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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鸞寶殿反誘天魔 古道庭師徒哭訴!

  第143章 鸞寶殿反誘天魔 古道庭師徒哭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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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位祖庭門人近前,秦宣聽得這聲「師兄」後,也喚「師弟師妹」,與他們打招呼。

  他首次來祖庭,心神自然比尋常繃得緊些。

  不過,看這些門人言笑狀態,可見此地沒有想像中那般壓抑。

  魏夫人神態悠然,在旁側傳音道:「祖庭固然威嚴肅穆,不容僭越,卻也是你根腳所在,不必太過緊張。」

  「走吧。」

  這一聲不再傳音,是另外四人說的。

  那四個年輕小輩應了一聲,引路在前,穿過仙山霧靄,秦宣看到其中飛檐斗拱,時有宮闕洞府隱在其中。顯然是一處處仙家居所。

  鸞鳥不停,繼續飛往仙山深處。

  終在升騰的瑞氣中,降於一處白玉鋪就的平台上。

  這裡一左一右,趴著兩頭異獸。

  見它們身形如虎豹,首尾似真龍,其色似金似玉,肩生羽翼,頭生一角,正是貔貅。

  魏令儀認識這兩頭異獸,朝它們打招呼:「錢師兄~!」

  錢師兄?

  秦宣在一旁看得新鮮,等著那異獸回應。

  但二獸卻如木雕泥塑,動也不動。

  四位引路弟子中,一名少年幸災樂禍:「師叔,這兩位錢師叔趁著觀慶師兄去東海送信,金游師祖的藥園無人看管,便偷吃了其中寶草。此時正在受罰,星君讓兩位師叔在此一甲子不准說話走動。」

  周圍三位年輕弟子都笑了起來。

  這時,其中一頭貔貅眼睛睜大,露出無辜之色,忽然發出莽聲莽氣的聲音:「魏師妹,幫忙求求情啊,我是被冤枉的,寶草都是隔壁老二吃的。」

  「你放屁!」

  另外一頭貔貅張口罵道:「分明你吃的多,我吃的少,主意還是你出的。說什麼玉清門人在此,星君無瑕理會,否則我這般守規矩,豈會被你坑得在此受罰。」

  他們說話間,身上一道符光猝然亮起。

  二獸的嘴巴似是被針線穿過,縫合在一處,再不能說話了。

  於是,給了魏令儀一個「救命」的眼色。

  魏令儀笑了笑,不再與他們說話。

  「師尊,這兩位貔貅前輩是師伯祖的弟子嗎?」

  「不是。」

  魏夫人傳音回應:「他們本是東華仙山中的異獸,後被山中一位錢師叔指點,又給他們起名錢大錢二。


  當初為師在此修道時,與他們相熟。」

  「你妙嫻師伯祖,已無弟子在山中。」

  秦宣道:「可是都在外界?」

  魏令儀頓了幾息才道:「原是有兩個徒兒,一位死在亂古大劫中,一位入了地窟再無音訊。約摸五萬年前,又在仙山中收了一位頗為驚艷的徒兒。

  「只可惜,這位師兄被一尊天魔蠱惑,私下鑽研當年魔門初祖所留之秘法,渴望套取天魔不被道化的秘密。卻身陷其中,後來渡雷劫時,露出破綻,葬身劫雷之下。」

  「師伯因此,再不收弟子,也愈發嚴厲。」

  說到這裡,她又道:「為師能算半個徒兒,當年我學祖師仙卷時,頗為艱難,還是師伯相助,讓我在祖庭待了一段時日,帶我修行。」

  秦宣恍然。

  原來妙嫻星君以大法力相助,代替玄淵師弟教導徒弟,為崇津關留下仙卷傳承之人。

  難怪說自家師尊算半個道子。

  不過,這待遇比一般道子都要高許多。

  無論是灌江山還是金鰲島祖祠中的真人,同樣與師尊一樣修出不滅神魂,資歷更老。

  可不得傳召,也沒法來東華仙山,還是妙嫻星君這裡的關係近。

  秦宣理清思緒,已隨引路門人走上白玉台階,穿過三重門樓,眼前豁然是一處寬廣大殿。

  內里,竟傳出交談之聲。

  那四位門人到了這處所在,俱是一臉肅容,停下腳步。

  「魏師叔,秦師兄,你們入鸞寶殿吧。」

  魏令儀微微點頭,四人朝那殿宇一禮,便退了下去。

  秦宣暗呼一口氣,聽著交談聲,猜測那兩尊貔貅說起玉清門人,也許就在殿中。這時已不敢胡亂傳音,被祖師們聽見就不合適了。

  很快,魏夫人便收到殿中傳音,立時給了他一個眼色。

  秦宣緊跟在後方,朝著鸞寶殿走去。

  這殿中不設樑柱,穹頂之上星斗流轉,竟似將一方天穹嵌在屋頂。亂古劫氣,具被天穹屏蔽在外。

  殿中正有幾人盤坐。

  正中央坐著一位老道姑,面容清癯,銀絲梳得一絲不苟,身披玄色鶴,坐姿端正如山。

  在老道姑左手邊,另有兩人。

  其中一個身形瘦長,穿件灰白道袍,腰間掛個黃皮葫蘆,正是龍門七友中的金游祖師,如今修為掉落,是散仙之身。

  另外一人比金游祖師壯碩,他的狀態極為奇怪,面目朦朧模糊。時而有玄黑之色的道韻之花在周身盛開,跟著又凋零枯萎,繼而再度綻放。


  這般過程中,隱隱透出些衰敗之氣。

  天人五衰!

  秦宣心中瞭然,這是一尊自大乘期渡過風災的虛仙,若再渡過這天人五衰,便能摘取道果,成地仙位格。

  這時,心中一道傳音湧現:「中間那位便是你妙嫻師伯祖,旁邊還有兩位師叔祖,分別是金游祖師與補衲山人,你以師祖相稱便可。對面兩位是玉清仙門之人,皆是化身至此。」

  「高的那位是副掌教鳴玉子,矮的那人是其師弟鋤雲子。」

  「不點到你,不要胡亂說話。」

  魏夫人的傳音戛然而止,因為殿中五人,各把目光投向他們。

  於是,她領著秦宣上前,極為鄭重地朝中間的道姑作揖:「令儀拜見師伯!」

  老道姑不苟言笑,微微點頭。

  魏令儀見狀,又見過兩位師叔,接著向玉清仙門兩位長輩問好。

  她這邊禮數周全,才將秦宣拉上來,認真介紹道:「師伯,師叔,這便是秦宣,由玄淵祖師留在仙卷中的仙識親定,是我金鰲島新立道子。」

  「子厚,快來拜見諸位師祖。」

  不拜祖宗牌位,無需跪叩。秦宣深深作揖,恭敬道:「宣拜見師伯祖、師叔祖。祝幾位長輩仙福綿綿,福澤流長,氣運亨通。」

  一旁的金游祖師笑道:「你小子話這樣甜,可是要尋星君討要好處?」

  這位祖師雖落成散仙,但看上去心態很好。

  妙嫻星君沒說話,那雙眼睛半闔著,目光卻沉沉落在秦宣身上,像是能洞穿皮囊骨骼,直看進神魂深處。

  秦宣並未露出驚慌之色,自然答道:「若長者有賜,宣不勝欣喜。只是此來祖庭,實是師尊掛念諸位長輩,一直在金鰲島念叨,與弟子說起長輩們的照顧。這次得了師伯祖的帛儀,日子也顧不得細挑,要帶弟子來拜會,面見慈顏。」

  魏令儀在旁說道:「這些俗情掛牽,長輩們心中自曉,莫要多說。」

  秦宣乖巧應了一聲。

  那金游祖師見狀,哈哈一笑,轉頭對妙嫻星君道:「師姐,我看他倆是沖你來的。」

  金游祖師乃是亂古大劫時的人物。

  在他眼中,這師徒二人都是小輩,故而說話很是隨意。

  當著妙嫻師姐的面,還能侃侃而談的年輕人,實在罕見。

  他笑的有點大聲,老道姑給了他一個眼神,金游祖師的表情,便逐步收斂。

  被師姐教育多年,他也不敢放肆。


  玉清仙門的鳴玉子與鋤雲子呵呵一笑。

  二人化身至此,乃是與靈寶商議亂古劫氣生變一事,不過也不心急,看到崇津關門人,自然想到靈寶在東海的布局。

  當初魏家老祖與龍族關係和睦,東海之局差點做成。

  如今多家插手,有七聖教搗亂,血神宮窺伺,還牽扯西方教與妖族內鬥,加之東海那老龍穩住了仙基,再想拿下,簡直比登天還難。

  不過,崇津關這地方,自玄淵祖師之後再無道子。

  十多萬年來,可算是老樹開花。

  金游與魏家祖師是關係親密的師兄弟,同屬龍門七友,有此興致,二人也能理解。

  鳴玉子看著秦宣。

  這位玉清專事處理門中事務的副掌教,不由想起徒兒杜舟與蘆雪從東海一地帶回的消息。

  眼下在四大祖庭中,金鰲島道子沒什麼存在感。

  不過,這年輕人只用短短時日,便在東土闖下偌大名頭。

  瞧其所行,有幾分興金螯島的氣象。

  十三萬年才出的一位道子嗎?

  鳴玉子來了幾分興趣,他朝妙嫻星君說道:「近來方壺仙山於東海現世,風母吹動天地劫氣,亂了謀劃,引得諸家道統不寧。我也遣徒兒探入秘境,除了一些方壺大劫中的氣機值得重視,還有一個惹人注目的年輕人。」

  金游祖師身邊,那被天人五衰糾纏的補衲山人開口:「道友說的可是孔宣?」

  「嗯,正是此人。」

  方壺問心路,曾在古仙州聞名遐邇,天下間的大教自然知情,能須臾登頂問心路,心性之了得,便是諸位大仙年輕時也有所不及。

  鳴玉子問道:「星君可曾聽聞此人?」

  妙嫻星君那蒼老的聲音沒有情緒波動,緩緩道:「心性無瑕者,鳳毛麟角。可惜太過年輕,往前推五千年,給他渡過風災證一個虛仙,放在現在,我們也要重視了。」

  鳴玉子、鋤雲子、金游祖師、補衲山人四位,都微微頷首。

  留給天驕的時間已然不多。

  背後若無道統加持,想謀取仙機極為艱難。劫氣散盡後,便會被拉開差距。

  老道姑話罷,看了秦宣一眼,接著對玉清仙門的兩人說道:「論及心性心境,我這徒孫也不差,能穩壓血河神子與東海大太子。」

  「哦?」玉清仙門那滿頭銀髮的鋤雲子老道露出新奇之色。

  他一直在平逢仙山,對秦宣沒有了解。

  靈寶這邊,能讓他記住的唯有紫金山天都仙子,神霄雷法太過特殊。

  他看了星君一眼,心下頓時瞭然。

  四大祖庭中,羅天仙門守在羨天古道庭,他們玉清門人,比較隨緣,少與人爭鬥。

  星宮與靈寶兩家,則是有些矛盾。

  星宮中有兩大天驕,從青要仙山的雲篆天書《帝辰總樞》中多有參悟,據說自星辰寂滅中煉出直通大道的心境。靈寶這邊的《羅浮真篇》卻不善此道。

  妙嫻星君一提這話,他們便聞弦知雅意。

  鋤雲子「哦」了一聲,隨即接話:「那真是難得。年輕人修行日短,總會神思飛動,心境難定。」

  妙嫻星君道:」令儀,你坐下。」

  「是。」

  魏夫人坐在補衲師叔下手邊,知曉師伯的考驗要來了。此前她給師伯送信,如今她老人家親見,自然不可能專信書面之言。

  不過,心中對徒兒很放心。

  秦宣感受著鸞寶殿中的氛圍變化,也打起精神。

  就在這時...殿中氣氛驟變!

  穹頂流轉的星斗像是被什麼力量攪動,光芒明滅不定。

  一股細微幽深的波動從大殿深處蔓延出來,如一根看不見的絲線,輕輕觸碰秦宣的靈台。

  秦宣只覺眼前微微一晃。

  大殿中的一切場景,消失了。

  魏夫人、金游祖師,甚至是妙嫻星君,各都化作一團黑影。

  這些黑影唰的一下匯在一處,扭曲中慢慢出現人形,成了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青年。

  只不過,這青年包裹在黑光中,極為強橫的念頭讓周遭空間不斷扭曲。

  僅看他一眼,仿佛便有東西在心底最幽暗的角落裡低語,聲音柔軟而誘惑。

  「知道我是誰嗎?」

  那青年忽然開口。

  秦宣搖頭。

  他接著道:「凡音皆妄,天音唯真。我是一尊天魔,能教你不被天地道化的秘密。」

  「你我形神一致,只要合二為一,你瞬間便能修成他化天魔身,從無垠虛空中攫取用之不盡的天魔法力,從此不受劫氣影響,逍遙三界之外。

  天魔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能觸及靈台,直達內心深處。

  且每個鍊氣士都明白,天魔有這樣的能力。

  但是,秦宣面容平靜,連眉梢都沒有動一下。


  他的靈台像是一面鏡子,倒映著天魔說的話,其中還有天魔虛影在遊走,卻不能影響他的心志。

  甚至,他還生出一絲好奇。

  因此,秦宣沒有擺脫天魔,反而朝他問話:「我很願意相信你,但曾有人告訴我,天魔之中,也有愚駑之輩,知曉的秘密並不多。」

  那天魔道:「我懂得很多,道門天驕曾從我這裡得到巨大好處,你也可以。」

  「我不信。」

  秦宣實誠道:「我是個實在人,只相信實實在在,能看見、能摸得著的東西。」

  天魔試探道:「你對我很了解?」

  秦宣點頭,不與他玩虛的,直接吐出茶茶教給他的七十三字天魔咒,這是當初在酒仙鎮中學的,用來拷問酒仙人在魚中的魔念。

  隨著七十三字吐出,秦宣的靈台中也飛出一尊黑色虛影,與天魔長得一樣。

  他對秦宣道:「不要信這個傢伙,他什麼都不懂,在騙你。」

  這一段天魔咒來歷不凡。

  紀家的傳承來自洞陽大教,這是此教收集的《大自在天魔經》殘篇,與魔門初祖有關。這位初祖,當初就是反誘天魔,把天魔騙成了傻子。

  如今天魔咒一出,鸞寶殿中妙嫻星君引出的這尊天魔,立刻變了臉色。

  他見秦宣不是亂說,有真材實料,那便不能糊弄了。

  「我如何不懂?」

  於是,順著秦宣的天魔咒,不斷念出新的咒語,他念了一段之後,秦宣控制著隨天魔咒出現的魔影,說道:「別信他,他說的這些十分淺顯。」

  天魔又念出一大段,教秦宣如何養噬道魔蟲、如何煉魔淵煞火、如何以《天魔逆亂大法》去燒魂燈。

  說著說著...

  天魔突然反應過來,閉口不言,冷冷盯著秦宣與那魔影。

  這一回,秦宣直接開口:「你只說一些小術,不被道化的秘密呢?」

  「與本尊合二為一,你便能知曉!」

  天魔已知被戲耍,立時化作一團黑光朝秦宣衝去!

  「把靈台讓出來!」

  可是無論他如何衝擊,都沖之不進。

  一面古鏡總在虛無處照著天魔,既讓他無所遁形,又讓天魔只能看到鏡中的自己,要奪舍秦宣的心神,根本是痴心妄想。

  天魔以魔念形成的念界,一下子被秦宣撕開。

  他又回到鸞寶殿。

  那些蠱惑如潮水般退散,於淨利落,像從未出現過。穹頂星斗重新穩定,光芒勻淨地灑落下來。


  殿中恢復了平靜。

  金游祖師與補衲山人微露異色,他們沒想到師姐會把這尊天魔放出來。

  昔年師姐的徒兒,便是被這尊天魔蠱惑,修偏了道法,這才葬身雷劫。

  此天魔雖遠不及鼎盛,卻頗有惑心之能,不成想,這小子心性了得,未受影響。並在短短時間,騙過天魔。

  「《大自在天魔經》。」

  玉清副掌教一口道破秦宣的天魔咒,鳴玉子追憶道:「這部經文如今很罕見,當年遺篇在中州被搶奪一空,你身在東土,能單煉出一道天魔咒術,還未被影響心志,難怪星君也要誇你心性。」

  鳴玉子一抖寬袖,看向妙嫻星君:「星君這位徒孫,哪怕與星宮南斗仙翁的兩名弟子比心境,也不會差。」

  魏夫人望著師伯,見這位老道姑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瞬間便安心了。

  妙嫻星君看向秦宣,聲音依然沒有波瀾:「子厚,你修道未至二十載,方才煉就元嬰,與南斗仙翁的弟子可比不得,莫要因你鳴玉子師祖的話而起驕縱之心。

  「是。」

  秦宣應了一聲,朝玉清副掌教一禮,正要謝他謬讚。

  鳴玉子截了他的話:「星君的要求比我高,放在我平逢仙山,你這天賦也是相當罕見。我有兩個徒兒,你是一脈道子,與他們算同輩,都是劫氣散盡前的這一代年輕人,往後可多多交流。」

  秦宣恭敬應聲,心說早就見過了。

  他已知曉杜舟與蘆雪的來歷,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他們的師尊。

  鳴玉子與鋤雲子都看向秦宣,今日他們又記住了一個後輩。

  方才星君吐露了幾個關鍵詞,修道不滿二十年、元嬰、非凡的心性。

  妙嫻星君吩咐道:「令儀,你帶著子厚自去祖殿。」

  師徒二人一聽,知道大活來了。

  他們順著話,從鸞寶殿中離開。於諸位祖庭之仙而言,這僅是一個小插曲,玉清與靈寶一脈還要繼續商談劫氣一事。

  鳴玉子化身至此,便是要與妙嫻議出一個結果。

  其中因果,是幾家祖庭的安排,崇津關也參與不進去。

  「子厚,你此番表現得很好,我許久沒見師伯她老人家笑了。」

  魏令儀領路間,說起方才的天魔與妙嫻星君那位徒兒的往事,她不吝誇獎:「師伯對你一定是滿意的,那天魔,算是少數讓她老人家掛懷之事。」

  秦宣點頭,說起自己的猜測:「師尊,東海布局,只怕祖庭中的意見並不統一。」


  魏夫人微微頷首。

  妙嫻星君知曉崇津關的難處,卻沒有留他們,可見非她一言能決,故而直接讓他們去靈寶祖殿。

  師徒二人都是聰明人,已經會意了。

  鸞寶殿之北,高過三千階,有一座巍峨高大,懸於雲海深處的仙殿,外頭置三足方鼎,其中香火,成白煙一縷,朝空浮細,直通九天,有著難以描述的奇妙氣機。

  「這香火可直達羅天八景道場。」

  魏夫人朝天上指了指,那是古道庭所在。

  秦宣明白了,在這裡搞出動靜,八景道場中的人會有感應。

  「師尊,真沒問題嗎?」

  「放心吧。」

  魏令儀是過來人:「跟我來,先去拜仙鼎。」

  秦宣緊隨其後,師徒二人來到三足仙鼎香火前,誠心見禮,讓秦宣吃驚的是,那積攢香火的仙鼎,忽然在鼎身上,睜開了兩隻眼睛。

  下方,還拉出長長的嘴巴。

  它看向魏令儀,笑道:「魏家小輩,你怎又來了。」

  魏令儀道:「我來拜會道祖。」

  那鼎聽罷,咧嘴一笑,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快去吧,快去吧。」

  秦宣遠遠看到,那祖殿內部供奉著三塊牌位。

  上方一位自然是道祖,但道祖同列,竟還有一塊牌位,上方只刻了一個「三」。

  在道祖與這奇怪牌位之下,第三塊牌位上寫的是:上方靈虛明皇天尊。

  十方天尊,除了天地八個方位之外,還有上下。

  龍門七友法授至上,源頭便在此處。

  魏令儀一邊朝祖殿中走,一邊對秦宣道:「古道庭由道祖所創,當年他老人家身邊,還有兩位在不周山結識的朋友。這三字位,便是其中一位。我們尊其為「三祖」。」

  「三祖在隕落時,不允許道門在陽間供奉,也不能在世間輕易提起。」

  「供奉在這裡,因靈寶祖庭不少傳承與三祖有關,祖殿也不屬於陽間人界。」

  「道庭前輩曾對我說,三祖在大劫時,合於九幽,故而有此忌諱。」

  秦宣順勢問道:「那道祖的另外一位朋友呢?」

  「供奉在星宮。」

  魏令儀在傳音時也變得極為小聲:「據說這兩位老祖,曾在亂古大劫中因化劫產生異議,故而咱家祖庭與星宮的關係不是太好。」

  「你心中知道便可,為師也只是偶聽一些長輩談起。」


  秦宣嗯了一聲,他心思有些亂,推測起那些往事。

  「師尊,道祖合道之後,還能顯化嗎?」

  魏令儀搖頭:「為師也不知曉,這個問題,你要去過羅天八景道場,才有答案。」

  話罷,師徒二人已經邁入祖殿之中。

  一瞬間,便失去了對外界所有感知,他們的臉上,立時出現一抹小孩子受了欺負般的委屈之色。

  魏令儀領著秦宣,朝幾位祖宗牌位叩頭。

  接著,她開始說起對道祖,對三祖,對天尊的思念,然後說到古道庭當初多麼輝煌,再談到如今崇津關所處的困局。

  如果魏令儀是無緣無故哭訴,多半要被趕出去。

  但是...

  她屬實是情真意切。

  說到傷心之處,魏夫人哭訴之聲半點也假不得:「東海為祖庭謀劃,欲收東海龍宮一脈,掌控海域仙山。這才有玄淵祖師建崇津關。

  自他老人家隕落。我崇津關老帶新,新變老,又老帶新,走了一代又一代人,在東海之上,不知耗去多少精力,流了多少血。」

  「如今年久歲深,東海格局已變,崇津關與各大勢力爭鋒,卻不敢遺忘昔年布局,只是面對魔門無上道統,西方教、七聖教、海眼妖魔眾多威脅,處境艱難。」

  「如今稍有起色,只差長輩們首肯。」

  「東海之謀,不能放棄!」

  「這十多萬年的心血,不該盡付東流~!」

  秦宣發現師尊很能說,一句接一句,從頭到尾不帶停的,他有點接不上話,只能在一旁配合。

  每當師尊語氣有變,稍微停頓,他便在一旁搭話:「師尊,道祖他老人家已經聽見了。」

  「師尊,長輩們不會不管我們。」

  「嗚嗚嗚,玄淵祖師走得早啊...」

  」

  「」

  二人在祖殿之中,一連哭訴了七日七夜。

  終於,從祖殿後方,轉出一道腳步。那是一名鬍子稀疏,臉色黝黑,鼻樑兩邊堆滿皺紋,身著半舊葛袍的老人。

  他手中拿著一把木尺,對著虛空敲了敲,發出敲在木板上的「嗒嗒」聲。

  「好了好了~」

  老人有些無語地看著他們。

  魏令儀一見到這老人,便招呼秦宣一齊喊道:「老祖。」

  老人擺了擺手,對魏令儀道:「令儀啊,這東海的事不是早說了嗎,你去尋妙嫻便可,怎能帶這麼個小娃娃在此胡鬧。」


  「你們在此喚道祖,羅天八景道場那邊聽到這裡的動靜,幾大道統豈不是要笑話我靈寶一脈。」

  魏令儀道:「老祖,妙嫻師伯也不好應這裡的事。」

  老人隨口道:「你們拿海眼功德業,妙嫻怎不好應?」

  魏令儀道:「我們還在做祖庭當年的布局。」

  老人把手中的尺子一晃:「做不得了。」

  魏令儀道:「老祖,崇津關又拿下了五處海眼,包括當年生巨鯨妖魔的那一處角宿海眼。」

  「妙嫻與我說過此事了。」

  老人朝稀疏的鬍子捋了一把:「這裡的亂子比你們預想中要大,東海已不是一家能謀劃的。我靈寶一脈門人多,在人道更有優勢,兩頭不好兼顧。」

  老人說到此處,發現秦宣欲言又止,問道:「小娃娃,你想說什麼?」

  「老祖,是哪裡的亂子?」

  秦宣在東海旁邊,自然擔心。

  老人道:「湯谷霧海、海眼妖魔、妖族內鬥、東極大荒中的血神宮。」

  「這四者,沒有一樣是你們能應付的。東海龍宮那位老祖宗也只能守一塊地方,你們這五大海眼,多半會遭一定反噬。」

  「不過,祖庭會管你們的,別總是在此胡鬧。」

  他瞪了兩人一眼,又鬆了松眉頭:「若真是好得手,祖庭豈會置之不理?」

  老人又對秦宣道:「你這小娃娃天賦不錯,跟在我身邊修煉吧。」

  秦宣站在魏令儀身邊:「老祖,崇津關有此危機,我怎能退走。」

  老人嗤嗤笑了一下:「小娃娃雖然什麼都不懂,又和你師尊一樣胡鬧,卻有點孝心。等你們在東海待不下去了,便來祖庭,我准你們留在東華仙山。」

  「崇津關便移到龍門附近,留下這一道承。這個承諾,夠了吧。」

  「多謝老祖!」

  師徒二人連忙致謝。

  雖說沒有得到想要的答覆,老祖卻給了一條後路。

  「去吧,餘下之事,你們去尋妙嫻。」

  老人又肅容道:「令儀,東海之事已畢,不可再尋至祖殿。」

  「是。」魏令儀恭敬應了一聲。

  再抬眼,老人已消失不見。他們退出祖殿時,魏令儀才道:「這位是忘塵上人,他老人家德高望重,是天尊的親傳弟子。」

  「早年我跟著妙嫻師伯修行時,還見過這位長輩。」

  她望著東海方向,感慨道:「世間滄桑變化,東海過了近十三萬年,已不是玄淵祖師留遺時的樣子,過往的經驗,不好用了。」


  「老祖留下讓崇津關搬離東海的後路,可見此中危機,遠超預料。」

  魏令儀又看向秦宣:「子厚,你方才應該答應下來。留在這位老祖身邊,你能參悟我靈寶一脈的雲篆天書《羅浮真篇》,玄淵祖師道法的源頭,便在這裡。」

  秦宣搖頭:「師尊,祖庭萬般好,可眼下危機四伏的崇津關,更叫我牽掛。」

  「按老祖所言,五大海眼處,祖庭會幫忙,總算有助力。能否扛得下來,是功德業還是反噬,是否要離開東土,那也要試過才知道。」

  他的話語極為堅定,不似魏令儀那般在過多思慮後帶著彷徨。

  秦宣不捨得金鰲島這個家,東海還有他五方五行的布局。

  只恨修為不足,在這些大事上,無有主宰之能。

  好在,他現在還有時間。

  「小娃娃,區區東海海眼,我教你一個辦法!」

  這時,那祖殿外的三足仙鼎開口說話。

  秦宣見它喊自己,趕忙迎了上去,恭敬道:「鼎前輩,有何教我?」

  那鼎裂開一張長嘴,裡面的牙齒四四方方:「你繼續往祖殿哭,殿後之人很心軟,早晚能答應你平定東海,那時,你崇津關便是東土第一大教。」

  什麼餿主意。

  老祖好聲好氣地趕人,也說明緣由,豈能得寸進尺。

  秦宣在心中嘀咕,又道:「鼎前輩,還有別的辦法嗎?」

  「當然有。」

  仙鼎大嘴開合:「我去東海一趟,幫你們鎮壓海眼,什麼妖魔都不敢造次。再鎮壓那些妖族魔道,讓他們聞風喪膽。」

  秦宣眼睛一亮,又聽它道:「不過,你要先帶我離開,因為我被鎮壓在此。」

  秦宣快要無言了:「鼎前輩,我也想帶你走,但無能為力呀。」

  仙鼎看了他的神色,又哈哈大笑,顯然是在逗他玩。秦宣也沒生氣,這鼎一直在東華仙山,不知該有多麼古老。

  他身上很有靈性的寶貝,只有青唇瓶。

  卻也不能像仙鼎這般口吐人言。

  「你這小娃娃真有意思,來,我教你一道先天神紋,可定大澤四海。」

  話音未落,一道玄黑光芒鑽入秦宣眉心。他思維朝其中沉浸,卻發現沒法感悟。忽然想起定海珠上的神紋,於是利用真龍精血。

  終於,對仙鼎給的這道神紋,有了一絲絲體會。

  「鼎前輩,這神紋可是龍族的?」


  「是古妖庭的。」

  仙鼎道:「太古量劫的第一大劫,便應在當時最強盛的古道庭與古妖庭之上,古妖庭便是那個時候,被打得崩解。」

  「這是我在那段歲月中得到的。」

  它笑道:「看你在祖殿中哭得慘,這好處便送你了。

  97

  秦宣聽罷,連連道謝。

  又請教道:「鼎前輩,為何太古時道庭與妖庭要大戰?」

  「我要是清楚,就不會被鎮壓在這裡了。」

  「你想知道,去八景道場問吧,那裡准有答案。」

  話罷,它倏的閉上眼睛,能一口吞下豬玀的誇張大嘴也隨之消失,祖殿之前,轉瞬寂靜。

  秦宣與魏夫人離開,路上討論起這仙鼎,並不能知曉它的來歷。

  秦宣又將那先天神紋給師尊過目,以魏夫人的修為,也無法從神紋上得到任何感悟。

  就好像人族去看妖族的聖靈妖書一樣,明知是寶經,卻什麼也領會不到。

  秦宣全仗著小龍女的真龍精血。

  他暗自推測,仙鼎該是看出他有此精血,所以才給他這道神紋。

  否則便是給了他,也毫無用處。

  秦宣想著,回東海時再去尋龍妹妹,看她能否幫上忙。

  魏夫人在前,領秦宣回到鸞寶殿。

  未曾踏入,她便收到傳音,跟著便走向殿宇後方,與秦宣來到一處遍植荷花的池塘。

  那一片片荷葉,便如道基蓮台,上方有鍊氣士打坐。

  他們經過時,這些人並未被驚動。

  入了池塘深處一座小亭,如進入一方獨立小天地。

  周圍環境驟變,不再是池塘,而是處於靜室。

  室內四壁素白,北方懸一幅素絹,上只一「道」字,墨色蒼潤,筆意枯瘦。字下一案,形制簡古,案上列燭台二座,各插白蠟一枝,焰光搖搖,色作淡金,不灼不烈。

  案後有一蒲團,旁邊掛著拂塵。

  案前另置了兩個龍鬚草編就的蒲團,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這兩個蒲團,顯然是為他們準備的。

  師徒二人在此盤坐,一連打坐二十餘日,終於在某一日晚間,他們循著感應睜開眼睛,便見一位著玄色鶴,面容清癯的老道姑端坐案後。

  「師伯~!」

  「師祖~!」


  魏令儀與秦宣趕忙見禮,老道姑一壓手:「坐下吧。

  97

  「令儀,祖殿之中,可有人應你?」

  魏令儀應聲道:「忘塵師祖在第七日後見了我們。」

  隨即,她將祖殿中發生之事一一道來。

  妙嫻星君微微點頭:「讓你們去一趟,好叫你師徒二人曉得,東海之事很複雜,非是我狠心不顧念你們。」

  「師伯~~!」

  「哪是您說的這般,整個道門,也就您最照顧我們。」

  魏令儀來到那案邊,坐在妙嫻星君身側,她手一揮,桌上出現茶盞,所用的茶葉,還是秦宣提供的。

  她奉茶給妙嫻星君。

  面容嚴肅的老道姑露出慈和之色,魏令儀算是半個徒弟,對她的態度自然不同,旁人難能這般與她親近。

  「九天清茶。」

  妙嫻星君一口喝了出來。

  魏令儀道:「這茶是子厚得來的。」

  妙嫻星君看向秦宣,微微一笑,朝他招手:「子厚,來。」

  「是。」

  秦宣上前,無需魏令儀教,也給妙嫻星君奉茶:「師祖,請用茶。」

  接著,又從百寶袋中取出兩籃靈果:「這些靈果是我種在金鰲島上的,如今已經長成,只能以此聊表孝意。」

  果籃才擱下,隨即便消失在眼前,顯然是被老道姑收了起來。

  她望著秦宣,問道:「方壺仙山中的孔宣,可是你?」

  秦宣微微詫異:「師祖怎知?」

  妙嫻星君平靜道:「我以那天魔考校於你,本意只是讓你從其蠱惑下脫困,不想他的天魔之念對你毫無作用,你方才煉出元嬰,絕無有修為抵禦天魔的可能。」

  「那只能是無瑕道心。」

  「玉清門人不詳我這天魔,本仙豈能不知,當年我那徒兒,已是化神巔峰,正要渡黑雷劫成一方大乘真君,問道虛仙,卻死在這天魔手中。」

  「無瑕道心,怎會一下出現兩個,我見你與天魔溝通,便知那孔宣是你。」

  秦宣流露敬佩之色:「師祖慧眼。師尊來時還說,要將此事告知師祖,不想您老人家一眼便瞧出來了。」

  妙嫻星君平靜的面容上,露出一絲笑意,對師侄挑的這個徒孫,甚是滿意。

  「東海海眼之事,不用再談。只待妖魔爆發,我會叫人來助。」

  「不過,你們也從祖殿中得知了,東海這一關,並不好過。想抓住成道之機,須得找補。」

  魏令儀趕忙道:「師伯,如何去補?」

  「你們離開祖庭時,立刻去紫金山,」妙嫻星君看著她道,「你去找你紫伯公師伯,他會明白我的意思。」

  「子厚,你便去仙月峰尋長眉,讓他幫你切入人道。師祖我只能給你個機會,劫氣散盡前,能為金鰲島與你自身補多少功德運數,這得看你自己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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