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金鼇道子賀、秦家小女娃!
第一百四十章:金鼇道子賀、秦家小女娃!
中秋這日,崇津關雲靄蒸蔚,碧天如洗。
在南北六島與金鼇島之間,鋪開雲道,兩側靈桂綴滿流蘇銀輝,海風徐來,銀輝飄灑,桂香氤氳。
為道子慶賀,雖然來的皆是朋友,崇津關也極度隆重。
海上設下浮波雲台,四圍碧浪環抱,潮水一來,遍生潮霧,與碧浪交疊。太乙分水大陣運轉間,海浪霧氣實時變化,化作一尊尊龍馬麒麟,白澤青龍,諸般瑞獸。
此等奇景,非是仙家道場莫能顯化。
崇津關披紅掛彩,連那些黑鱗異蛇亦不潛淵,尾纏彩雲,喜氣洋洋,接引四方來客。
自亂古大劫之後,十二萬九千六百年間,崇津關這方小天地,許久沒有如此熱鬧了。
東土諸勢力非愚鈍之輩。
雖說大教興衰難測,但表象上總能看出些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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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東土順遂者,崇津關必居其一。多年頹勢被扼住,在劫氣將散的關口,如老樹逢春,在各大勢力心中,地位自然又拔高一層。
因風母動八風,出現在東海的道子天驕著實不少。
然天下道統,無道子者居多。
或許各家真傳門人中,有人能在大世中脫穎而出,但終屬渺茫難定之事。
人們還是更在意可見之天賦。
小天地外圍,崇津關幻化雄城。
內有「茫茫霧海,求得幻真」這祖師留下的八字遺訓。一如紫金山小天河,進入城中的鍊氣士,可入海霧中闖蕩,有緣之人,便能拜入外門。
外門中的突出者,便能進入內門南北六島,未來有機會去學十六部密藏。
無論哪一部,都是能通向不滅神魂的法門。
論道法密藏的數目,這東土找不到幾家能有崇津關這般底蘊。
中秋這一日,崇津關外圍的幻霧之海,仍然對求緣者敞開。
當日來此拜教的鍊氣士,更倍於往時。
靠崇津關之北,小天地幻霧之海邊緣,諸多修士正待在船上,不斷仰頭望天,只見道道祥雲自絡繹划過,一入幻霧,便有內島門人駕黑鱗大蛇引路。
此等興盛景象,更是刺激了拜教之人。
一些人是從清河流域更西邊來的,很是倉促,沒搞出清楚發生什麼,連連驚呼。
本地人知之甚詳,提醒道:
「道子悟通仙卷,修為大進,今日乃崇津關喜慶之辰,若能拜入教中,不僅能沾喜氣,還有機會聽老祖講法。」
言至此處,說話之人的語氣也頗顯激動。
於是循著空中祥雲軌跡,駕船朝幻霧之海闖蕩,欲通過玄淵祖師留下的考驗。
東土本地修士善觀風色。
能加入一個趨勢轉好的大教,或許能扭轉自身道途。於是一艘艘小船進入幻霧,在海面上留下道道軌跡。
那些持有崇津關請帖之人,有氣機牽引,能避開幻霧大陣。
祥雲從空中掠過,能將下方景象看得一清二楚,眾多闖陣渴望拜教之人的身影,便落在訪客眼中。東土修士之熱忱,足以反映崇津關的變化。
小天地海域上空,一朵祥雲最前方,立著一位身著灰衣,約摸六十許,留著兩撇短須的老者。
正是紫金山的虛白子。
他有些感慨:「為師上回來此,還未見這般盛況,崇津關的變化當真不小。」
虛白子的口吻聽著是在讚嘆、感慨,但一旁的趙懷民總是能聽出一股酸味。可見,師父猶對酒仙鎮之事,耿耿於懷。
崇津關變化越大,虛白子便越後悔。
趙懷民與一旁的許友德對視一眼,二人互相來了個「懂的都懂」的眼神。
但是,也有人不太懂。
只聽一道女聲從旁問起:「師尊上回來金鼇島是什麼時候?」
虛白子道:「大約是我去往平原郡以前。」
虛白子側過頭來,他身旁有個二十許歲,身著彩衣,看上去頗為秀氣的鵝蛋臉姑娘,正是他從南宮氏中新收的小徒弟,名叫南宮禾。
對於趙懷民這名弟子,虛白子也非常滿意。
聽白鶴說起懷民與南宮家女孩的糾葛後,虛白子見他一直躲避,認為這或許會成心魔,索性把兩人放在一起。
有情緣那是好事,沒有情緣成為師兄妹,亦能解開往日心結。
紫金山一門雙道子,又有紫伯公祖師坐鎮。
南宮氏作為白鹿山中的一支,有古仙州傳承,縱然不俗,但虛白子道明來意後,南宮家也頗有意動。
聽說是趙懷民的師父,南宮禾便欣然拜師了。
許友德在旁邊,聽到「平原郡」這三字,便順勢說起「金途」師叔,以金途作對比,來寬慰師尊受傷的心。
灌江山大意失道子,比紫金山要慘。
畢竟這位道子,本屬元松觀。
南宮禾在一旁聽著,她從趙懷民處略知端倪,大概曉得是怎麼回事。
這時她一雙秀目看向趙懷民,問道:「懷民,聽白鶴說,你要給這位秦小師叔引見幻波池神女?」
虛白子一聽:「哦?還有此事?」
趙懷民苦笑:
「那是隨口承諾,我沒想到子厚修行速度會這般快。當時我已在築就虛蓮,增厚底蘊,他尚在鍊氣,孰料短短時日便有如今修為。」
「我曾聽子厚說,他在鍊氣時便在築底蘊,當時不以為然,現在看來,像是真的。」
趙懷民說罷,看向雲上的白鶴。
但那隻白鶴正閉著雙目,處於修行狀態。
南宮禾點頭:「秦小師叔修的紅塵道,在東土引發不小討論,懷民可明此道?」
趙懷民還未說話,一旁的虛白子道:
「他哪裡能清楚。你們倆的事,他都搞不明白,那秦道子,他不是與廣寒仙子同行,便是與龍女喝酒,沒想到還惦記著幻波池神女。好啊,我看那酸儒還有何話說。」
「所以,徒兒你的眼光就不錯。」
「若是懷民心思不專,早被秦道子帶壞了。」
南宮禾莞爾,一旁的趙懷民本想為好友辯解的。
然思及酒仙鎮與龍宮的場景,他也是親眼所見。
子厚,我也無能為力啊。
虛白子在雲上,已能看到前方島嶼,便提醒道:「今日雖來慶賀,但有金鼇島老祖在場,你們要尊禮數。」
「是!」
他們正往前飛,側方忽來一雲。
那雲來得極快,上頭有兩人,一人作文士打扮,一人身著金袍,面含傲色。
虛白子笑了起來,老熟人啊。
一位是玄念真人的徒弟、為秦宣送青虹劍的宋星河,另一位自然是他的老對頭金途。
「宋師兄。」
「師弟。」
虛白子與宋星河打過招呼,便對金途道:「真沒想到,金大門檻也會至此。」
金途瞪了這老貨一眼,哼了一聲道:
「子厚也算半個灌江山門人,崇津關為他慶賀,我自然要來。」
宋星河曉得兩人的矛盾,在旁邊嗬嗬一笑:「走罷走罷,還有別家道統的門人在此,莫讓人看笑話。」
話音未落,南北六島首席禿山翁老遠便喊「道友」,笑著駕雲迎了上來。
灌江山、紫金山,崇津關三家,俱是龍門七友這一脈的道承。
大家關係親厚。
禿山翁這主家人一來,立刻就熱鬧起來。
他們這些人的道行相差不了太多,都有面對四九天劫的機會。故而一道走向小天地海上雲台時,稍微談論道術,那便有說不盡的話題。
此時,那浮波雲台四角各立了一座青銅鶴燈,燈火燃起,化作四隻丈許高的白鶴虛影,引頸長鳴,聲如清磬。
這聲一起,各方來賀的賓客開始陸續登台。
崇津關為道子慶賀的消息傳得極廣,但魏夫人此次送出的請帖,皆是與宗門關係不錯的勢力。
東土的紀家、宋家、端木家各都遣人來此。
外海散仙島來了六人,其中三位是元嬰修士,這規格,比去龍宮那次還要高。
散仙島上有一位修為極高的重明散人。
本次拿出這般態度,乃是島上鰻妖皇的建議。這位鰻妖皇,曾在渡劫時欠了秦宣天大恩情,這份面子自然要給足。
東土的南坡觀、白猿門、擔水派,本土佛寺清水庵等教宗,也有人前來。
靈寶祖庭人才濟濟,有一大家子人。
除了龍門七友這一類真傳,尚有眾多別傳。在東土與崇津關保持聯繫,關係好的,便被請來見禮。
較為特殊的,乃是一位手持拂塵,來自「眠雲洞」,名叫屈軼的老修士。
眠雲洞也是道門中的一支,在東勝神州名聲不顯。
但他們的傳承來自曾經道門十方天尊之一,只是道祖的徒弟,都已隕落大劫,到了這一代,眠雲洞修士頗為低調,東土沒有大事發生,他們罕有走動。
魏夫人出於禮數送去請帖,沒想到對方很看重,真的遣人來了。
金鼇島這邊,禿山翁、石英子、倪通等島主,譚泉、湯樂山兩位真傳,皆來陪同。
海上浮波雲台,一時間熱鬧至極。
俄頃,又有一棟豪華飛舟駛來,東海龍宮的長公主敖凌與其弟敖峻,一同前來。
小龍女敖螢隨行。
龍宮一下來了三位大人物,東海這邊,唯有金鼇島能叫他們這般上心。
眾人並非空手上門,都帶了些祝賀之禮。
龍宮土豪之氣盡顯,從飛舟上搬來諸多寶光閃閃的珊瑚仙貝,東海瓊樹,列島奇珍。
趙懷民身旁,南宮禾望著那貴氣難掩、眸露靈慧的龍女,心中暗奇:
「這小龍女與你好友的關係,真如師父說的那般?」
「嗯...也差不多吧。」
眾人分列各席,一條條大魚從海浪中湧出,它們頂著玉盤,送來仙珍果品。
這時一道虹橋從金鼇島祖祠直架雲台,三道人影從虹光中顯現。
眾人一見,無論是虛白子還是金途,全都擺正態度。
道門一脈的人喊得最響,與崇津關諸多修士齊齊禮敬:「見過老祖!」
魏夫人身旁,還有一位高冠道者,正是尾宿真人。
各家老祖尋常很少露面,如今亂古劫氣異動,才算有些變化,但也不是誰都能見到的。二人甫一出現,只消一個眼神便鎮住場面。
秦宣按照教中安排,跟在魏夫人與尾宿真人之側。
他換了一身青底暗金紋道袍,髮髻束得齊整,腰間懸一枚白玉環佩。此時雖在兩位老祖身旁,卻風采不減,自然而然散發出一股天然道韻。
秦宣一出現,那閉目修行的白鶴倏然醒轉。
白鶴修行正在關鍵時刻,此行若非為秦宣慶賀,它決計不來。
秦宣與白鶴目光相接,微微一笑,又看到了趙懷民,還有他身旁的姑娘,心中起了一絲瞧熱鬧的心。
目光落到龍宮出,敖螢正在看他。
小龍女端起酒,飲了一小口。
好像在為他慶賀。
這時,魏夫人與尾宿真人已盤坐在雲台薄霧之上,兩位老祖一齊舉杯,向眾人示意。
六島首席塗山翁站出來,他面泛紅光,帶著喜色道:
「本教已立下道子,承蒙諸位朋友親來見證,東海路遠,潮信難期,諸位一路辛苦。今日宴上,靈果粗酒,聊表寸心,感謝諸友來為道子慶賀。」
「中秋佳節,人間團圓之期。我家老祖欲與諸位朋友講道,慶此團聚。」
眾人一聽,大為驚喜。
敖凌與敖峻對視了一眼,不著痕跡地看向尾宿真人。這位真人他們已許多年未曾見過,沒想到,為道子慶賀時,竟出來講說道法。
這顯然是讓眾人把好處記在秦宣身上。
兩位龍宮來客早知曉金鼇島對秦宣重視,但這時還是忍不住感嘆。
等了十萬年才來的道子,果然寵愛。
眾人飲過一杯後,魏夫人又道:「子厚,來客皆為你賀,理當相敬。」
「是。」
秦宣站在塗山翁身旁,再敬一杯。
雲台上,不斷有大魚穿梭,侍奉靈果佳釀,這都是崇津關早就備好的仙山果品,無有半分敷衍。
仙霧漫起,有金鼇島弟子上前,向兩位老祖請命,要舞劍助興。
得了首肯,旋即駕雲來到天上。
那幾人用的並非飛劍之術,而是南三島上所修的秘魔破煞大法,這是十六道密藏中道法最多的傳承,總綱有三百六十五般法門。
秦宣學得金靈元氣,僅是其一。
針對五行的,還有土鎮焚火,霜寒枯木。
助興演練的弟子雖用法劍,卻能點劍化符,變動元氣,施展破煞之妙。崇津關早有布排,內門弟子眾多,又多歷練東海,鬥法極是精彩。
不多時,下方觀者便傳來叫好之聲。
崇津關內,又拿出幾樣寶器,一件本命法寶作為彩頭,更添興致,浮波海上雲台傳來了喧鬧之聲。
鬥法精彩,可金途、虛白子,宋星河的目光,總是會落在魏夫人身旁的青年身上。
思及平原郡之事,三人各懷懊悔,喝了一杯。
他們與崇津關差不多,都屬於截胡。
元松觀實打實是玄陵真人一脈,今日正主卻沒有來。聽說玄陵真人了解平原郡之事後,把鷹陵峰上的幾名徒弟叫到身邊,對他們言語『關愛』了一番。
秦宣留意到三人眼神,屢屢回頭朝他們微笑。
這場慶賀小宴氣氛濃烈,在鬥法之後,尾宿道人與魏夫人便以方才的鬥法切入,講述金丹、元嬰修行,最後說到元神。
便是禿山翁、宋星河等人,亦端坐恭聽。
時而有人提問,說起自己修道上的疑惑,兩位老祖也不曾吝惜,逐一講解。
這都是送給秦宣的人情。
在場東土勢力不少,秦宣已有與長眉老祖謀人道香火的打算,這些人情便能用上,畢竟各家都有布局,會在人道香火功德上打交道。
很快,大日西沉,一輪明月出自海上。
當清光灑滿海上雲台時,遠空忽聞一聲清脆啼鳴,響徹夜空!
尾宿真人與魏夫人一道望向聲音來處。
眾人也舉目眺望。
但見海天澄霽,碧空中一點青影漸近,透著淡淡祥瑞之氣。它雙翅徐展,掠過月輪,翎際沾染清輝,倏忽間便鍍了一層銀邊,正帶著滿身月色飛來。
鸞鳥!
那鸞鳥姿態從容,又鳴一聲,穿過薄薄海霧,最終降落在海上雲台。
道門一脈的人,全都露出驚色,知道是什麼人到場了。
東土多家勢力,連龍宮在內,也望著突然到來的鸞鳥,只見一位身著道袍的小童子從鸞鳥上跳下,遙遙朝魏夫人與尾宿真人見禮,接著便看向秦宣。
小童子身量不高,僅及秦宣腰側。
他探手一展,掌中驀地多出一卷錦帛,卷如畫軸,含笑言道:
「秦師兄,此乃妙嫻師伯祖命我送來的靈寶帛儀。師兄正蒙星君垂念,為祖庭諸祖上心,可擇日與魏師叔同往東華仙山一敘。」
「另賀師兄得膺金鼇島道子之位,法授靈寶正統,功參羅浮真篇。」
這位小童子顯是比秦宣拜師早。
但並非道子,便自稱師弟。
他這一番話說的從容,聽在看客耳中,卻不啻驚雷炸響。
無上道統,已然注目。
虛白子,金途不禁對望一眼,這時兩人都沒心情互相嘲笑了,各都心酸得很。
靈寶諸多分脈中,真正能叫祖庭上心的年輕天驕,唯有天都仙子。如今鸞鳥自中州飛來,妙嫻星君遣童子送上祝賀,可見祖庭看重。
與這般天驕失之交臂,其悵然若失,可想而知。
秦宣接過布帛,謝道:「多謝師伯祖垂愛!」
這相當於一封告貼,他可以進入祖庭。
靈寶祖庭不是誰都能進去的,妙嫻星君只點了他們師徒二人。
秦宣看向童子,又熱情道:「師弟遠來辛苦,還請坐下一道飲宴。」
童子笑道:「師兄美意,只能心領了。只是還要回教中復命,不敢久留。」
「子厚,莫要為難他了。」
魏夫人從容接話:「觀慶師侄,代我向師伯問安,我自當擇吉日前往祖庭。」
「是~!」
童子應了一聲,又以目光禮貌掃過一眾來客,隨即駕起鸞鳥,復向北飛去。
發生這一插曲,令虛白子的心神稍有恍惚。
他心神既散,目光便四下游移。
海上雲台靠東邊的一處,忽然引起他的注意,他望見一頭老牛,甚是眼熟,正是長眉老祖仙月峰上的那一頭。
老牛正待在海岸邊。
在它前方,還有一個小娃娃,似乎被鸞鳥叫聲引來,正仰面望著靈寶祖庭異獸飛去的方向。
虛白子起先只是瞥過一眼。
繼而心中生疑,為何神神秘秘的長眉老祖,會遣牛來此,倘若是為秦宣祝賀,不會待在那處地方。
長眉老祖,極少做無意義之事。
上次牛去平原郡,為了截胡,結果沒做成。
這...
虛白子拈鬚沉吟,目光移向遠處那小小身影。
不多時,他便瞧出端倪。
那頭神異老牛,竟像是在看護這娃娃。那小娃見鸞鳥飛走,便好奇看向海上雲台,大約是這上方很熱鬧。
雲台上論道談法,並未結束。
此時宋家、南坡觀的人正在請教,這場論道,至少到天明。對與宋家與南坡觀的道法,虛白子興味索然,想尋老牛打聽。
不過此時離席太過失禮,他便靜坐以待。
少頃...
他忽然留意到,那小娃離了海岸,登上雲台連通六島的雲道。
雲道上,正有金鼇島弟子看守。
這些金鼇島門人很詫異,不知哪裡來的小女娃,卻並未阻攔。
因為女娃身邊,有一金一銀兩隻小鳥,這明顯是道子養的。
小女娃並未直奔海上雲台。
而是在雲道上玩耍,她好像看什麼都新鮮,一直到天明時,崇津關兩位老祖講道已畢,陸續有人離去時,她才慢慢靠近雲台,用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朝內張望,似在尋人。
虛白子早已留意她多時,心下好奇,便對南宮禾使了個眼色。
南宮禾得了師命,趁著有人離席,拿著幾枚靈果,在趙懷民等人的注視下,走到那小女娃身邊,蹲下來與她說話。
正在魏夫人與尾宿真人身邊作陪打坐的秦宣,眉頭微跳。
他心覺不妙,本想制止。
轉念暗嘆一聲,便順其自然了。
牢松,你可真行啊。
此刻,雲台上有人告辭,有人打坐記下感悟,有人互相寒暄,崇津關的人則上前陪著敘話,也送走了一批客人。
南宮禾拉著小女娃的手來到了席邊。
她並不怕生,肉肉的小臉,模樣可愛,雙手正捧著南宮禾給的靈果,卻不曾吃。
便是白鶴,也察覺到一絲異樣。
趙懷民亦發覺,小女娃的目光,經常會朝兩位老祖旁邊看,那明顯是在看秦宣。
他們想到某種可能,心中一驚!
虛白子順著娃娃的方向望向秦宣,也是一驚,旋即轉臉,露出慈和笑容。
輕聲問道:
「小娃娃,你叫什麼名字?」
女娃看著虛白子,奶聲奶氣道:「我叫秦羲。」
本在閉門打坐的宋星河、金途,一齊睜開眼來,原本坐在長公主與族叔身邊的小龍女,亦側目望來,眸中掠過一絲難以置信。
她仔細打量,看這女娃約摸三四歲,長相上,隱有幾分相似。
趙懷民與白鶴瞪大雙目。
不是吧!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虛白子撥雲見日,恍然大悟。
這幾年他未曾聽聞風月道子的風流事,只聽說他不離金鼇島閉門練功,正覺奇怪,心道風月道子難不成改了性子。
現在,真相大白了!
『我虛白子一雙慧眼所見,遠勝蔡夫子那般耳聽臆測的老酸儒!』
大燕帝師,你還有何話說?!
虛白子笑道:「這名字很好聽。你怎一個人在外,爹娘可在這裡?」
小秦羲點頭,看向秦宣所在。
這時,魏夫人與尾宿真人睜開了眼睛。
秦宣閉目端坐,恍若入定,對外界渾然不覺。
白鶴忍不住了,鶴目閃爍求知之光:「那是你爹嗎?」
它用翅膀指了指秦宣。
小女娃又點頭,乖巧道:「是的。爹爹正在修煉,莫要打擾他。」
崇津關許多門人的心臟砰的一下跳了起來。
自家道子何止是追上其它家的道子,簡直是遙遙領先。
不知不覺,他們手腳麻利起來,加快了送客速度。在場留下的,除了東海龍宮,便是龍門七友一脈。
虛白子問出了一個『尖銳』問題:「小娃娃,你娘呢?」
眾人充滿求知慾,但秦羲顯然被叮囑過,搖頭道:「我娘不讓說。」
虛白子不著痕跡地掃了小龍女一眼。
應該不是。
不讓說,難道...!
虛白子有了一個極其大膽的念頭,目光看向九天。
他沒有繼續追問,忽然對秦羲道:「小秦羲,拜我為師如何?」
秦羲還沒有回應,隔壁看戲許久的金途嗤笑一聲:「這樣小的小娃娃,什麼也沒有顯露,你便急著收徒?」
虛白子皺眉道:「莫非她也沒有達到你的門檻?」
金途神色自若:「三四歲的娃娃,如何能達到我的門檻。」
聽了他這句話,一旁看戲的宋星河瞬間將目光從秦宣身上收回來,端著一大盤果子來到秦羲面前,他頗有文士風度,笑得儒雅隨和。
他發覺,這孩子雖小,只三四歲,卻靈慧非常。
「小羲,你爹與我師尊頗有緣法,險些便是我灌江山門人,不如你做我弟子,全了這道香火如何?」
金途皺眉看了宋星河一眼。
宋師兄,你這什麼意思?
秦羲又搖頭:「我娘說拜師要等長高以後,現在不能拜師。」
她聲音奶娃氣十足,卻表述清楚。
魏夫人看了徒弟一眼,心中嘆氣,起身走來,這讓宋星河、虛白子、金途產生似曾相識之感。
上一回,風月道子便是這般被截胡走的。
雖說徒兒不聲不響幹了一樁大事,但道子的孩子,豈能流落旁門,魏令儀上前,將女娃抱了起來。
秦羲把手上的果子捧起:「師祖,吃果子。」
魏夫人聽罷,原本的嚴肅臉,忽然綻開笑意。
真乖巧。
當下不是聊家事的時候,她留禿山翁招待宋星河等人,隨即邀請長公主與敖峻去玄淵殿,尾宿真人則化作一道虹光,朝著祖祠去了。
海上雲台,還有秦宣幾位朋友。
這時,他恰好從打坐中醒來,在白鶴、趙懷民等人充滿探索推敲的目光下,秦宣像是個沒事人一樣。
他朝獨自喝酒的小龍女喊道:「表妹,我們去小聚一番。」
敖螢瞥了他一眼,又飲一杯,方才起身跟來。
趙懷民等人用狐疑的目光看了小龍女一眼。
南宮禾本能感覺,這孩子不是小龍女的,她敏銳察覺到敖螢前後情緒變化。
不過,她對秦道子的態度,很不一般。
師尊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秦宣領著白鶴,趙懷民等人去了北三島中央那座島嶼,主要是自家那處地方,不太適合招待人。
他們人一到,賀雲啟與馮乙便迎了上來:
「小師叔,都準備好了!」
「好。」
秦宣道了聲謝,領著他們走到島嶼南崖,這裡既設了小宴,還有臨海釣台。因無外人在場,相處便隨意許多。
吹吹海風,拋竿垂釣,飲酒閒談。
秦宣拿出山楂漿果,又取來一壺仙人酒。白鶴雖跟著紫金山老祖修行,卻還是個老酒鶴,之前在海上雲台,它飲了許多,此時碰到仙人酒,更是貪享其味。
鶴無雙面朝大海,誇張道:「真是時過境遷,想不到子厚連孩子都有了。這倒讓我有種垂暮之感,仿佛英鶴老矣。」
趙懷民說道:「鶴兄所言極是!」
他笑著看向秦宣:「喂,子厚,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白鶴與趙懷民非常自然,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許友德與南宮禾便有所顧忌,敖螢則坐在釣竿前,與小乙姑娘一道垂釣,她一言不發,像是怕驚走魚群,只側耳聽他們說什麼。
秦宣心下無奈,只能任他們誤會。
既不能透露先天生靈,又不能說起松松。
於是開口道:
「那是三年前的事,你們是否想問孩子的娘在哪?」
「在哪?」白鶴與趙懷民齊聲問道。
秦宣坦誠道:「不瞞你們,我對她娘的印象,只在夢裡,甚至不清楚夢裡面的姑娘是什麼樣子。」
「啊?!」
趙懷民與白鶴瞪大眼睛,還有這樣離奇之事?
但看秦宣的樣子,似乎沒有說笑。
「真的?」
「騙你們作甚。」
默默旁聽的南宮禾不禁說道:「秦小師叔,可是你曾經遇上的姑娘?」
秦宣搖頭:「夢中之事,難以描述。」
「這一點,我倒要佩服懷民。」
南宮禾來了興趣:「為何?」
秦宣道:
「我記得在酒仙鎮時,懷民大醉入夢,無論如何也沒法叫醒。而後我只說了一句『南宮家的姑娘來找你了』。便是這一句話,懷民從酒仙人道韻之夢中醒來。」
白鶴點頭:「這件事是真的。」
趙懷民瞪了秦宣一眼,南宮姑娘卻展露笑意。
白鶴將趙懷民從秦宣身邊趕走,讓他與南宮禾坐一塊。許友德自覺多餘,於是與賀雲啟一道釣魚。
白鶴坐在秦宣身邊,說起自己在紫金山與一位老祖修行之事。
「等本鶴道行有成,定要再去羽都。子厚,那時你與我一道,我們去孔雀秘境,那是羽都最危險的地方,但我在那裡出生,知曉一些機緣。」
「行。」
秦宣應聲道:「我還想瞧瞧,能否見到雲中君。」
他餘光瞥了趙懷民與南宮禾,一邊喝酒一邊問白鶴:「你在紫金山,可打聽到為何南宮家的姑娘會看上懷民?」
「哦~~」
白鶴道:「說是他們兒時在白鹿山下相識,懷民幫過她,因此一直鍾意於他。」
「原來如此。」
秦宣又問:「懷民對這姑娘有意思嗎?」
「當然有,」白鶴道:「不過他在風月情緣上,與你相差甚多。」
「鶴兄,我其實很純粹。」
鶴無雙摟著他的肩膀:「我明白,你讀春秋的。」
「鶴兄懂我。」
兩人旁若無人地說話,趙懷民很想將他們丟入海中,那南宮姑娘卻笑得開心,這才明白為何懷民與白鶴對這位朋友念念不忘。
雖然是大教道子,卻能如此誠樸。
海崖邊,小乙姑娘提醒道:「螢公主,你的鉤上早沒食了,這樣沒法將魚釣起來。」
「以我的經驗,想釣魚,就要下重餌。」
敖螢聽罷,便如小乙姑娘所言,打下重餌,可是魚兒依舊沒有上鉤。
小乙姑娘又道:
「螢公主你還需靜心耐心,釣魚便如修行,魚兒如那道法、道果,它能感受到你的情緒,這便是一場博弈。」
他們在島上待了五日,龍宮的長公主與其族弟都已返回,敖螢還在垂釣。
又三日後,趙懷民與白鶴也要隨虛白子離開。
秦宣想要相送,白鶴將他推了回來,化身懂鶴,朝釣魚人示意。
秦宣知道這是誤會。
但他素來不愛解釋,只求念通,於是順了白鶴的意,留下一句「下次去紫金山尋他們」,便與朋友們揮手告別。
虛白子帶著勝利者該有的笑容離開金鼇島。
秦宣手持釣竿,接替了小乙的位置,與表妹垂釣。二人對著海,都未說話。
北三島上,只有海風、海浪的聲音。
這裡很靜,但金鼇島祖祠那邊,就不太安靜了。
尾宿真人已將海上雲台發生之事,告於師兄師姐,諸位老祖的心情,在數日之間,接連變化。
那位老媼帶著痛心疾首的表情說道:
「終究還是沒有防住,到底是誰帶壞了道子?!」
餘下四位老祖都無言以對。他們也未想到,道子不聲不響,竟連孩子都有了。
亢宿真人望著師妹,提醒道:
「如尾宿師弟所言,此事發生在三年以前。而今,子厚方才突破元嬰,渡過道顯五行劫,可見這孩兒於他並無妨礙。」
「既如此,我們何必憂慮?」
「至少在修行上,子厚沒出問題。儘管早了一些,但留有子嗣,也非壞事,反而能叫他定心。」
房宿真人道:「師兄,我只是擔心此類事件還會發生。子厚畢竟年輕,容易被人利用。」
「師姐言之有理。」
尾宿真人點頭,語調略顯凝重:「倘若女方是魔門修士,或者是有暗手布局,子厚重視情誼,便要露出破綻了。」
他們正商議間,祖祠外傳來腳步聲。
魏令儀正抱著一個小女娃,朝祖祠走來。她留秦羲已數日,先前龍宮的人在時,便讓秦羲與貓兒和大鯉魚耍。
之後,將長公主送走。
她又單獨帶孩子三日。
這孩兒乖巧知禮,討人喜歡,不像是某個道子教出來的。她心中,已經有所猜測。
此刻,神色凝重地步入祖祠。
魏令儀將自己的猜測,說與諸位師兄師姐。
她提到酒仙鎮秦宣與廣寒仙子的淵源,後二人又在方壺秘境共處三年,孩子娘親還不允許往外說,加上之前送的信,心中已確定七八分。
登時,祖祠中的老祖們只覺頭大。
廣寒宮,這還了得?!
房宿真人皺著眉,不願輕信,她朝著魏夫人懷中的小秦羲慈和一笑,小娃娃正好奇看著這些老祖。
房宿真人聽說這娃很靈慧,便側面問道:
「小乖,你出生是否與月亮有關?」
秦羲想了想,這個是可以說的,於是點頭:「師祖,是的。」
登時,祖祠中安靜了下來。
魏夫人最後一絲幻想也被擊碎了。
當年仙劍丟失的矛盾,在未來的大世中,或要演變為另外一種矛盾。崇津關,在亂古前後,都與之密切相關。
也許,這便是冥冥中的天意。
只是,這些與小娃娃無關。
魏夫人將她從懷中放下,輕聲道:「秦羲,既到了祖祠,便去給道祖與祖師敬香。」
「是。」
秦羲依照娘親的教導,先朝諸位老祖見禮,又邁開小步子,走到前方蒲團,她個頭不夠高,踮著腳也無法拿到香,魏夫人在一旁幫忙。
正當小女娃敬香叩拜時,祖祠之中異象陡生!
只見一方捲軸憑空出現,在小女娃面前展開,那些萌發仙光的字形,明暗交錯,不斷變化。
怎麼回事?!
仙卷怎麼跑出來了?
眾老祖驚疑,秦羲並不能認識上面的字,修的法門也與一界化玄淵無關,只是她自有先天靈韻,能與載道仙卷模糊感應。
載道仙文與先天靈韻,都是大道一種承載方式。
故而...
諸位老祖沒想到她是先天生靈,那就只能當成讀懂仙卷。
一時間,諸位真人的心情發生了巨大反轉,看向那道小小身影的表情驟然不同,原本是愛屋及烏,現在還要加上一個愛屋本身。
什麼古仙州矛盾,盡數拋卻。
原本痛心疾首的老媼這時板著臉道:「小師妹,紅塵道與忘情道的情緣我們先不理會,這小乖是我金鼇島的,廣寒宮的人上門也不能帶走...」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