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劫氣過境風波惡,浪打天門紫府開!
第140章 劫氣過境風波惡,浪打天門紫府開!
金鰲島,碧游宮後崖。
一株松樹亭立崖岸,枝橫斜逸,東向探海。下有青石一方,石面平滑,微染蒼苔。
此際,正有一青年盤坐其上,髮髻微散,披在青衣上。
秦宣雙目微闔,手結定印於腹前,吐納間身周清氣如遊絲旋繞。
他從玄淵殿返回自家道場後,忽覺華池五氣動亂,便連話也顧不得與松松說,靜心打坐,將體內升騰的五行劫氣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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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過程,持續了數日。
「呼呼~~!」
崇津關小天地中颳起風,崖下潮聲碎碎。
海浪拍打堤岸之聲,將他喚醒,秦宣睜開眼,見下方汪洋無際,白浪卷雪。便如他體內的五行劫氣,須臾又退,往復不息。
好在是又平復下去。
他側目看向松樹,一道輕飄飄的女聲旋即落在心間:「秦子厚,入夢。」
秦宣應了一聲,閉目倚著松樹,隨即光影轉換,從碧游宮後崖進入熟悉的夢界。
這一回,他依然出現在松松夢界中的絕壁之巔,已能看到懸崖前的蒼茫雲海,正當朝陽初生,雲海燦爛,給那株孤松上的青影都染了一層金輝。
秦宣望著那纖瘦清逸的背影,感覺自己與松松的距離比此前更近了。
他嘗試往松樹邊靠近。
可是邁不出步子。
這舉動引來一聲輕笑:「喂,你在做什麼?」
「沒什麼,只是好些年沒見著你,乍一見,本能想靠近一些。」
「哪有好些年?」
「怎沒有,我在方壺秘境中度過了一千五百多年。」
「你未曾練出元嬰,氣血再旺盛也達不到這一壽數。想來是被困在某片幻景。」
秦宣微微一笑,本欲與她多說幾句,可一想到劫難當頭,便恢復正色:「我快壓制不住劫氣,馬上便要渡劫。」
松松聞言,不再回話。
只見一團朦朧煙霧升騰,秦宣眼前出現一株通體散發螢光的小樹,上回只有小腿高,這次已長到大腿。
神木螢光忽明忽暗,仿佛在呼吸吐納。
她氣息平穩,卻是睡著了。
但此刻顯化在秦宣面前,神木感應到極為熟悉的氣息,瞬間從睡夢中驚醒,本體螢光大亮,一道充滿親近的先天靈韻傳遞而出。
秦宣像是幻聽,有個童稚之聲,正脆生生叫「爹」。
那樹上光華一閃,只覺有人將他的腿抱住。
低頭一看,只見是個身著青衣,約摸三四歲的小女娃,頭上扎著兩根短短的馬尾辮,小臉圓鼓鼓,腮幫子還帶著奶娃娃特有的軟肉,一雙眼睛又大又亮,烏溜溜的,十分討喜。
她一頭撞在秦宣腿上,雙手緊緊環住,小臉貼在他膝上。
已見慣許多大場面的秦老祖,忽然僵在那裡。
這如何是好?
他從百寶袋搜羅,正要掏出大燕皇氣劍給她玩耍。
尚不及出聲,忽有一道女聲響起:「還不見禮?」
小女娃這才鬆開手,後退一步,乖巧向秦宣行禮,而後脆生生道:「孩兒秦羲見過爹爹。」
接著,她認真道:「天地之間,每日皆有諸多奇特生靈誕生,但能存在世上的極少,自古以來,得先天之韻者更是鳳毛麟角。羲兒幸得爹爹恩澤,施以造化,自天地間誕生,為天道認可。」
她的聲音奶聲奶氣,卻頗為鄭重。
說到此節,小女娃又道:「先天之親,尤勝血脈,孩兒當奉守兒孝,做爹爹的乖女兒。」
話罷,她跪下朝秦宣磕頭。
秦宣親和微笑,瞧著小娃娃磕完頭,他的神情瞬間自然了。
「起來吧,以後你便是我孩兒。」
「謝謝爹爹。」
小女娃做完這一切,還知道拍拍膝蓋上的灰土。
秦宣蹲了下來,捏了捏她的肉臉,笑問道:「秦羲,秦羲...你這名字是誰給你取的?」
女娃看向松樹上那晃蕩小腿的背影,說道:「是娘取的,娘說家裡有月亮,於是取名做羲,便又多了一個太陽。」
「她是你娘?」秦宣朝松樹上的人示意。
「是的。」女娃點頭。
「說了很多次,我不是你娘,我是你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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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道柔柔女聲響在他們心中。
女娃雖然小,但她是先天生靈,誕生靈慧後,便曉得去思考,於是迷惑地看向秦宣:「天地生靈多有爹娘,孩兒是否叫錯了?」
「也不一定錯。」
秦宣耐心指點:「世間常言,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她是你師尊,便如父母,你童言無忌,叫娘自然也可以。」
秦羲解惑,連連點頭。
很快,父女二人都捂著額頭,因為有幻化的松子砸在他們頭上,接著夢界打開。
「你娘很兇,我們快走。」
秦宣拉著小秦羲出了夢界,盤坐在懸崖邊。
秦宣沒急著修煉,問了小秦羲一點問題,從她口中得知,在兩年前她便誕生了靈慧,只是那時秦宣還在方壺秘境。
「爹爹不在的這幾年,我多數在夢中沉睡,偶爾在島上玩,有小金小銀陪伴,它們帶我去摘果子吃。娘不准我離島,孩兒便不敢亂跑。」
小娃娃說話很緩,但表達得很清楚。
秦宣目含笑意,覺得有個乖巧的孩子也不錯,心中那份應付劫難的沉重感都消退了不少。
她看上去只有三四歲,但心智估摸有八九歲,偶爾會說一些比較天真的話。
因為先天靈韻,氣機相連。
儘管秦宣不說,小秦羲也能感受得到那五行劫氣。
她那烏溜溜的眼中,充斥著緊張擔憂之色:「爹爹,娘說你有場大劫,孩兒會陪你一道渡過。」
秦宣摸著她的腦袋,笑道:「這是天道姥爺的考驗,每個鍊氣士都躲避不得。」
這時,松松的聲音在他們心中響起:「不要耽擱了,速煉真火。」
秦宣聞言,拿出了玄陰靈髓。他沒法直接修煉太陽真火,得靠小秦羲幫助。
將真火煉得越接近天地神火,他渡劫的成功率便越大。
只是在方壺秘境中,境界有些壓不住。
此時已無足夠時間,將真火煉至這等層次。
不過有小秦羲幫忙,又新得了底蘊,渡劫時具體如何,秦宣也難說准,只能盡力而為。
一大一小盤坐入定。
小秦羲再不用赤曦紅樹輔助,她對著大日吐納,便將縷縷帶著金霞的大日光輝聚攏起來,射向碧游宮後崖。
秦宣以五神之氣托住玄陰靈髓,運轉清靈心印。
玄陰靈髓在太陽真火的蒸發下,轉為玄陰之精。小秦羲在神樹狀態下,會自主吸納這陰陽奇物,現在被松松教了吐納修行之法,已能自主控制。
故而太陽真火與玄陰之精到來時,她只是引靈,並不吸納。
原本秦宣以清靈心印,只攫取片縷。
現在對靈物的利用效率,提高太多倍,只是他依舊是肉體凡胎,太陽真火與玄陰之精,都非一口能吃下去的東西。
他將太陽真火煉入金丹,以陰神吞噬玄陰之精。
隨著修為提升,尤其在五大君主神煉全之後,丹露飛化經中的一次吐納,便是原先的十數倍。
五神五氣臻至巔峰,幾乎在一個平衡點上。
秦宣閉合黃庭神竅,不敢再練任何一道五神五氣,全心投入於神魂與真火的修行。
小秦羲一直待在身旁,將太陽真火與玄陰之精煉在秦宣周身,供他隨時採取。
夢界之中,絕壁孤松上的一道目光,時而注視著懸崖邊的一大一小,時而朝天穹看去。在那道無比澄澈的目光中,倒映出了天穹中隱藏的五色變化。
這本不該出現渡五行劫中。
金丹修士所修,乃是小朝元。
地仙得道,五氣埋在道果中,才會生發真正的五氣朝元,使得陰火心魔劫時沉入華池的道花顯現,成就三花聚頂。
秦宣的神魂可媲美初入元嬰者。
但是...這也不代表他能自成道果之妙,只能說明,他所悟之道,玄機非凡。
此時在五行劫中的道顯,危機大得難以想像。
松樹上的那道目光,也露出凝重。
秦子厚,你是真能折騰。」
穹頂深處,隱藏在亂古劫氣的五色雲團中,正有電蛇遊走,似乎要形成雷霆。這是元嬰頂峰成就元神之人,渡瓊霄四九雷劫才能享受的待遇。
這道雷劈下來,紅塵道多半就沒了。
碧游宮後崖,夢界正在擴展,將整座島嶼籠罩,屏蔽氣機。
趴伏在島嶼上的老牛,悚然看向天幕,作為祥瑞之獸,雖看不見亂古劫氣背後是什麼,不曉得那五色變化,但它能預感吉凶。
此刻只覺一道電光在周身游晃,不安感無限放大。
雷...雷霆!!
這如何可能?!
老牛把秦宣給的寶蟲吃了下去,又喝了一肚子靈水,挪移到碧游宮山崖之下,選了個好位置,再度趴伏下來。
隨著時間推移,過去了一月又十天。
金鰲島祖祠中,魏夫人在敬香後,與諸位老祖一樣,各都看向崇津關小天地上方天幕。魏夫人與諸位師兄師姐,自色皆有變化。
他們順著金鰲島這塊寶地,感受到了道顯氣機。
來了!
魏夫人連發數道神念,隨後盤坐下來。
首位上的亢宿真人道:「諸位師弟師妹,子厚這一關,興許比四九雷劫還要兇險,我們一道催動金鰲島氣機遮掩,屏蔽天機。」
「好!」
六位老祖一道發功,溝通了金鰲島地底的鎮教之物,那是玄淵祖師遺留,配合金鰲島一道鎮壓氣運的靈寶。
若非巨大危機,絕不會動用。
一時間,整個小天地的海域都不再平靜,大浪迭起,攪出一個個類似海眼的漩渦,把天地之間孕育的兇險氣機,不斷吞噬進去。
茅岩與鄭修緣接到魏夫人神念,來到碧游宮那座島嶼之前盤坐。
不教任何人打擾。
也就在這一刻,秦宣的華池中,隨著真火鍊形,從三足烏變成清晰的三足金烏,那封閉的黃庭神竅,關不住了。
它壓抑許久,這時接連落下數十道五神五氣,驟然降臨金丹!
五色光華,被五尊君主神一道吸納。
剎那間,秦宣體內劫氣再不受控制,突破了他的限制,立時化作五行劫!
華池大湖邊的灰霧區,那口青光流轉的小瓶子,這時也暈乎搞不清楚狀況。
這是五行劫?!
華池上空,原本只該有五神虛影中的某一道,對應根骨之屬,可此地華池上空,竟匯聚五方五行,出現了五位童子,各成君主!
白衣童子手持青虹飛劍,黑衣童子掌握定海珠,黃衣童子端著青銅神獸尊,赤衣童子肩膀落著三足金烏手拈一針,青衣童子手上什麼也沒有,於是他看向青蜃瓶所在。
「我?」
代表著五行之木的青衣童子點點頭,好像在說「就是你」。
青蜃瓶感受到秦宣的氣機牽引便飛了出來,來到青衣童子手中。
瓶瓶沒有想到,它才來此地安穩幾天,就要幹這樣的大活。
雷劫被外圍重重人物屏蔽,沒有轟在秦宣身上。
但華池上空,卻有一大團烏雲,同樣電蛇奔走,雷霆閃爍。這都是天道姥爺的厚愛,從未有金丹修士體驗過,是自太古量劫以來,最特殊的金丹五行劫。
更應該叫道顯五行大劫!
青唇瓶望著天空,感覺自己要遭雷劈。
上一次遭雷劈的時候,已不知道過去多少萬年,天地靈物對雷劫的本能恐懼,不由自主地顯化。
五行劫氣在秦宣周身蔓延。
這一剎那,他開始與天地交感,靈力朝體內倒灌,華池中的法力以不可想像的速度增加。
泉眼中噴出一股股法力洪流。
須臾間,法力大湖漲過三倍!他身上的五行劫氣,一部分鑽入華池大湖,另一部分鑽入華池上空的烏雲。
五神君主圍繞著散發真火的金丹,立身於整個華池中央。
在它們頭頂,有一道關閉的門戶,那便是天門。
華池大湖之水,將天門拍開,五神引動天門深處的紫府,使元嬰出紫府,下天門,進入華池,便可消除五行劫氣,渡過此劫。
秦宣動念之間,五尊君主神立刻動手,引出一道大浪拍向天門!
就在這時...
五行劫氣生發,使得更多大浪從華池大湖中湧現,拍向金丹,以劫氣之水,作勢熄滅金丹真火,使秦宣身死道消。
黑衣童子立刻行動,以定海珠去定大浪。
尋常的水浪,便是再高千倍,也要被定住,但其中蘊含劫氣,非同等閒。
黃衣童子立刻拿出青銅神獸尊吸攝,將沒有定住的水浪吸走。同一刻,空中的劫雲轟下一道雷霆,將秦宣引發的那道拍向天門的法力之浪,無情轟碎。
「轟~!!」
又是一道雷霆,劈向五大君主神,破開了他們的陣勢。
華池大湖頓時浪濤湧起,劫氣之水打在金丹上,發出「呲」的一聲,使得秦宣身形一震,感覺道行被削,神魂不穩劫氣之恐怖,讓秦宣心中懼意大生。
妄念升起,從烏雲與華池中鑽出一道道魔影,五色道韻亮起,將魔影刷落一大片,但越來越多。
魔頭衝出太陰之竅,與魔影廝殺。
天地之間,更為磅礴的氣機朝碧游宮所在醞釀。這下子,便是有諸位老祖遮掩,崇津關中的修士也感受到了,甚至議論紛紛,猜到了在發生什麼。
只是,金鰲島此刻已不允許任何人踏足。
六島首席禿山翁便待在金鰲島邊沿,正以凝重的目光看向碧游宮方向。
秦師弟的修行速度太快,當下這等劫難,是因亂古劫氣變動的影響,還是招來了天妒?」
禿山翁對比自己的五行劫,無法相信這是一種劫難。
外界之人,還能生出各般情緒。
秦宣卻一絲絲分神都做不到了。
天道氣機穿過了老牛的祥瑞之光,進入感知被遮掩的夢界,鎖定了秦宣,登時亂古劫氣深處,五色變化加劇,秦宣身上的五行劫氣,放大到極致。
「轟!」
華池上方的雷霆不斷打散秦宣拍向天門的法力之浪,接著鑽出一尊尊被電弧包裹的雲氣劫獸,與秦宣的五尊君主神大戰。
五色童子以寡敵眾,戰得艱難。
每一次應對劫氣,都在秦宣身上有所反饋,若非他神魂足夠強悍,早也崩潰了。
秦宣這時將方壺秘境中得到的成道之氣,直接用在五尊君主神上,使他們充斥道意,大戰雲氣劫獸,守護金丹之火。
劫氣作亂,刮出大風,哪怕有定海珠,依舊使得華池之湖翻浪如山,不斷撲向金丹。
外界,小秦羲一直在為秦宣續太陽真火。
她盡了全力,但也到了臨界點。
秦宣的金丹,正一點點熄滅。
他念頭一動,用出諸位長輩給的蒼龍七宿符旗,這一整套渡劫真寶,散發恐怖威能,將整個華池,一下子定住,登時一點點波浪也沒有了。
趁此時機,秦宣引動一道法力之浪,拍打天門!
一聲悶響,天門被打開一道縫隙。
等秦宣引出第二道法力之浪時,雖將縫隙打得更開,渡劫真寶的效果,受了劫氣影響,無法再行干預,逐步暗淡。
於是,他與五行劫的糾纏再度開始。
方才華池大湖中的劫氣被鎮壓,似乎被激怒,一尊尊劫氣水獸從大湖中誕生,撲向金丹。
青蜃瓶開始發力,藉助秦宣的五色道韻,幻化一尊酷似麒麟的蜃獸。
它衝出大湖中,比秦宣的五神童子還要猛,一獸獨斗數十尊劫氣水獸。
這一過程在持續。
秦宣高興不起來,通過五行劫氣的牽引,他已感受到亂古劫氣深處的五色變化。他的法力、魂力逐漸消耗,絕無可能耗過這天地劫氣。
此消彼長,終將敗北!
秦宣忽然想到蓬萊老祖所言。仙道貴爭,要爭那電光石火間的機會。
他的念頭,一下聚集在打開縫隙的天門之上。
再不多想,只是拿來積攢的半數龍髓,這是此刻能煉化的極限。
他將龍髓化作神魂、法力、氣血中的力量。
於是再度恢復鼎盛。
青唇瓶在秦宣的授意下,不再理會水中劫獸,使蜃獸入到空中,幫助五神童子大戰空中劫氣所化的雲獸,阻止它們釋放雷霆。
定水珠,也不再鎮壓大湖。
登時惡風席捲,水浪滔天,徑撲金丹。
秦宣借著這股水浪沖勢,將一身法力凝聚,以五色道韻裹挾巨浪衝擊天門!
「呲~!」
劫氣之水撲在金丹上,使得整個華池暗淡,秦宣有股室息感,像是一個凡人被人按在水中,但他的意志未曾動搖。
在金丹暗淡,其中的火光拼命掙扎時。
強悍的法力水浪,沿著之前打開的縫隙,狠狠沖向天門。
這難以計時的糾纏中,金丹之火似乎要熄滅,秦宣的腦海甚至出現走馬燈,閃現諸多音容笑貌,他堅守意志,在沉淪中,忽然聽到這片內世界中「吱呀」一聲脆響。
劫氣過境風波惡,浪打天門紫府開!
人之元嬰被觸動,在紫府中生發,順著接引氣機而來。
只見一道小小身影離開紫府,從天門中走出。
它自帶五色光華,只一步邁出,便將暗淡下去的內世界再度照亮。他看上去,是個娃娃臉小秦宣,大而透明的眼睛,倒映華池中的諸般景象。
那些五行劫氣感受到元嬰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但是...
秦宣這尊元嬰極度不凡,他的念頭沉入元嬰中,張口一吸,成了一個巨大風穴,將那些作亂的劫氣水獸,閃爍雷光的雲獸全部吞入。
華池亂象,全數平定。
跟著仰頭朝天感應,通過元嬰視野,看到了亂古劫氣後的五色變化。
又是張口一吸,隨著五色光華流轉,刷的一下,將劫氣中包含的力量扯了下來。
「轟!」
一道雷霆劈在金鰲島上空,照亮了整個崇津關小世界,對秦宣發出警告。
不過,天道也很公平。
無垠天地中,有一道盛大氣機朝碧游宮降落,卻被剩下的亂古劫氣暫時截住。
秦宣雖有元嬰視角,同樣無法觀測。
金鰲島上空,那壓抑的氣氛消失了,祖祠中的諸位老祖,全都鬆了一口氣,感覺這比他們自己渡劫還難熬。
諸位老祖一齊露出笑容,一面敬香,一面向祖師說起這個好消息。
禿山翁返回北三島,馮乙與賀雲啟一見師父,馬上圍了上來。
「師父師父。」
小乙師妹的膽子大一些,直接問道:「師父,可是小師叔已渡過五行劫?」
賀雲啟也望著地中海禿頂老人。
島上等著突破元嬰的有好幾位。
可能鬧出這般大的動靜,恐怕只能是小師叔。雖說這修煉速度難以置信,但放在小師叔身上,還是能夠接受。
禿山翁笑道:「去去去,打聽什麼。」
他將兩位徒兒趕走,沒有多話,靜等老祖們安排。
只是,師兄妹二人從師尊的表情中,已然得知這件喜事。
「果然是小師叔成就元嬰!」
小乙姑娘又驚又喜,一旁的賀雲啟頗為振奮:「小師叔悟通仙卷,修為大進,以後來者的身份,在道行上追上了各大教的道子!」
「這可是本教的大喜事!」
南北六島的修士突破元嬰時,也會慶賀,卻不會引發此等情緒。
這便是道子的特殊性。
悟通載道仙卷,可直指祖師大道,比尋常元嬰老怪上限高太多了。
南北六島上的門人正在談論。
沒過多久,祖祠中有神念傳出,各大島的島主長老皆收到消息:「本教道子已悟通載道仙卷,即將有各家朋友至此,一齊為本門道子慶賀。」
這條消息一出,崇津關無論是外門還是內門,全都熱鬧起來。
此刻,在碧游宮山崖下,一頭累趴的老牛從鼻孔中噴出兩道白氣煙柱。
牛聽到了島上靈鳥的歌聲,抬頭一看,天地間一道七彩虹橋從遠方架來,瑞氣升騰,蔚為奇觀。
這時想到此前的約定。
五百年內渡過四九雷劫?
牛自覺,自己的見識還是太短淺了。
它長長吐納,隨即心中大定,安心地趴下來酣睡。道顯之劫渡過,表示所悟之道得了認可,此番劫難雖然恐怖,卻也開闢了一條能走下去的道路。
未來不說一帆風順,卻能走得較遠。
每位得道者,都會有這般大大小小的經歷。絕無僅有的是,這道顯之劫出現在了未渡過四九雷劫的生靈身上。
老牛酣睡時,依然誕生諸多思量。
作為一頭實在牛,它已經看到了很實在的東西。
碧游宮後崖,秦宣正閉目盤坐。
在他的華池中,升起一座蓮台,元嬰和他一樣盤坐在蓮台上,元嬰修煉,可直接作用於神魂。
五行劫方才過去。
秦宣便感受到巨大好處,他提前修煉神魂的效果,這時得到兌現。神魂強度,直接倍增。
這一下,便是尋常元嬰老怪兩三百年的苦修。
華池大湖中流淌的法力,在五行劫的洗禮下,更為凝練,隨手觸發,便有裂島截江之能。
神識得到銳化,已能捕捉到那看不見的亂古劫氣。
秦宣煉出元嬰,才明白這一階段的修士為何不敢全力出手。元嬰的氣機,已能勾發劫氣,動靜鬧大,沒有底蘊之物保護,很容易使得劫氣進入元嬰。
秦宣的念頭沉入元嬰,能感受到元嬰與神魂的連接。
華池大湖此刻仙霧飄飄,縈繞在元嬰周圍,不斷溫養。元嬰修煉,神魂便直接增長。
等神魂誕生神意,元嬰便能引動金丹中的五神。
到了這一步,元嬰便可將金丹整個吞下去,以金丹真火能煉元嬰道體,使其具備感悟大道的基礎。這時再與五色童子中的君主神融合,方可成就元神。
先煉神意,再成道體,後修元神。
三者渡過,便能站在四九雷劫下,證一個不滅神魂。
秦宣忽然發現,他的神魂強悍,天生自成神意!
咦?!
他還以為是錯覺,於是在華池中一抬手,金丹便飛到元嬰小小的手掌之上。瞬息間,他便生出與五大君主神的感應。
也就是說,他可以吞下這金丹,隨時邁入元嬰中期。
秦宣想了想,暫時放棄了。
主要是他把五行劫氣化作大補藥,全都吸了進去,還朝著亂古劫氣吸了一口,這些尚未煉化,神魂正處於快速增長期,底蘊沒有壓榨完。
煉神意、煉元嬰道體,這對他來說都不難。
神意自成,元嬰道體他能利用太陽真火。
難的是以五大君主神煉出元神。
他略做思量,又在華池中觀察了一番,外物之中,變化最大的要數那朵黑色小花。
它在方壺秘境中連續吞噬了異花、青藤、巨樹木樁神髓,本就奇異。
此時經五行劫氣洗鍊,又有了一些蛻變。
念頭離開華池時,元嬰在五行道韻輪轉之下,依然保持「丹露飛化經」的修行,屬於是自主練功。
秦宣沒在意,自覺元嬰都是這樣的。
他睜開眼來,望著天際一彎虹橋,下方碧波蕩漾,心情說不出的好。
元嬰老怪,至少有兩千年壽數。
五行劫的壓力一去,感覺整個人都輕盈了。秦宣念頭一動,海上的風便朝他吹來,這時沐著風,微微一笑,拿出一壺酒,向浩蕩青冥舉樽。
脫劫方知自在身,這便是了。
「天道姥爺,您好生大度,弟子敬您一杯。」
化神之前的道顯,幾乎能說是異數,但天道無情至公,依然給予機會,並未抹殺。
秦宣敬了酒,便來到松樹邊,以大有增進的夢仙術,主動敲門,隨即進入夢界。
這一次,他距離懸崖邊的松樹,只不過六七丈遠。
「小秦羲呢?」
秦宣明知故問,他已看到松松正抱著一個小女娃。
「她累壞了,現在已經睡著。」
接著,又是一句帶著笑意的柔柔聲音:「秦子厚,祝賀你成就元嬰,距離四九天劫又進一步。」
秦宣笑道:「我想謝你,但又覺得太見外了。」
「嗯...松道友,我請你喝一杯怎麼樣?」
「不好。在小孩子面前不可以喝酒,你會將她帶壞的。」
秦宣會意了,娃不在的話,便可以喝了。
輕柔聲音又從崖邊傳來:「你可還有事想說,無事的話,我也要睡覺了。」
「有。」
秦宣從她的聲音中,感覺狀態還挺好。於是坐了下來,將自己在方壺秘境中的經歷一一說出,包括在悟道碑中的感悟。
又拿出寶蟲、神髓、龍髓、風母還有貓兒找到的一系列東西。
「全部家當都在這,哪個對你有用?」
松松不與他客氣:「那一瓶樹樁神髓給我,其餘我不要。風母很難得,你先留著。你讓貓找的那些碎片,大多數是寶材,極少是仙金。等你真火再有提升,煉出三足金烏神韻,便可嘗試從殘片中提取仙金。」
神髓還有一瓶多點。
秦宣拿著剩餘的小半瓶問道:「這東西有什麼用?」
「可以用在有損傷的天地靈物上。」
秦宣聞言,要把剩餘的小半瓶也給她,松松卻沒要:「我用不了那許多。」
「你說的邪惡老桑樹,刻字人物,我在漫長的夢境中,都未曾夢到。方壺秘境如今已化作劫場,可見它在壓榨那些存在秘境中的道果。」
「你遇到的針婆,應該是一位方壺劫仙。」
「只不過,她神魂有創,狀態不及你遇見的酒仙人。三界中的升仙地,似酒仙這樣的乃是少數,大部分都渾渾噩噩,會吞噬進入其中的生靈,化作自身補藥。」
「老桑樹將那片劫場圈了起來,你遇上的天妖府、萬妖國的生靈,則是在竊取它的成果。」
「這多半有妖族內部爭鬥,你當下的對頭已經夠多,不要再招惹他們。」
秦宣點了點頭,又說起亂古劫氣之變與老牛的建議。
松松覺得沒問題,只提醒道:「天機不可揣測,既然劫氣生變,便該順勢而為。等劫氣散去,你想爭也難了。」
秦宣還有個疑惑:「到了那般時候,沉寂多年的老一輩人物,可是會一下子湧出來?」
「沒有那麼快。」
「有些是要渡劫的,包括你金鰲島上的長輩,也會有人渡劫。亂古劫氣下,渡劫很危險,所以多半會藉助劫氣,一直往後拖。」
「當下爭奪仙機,屆時渡劫的把握便會增大。」
「各大道統,會在這劫起劫落間,於大世中重新找清自家定位。一些勢力會走向興盛,有些便要衰敗,這是極為特殊的時期。」
松松的聲音很柔和,卻給秦宣不小觸動。
他不再多問,帶著思索之色,正要離開夢界,又聽她問道:「對了,金鰲島何時為你慶賀?」
秦宣算了算時間:「便在四個月後,正逢中秋。」
松松知曉後,不等秦宣說話,便將他送出夢界。
秦宣不作二想,徑直去往祖祠,謝過諸位師伯,便在諸位老祖欣慰的目光下,給道祖與祖師敬香。
接著,他與師尊聊過自己的想法。
譬如去靈寶祖庭,去紫金山尋長眉老祖。
魏令儀雖覺有些突然,但對於徒兒的話很上心,於是與諸位師兄商議,老祖們提了一些意見後,便同意了秦宣的想法。
金鰲島辦事效率極高,第一時間派人離開崇津關,前往清河流域所在的人道香火場查探。
秦宣並未離去。
他在祖祠中坐定,再度參悟「一界化玄淵」。元嬰在華池中修行,秦宣則以全新感悟看這門仙卷,要參習祖師的殺生大術。
當他沉浸在自化小千的奧秘時,東海的天羅地網正在從海域各處收縮。
勢要捉拿孔宣的幾大勢力,全都撲了一個空。
這個突然出現驚艷各方的天驕,又突然消失。
羽都的雲中君在列島海書上談論這個問題時,他的觀點得到許多人認可:「大夏四皇子已返回中州,玉清門人已至平逢仙山,孔宣作為誅滅方壺劫氣氣機之人,早已隨秘境一道離開了東海。」
第一家退走的勢力,是大燕。
非是他們聽信雲中君的話放棄追殺孔宣,而是近來龍脈活躍,丟失皇氣劍的凌雲關出事了。
西方教第二個離去,因為聞到了功德的味道。
萬象殿與七聖教未退,兩家沒找到孔宣,卻自個斗殺起來。
在東土亂象紛紜時,一架桂樹瑩然,仙光四溢的巨大飛舟,正穿雲破風,遠離這紅塵喧囂之地。
廣寒宮走得晚,自然是在等紀青霓。
紀仙子離了秘境之後,很快被月磯真人尋到,但她有所感悟,月磯真人便沒急著走,給她尋了一處靜心打坐之地。數月時間,便這般過去。
此際,月磯真人正望著中天罡風。
在仙舟進入九天後,她側目看了徒兒一眼。
桂樹之下,一位傾城仙子白衣廣袖,面如冰玉不染塵埃。她閉目打坐,眉眼間那股清冷之意在此時更深了,仿佛連睫毛都帶著霜氣,輕輕覆在眼瞼上,一動也不動。
月磯真人心中很滿意。
徒兒果真與方壺有緣,此次在秘境中,不僅得到壺天仙衣與廣寒遺失的道承,還在悟道碑上多生感悟。
離開方壺之後,也未曾說要回東土紀家。
看來,是真的悟了。
這時又想起尚竟文師侄帶回的一些消息,月磯真人起先還覺有異,以為徒兒心思出了問題,此刻已不太在意了。
紀青霓感受到師尊的目光,睜開眼來。
月磯真人上前,與她討論太陰玉魄真經的修行。
接著,又說起方壺中發生的事。
月磯真人在敘話中,不著痕跡地問道:「徒兒,你與那孔宣可是有些接觸?」
「是。」
紀仙子毫無波瀾:「此人悟性極高,手段更不簡單,我未能看出他的道法根腳。」
這是大實話,她真不知道秦子厚在修什麼仙。
月磯真人點頭:「這孔宣心性無瑕,的確引人重視。他精通九首山、天龍劍窟、方壺仙宗,皇道劍術、甚至還有道門法術,顯然是在隱藏底細。若身上有底蘊之物,看不出來實屬正常,你不必介懷。」
「多半是中州某位仙人的弟子。」
話罷,又道:「你可是在養蠶時,與他相處過一段時日,這才在登頂處針對大燕皇子?」
紀仙子老實道:「是的,我們在一間屋舍中,相處了四年。」
月磯真人登時皺眉,這消息她還不知道。
一道養蠶?相處一個屋檐下,四年?!
這期間,是否發生了什麼?!
她心中有不妙預感。
又聽紀青霓補充道:「旁人不知,其實天都仙子也在,弟子一直與她論道。那孔宣幾年時間,幾乎都在打坐,頗為神秘,但短短時日,他又能參悟方壺針婆的道法。」
月磯真人聽到「天都仙子」,立刻表情鬆緩,露出微笑。
原來如此。
紀青霓將師尊的表情盡收眼底,此行所得超乎師尊預料,又搶在蓬萊、崑崙之前登頂,她老人家自然滿意。
師尊雖然嚴厲,但也是為了她好。
紀仙子雖未說假話,但畢竟有所隱瞞,心中總會過意不去。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她已經能腦補到師尊直接拜訪崇津關的場景,雙方本就因仙劍存在隔閡,再有這樣的事,不知要惹出何等風波。
秦小劍仙還要渡劫,不能打擾他。
紀青霓又在這之中想到好多煩惱,只是她向來將娘親的教導放在心上,尋求自在,就要有忘記煩惱的本事。
故而,她思量一番,又把雜緒丟盡。
腦海中忽然冒出在那圍棋旁的景象,某位瀕死的小劍仙,倏的親昵起來,用雙手揉她的臉,說著什麼「茶茶」,又留下遺言。那樣子,一點沒有小劍仙的精明,卻很是好玩。
她差點沒有管住表情,便順勢問道:「師尊,那位蓬萊的塗山師老祖,他像是認識師祖,卻沒有多提,可是曾經有什麼間隙?」
「這...」
月磯真人想了想:「這事你就別問了。」
師徒二人後續的交談聲,被九天罡風吹散,仙舟直奔廣寒仙宮而去。
紀青霓回到廣寒宮,便進入閉關之中。
秦宣也在祖祠閉關,不問東土之事。
數月後,臨近中秋,崇津關為道子慶賀的消息早已傳揚出去,此事在東土沒引起多大風波,畢竟風月道子早就為人所知,不是剛來東土那般新鮮。
而且,近來事情很多,人們的注意力早被分散了。
一片祥雲從北而來,出了紫金山,越過大唐國,直往東海。
當虛白子與蔡夫子爭論一通,而後帶著請帖領隊往崇津關去時,碧游宮中跑出來一位小女娃,正與小金小銀一道玩耍,在島上果林中摘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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