閃過一絲詫異。他行走三界這般多年,從未有人主動入圖的,於是一雙眼睛在紀充塵身上打量。
蒼老的聲音響起:「你通釣技?」
紀允塵板著臉道:「在東海龍灣,都稱我為東海釣鱉王。」
另外一邊,紀家家主與莊夫人著急萬分,這小子在搞什麼!
好在,釣叟沒有聽信紀充塵的話,將那江圖捲軸收了起來。
可讓人想不到的是,釣叟一步來到紀充塵身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流光飛動,一老一小,直接越過洞天大陣。
靈果宴以這樣一種方式突兀結束。
紀家人順著對紀充塵的感應,追了出去。
最終,他們在滄江支流處,發現了兩人身影。白髮釣叟在江岸邊垂釣,紀小公子就待在他旁邊,手持金光閃閃的釣竿,也在垂釣。
這一幕,倒是讓紀家人不知如何是好。
即刻有人前往古仙州,通知廣寒宮。
釣叟自從來到滄江岸邊,便不再移動。幾日過去,虛白子、宋星河,中州老皇叔、驪山老人,都來到滄江之畔。
虛白子從紀家人口中,得知一個驚人消息。
「秦宣也釣魚去了?!」
上回虛白子收到秦宣送的海螺,還頗為不滿,欲要與他爭論一番。但那只是他修道路上的一種調劑,此時聽說他陷入釣叟江圖,心中很是擔憂。
不過,釣叟給了一甲子年限,倒讓虛白子稍鬆了一口氣。
接著又聽說廣寒宮的紀仙子也入了江圖。
一時間,他的表情控制不住,變得微妙起來。
釣叟的行為,這些勢力捉摸不透,但他的位置,短時間像是不會有變動。他們躲遠一些,免得驚擾其釣魚,同時又往宗門內傳遞消息。
既然釣叟能給金鰲道子一個年限,他們或許也能爭取一下。
滄江順流而下,直往清江。
靠紀家附近的江面,並不平靜。
釣叟在波浪起伏的江中垂釣,此刻,在他的畫軸江圖中,亦有不少人在垂釣。
盤關江升仙地,一條大江自西向東,流動不休。
江畔有老有少,或盤膝打坐,或持杆垂釣。
兩岸危崖如削,石壁上嵌著諸多洞窟,顯是釣圖修士打坐苦修之所。
臨近午時,下方的釣魚人傳出一陣騷動。
盤江釣圖被開啟,他們以為又有魚入江,但看到下來的不是水浪,而是幾道流光,頓時失了興趣。
添幾個釣魚人,不如添一點魚。
在釣魚人把注意力打空中收回時,其中有兩道流光,一前一後,朝遠處江岸的山峰落去。
秦宣從那些釣魚人上空划過,他想停下,卻不受控制。直到腳踏山脊,才恢復對身體的掌控。檢查自身,發現法寶秘術皆能催動,這才放心下來。
回想方才在空中所見的場景。
這江圖的布局極為簡單。
兩岸是山,中間一條大江蜿蜒,外加一群釣魚人,再無他物。
如此簡單,反倒猜不出釣叟的意圖了。
秦宣方才定神,一道流光落在他身旁,化為一道倩影,正是緊隨他進來的紀仙子。
二人對視良久,本該犯愁的,彼此卻都笑了。
紀青霓小小嘆了口氣:「秦小劍仙,我們算不算苦中作樂?」
秦宣搖頭:「原本挺苦的,我以為釣叟只抓我一個,現在見了你,我覺得六百年也待得下去。」
紀青霓聽罷,面含「失望」之色:「只能待六百年呀?」
秦宣油然道:「我不能在此消磨,若待得太久,你兒時的美好回憶、種的幾棵果樹,豈不是沒得救了。這是答應你的事,我還未曾盡力。」
紀青霓彎眉一笑:「別那麼認真,人家與你說笑的。」
說話間,二人的目光,不自覺朝下方落去。
時下,日頭正烈。
只見盤關江上,波光細碎,如萬片魚鱗齊翻。
近岸處水清見底,卵石歷歷,日影透入,石紋忽明忽暗,似有游螭潛動。
江心處水色轉深,碧中帶赭,偶見怪魚躍出水面,打得水響,不斷刺激兩岸的釣魚人。
正此時,天空落下兩道毫光,落在他們手中,變成一副釣竿。
釣叟的聲音,傳入他們耳中:「自盤關江中釣得魚來,便可離去。」
除此之外,再無要求。
聽著似乎不難。
「走,去瞧瞧。」
秦宣領路,二人下得山去,見碎石遍灘,潮潤生光,來到一處趴著藤蘿的江邊,伸手朝水中一探。
「水很涼。」
「與外邊的江水相比,除卻靈性足一些,也無區別。只是神識被隔絕,探不下去。」
秦宣撥動江水,心中想著,在方壺秘境與酒仙鎮,還有人引導,釣叟卻不管這些。只有一副釣具,也不說用什麼餌料。
既然一眾道子天驕被困在此處。
想必江中之魚,要比東海靈魚更難釣。
那釣叟這樣做的目的,與他化解劫氣,彌補自身之道,有何關聯?
二人行走在江畔,彼此交流,卻得不出任何結果。
唯一的發現,是江邊一具已然腐朽的屍骨,不知過去多少歲月。
秦宣與紀仙子都是行動派,先試試運氣,尋了一處江灣,各掛一枚靈果,看那江中的魚兒是否開口。
一個時辰過去,他們只看到浮漂在動。
拉起鉤子一看,靈果不斷被啃食,之後一顆顆靈果消失,卻不見魚兒上鉤。
「別釣了!」
紀仙子見他有點上頭,還在掛靈果,果斷止損。
她輕聲道:「這裡的魚,似乎有意識,知道我們在釣它們。」
秦宣很聽勸,把漁具收了起來:「我覺得有可能。」
兩人正懷疑,很快連懷疑都不用了。
就在他們收起釣竿後,方才投放靈果的位置,鑽出數條黑魚,探出腦袋,用一雙魚眼盯著他們,帶著一絲挑釁意味。
「噗通~!」
秦宣從江岸邊拋下一塊巨石,砸的水花四濺。
他的法力到了水中,被江水化解,但巨石還是結結實實砸了下去。
那幾條黑魚,連忙逃竄。
躲開巨石之後,它們再度冒出,看向秦宣的目光,挑釁意味更濃。
秦宣又拋出巨石,連續十數次之後,紀青霓上前將他拉走:「走了走了,別與這些討厭的傢伙置氣。
」
他們從江北飛到江南。
秦宣有所猜測:「這條江很長,但那些釣魚人大都聚集在一處,或許他們發現外邊的魚不好釣。」
「有可能,我們去瞧瞧。」
釣魚人聚集之處,在更下游。
沿途,他們看到兩岸山壁上,開了不少石洞。遠離釣魚人聚集之地,正有鍊氣士在其中打坐修煉。沒見到熟人,不方便打擾。
一路上,也沒人主動與他們攀談。
倒是有人在他們靠近後,啟動陣法,露出防備之態。
由此看來,這江圖之中,存在廝殺爭鬥。
能被釣叟抓至此處釣魚,無一庸者,一旦生死鬥法,也許會被旁人撿便宜,秦宣不願惹出敵意,遇到有人盤踞的山洞,便避開一些。
朝下游飛遁一會兒,眼前景象驟變。
但見沿岸洞窟星列,江岸邊,抬眼一掃,便瞧見百多人。
一根根魚竿探入江中。
抓著魚竿的人,無論男女老少,俱有不俗氣勢。
或身著龍蟒之袍,或披著霞光彩衣,或化魔氣斗篷,哪個不是顧盼自雄,氣質非凡。
放在三界,皆是名動一方的人物。
可在這方江圖小世界,所有人都不凡,也就意味著所有人都很普通,只是個釣魚人。
而且,還是一群徹頭徹尾的空軍佬。
釣到魚的人,早已離開此地了。
秦宣與紀青霓到來,二人是新面孔,又俊俏出塵,自然引來一些視線。但這些自光,基本都是匆匆而過,並未逗留。
然而,江岸外圍,有半道目光落在他們身上後,呆了一呆,再也挪不開了。
那是個頭髮披散、望之很實誠的漢子。
見了秦宣與紀青霓,他甚至懷疑,自己是否陷入幻覺。
他撥開擋住左眼的頭髮,細細打量。
果真沒有看錯!
那漢子把釣竿一收,激動無比,跑著迎了上來。秦宣眼睛看直了,紀青霓在一旁揉了揉眼睛。
二人互看一眼,各含奇光,確認沒有看錯。
這不是從三千小世界飛升的付大能嗎?!
「秦道友,紀道友~!」
「付道友~!」
老付一見他們,本有好多話欲說,這時一下不知從何開口。他心中複雜至極,但見到這兩位,長舒一口氣,竟有種心安之感。
秦宣也不怕冒昧,直接問道:「老付,你不是遨遊三界,縱橫四海,各處逍遙去了嗎?怎...怎得在此釣魚?!」
秦宣說到後面,話有些卡殼。
他驚覺付大能的悲催遭遇,不用問也大致知道結果了。
老付面含苦笑,追憶起來:「那日得你的好,不僅嘗了酒仙的酒,還離開了酒仙鎮。我落入一條河中,那感覺,就和在酒仙鎮的湖心海中差不多。」
「但是,可以悠閒望著九天之雲,吹著自由的湖風,實在享受得很。」
「付某卻忘了,這裡是仙界。」
「大能人物改天換地的手段,超乎想像。」
「我順江漂流,閉目睡了許久,醒來時上了岸,準備週遊仙界。沒成想,在江邊遇到一位白髮釣叟,見他垂釣,我便來了興致,去問他魚獲幾何?」
「釣叟看了我一眼,忽對我笑。」
「我直覺有異,正待遁走,但發現自己一動不能動,等那釣叟把盤江釣圖展開,我便來到此處,與這些釣魚人作伴,再也出不去了。」
秦宣與紀青霓聽罷,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付大能,命途多舛。
任何安慰的話語,都顯得蒼白。
當他們在躲避釣叟時,老付已經在釣魚了。
秦宣拍了拍老付的肩膀,安慰中,又想聽聽他的心聲:「付兄,倘若能從這江圖小世界離開,你欲如何?」
「付某要飛向雲深之處,享受自由,絕不再沾水。」
秦宣真有種苦中作樂的感覺了,險些笑出來。
付大能上次在地底挖礦,接著在江上漂,這次總算長記性了。
他把雜亂的思緒拋卻。
以朋友之苦為樂,是不厚道的。
不過,老付卻不介意,笑道:「你們想笑就笑罷,有時我自己想起這些倒霉之事都覺好笑。」
紀青霓聽了這話,不由朝秦宣身邊靠近,不叫人看到她的表情,順勢寬慰一句:「付道友,我們也是被釣叟捉來了,正好一道想法子出去。」
「沒錯。」
秦宣說起正事:「我倆才進來,不明情況,付兄與我們講一講。」
「好!」
付大能原本有些意志消沉,可見到秦宣後,不知為何,一下子來了精神。
「隨我來。」
老付一馬當先,御風飛掠,引著他們落入盤關江南岸的一處石洞。洞中陳設粗陋,別無長物,唯獨空間頗為開闊。
秦宣找地方坐下來,說起方才遇見的那些黑魚,以及自己的猜測。
老付點頭:「那些魚確實有意識,它們多數時候只會吃餌料,不會咬鉤。」
「釣魚人聚集之處,是盤關江最中間,這裡有一些魚,方才從江底鑽出來,偶爾渾渾噩噩,神志不清,會直接吃鉤子。但要將它們釣上來,便需要一番博弈。」
「魚越是渾噩,便越是有氣力。」
「在此的釣魚人,無有元嬰以下修士,元嬰再往上,便能觸摸大道門檻。而元嬰期,又曾觀看過仙經的修士,身上便有大道痕跡。」
「唯有這樣的人,才有一定機會把魚釣上來。」
秦宣恍然,難怪釣叟挑的自標,多是各家道子。
他不由看向老付,看來老付的傳承不簡單。
紀青霓在秦宣身旁問道:「付道友,將魚釣上來,會有什麼景象?」
「不知,我從未見過。」
老付搖頭:「沒聽說有人把魚釣起來過,但見過有人與那些吃鉤的魚,來回搏鬥。這些人從中得到好處,我沒有體會過,說不清楚。」
「釣叟偶爾會從外界朝江中投魚,放入江心。這樣的魚,才來不適應,也會咬鉤。」
「所以,大家都在江心聚集了。」
秦宣大致了解了:「也就是說,若釣魚人不互相鬥殺的話,便沒有什麼危險。」
「也不是。」
老付面色微變,忌諱道:「這裡的釣魚人,除了魚釣不上來,其他物事就不好說了。
「」
「有些時候,會從江中釣起一些奇怪物品,甩也甩不掉。這些事物背後的生靈,往往會從江中出現,找上那些釣魚人。」
「那至少是一番苦戰。」
老付朝空中望了望:「這位釣仙有何目的,依據化劫之法,此間有諸多猜測,但具體為何,恐怕只有將魚釣起來才知道。」
話罷,老付看了他們一眼。
像是做出什麼決定,從百寶袋中拿出兩枚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果子,分別交在他們手中。
「這是...?」
秦宣好奇,還以為是釣餌。
老付道:「這是我從上源界第一凶地玄圃秘境中帶出來的,你們留著罷。五年前,我見過此地中一位老人,被江中出現的生靈吸乾氣血。」
「這果子能在氣血衰敗時使用,可以保命。」
「我能在酒仙鎮支持那許多年,全靠它。」
秦宣一驚,沒想到它如此貴重。
他正要推辭,老付笑著抬手,錯開話題:「秦道友,還有酒嗎?請付某吃一杯罷。」
秦宣聞言,把那其貌不揚的果子收了起來。
他取出兩個酒杯。
紀仙子當然不會在人前飲酒,於是把目光移到別處。
「付道友,干~!」
「干~!」
上次喝酒在酒仙鎮時,這次是在釣叟盤江釣圖,兩人在喝酒時,也期許早日離開此地0
一杯酒飲罷,在老付的建議下,他們在相隔不算太遠的地方,開了一處石洞。
江岸兩山的石洞,靈氣濃郁,不亞於仙家洞府。
秦宣催動法力,運起夢仙術,指間靈光漫溢,所過之處,鍾乳倒生,石筍舒捲。
不過須臾便結成石案石凳,錯落有致。他又在壁間嵌幾枚螢石,幽光如水,再懸兩幅墨寶於石壁之上,原本幽暗的洞府儼然成了個雅致清幽的小家。
這手藝,引得紀仙子連連好評。
她露出滿意之色:「這裡不錯,歸我了,你受累再去開闢一個。」
秦宣點頭:「行,不過等一年後再說,我這秘法,一年只能用一次。」
「這樣啊。」
廣寒仙子信了,於是兩人暫時住在一處。
二人各自布下一道陣符,將此處安頓妥當,便欲再去盤關江中央探看。老付早已等候,有他這位熟客引路,三人遂再度折返那釣魚人云集之地。
盤關江空軍基地,江南江北釣竿懸集,除了拋鉤聲,其餘沒多少動靜。
「在此釣得久了,餌料又從何來?」
「可以向釣叟要...」
老付頓了頓道:「不過,這便等於虧欠釣叟,未來要釐清此地因果。」
秦宣大致明白了。
待劫氣散盡後,釣叟遇到老一輩來尋麻煩,便有了說辭。
「此地有一個例外。」
「誰?」
「中州大夏二皇子。」
老付解釋道:「聽說這位二皇子隨身攜帶了一座仙家洞府,他在裡邊種了靈谷,藉助盤江釣圖內的靈氣,不斷催生,以至不缺餌料。」
說到這,安靜的釣場忽然喧鬧起來。
一道金色遁光從下游飛至。
來人是一名青年男子,雙眉如飛龍入鬢,目中威光凜然,睥睨間自有一股霸道之氣。
他手中的釣竿更是寶輝流轉,靈光灼灼,非是釣叟所給的那一根。
此人一至,四下諸多目光都朝他匯聚。
「那便是大夏二皇子姒廷夜。」
秦宣投目望去,那年青男子感應敏銳,第一時間也朝他望來。
正當此時,又有兩道遁光,緊跟著二皇子而來。
一位長發青年,還有一位身著黃色長袍的青年。
秦宣眼前一亮,他感受到一絲熟悉的法力氣機。
這兩人,多半是我靈寶一脈的。
轉念一想:
也許就是灌江山的黎師兄,還有紫金山金雷峰上的黃師兄。」
龍門七友一脈,便是這兩位早早釣魚度假。
秦宣忽然想起,當初他不明真相,還曾吐槽灌江山道子不務正業,跑去釣魚,掌教也不做了,這才導致灌江山出現掌教之位的爭奪。
連帶著他這個元松觀的小小門人,都受到一絲牽連。
沒成想,今日正主便出現了。
不過,在這種地方看到同脈之人,心中更添幾分親切感。
秦宣朝他們走了過去。
江畔邊,大夏二皇子盯著身旁兩人,他皺眉道:「黎兄、大黃,你兩個別太過分,莫以為你二人聯手,我便怕了你們。」
那長發青年正是灌江山道子黎衍,黃袍青年是金雷峰道子黃歸盛。
二人聽罷,依然跟在姒廷夜身邊。
黎衍不說話。
黃歸盛可不慣著他,當初便是他與姒廷夜在東海鬥法,這才被釣叟一道帶走。
「小姒,過分的是你,你把魚都餵飽了,我們釣什麼?」
二皇子聽罷,冷喝一聲。
「好,我看你們能蹭出個什麼名堂。」
說話間,他那紋著五爪真龍的袖口張開,內里一方洞府打開豁口,朝外噴灑靈谷。
登時,在江水中央打下超級重窩!
周圍哄鬧聲響起。
秦宣都要看愣了,哪有這樣釣魚的,江水都被打窩打得上漲。
他拿出釣竿,掛上一小塊靈桃,在姒廷夜、黃歸盛、黎衍相繼拋鉤後,秦宣也把鉤子甩在重窩處。
這樣的重窩,能把水中的魚吃迷糊。
不知不覺就咬了鉤。
姒廷夜皺眉看了秦宣一眼,沒想到還有人敢蹭他的窩子,於是問道:「道友是哪家勢力的?」
秦宣道:「金鰲島的。」
此言一出,黃歸盛、黎衍與都扭過頭看他,面露好奇,二人消息閉塞,壓根不知道金鰲島有新的道子。
秦宣沖他們笑了笑,毫不遮掩,顯露一絲一界化玄淵生出的法力。
龍門七友的仙經起源,俱是靈寶祖庭的雲篆天書《羅浮真篇》,三位修煉仙經之人,有同源之感,那是必然的。
「師弟怎麼稱呼?」二人同時問道。
「兩位師兄,我叫秦宣。」
二皇子聽罷,面色更沉,心道一聲糟糕,這三個混帳是一家的。
但是,姒廷夜嘴巴不慫:「好,你們一起來吧,今日看我姒廷夜一人獨斗你們三大道子!」
周圍一些人露出鬱悶之色,欲言又止。
四人各自持杆,一動不動。
紀青霓站在秦宣身旁,盯著四個浮漂,默默為秦宣加油。
說來也怪,約摸半柱香後,四人各生感應,感覺有東西在咬鉤,其中三人比較有經驗,知道此地釣魚,不能給魚反應的機會,瞬間就要飛線。
秦宣雖然不懂,但會觀察形勢。
旁邊三人有動作,他自然也有動作!
周圍人各生異色,萬萬沒想到四人會一齊中魚,這是從未有過之事!
盤關江兩岸,頓時有些沸騰。
「中!!」
姒廷夜發出爆喝,把一紅色之物從水中拽出,周圍人瞧見,從艷羨,瞬間變得忌諱無比。
二皇子面色一變。
他釣上的東西,陰氣森森,是一個女人穿的紅褲子。
黃歸盛、黎衍也面色生變,他們釣起來的,各是一隻紅色的繡花鞋。
江岸邊的付大能心下駭然。
他看到,秦宣釣竿彎出大弧,釣上來一件女子嫁娶時穿的大紅喜袍。
這件喜袍陰森無比。
釣上來的那一刻,似乎被江中的東西給盯上了。
秦宣心神一緊:「姒兄,這本該是你的東西,還給你,你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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