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昔年盛景、悟道方壺、孔道友破劫!
第一百三十六章:昔年盛景、悟道方壺、孔道友破劫!
方壺仙山一陣喧鬧後,漸次歸於清寂。
儘管許多鍊氣士心潮未平,想到秘境之事傳到外界會引發怎樣的波瀾,卻到底不曾忘了自家來意。
越來越多的人,在自己能觸及到的悟道碑旁,盤膝打坐。
原本問心路上還有人攀登,渴望抵達更高處。
可環顧四下,見滿山道韻氤氳,悟道之機瀰漫,便也息了攀高之念,離開問心路,就近擇碑而坐,沉入定境。
不消數日,問心路上再無一人。
方壺山腳下那位長老瞧見這般光景,便駕起雲霧,冉冉升至峰頂。一襲描金白袍,為八風鼓盪,他手捋白須,望向雲空盤旋的風母所在,接著俯瞰滿山鍊氣士。
這方壺長老張口說話,未發出聲音,只借悟道碑之力,將話語送入各人心底。
「諸位道友,碑中所載,有本宗各般道法。能悟多少,全看自身。」
「多則二十年,少則十五年。在這一段時日,諸位不會受到打擾。」
老人話至此處,便不再開口。
許多人在尋思他的話,這似乎意味著,至多二十年後,此處秘境便要關閉。
風母如何取,方壺遺寶又在何處,這方壺長老一字不提。
「十五年?」
秦宣心神從碑上收回,暗自揣度:
「這位前輩看來並不能完全掌控秘境,確定不了悟道時間。也就是說,會有他把握不了的變故。」
秦宣現在還沒搞清楚,此地為何以這種形勢存在。
他想了想,便拋卻雜念,要把握這難得的機會推衍自身道法。
這時,他忽覺一縷氣機自悟道碑中湧出。
也就是這一刻,滿山鍊氣士齊齊睜眼,但見那碑中氣機循著各人所坐的石台,與眾人相連。這悟道石台,竟是一個個陣眼!
眾人這才恍然,難怪石台位置參差,又限制了數目。
有些心算之人,都留了個心眼,以免被算計。
又七八日過去,方壺仙山除了顯化這一道道法陣,並無別樣異動。
眾人便又沉入定中。
峰頂諸位天驕亦是如此。
秦宣沒覺察到異常,又利用黑色小花感應了一下邪惡老桑樹的布局,悟道碑四下陣眼,與老桑樹無關。村落後山中的灰霧區,也未有動靜。
於是恢復對悟道碑的感應。
他的意識沉入其中,此碑與松松的夢界有異曲同工之妙,雖無夢界那般時間流速,卻也能自辟一方小世界,推衍道法。
除此之外,秦宣還覺查碑中遊蕩著一道道青色氣流。
這東西極為不凡,存在於每個方壺門人周身,能屏蔽感知。
它分明能與仙衣感應,卻任憑他如何呼喚,這青氣都不理不睬,只在碑中徘徊不去。
秦宣最終放棄,把心思全放在自家道法上。
在松松的夢界中,他尚有未推衍完的道法,此時正可延續下去。
通往四九雷劫的化神道路,還有元嬰這一階段。
秦宣的五神五氣,是通過華池中的天門,從黃庭內景中引下,而元嬰則是在天門深處的紫府。
通常來說,鍊氣士五行布妙煉出紫府元嬰,要先對其溫養。
華池靈泉,便是溫養元嬰之地。
元嬰在華池中打坐,縱不修煉神魂秘法,也可日夜增長神魂,這便是元嬰與金丹最大的不同。
待到神魂足夠強盛,元嬰便具備神意。
神意能與金丹中的五神君主相通,這時元嬰吞下金丹,可借金丹真火滌盪內濁,使得元嬰無瑕。再與五色童子中的君主相合。
如此便煉出元神!
元神經過四九天劫洗鍊,便可成就不滅神魂。
秦宣有師尊魏夫人的修道手劄,對元嬰正常的修煉道路,雖未實踐,理論上並無疑惑。
只是...
尋常鍊氣士,君主神只有一尊,與元嬰相合,不算難事。
他五大君主神,也許要將元嬰給撐爆。
秦宣想到此處,腦海中不由迴蕩起松松的話「秦子厚你又在搞什麼」。
牢松啊,這下真是要亂搞了。
不過,這回不折騰你。
五大君主神如何與元嬰合煉元神,秦宣若把這個問題放到金鼇島祖祠,諸位老祖估計只能去燒香,難以給出什麼主意。
所以,只能靠自己。
「碑兄,得罪了。」
秦宣在心中默念一聲,他醞釀了一年,一直隱而不發。如今大家都在悟道,出了變故,也說不清是誰幹的。
於是,便以夢仙術結合金鼇島仙卷,利用悟道碑,自化一方推衍道法的小天地。
悟道碑不愧是方壺重寶。
與他預料中一般,悟道小天地轉眼便成。
在這片小天地里,秦宣不再壓抑自身,將五大君主神盡數放開。
幾乎就在一剎那,恐怖的五行劫轟然而至,華池之水翻湧,五色童子齊齊現身。劫威之烈,直教華池之水,熄滅了秦宣的真火。
金丹暗淡,道法凋零。
悟道小天地,應聲破碎。
這代表著,他已經在五行劫中,死過一回了。
秦宣背後冒出一股涼氣。
天道姥爺,你這也太狠了。
他重整旗鼓,如法炮製,幾番失敗之後,依著松松所言,不斷增強真火,護住金丹,使得劫力下的華池之水沒能將其撲滅。
這皆是推衍,藉助手劄上的感悟,並未真正達到這一境界。
故而,越往後,越是模糊。
待那朦朧虛幻,為迷霧籠罩的元嬰出現在華池中時,秦宣又進入溫養神意,推衍元嬰與五神相合煉就元神的過程。
一次又一次,在悟道小天地中,不知多少年歲。
秦宣沉浸在這般世界中,幾次靠著魔頭,才從道行凋零的沉淪中恢復過來。
他已不知今夕何夕。
更不知道這般瘋狂消耗悟道碑,會引發什麼。
就在秦宣的悟道小世界不斷破碎瓦解之際,同樣與悟道碑氣機相連的方壺仙山修士,像是做了一場又一場噩夢。
這等考驗,偶爾比登問心路還要狠。
時而感覺自己被雷霆轟殺,時而又覺元嬰被道化,時而在推衍道法中撞見無窮心魔。
有人退縮了,但心性堅毅之輩,反將其當做悟道碑考驗,以此磨練道心。
殊不知,這皆是秦宣一次次在小世界中覆滅後溢出的氣機。
所謂『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秦老祖把自己的一些感悟,無私奉獻給大家。
春去秋來,方壺仙山經歷著四時之變。
雲天之上,那位方壺長老似是感受到了整個仙山的變化,他望向天河,又俯瞰諸多悟道碑,眼中首次多了迷茫之色。
悟道碑這等消耗速度,卻是何故?
老人的目光從一眾天驕身上掠過,在某個黑衣青年身上,多停了片刻。
他沒法看穿夢仙術。
只是對鎮壓三界天驕的人物,本能生出懷疑。
仙山之中,出現了未曾預料到的變數。
他實在想不通,四九天劫以下的生靈,如何能撼動悟道碑,便是齊推各家仙經,消耗也該有限才是。
老人撫須間,嘆了一口氣。
事已至此,也只好順其自然,沒有強行去改變什麼。
方壺仙山之下,道道透明氣流湧起,注入一座座悟道石碑。這些氣流有的來自仙山地底,有的來自天河,更多的,則是順著跨越天河的仙鎖,來自天河南岸。
南岸氣流的源頭,正在桑林北部,那巨大的灰霧區。
一年、兩年、三年、四年...
並沒有撐十五年。
到了第八年的秋天,桑林北部灰霧區中,黑色樹影在空中亂竄,蠶妖妖王嘶鳴。隱藏在各個桑林中的黑色烏鴉、透明蛾子紛紛飛遁。
它們穿梭方壺秘境,徹底離開了這個地方。
天妖府與萬妖國的妖物撤離的剎那,灰霧深處,某個沉睡的存在甦醒過來。
那是一株樹皮皸裂的古桑樹,遠比酒仙鎮那株桑樹個頭要大。
在離地五丈處,樹上有一巨瘤隆起,那樹瘤張開一道口子,裡面有一雙眼睛睜開。
它的目光正要朝外掃去。
天地八風裹挾著亂古劫氣,已化作恐怖風暴,席捲灰霧而來,盡數纏繞在老桑樹周身,迫得那肉瘤又合上了眼。
同一時刻...
秦宣之前所待的小院中,出現了一名滿頭銀白,簪烏木簪的老婆婆。
正是傳授一眾鍊氣士針繡之道的針婆。
她一現身,幻化在村中的諸多身影陸續消散,成為悟道碑抽取的那般看不見的透明氣流,回歸到老婆婆本體。
渾渾噩噩的眸子,逐漸恢復一絲清明。
她的手中,還拿著秦宣當日給她,用來裝玄陰靈髓的玉瓶。
老婆婆駐足,看向方壺仙山風母所在。
村落後山,一座雲霧縹緲的高峰上,正有一名手持竹杖,身著青布道袍的駝背老人立於山巔,他順著亂古劫氣流動方向,望著灰霧所在。
微微小陷的眼窩中,瞳仁中一點銳芒乍亮,瞬間看透灰霧,望見了被劫氣纏繞的老桑樹。
沙海中,一頭駱駝藏身黃沙之內,匿在方壺秘境邊沿,偷偷窺著風母與天河。
驀然間,整個方壺秘境劇烈震動,連仙山都在搖晃。
悟道碑旁,諸多修士睜開雙目。
平靜了八年多的方壺仙山,猝然間爆發巨大的「轟隆」響聲。
眾人定睛一看,那聲音的源頭,來自天河!
「快看!」
「天河漲水了!」
「那河裡面有東西!」
天河之水,倏忽變作墨色,只見一頭真龍從墨淵中衝出,龍軀數百丈,鱗甲泛紫金之光,它昂首吐息,噴雲成雨。
又有諸多大蛟,身被青鱗,頭生獨角,從天河中浮現。
它們隨著真龍,繞山游弋,攪得天河之水翻湧如沸,聲震林樾。
這動靜太大,所有人都甦醒過來。
秦宣坐在悟道石台上,俯瞰天河景象,他的眼睛微微瞪大,一旁的蘭音與紀青霓皆是如此。
紀仙子雖未見過那壁畫,卻聽秦宣說起。
「這是...天河龍君!」
秦宣傳音聲還未落下,便聽到一聲響徹仙山的龍吟。方壺之中,那四海龍族的人全都站了起來。
敖甲盯著天河龍君,腦中回憶起龍族舊事。
當年龍祖追隨古妖庭,這條天河,曾是他們的故居。天河龍君,是此地妖族的首領,統御天河水族,與方壺仙宗相交莫逆。
四海龍族的源頭,自然也在這裡。
天河龍君不是四海龍族這一支,卻也是他們的祖先。
敖甲難以平靜,甚至分辨不出這龍君是生還是死。
那些追隨龍君的大蛟,無不是渡過四九天劫的生靈,龍君自然是妖仙。
真龍、大蛟出現後,越來越多的天河水族在滔滔水浪中浮現。
秦宣看著這些畫面,只覺龍君府下方的壁畫,似乎活了!
這到底怎麼回事?
正在他思索時,一道道愉快笑聲從四方響起。
天穹之上,不知何時有朵朵祥雲悠然浮動。雲上端坐諸多方壺門人,各個仙光繚繞,或憑欄,或倚松,皆在垂目下觀。
這一幕,秦宣也在壁畫山見過。
他隱隱捕捉到,在腳下的仙山中,噴吐出一道道青色氣流,這些青氣一入雲天,空中便會多出一道身影。
方壺仙山的一切,似乎都是那青氣所化。
可無論他用什麼方法去感知,都無法看破。
仙山中的哄鬧聲更大。
只見山體之中,萬道仙光齊發,剎那間赤橙青紫,交相輝映,燦若百虹垂天,流光所至,雲氣皆染作琉璃之色。
這時,一幕幕光景在人們眼前浮現。
山間處處有人悟道,或坐於危崖之畔,手結定印。或立於飛瀑之側,閉目凝神,自采水靈之氣。更有百多弟子列陣於問心路,竟在演一套劍訣。
那劍光起落如銀鱗閃爍,劃破長空,留下一道道殘影,經久不散。
雲天上的長者看到這般場面,各都含笑。
對門人弟子中的翹楚,逐一點評。
方壺仙宗,似是一下從沉寂中復甦,重現往日盛景。有人在體會這背後的深意,有人則結合自身在石碑上的感悟,去看方壺門人展露的道法。
秦宣想到什麼,心中咯噔一下。
他看向雲天之上的那位方壺長老。這位老人立在雲端之上的人群中,卻顯得格格不入,周圍熱鬧非常,他卻沒有與任何人攀談,只靜靜望著這一切。
「或許...劫難要來了。」
蘭音的話響在秦宣與紀青霓耳中。
三人結合壁畫,基本有了一致判斷,壁畫的盛景之後,便是大劫!
秦宣不再觀看,給她們傳了一句話:「心神之間,自有青壤。」
這是針婆所言,也是秦宣初入沙海時在碑刻上看到的內容。
沙海生機凋零,被稱為「魔土」。
抵禦外魔,要靠心神之間的一方青壤。
悟到這一點,秦宣不再看仙宗盛景,只安坐於第一悟道石台之上,斂神凝魂。
這八載春秋,他要避免五行劫到來,不能修煉五神五氣。
故而一直在推衍道法,花了六年時間,終有所得。
餘下兩年半,盡付於壺天仙衣之參研。此時靜心,自覺方壺秘境存在不了太久,遂藉助悟道碑,繼續修煉壺天仙衣。
不少人看到秦宣坐定,稍作思索,也跟著打坐。
僅三日過後,忽然之間,天頂一聲裂響!
方壺秘境的天,整個裂開,一道紅光自裂口滲出,漸次蔓延,如濃血塗滿碧空。方壺仙山的仙光,在這一剎那齊齊一黯,繼而劇烈抖盪,碎裂熄滅。
仙光一碎,仙山上栩栩如生的方壺門人,形影漸虛。
天河之下,一朵朵妖異之花浮出水面。
巨大的青色藤蔓從水中爬出,龍君、大蛟被藤蔓纏住,與其大戰。
藤蔓與異花中,竄出一道道黑色人影。
悟道碑前,哪怕眾人靜心閉目,心中亦清晰浮現天河中的場景。
龍君帶領大蛟、天河水族,與黑影鏖戰雲端。
那些方壺長輩見仙宗門人與仙光一道凋零,也隨之大怒,進入天河,與青藤異花鬥法。
這一過程中,悟道碑前的人,心神震盪。
一些人控制不住自己的念頭,如瘋魔一般,跳入天河,死得突然。
有人害怕了,拿出身份令牌,默念三聲,從方壺秘境中退走。
無論仙山上的人如何選擇,都不影響天河上的大戰。
那些光影,虛幻迷離,十分模糊。
眾人無法窺探全貌,卻清楚看到了驚心結局。
天河水族、大蛟、龍君、方壺仙友,盡數覆滅。
那場景讓人絕望。
青色藤蔓吸噬了諸多天河水族,他們變成枯骨,最後變為骸骨生靈,在沙海中遊蕩。一些方壺仙友,也是此等命運。
他們成為了人形骸骨生靈,追著天河水族,進入沙海。
方壺一宗,從強盛到道統衰落,不過一役之間。
對於這等亂古大劫中的往事,在場之人,也是第一次見到。
他們正自嗟嘆。
忽然...
那些原本像是虛幻,由青藤、異花形成的黑色人影,竟回首顧盼,直望眾人所在。
一股莫名悸動,自心底蔓延!
就在這時,那位方壺長老的話音傳入他們的腦海中:
「列位道友,本宗正遭遇大劫,還請伸出援手,一道禦敵。」
話音方落,方壺仙山之上,數息之間,少了一小半人。
跟著在黑色人影跨越天河,朝方壺仙山走來時,悟道碑附近,有不少人朝方壺長老作揖,隨後離去。
短短時間,一多半人離開了秘境。
在黑色人影踏上天河岸邊時,空中的方壺長老才對沒有離開的人道:
「悟道碑能結出陣勢,只要守住心神,便可抵禦本宗大敵,諸位千萬小心。」
說完這句話,仙山上,又有一半人離開。
老者望著那些依舊坐在悟道石台上的鍊氣士,他目色變得友善,朝眾人作揖:
「諸位還能留下,便是我方壺的朋友。」
「接下來,無論諸位同道能抵禦多久,悟道碑都會有饋贈。諸位身上的仙衣,能抵抗他們的異力,若無法堅持,諸位只管退去,不要勉強,以免丟了性命。」
聽了老者這句話,不少人面露恍然。
機緣果然不是好得的。
欲要爭風母的人,自然不會走,卻沒想到,這位方壺長老會如此安排。
不及多想,因為仙山腳下的黑色人影,已經開始行動。
天河中的異花、青藤,將異力注入這兩道黑色人影中,他們隨即出手。
只見方壺仙山之上,順著問心路,一朵朵異花朝上蔓延,青色藤蔓在地上扭曲攀爬。
須臾間,除了悟道碑所在,整座仙山草木衰敗,靈泉枯竭,失去了全部生機。
有悟道碑陣勢隔絕,坐在悟道石台上的鍊氣士,便有機會與這方壺大敵較量。
秦宣感覺到,此異花散發的力量,與自己在沙漠綠洲中遇見的那朵花差不多。
它能勾起魔念,順著魔念引動天地無窮之念。
與尋常魔念不同,一旦與此異花接觸,這東西能順著氣機直接在華池顯化,像是要在鍊氣士的靈泉中紮根,極度詭異。
秦宣的華池中,一朵異花顯化後,他先以真火將之燒去。
初初時,還比較輕鬆。
但隨時間推移,後來生長出的異花越來越頑固。
那青色藤蔓,則是通過異力抽取人之精氣神。它的力量,被仙衣阻隔,對秦宣的影響並不算大。
悟道碑旁,諸位鍊氣士的法力不斷消耗。
天河河畔,方壺大敵也在消耗,雙方隔著悟道碑,似乎比誰能熬到最後。
從第三日起,仙山上的鍊氣士逐日減少,他們自覺要到極限,趕忙退出。
方壺長老未曾食言,這些人離開秘境時,各有一道靈光從悟道碑轉嫁到他們身上。
到了第三十日。
方壺中剩下的鍊氣士已不足百人。
這些人,都處於峰頂以及峰頂下方一階。
此時,秦宣也感覺到棘手。
華池中的異花,已在三十日的變化中,漸次凝出人形,不僅勾發魔念,更能在華池與他交戰。
青藤吞噬的力量,也幾乎到了尋常金丹修士難以抵擋的地步。
便是能與之抗衡,也在不斷損耗法力。
又過去幾日。
秦宣在華池中那人形虛影中,隱約看到模糊女子面孔。她無有表情,方才露面,便散發一股異香,此香不再勾引魔念,而是朝著神魂而去。
秦宣想起方壺長老曾經的提醒。
異花有毒殺神魂之能。
一想到這,便開始認真,在華池中召喚出三尊君主神,三打一,將這女面虛影煉化。
這般變化同樣出現在其他人身上。
仙山原本有近百人,很快只剩下二十餘人。毫無疑問,餘下的人都在峰頂。
這一座最大的悟道碑,顯然能幫峰頂眾人分擔更多。
方壺秘境匯聚了三界眾多鍊氣士,可此時,除了峰頂這些人,他們都已返回東海。
方壺大敵的異力,全數落在峰頂。
每一個人身上的壓力,都驟然加大。諸位天驕各在思量,是否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這等情況,想要去收風母,那是絕無可能。
空中的老人靜靜觀望,眼中的希冀之色,逐步變淡。
只因壓力落下來的瞬間,峰頂上幾位老人選擇退出。
這些登頂的老人來秘境中尋找機緣,主要目的是增加渡過四九雷劫的把握,風母不要也罷,此時秘境只剩峰頂之人,算是拿足最後一波好處。
對他們而言,再停留已無意義。
大劫前的往事,遠不及渡雷劫重要。
幾位老人退走後,來自青州府眠雲洞的一位年輕人,也果斷退出。眠雲洞也是道門勢力,門人雖不多,卻有一位仙人存世。
杜舟與蘆雪見罷,也開始權衡。
是否要離去。
他們的餘光看到端坐不動的黑衣青年,決定再待上一陣。
兩日後,來自幽州、祖州的幾位天驕也相繼退出。
此際,那些青藤已爬滿他們四周,青藤的力量雖被仙衣隔絕,卻開始與華池中顯化的異花共鳴,將藤蔓汲取的力量,傳給異花。
那異花顯現的面孔,陡然清晰起來。
這等變數一出現,方壺秘境中的天河之水陡然停滯,接著,在異力之下,竟開始倒流。
血神宮的碧血神子、西方教的通覺和尚,中州萬法諸教中的幾名天驕,幾乎在一剎那間離開此地。
「師妹,放棄風母,該走了!」
廣寒宮這邊,尚竟文師姐在臨走時,朝著紀青霓傳聲提醒。
此刻全身而退的人,都得到悟道碑的回饋。
崑崙的兩位師兄也在傳音:「師妹,再留下已無意義,走吧。」
他們早捏著身份牌,說完話,便已離開。
崑崙的女道子、大夏的四皇子,九公主,中州劍狂,東海大太子幾乎都要在這時離開。
忽然...
一道聲音傳入他們腦海:
「諸位,這異花中的女人該是最後考驗,將她煉死,我們便功成了。」
四皇子姒岳餘光看向秦宣:
「孔道友,她這副面孔是大劫中的面容。若是虛影,還能嘗試煉化。如今露出真面,等於方壺之劫顯化,縱是虛幻氣機,也不是我們能面對的。」
姒岳在說話時,也一直感受華池中的變化。
稍有不對,他馬上要走。
此時願意多說話,乃是想和這神秘青年結交一番。
他這道話音,傳給了所有人。
在場的人,想法與姒岳差不多。
就在這時,蓬萊道子忽然說道:「有一點機會,孔道友,你身上的那朵異花還在嗎?」
「在。」
顧沉星趕忙傳音:「你將它在華池中燒掉,模糊那面孔的形表,趁著這個機會,將她煉化!不過,這極度兇險。」
秦宣有幾分把握,這時對頭都走盡了,他直言道:
「我可以試試。各位一齊拿出底蘊,消耗他們,該有一絲機會。」
紀青霓與蘭音立刻應聲。
馬九齡原本是要走的,忽然想到秦宣的狂劍訣,他有些狂傲道:「好,陪你試試又何妨。」
崑崙女道子、敖甲以及大夏皇室兄妹聽罷,各都應聲。
原本已不指望闖過秘境,也就沒有動用底蘊的必要。
現在,情況便不同了。
煉了這異花,或許便能得方壺真正的機緣。
他們能信任秦宣,也是因為此前印象實在太深刻。
雲天之上,快要放棄的老頭忽然露出異色,只見下方的年輕人,一個個催動寶光。
悟道碑,像是在與他們共鳴!
九方陣眼迸發生機,不斷抵消青藤吞噬之力。
眾人的華池中,那異花顯化的樣貌越來越清晰,到了最後,成為一名身著彩衣的女子,她的臉如一塊寒玉,沒有表情,眼神毫無波瀾。
秦宣透過五神童子盯著她,感覺她像是死物。
可是...
這死物方才顯化,便朝秦宣的五神童子所在抬起手來。
一瞬間,他華池大湖不受控制,法力之泉朝上沖頂,拍擊天門,要借他的法力,將他的黃庭內景衝破!
「定!」
黑衣玄水童子手持定海珠,這渡劫真寶在黑衣童子手中發揮巨大威力。
華池中的大湖,如山嶽般升起的波濤,頓時停了下來。
那女子見狀,朝華池再度伸手,口中吐出一個字:「逆。」
霎時間,華池之水不再上涌,而是下陷,以華池泉眼為中心形成一個漩渦,如同東海上的海眼,要把秦宣辛苦修成的法力,全部順著泉眼逆轉回去。
這等逆天手段,讓秦宣汗毛倒豎。
悟道碑似是注意到秦宣這邊的動靜,因為四下青藤,不斷朝秦宣這邊攀爬,給那異花足夠大的力量。
悟道碑則是源源不斷順著地底,從老桑樹所在區域抽取力量,以生機對抗青藤的吞噬,也反哺到秦宣身上,使他仙衣振動,不斷對抗青藤。
秦宣再度催動定海珠,且拿出太乙分光水旗,定在華池大湖中。
他絕難想到,還有控制不住自家法力的時候。
好在有對付海眼的經驗。
當下,在華池與這女人斗將起來。
魔頭也在發力,不斷去吃女人勾發的魔念。
秦宣這邊的壓力很大,其餘人的情況也不樂觀,在某一刻,他們如同商量好一般,一齊動用底蘊!
蘭音的華池中雷光電閃,紀青霓拿出了梧桐神木的葉子,神凰在與女子鬥法糾纏。
四皇子姒岳手持大夏真皇劍仿品,敖甲化身黑龍,把真水妖丹祭出,時刻噴吐龍息。
中州劍狂所化的白衣童子,在華池中祭出三十六方靈兵,施展狂劍大陣,在狂劍訣下張狂大笑,與異花所化女子癲狂大戰。
崑崙道子與蓬萊道子相繼出手...
這一刻,在悟道碑的支持下,給出了最大壓力。
秦宣察覺華池中那女人的身形稍有暗淡,於是依照蓬萊道子所言,以真火燒掉那株快要枯萎的異花,五彩煙霧成一道煙嵐,飄在彩衣女子面前。
這般舉動,讓原本無有表情的女人,露出一絲怒容。
轉瞬間,那青藤乾癟下去。
在一個個華池中,彩衣女子抬起雙手,將劍陣、凰火、雷霆、真水...盡數打落。
秦宣這邊,那女子更是手段殘忍。
露面的三尊五神童子,全被她打入華池,大湖中的水,一方下陷,一方上涌,要將秦宣的道行全然毀去。
就在這時...
一直想要出手的黑色小花在灰霧中搖動,就與當初吞噬異花、吸收樹樁深邃一樣,它拉扯了屬於青藤的力量!
這青藤,乃是異花的支撐。
黑色小花從青藤身上,大吸了一口!
霎時間,那彩衣女子身形一頓!
秦宣等的便是這一刻!
他立時召出第四尊五神童子,發揮當下能安全拿出的全部實力。
他們一齊打出五色道韻,不斷削掉女子的異力,金丹中的三足烏此時飛出,在彩衣女子最脆弱時,「呱」的一聲,把帶著天地神火氣息的火焰燒在異花之上!
沒有任何慘叫,甚至一點雜聲都未曾聽見。
彩衣女子身處火焰,正一點點淡去,她不再出手,秦宣的華池也漸漸平穩。
女子臉上的煙嵐散去,那平靜的面孔,漸漸生出人性化色彩,眼中一點光芒愈發明亮,像是要看清秦宣。
秦宣連連激發真火,將她燒作虛無。
她的力量一散,悟道碑的力量開始見長。
一路壓制,將異花與青藤從山頂一直趕到山腳。那裡的兩道黑影也萎靡下去,被重新鎮壓在恢復正常的天河之中!
方壺仙山,似是再度平靜。
結束了...
悟道石台上,眾人長呼一口氣。
所有人看向秦宣的表情都有些複雜,以方才悟道碑的動靜,秦宣那裡明顯是主戰場,不知他是如何將那彩衣女人給擊潰的!
杜舟收起一面玉清仙符,蘆雪長劍入鞘。
她傳聲道:
「師兄,這傢伙若是成就元嬰,也許比曹雨師還要難對付。」
她說起「曹雨師」三個字時,娃娃臉不由朝某位紫衣少女望去,此時,唯有她還盤坐在悟道台上,並未受到方壺山巔的氣氛影響。
杜舟朝秦宣看了一眼,很認可師妹的話。
「孔道友,真是好手段!」
蓬萊道子離開了悟道石台,朝秦宣這邊走來,他與秦宣打過數次照面,還在村口鐵匠鋪中有交流,算是有點交情。
秦宣露出一絲微笑:「還是顧道友有辦法,若非你提醒,我也不知要燒去那朵異花。」
就在這時,順著顧道子的腳步。
那位蒙著半面輕紗,露出一雙明眸的崑崙道子走了過來,她明眸含笑,聲音清脆:
「孔道友,方壺秘境已破,待收取機緣之後,你可有暇去我崑崙仙宮做客?」
她又輕聲通上姓名:「我叫溫昭寧。」
一旁的紀青霓看向秦宣。
只見他不苟言笑,一本正經道:「溫道子,我若離開方壺,勢必要閉關,也許近千年都將不履九州,尋一洞府清修養靜。」
眾人聽了這話,也道尋常。
此次在方壺中闖下如此大的名頭,只怕要被三界各大勢力知悉。
揚名是好,也會招來惡意。
七聖教、萬象殿、大燕皇室這幾家,必然要追殺到底。
哪怕背後有得道之仙,暫時收斂鋒芒,也是人之常情。
崑崙道子微微點頭:「孔道友若是尋不得靜養善地,可來崑崙瑤池。道友與我崑崙頗有淵源。」
一旁的顧沉星笑道:「溫師妹,孔道友是我朋友,若九州不寧,我自然請他去九天蓬萊仙山。」
紀青霓心道一聲,蓬萊崑崙也不及我廣寒宮清淨。
不過...
也只能在心中說一聲,她現在可不敢邀請秦宣去廣寒,他此前還說什麼要砍桂樹,那不知要鬧出什麼亂子。
就在這時,雲空中的方壺長老落下雲來。
他望向峰頂眾人,露出欣慰之色。
接著二話不說,伸手朝著悟道石碑一點,悟道碑抽出道道來自桑林一帶的透明氣流,這些透明氣流堆疊起來,像是水滴。
同樣在峰頂,他們得到氣流多寡不同。
但哪怕是九人中所得最少之人,也比此前離開者,要多上數十倍。
最壯大的一股氣流,落在秦宣的華池中。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但暫時不敢吸收,否則五行劫便控制不住了。
「這是壺天世界的成道之氣,能渡過此劫,便送與你們。」
老人仰望著天空正在合攏的裂縫:
「昔年大劫時,方壺眾仙隕落,其中有些道果便留在小天地中。四九天劫以下的生靈,無法觸碰生滅海,故而攫取不了道妙。」
「元嬰修士渡劫時,利用雷劫擊碎道妙從而感悟,被雷劫擊碎的道妙,便會催生成道之氣。」
「以你們的境界,已能將其吸收。」
縱然峰頂上的天驕,也盡露驚喜之色。他們先朝老人道謝,又朝秦宣投來一道感激目光。
若非他喊話把他們留住,這機緣便錯過了。
紀青霓這時也不再隱藏身份,依照師尊囑咐,朝著老人問道:「前輩,弟子的師祖是廣寒素華元君,師祖說過,若是碰到方壺前輩,要替她老人家問好。」
蓬萊道子與崑崙道子也一道上前,說了類似之言。
老人望著這些晚輩,撫須一笑:「老朽是方壺宗主孟濯塵,你們也幫我帶一聲好罷。」
三人一聽他這等身份,無不心驚。
他們又要行禮,被老人抬手制止。
他的目光從峰頂九人身上掃過,在秦宣身上多停了幾息,旋即悠悠開口:
「方壺中的一切多是蜃景,是我與諸位同道的執念,原本無從顯化。曾有幾位道友找到此處,留下布局,你們才能看到昔年往事。」
「我方壺一脈的道承幾乎斷絕,如今再度傳了出去,對當年的那些朋友,算是有了交代。」
「讓你們織繡仙衣,是想為世間留下一道應劫法門。」
「這門仙術當初並不完善,後被幾位道友改動,才有循序漸進的過程。」
老人望著恢復平靜的天河:「你們方才渡過的劫難,雖說只是曾經大劫的些微氣機,但能借悟道碑渡過去,已是殊為不易,讓老朽與諸位同道出了一些鬱氣。」
「那時,我們可是連一點希望都瞧不見。」
話罷,不再多言。
他朝天上的風母指了指:「你們想要這個?」
眾人齊齊點頭。天地本源四母,誰不想要。
方壺宗主見狀,釋懷一笑:「我沒法給你們,果真想要,可以稍待一時。真有本事取走,是你們的造化。但老朽卻要勸你們一句,莫要因此道心破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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