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龍火撞大運、小狐撞龍女!
第一百二十一章:龍火撞大運、小狐撞龍女!
不只是龍火島的修士,七聖教眾人的目光,也落在季副宮主身上。
霜天宮的卓然與老魔祈賽各自皺眉。
什麼情況?
本教要對龍火島動手?為何我們霜天宮毫不知情?
卓然與其師叔祈賽的心中,那是又驚又疑,同時也留心這是否為龍火島故意潑髒水,不排除他們找人背鍋的可能。
在百孝宮眾人也看向自家季副宮主時。
申雲飛與周倉,已是催動全身法力,捏緊老猿所授的神行遁術。
二人心下無比驚悚,雖不明內情,卻曉得明燈之威。
第一時間,便想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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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象殿的千年老鬼史硯,自泥丸宮中發出怒吼,一雙鬼目憤然盯著季歸:「七聖教要做什麼!」
季副宮主只覺一口大黑鍋砸在腦門上。
再無法沉默,冷聲道:「此事與本教無關!」
史硯感受到大陣傳來的動靜,他想到地窟大人物認定是七聖教動手,登時防範之心大起,鬼法運轉,眉心豁然裂開一道豎口,冒出碩大鬼眼:
「想破本島大陣,哪有那麼簡單!」
龍火島大陣與大海眼相連,陣陣相通,這才能困龍鎖脈,便是眼前的季副宮主全力施為,也休想撼動。
史老鬼並不擔心。
現在唯一要防的,便是大殿斗殺。
他這邊法力一起,龍火島上的一眾修士,各都祭出法寶。
無論是大燕干元府來的修士,還是西方教小妖庭在此留守的妖物,鬼島鬼修,皆是森然望向七聖教。
這情形,立時逼得七聖教也各施魔功。
鬼島的費迪與二長老,望向魔侯常耀。
只見他一身黑衣,手持一柄黑光法劍,那魔氣森森的樣子,與殺害鬼島老六、老八的老魔,簡直一般無二。
更關鍵的是,這廝一手執劍,另一隻手抓著一遝施展神魂秘法的紙錢。
此乃百孝宮神魔小劫中的喪孝劫。
費迪滿眼憤怒:還說不是你?!
雙方劍拔弩張,馬上就要火拚。
卓然與老魔祈賽不由瞥向身旁的一人一豹,心中駭然:竟又被此異人算中,此地果真大凶!
季副宮主身前飄起一張烏蒙蒙的紙錢,赫然是百孝宮底蘊之物:「史道友,你當真要與我做過一場?」
元嬰巔峰修士一旦動手,必然引動亂古劫氣。
他即將面對四九天劫,實在不願冒險。
史老鬼的聲音從那鬼眼中傳出:「你教已在攻我龍火島大陣,還有什麼好說?」
季副宮主被這般冒犯,話音冰冷:
「外界只是一道大浪拍向大陣,此乃旁人挑撥,若是本教出手,豈是這般小動靜?」
「史道友,你何其低估我七聖教的手段!」
諸位龍火島鍊氣士各自思量:這話有道理,畢竟七聖教門人在此,騷擾大陣的確像外人挑撥。
史硯正欲搭話,忽聽得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巨響,自龍火島外傳來!
整座大殿猛烈搖晃,樑柱吱嘎作響,壁上靈光亂閃。
「嗯?!」
史硯瞪目看向季副宮主,神識掃向外界。
只見滔天大浪,猛烈拍擊在護島大陣上。
第二聲巨響接踵而至,這一次水浪幾乎將護島大陣包圓,也藉助這等接觸,完全摸透大陣底細。
史老鬼已察覺到對手要幹什麼了!
先後三波水浪,乃是試探。
這表明,有人真要攻打龍火島!
一道道遁光朝外飛遁,可才出大殿,包括季副宮主、萬象殿史老鬼在內,所有人都生出一種感覺,他們被氣機鎖定了!
瘋了嗎?!
史老鬼冒汗了,他也接近元嬰巔峰,且專修鬼道,神魂甚至強過季副宮主。
可是,這一道氣機,幾乎將他鎖死!
仿佛只要亂動,便要對他出手。
這至少是渡過四九天劫,擁有不滅神魂的老祖級人物。
到底是誰,敢在亂古劫氣下搞出這般大的動靜!?
龍火島諸多修士在被氣機籠罩後,不由自主看向海面。
只見一頭巨龜浮海而來,它的速度越來越快,拍打龍火島護島大陣的水浪,竟是此龜的沖勢帶來!
那龜背如蒼古山嶽,龜甲上金銀環紋流轉,馱著一面幽暗石碑,周身散發的氣息,竟將方圓數百里的海面壓得向下塌陷。
一雙巨目發出幽幽紅光,如兩輪血月懸於海上,正死死盯著龍火島。
「嘶~~!」
只聽一聲蛇鳴,自深海中鑽出一條千丈大蛇,鬼氣森森。
它本盤旋在島嶼下方,是一處陣眼。
此時張開大口,要借大陣之威,與巨龜抗衡。
兩隻大物碰撞瞬間,千丈大蛇,被老龜撞作碎塊,砸向一處處地域。
老龜速度不減反增,挾萬鈞之勢,撞向龍火島護島大陣!
眾人齊齊色變!
「轟——!!」
這一撞之下,護島大陣的光幕,如琉璃般破碎。無數陣紋碎片化作漫天流螢,消散在海風之中。
巨龜余勢不減,又一頭撞在龍火島本島之上。
這時,有人不顧氣機鎖定,亡命飛逃。
也有人慢了一步。
剎那間,天搖地動。
龍火島中央那座直插入雲的火山,被這股巨力撼動,山體自半腰裂開。刺目的赤紅光芒自裂縫中迸射而出,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爆發之聲。
那火山,噴發了!
滾滾黑煙沖天而起,將半邊天幕染成墨色。
黑煙之中,無數火石如雨般墜落,繼而一道粗逾百丈的熔岩火柱自火山口噴薄而出,直衝萬丈高空,將整片海域映得赤紅。
熾熱岩漿傾瀉而下,所過之處,那些凝結的冰晶瞬間氣化,白霧蒸騰,遮天蔽日。
罡風罡火,也順勢自地氣中湧出,那些華麗的宮殿,便如紙糊一般,頃刻間化作飛灰。
「啊啊~!」
一聲聲慘叫從島上發出,整個龍火島像是一面鏡子,一隻老龜撞入鏡中。
這一刻,它整個破碎了!
鬼島的大長老,金丹頂峰修士,被巨龜撞得稀碎,神魂崩解。
其身後鬼島四長老、五長老,數十名鬼修,被巨龜氣機鎖定,碾壓過去。
鬼道陰神秘法碰到不滅神魂的氣機,全部失效。
七聖教的八位金丹,連帶小魔侯當初四位近金丹頂峰的護道人,全數在施展冰鏡神盾時,死在遁術虛空中,葬身時空亂流。
季副宮主與史老鬼修為最高。
他們被老龜的氣機重點照顧,這是在為被困的龍脈出一口惡氣。
與老龜尋找龍脈許久無果、生悶氣在海底亂撞無關。
季副宮主在海島破碎時,藉助底蘊之物,避開老龜正面衝撞。
原本,他哪怕折點道行,也能自保無恙。
但就在那張紙錢催動時。
一聲悠長蒼勁的龍吟,自火山深處驟然響起!
那龍吟之聲,蘊含著無盡的憤怒與解脫,穿雲裂石,直透九霄。
一道道洶湧的地火之氣,化作龍形,沖向了史老鬼,因此波及季副宮主。
龍脈牽動氣數,攪亂了亂古劫氣,令百孝宮底蘊之物失效,季副宮主等於將自己暴露在劫氣下,並因躲避老龜催動了一身法力。
霎時間,他被劫氣鎖定。
「宮主~!!」
百孝宮的老魔邱凡,季歸的弟子魔侯常耀,齊刷刷變了臉色。
大事不妙了!
海底火山噴發造成的動靜,尚且不及空中的劫雲,季副宮主有些絕望地望向天空。
瓊霄四九雷劫,提前到來!
他原本有近四成把握渡過此劫,現在神魂沾染亂古劫氣,幾乎不可能渡過最後九道雷霆。
史老鬼被龍脈的地火氣灼傷,此時看到劫雲,又望著下方的破島,心中的惶恐之情,無限放大。
龍火島的布局,徹底完了!
心下對七聖教的惡意,達到鼎盛。
萬象殿辦事不力,必被地窟責問,此鍋要算在七聖教身上!
他準備怒斥季歸。
但季副宮主那邊,瓊霄四九雷劫,就要落下。
史硯想跑,可季歸再無顧忌,與他糾纏在了一起。
雷劫可不會等人,那劫雲裂開縫隙,蒼藍色的天雷,直直劈將下來!
接連九道雷霆,不斷轟在破碎的龍火島上,三十六息後,更為恐怖的雷光湧現。
天雷地火,將龍火島附近的生靈,盡數滅殺。
季副宮主,百孝宮在外海的主事人,他拉上了萬象殿的老鬼,一道葬身在雷劫之下!
混亂中,有七聖教修士與龍火島修士開始鬥法。
還有人大吼:
「七聖教壞我東海根基,此事不死不休!」
馬上有人回應:
「你們害本教副宮主死於島上,我七聖教必要與你們清算到底!」
混亂的鬥法,又在更大的動靜下被迫歇止。
龍火島破碎,大燕皇朝布置在尾宿海眼的大陣,失去了極為關鍵的一角。
干元府設在此地的萬象歸溟水旗,在一瞬間折斷二十八面,外海水旗被破壞,這是東海安穩下來後,從未發生過的事。
霎時間,海眼動亂!
尾宿海眼中,更強大的凶煞海妖,不斷從其中冒出。
它們趨利避害,自然躲避東部的天雷地火之氣,因此朝西方心宿海眼移動。
而那裡,正是七聖教掌握的大海眼所在。
霜天宮、百孝宮的人,察覺異常,快速離開戰場。
局勢,似要脫離掌控。
百孝宮的元嬰老魔邱凡,直飛湯谷霧海,要趕緊把這裡的事,上報魔島。
遠空疾馳的魔雲中,申雲飛與周倉表面鎮定,內心早已是七上八下,不禁回望龍火島廢墟。方才險些就死在其中。
一想起便是無盡後怕。
哪怕此前有所猜測,卻想不到是這等結果。
一人一豹對視一眼,在後怕中,確定對方還算完好。
這時...海底像是傳出異響。
「砰~!」
「砰~!」
自尾宿海眼深處,一下又一下波動,轟在海眼陣圖上。無比邪惡的氣息蔓延開來,那非是凶獸海妖衝撞,而是心跳帶起的波動。
沉睡許久的海眼妖魔,似要復甦!
一眾魔道修士,各都面色大變。
同一時間,東海水晶宮中,原本正布置內海的龍王敖光,忽然從水殿龍椅上站起。
他取出一面波光粼粼的海圖。
只朝上看了一眼,龍目全是難以置信之色。
「怎麼會!」
「大哥,發生了什麼?」水殿中,長公主敖凌也湊目來看。
只見那波光粼粼的海圖上,出現一個黑色漩渦。
長公主的聲音比敖光還大:「這是龍火島那處大海眼,怎會如此!」
話音未落,水晶宮地底龍淵中,數道念頭傳入二人腦海。
不多時,水晶宮中蛟龍騰躍,一道道光華奔向尾宿海眼方向。
距離龍火島廢墟不遠。
一頭異獸正馱著兩名白衣人,朝龍火島上空散去的劫雲張望。
「劫雷未曾落完,只下來一半,這老魔的根基不如鰻妖皇。」
秦宣含笑點評。
得老牛相助,他看清了龍火島上的景象,此時臉上的笑容實在壓不住。
沒想到,七聖教的人也來享福,與大燕一起撞大運。
兩家還斗在一起,這下熱鬧了。
老龜凶得沒邊,龜狠話不多,竟直接將龍火島撞碎。
想到老龜橫衝直撞的那一幕,秦宣心中敬畏。
下次碰到神龜,得禮貌一些。
老牛有所感應:「小友,此地動靜太大,我們得先離開。」
「好。」
秦宣應了一聲,指了個方向,老牛便朝東南飛去。
一路上,他盤算著尾宿海眼,又問起老龜之事。
老牛道:「困鎖龍脈有違天和,老龜這樣做,不用承擔因果,反而是龍火島上的人,要處理這個混亂局面。」
「海眼下的妖魔有復甦之態,想必龍宮的人很快會到。」
「小友此番謀劃已經做成,七聖教與大燕鬼修結仇,對崇津關來說是大好事。小友可有謀劃這大海眼之心?」
秦宣點頭道:「這是自然。」
「龍宮周旋各大勢力,想外海安定。這一次,我看他們可還敢信任大燕。」
「我的想法暫時連師尊也不知,亢氐箕這三處海眼,在龍宮看來,便是我崇津關極限。」
「關於此事的布置,我得先回金鼇島祖祠。」
牛博士道:「不用著急,先等龍宮與大燕將此地爛攤子收拾好。」
秦宣微笑點頭:「正該如此。」
一人一牛想在一處,頗為融洽。
狐狸少女一直在聽,她覺得說話的人很聰明,說話的牛很狡猾。
行不過九百里,老牛忽地止步,凝目於深海。
它牛目精光大閃,散發瑞光,像是在吸引什麼。
秦宣亦感受到了,好似有什麼東西在呼喚他。
他們下到海面,周圍波浪突然平靜,深海透亮,一道巨大的火紅虛影在水底極速移動,靠近秦宣時,那虛影慢慢變小變凝實。
竟是一條似虛似實,栩栩如生的火龍!
它鱗爪分明,眼睛明亮,兩條長長龍鬚在水下來回擺動。
虛幻的火龍,口中銜著一塊火紅石塊。
龍目朝水面看了一眼,它有所感應,瞬間鎖定在秦宣身上,其口中火紅石塊,順水飄了上來,懸在秦宣面前。
此物氣息與地火岩晶相似。
但是,這卻是火山地脈核心中的地火精魄!
它可用來修煉真火,可以入藥,也是打造靈器級法寶的珍貴材料。
秦宣將精魄收下:「多謝道友。」
他話音未落,有三道氣機落下。
老牛的牛角上,凝出一朵大紅花,隨後入它體內。
狐狸少女身上,有一條火色飄帶,比老牛那道氣機更盛,轉眼也融入妖血。
秦宣身上,則是多了一件似真似幻的紗衣,像是將亂古劫氣都隔絕在外。
這紗衣化氣入了體內。
渾身頓時暖洋洋的。
它並未化作法力,只是讓華池大湖擴大一圈,使得其中一朵黑色小花,生機大旺,讓泥丸宮中的神魂,傳出一種愉悅感。
秦宣正在體會這種好處,小狐狸在一旁傳音:「公子,它要走了,快與它交好!」
說話時,將一個裝著「玄陰靈髓」的玉瓶遞給他。
秦宣反應過來,忙對海中呼喚:「火龍道友,此物或與你有用。」
海中虛幻的火龍感應到那靈髓,探出龍爪,從秦宣手中接過。
龍爪與他的手觸碰剎那,秦宣與它產生了一絲聯繫。
接著,聽到一聲龍吟響起,似在與他告別。那條火龍遁入海底地脈中,秦宣感覺到,它在朝著魔淵方向移動。
頓時心中驚奇,沒想到自己竟能感知到龍脈走向。
這非是尋龍點穴,而是清楚看著龍脈遠去。
平靜的海面,再次掀起波濤。
海浪漸大,有大物在深海遊動,且這大物的氣機,鎖定了他們。
「小輩,我欠你一個大人情。」
「近三年莫來打擾,三年後你若想好,隨時可來海淵尋我。」
老龜話罷,一道亮光從水中飛至秦宣手心,那是一角龜甲,可憑此尋到老龜。
秦宣朝水中喊道:「願前輩早日返回故鄉。」
老龜沒有回應,追著龍脈而去。
不多時,遠處傳來一聲自由歡快的龍吟,還有一陣悲涼悽惻的大哭聲。
龍在笑,龜在哭。
它們在深海移動,驚醒三千列島中的眾多閉關修士。
那些人以為是幻聽,甚至懷疑自己染了心魔。
秦宣頗有些感慨,為火龍高興,也為老龜高興。望著它們遠去,隨即看了龜甲一眼,將它妥善收好。
老龜說三年內莫打擾它。
也就是說,它確定三年後便能尋到祖地,那古仙州的方壺仙山。
正思量間,老牛提醒有人正朝此地打探。
秦宣不想惹麻煩,趕忙離開。
老龜撞島,龍脈脫困。
麻逸島、龍火島接連沉沒,眾多干元府鬼修慘死,七聖教不知折損多少,但死了個能渡四九天劫的人物,大燕海眼陣旗崩潰,尾宿海眼異動。
這一系列事,秦宣暫時不想與其有關。
他們遠遁到一處海外小島。
牛飲了秦宣給的靈水,趴臥酣睡。
閉目前,不禁多看了秦宣一眼。
牛心中也詫異得很,它此次來外海,可沒想到能得龍脈賜福。它在此事上,沒有直接貢獻,龍脈應是將它當成了秦宣的牛,才給下好處。
氣機不多,對它卻有大用。
龍脈之氣,能與它的寶血呼應。
牛想了想,自己在仙月峰待了三千年,見過長眉老祖各種布置,學到很多知識,出入三界,走過東極大荒,到過北冥大澤。
這三千年非常豐富,長眉老祖本打算鍛鍊它的脾性,好讓它安穩留在仙月峰守山。
但它僅是認了三千年這一承諾,並不打算認長眉老祖。
長眉老祖的確不凡,卻沒能將它折服。
原本去往平原郡,它只當是一次普通任務,不料,那個當時沒叫它多麼在意的小青年,在短短時間,讓它多有驚訝。
幾次接觸,竟到了陪護東海的地步。
牛對比了一下,暗暗點頭,感覺自己沒錯。
當長眉老祖還在孤坐仙月峰,跨越漫長時間布局人道時。
某位在小小年紀,已開始謀劃東海。
並且成功算計了皇朝鬼修與魔門大教。
還有膽量與地窟鬥法,這比長眉老祖激進多了。
也許,是紫金山與東海處境不同,造就了全然不同的謀劃方式。
東海依然兇險,某位的修為不高,崇津關的家底也不如紫金山。
前路如何,似乎看不透。
但老牛莫名有些信心。
它是實在牛,看不見的不說。在仙月峰三千年,也沒見過龍脈賜福。
便是長眉老祖親至,朝龍脈呼喊,那火龍乃天地運數,也不可能回應。
這道氣機對牛幫助很大,讓它多想。
對秦宣與媚兒也是如此。
只是妖血上的改變,更為直觀。
秦宣在靜心打坐十來日後,除了煉出一道五神五氣,還有一道虛無縹緲的氣機,難以把握住。
到後來,只好放棄了。
離開小島前,秦宣拿出玉瓶取來靈髓,重新給媚兒一瓶。
當時太匆忙,若無媚兒提醒,龍道友便要走遠了。
媚兒沒與他客氣,將靈髓收了起來。
又問道:「可是要回金鼇島了?」
秦宣想了想:「該回去了,在此之前,得再去留雲島一趟。」
很快,他們離了小島。
秦宣又開始殺凶煞海妖,半月後,來到留雲島,在元平居再見耿直。
用凶煞妖丹與靈肉從他這裡換取了神木喜歡的「赤曦紅樹」。
「秦兄弟,多謝!」
耿直抱拳相謝,並非客套,而是情真意切。
他感慨道:「還得是秦兄你這位大教道子出手,否則我跑斷腿,也弄不出這許多妖丹。」
秦宣淡淡一笑,又問道:「若老龜打開秘境,耿兄可要前往?」
耿直很坦率:「我追尋老龜,便是等在此處。」
他曉得秦宣要問什麼,直言道:「可惜,我對裡間並不了解,師尊留遺只是提到。唯有老龜知情,但它不一定會說。」
秦宣聽罷,便暫時放棄。與耿直告別,隨即離開了留雲島。
秦宣前腳才走,元平居內。
皮衣刀客老黃與擅長尋龍點穴的老吳,便一道從內院寶礦附近走到外邊鋪面,站在耿直身邊。
二人隱隱猜到了什麼。
以他們對家主的了解,能值得信任的朋友,太稀罕了。
東海有這等大手筆,並且年齡對的上的朋友,只有那位恩人。
「家主,是他嗎?」
老黃是個冷漠的刀客,但一說起此人,激動難掩。
一旁的老吳亦是如此。
耿直鄭重點頭:「是他。」
老黃與老吳聞言,各都看向秦宣離開的方向,憶起平原郡往事。
沒成想,到了東海,還在受他恩惠。
他們知曉妖丹多麼難得。
這等資源,能合以靈露漿,對元嬰修士修煉神魂有助益。
若非大教道子開口,豈能尋得如此多的妖丹。
對於他們這些曾闖蕩江湖的漢子來說,一念及此,總有種熱血激盪,想要回報一番的感覺。
不過,要幫一個名動東土的天驕,現下是做不到的。
只能暫壓厚情,苦修神魔煉體...
龍火島被撞碎後第四十二日。
亢宿海眼附近島嶼上,秦宣又一次見到石英子與譚泉。
這一回,無論是石英子這個對秦宣有些熟悉的老人,還是譚泉這等方才了解秦宣的新人,都把兩隻眼睛,在他身上仔細打轉。
瞧瞧他是否有三個腦袋,六隻手臂。
近來外海的風波,可謂是數千年未曾見。
龍火島被撞碎,一位接近元嬰巔峰的鬼道老怪,一位引來四九雷劫的老魔,都被撞沒了。
若非龍宮高手帶來定海神物,只怕海眼妖魔都得復甦。
七聖教、大燕以及小妖庭那邊,他們或許不知道龍火島怎麼回事。
但石英子與譚泉卻能猜到...這顯然是自家道子乾的。
因為,此前秦宣將鰻妖皇告知的寶礦轉告給他們。
石英子聽取了秦宣意見,先開採,再上報。
那寶礦與房宿海眼不遠,而房宿海眼,是大燕與西方教新占的。
這邊採礦,那邊必然要分一杯羹。
他們正想策略,老牛跑過來,讓他們直接采。
果不其然...
房宿海眼處的人,根本沒心思管,多半都去收拾尾宿海眼那邊的爛攤子去了。
這不是未卜先知,而是幕後黑手。
「師兄師姐,莫要這樣看我。」
秦宣露出無辜之色:「東海之事與我無關,是七聖教與大燕鬼修鬥法,要壞東海安寧,我崇津關則是與各方一道,維繫外海穩定。」
石英子與譚泉對視了一眼。
二人忽然想到從禿山翁師兄處聽來的一句話。
『祖祠中的老祖讓他們注意,不要叫人帶壞道子。』
老祖們多慮了。
誰有這個能耐呀。
才來東海,就把此地搞得翻天覆地,連一直穩坐後方的龍王,都離了水晶宮闕。
不過,事態雖亂,卻處處對崇津關有利。
自金鼇島運數不濟,海外哪有這許多好消息。
譚泉是個穩重人,一開始認為秦宣年幼,應把心思放在修煉上,不浪費天賦,也不會亂教中決策。
此刻,卻像是改了主意。
她順著秦宣的話,端莊一笑,請教道:「師弟,接下來,我們該如何動作。」
秦宣正色道:
「兩位師兄師姐繼續坐鎮在此,將寶礦全數采出,煉製水旗。至於尾宿海眼之事,暫不過問。」
「若龍宮之眾尋到此處,只說金鼇島無暇分心,不給答覆。」
石英子與譚泉皆點頭。
龍宮找來是必然的,七大海眼中,如今尾宿最不穩,而金鼇島的太乙分光水旗,最適鎮壓。
崇津關有祖師留下的大陣,必然是龍宮第一選擇。
石英子適時說道:「秦師弟,若再拿尾宿海眼,現在沒問題,但劫氣散盡後,必然鎮壓不過來。」
譚泉也看向秦宣。
而今沒有祖師,海眼妖魔躁動時,只能由島上六位老祖級人物出手。
三處大海眼,均分兩人,還能有個幫襯。
單獨一處,風險實在太大。
這還是對頭不搗亂的情況下。
紫金山那邊,也要面對湯谷霧海中的巨大威脅,不一定能分出人手。
最終壓力,畢竟還是在金鼇島身上。
秦宣曉得他們擔心什麼,寬慰道:「事關重大,我要去祖祠求問。」
石英子與譚泉這便放心了。
功德業,可不是那般好謀取的。
接著,三人商量一番具體事宜,秦宣又去看了看那巨大漆黑的海眼,這才返回旭日海城。
老牛不想礙眼,自回金鼇島去。
秦宣已挽留媚兒多日,她再不回去,狐狸姥爺找來可就不妙了。
於是,便帶著她去逛旭日海城。
一回生二回熟。
有過與茶茶同游的經驗,秦宣認準路徑,一路為媚兒介紹各種海外奇珍。
在海城內,他並未隱藏身份。
如今在東土大大有名,故而,有些修士認出他來。
不少修士覺得傳聞不假。
但見崇津關小劍仙身旁,跟著個眉目如畫,姿貌可人的嫵媚少女,她著一黃裙,正與秦宣相伴遊街,有說有笑。
刻下外海風起雲湧,大教相爭,魔斗惡鬼,打得海眼暴動。
不曾想...
這位可能處於風暴中心的人物,卻在海城風月快活,不知與哪家的小仙子勾搭在一處。
一些海鷗站在屋檐上,對秦宣進行記錄。
海鷗們頭一次懷疑起雲中君的點評。
它們望著那位風月道子,總感覺他不像是在「紅塵煉心」。
秦宣從海外回到城內,不由放鬆下來,與狐狸少女說起《東海拾遺》,帶她體驗一番,譬如讓海鷗開口罵人,又去一家店鋪吃了海鮮。
說到喜歡逛海市的龍女,秦宣領媚兒去了一家燈籠鋪。
想起小龍女閨閣中的詩詞,便吟道:
「三千列島連旭日,滿城琳琅過海風。龍女初來不識價,三百靈晶換燈籠。」
秦宣買了一盞小燈籠。
這燈籠取下燈罩,點燃裡面的火,能在一些神識難以感知的區域照透迷霧和海水。
是鍊氣士探海時所用。
秦宣花了三枚靈晶,打趣道:「龍女是不是亂花錢,這東西可不值三百晶。」
媚兒則讚嘆:「龍女好有錢。」
就在這時...
在燈籠鋪裡間,一位二十許歲,原本正觀賞人族各色燈籠的清艷女子轉過身來,那精緻臉上,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泛著幽幽光芒,看向秦宣。
接著,又看向秦宣送給媚兒的小燈籠。
狐狸少女感受到這道目光,她的眼睛便從秦宣身上移開,轉而朝店鋪中的女子望去。
兩人目光交匯。
這時,秦宣隨口問道:「表妹,你今日怎有空逛街市?」
聽到『表妹』二字,媚兒沖店鋪中的女子禮貌一笑。
她心中雖有所思,卻未曾開口。
敖螢回以微笑,很快錯開目光,對秦宣道:「我準備了三百靈晶,來買一盞燈籠,卻沒尋到值得此價的。」
話罷,她客套一笑:
「表兄在此,小妹先回了。」
媚兒何其機靈,她想起秦宣方才的話,以及這女子的回應。
結合東海一地的傳言,頓時明白了對面這人的身份。
在敖螢靠近時,她將手中的小燈籠舉了起來,沖她笑道:「螢姑娘,聽聞你對秦公子多有幫襯。若你不嫌,我想將這盞燈籠送你,以示感激。」
敖螢本想拒絕,但她周旋海城,扭捏豈是她的風格。
況且,風月道子本就是如此,沒什麼大驚小怪。
於是,她大方問了媚兒的稱呼。
跟著含笑接來燈籠,先謝一聲,又沖她溫聲道:
「媚兒姑娘,我表兄方才與你說笑,龍女並非他說的那般。你是表兄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可隨時來水晶閣,我送你女兒家都喜歡的東海奇珍。」
狐狸少女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點了點頭。
接著,敖螢在店鋪中買了一盞最貴最大的燈籠,老闆要價三十靈晶,敖螢眉頭不皺,土豪氣質盡顯。
她將最貴的燈籠送給媚兒,互相贈禮,便算結識一場。
秦大道子站在一旁,沒說話,摸著下巴尋思什麼。
他清清白白的,所以發生什麼都與他無關。
店鋪老闆看著秦宣,像是看財神。
他最貴的大燈籠,從沒賣出去過,今日才算開張。
敖螢很會敘話,隨意從海城中挑幾個話題,便能說上一陣。
少頃,有水晶閣中的人適時上前,言閣中要務,她才從容一笑,與他們道別。
「公子,龍女一直都在海城之中嗎?」
「差不多。」
秦宣便將與敖螢有關的事告訴她,掌控水晶閣、與各大勢力周旋等等,讓媚兒大概清楚她是怎樣一個人。
還有這表兄表妹的身份怎麼來的,兩家的淵源。
都當做故事講給她聽。
媚兒連連頷首。
秦宣好奇道:「你方才為何要將燈籠給她。」
「公子在背後拿人逗趣,又被人聽見,我猜到她的身份,當然要幫你挽回一下。」
她徐徐說道:「你在此地要與東海交涉,總要和人家的小公主搞好關係。」
「哦,這倒沒事。」
秦宣沉吟道:「龍女還是挺大方的,不會在意這些玩笑,若涉及東海大事,以她的性格,更不會在這些小事上計較。」
少女翹著嘴:「你對小龍女好了解。」
「當然了解,畢竟在一起喝過酒,」秦宣沖她微笑,「不過,我還是更了解媚兒一些,與龍女不算熟。」
媚兒用敖螢送的燈籠戳了戳他:「是暫時不算熟吧。」
秦宣回道:「有些人就算表面相熟,心中也很遠。我面對龍女,便有諸多忌諱隱秘,說話要思考,畢竟有些事不方便說。」
「因此,說話就沒那麼輕鬆。」
他說的皆是實情。
而後給了狐狸少女一個眼神,意味不言而喻。
他們在平原郡時,就知悉彼此一些秘密,此時知曉的便更多了。
說話間,二人朝城西方向去。
媚兒即將返回大唐玄武城,狐狸姥爺還等著她去陰城,已經耽擱許多時日。
秦宣想起玄武城中的壺月書軒,向她打聽了一下胡師爺。
媚兒搖頭:「我也不知胡先生的根腳,只曉得他與我姥爺很熟,我曾問過姥爺,但他沒說,還叫我少打聽。」
「不過,想來胡先生對你沒惡意。」
「他只說你這個人風流得很,在酒仙鎮的時候,一直有美相伴。」
秦宣準備接話。
狐狸少女輕哼一聲,似有不滿,卻自說自話:「我對胡先生說,那並非風流,公子分明是在紅塵煉心,修煉道術。」
秦宣聽她的語氣,不由笑了起來。
說到這裡,二人已出城外,來到靜處。
秦宣忽見,面前的可人少女擡起眸子,眼中閃爍水霧,帶著哀怨之色,驀地撲入他的懷中,登時一股清香,綿軟滿懷。
她伏在秦宣胸口,可憐巴巴道:
「公子,人家好慘,方才你送我的小燈籠,在媚兒看來,何止三靈晶,三千靈晶也換不得,本打算好生收藏,卻沒能留住。」
秦宣笑道:「我再去給你買個一樣的。」
「不一樣,沒有一樣的,我的小燈籠沒有了,都怪你。」她的尾音拖得綿長,好似受了很大委屈。
秦宣低頭看她表情。
少女也仰面,只見眼波流轉,本想裝出傷心樣子。
可與秦宣一對視,實在沒憋住,笑了一下,登時破功。
這時也不演了,媚眼含笑望著他:「公子,我聽到你的心跳快了不少,看來我媚功有成。」
「你成了,跟我回家吧。」
「回家便回家。」
她笑嗬嗬拽著秦宣的手,一路搖晃,朝崇津關方向走,走了幾里路,而後駐足,只當是反送秦宣一程。
媚兒不敢再耽擱。
這時帶著幾分鄭重之色:「干元府鬼修出了這般大的事,我得去陰城瞧瞧。看他們是否還在關注你。」
「嗯,你一路小心。」
秦宣看著她道:「我有時間,會去大唐尋你。」
媚兒沖他嫵媚一笑,眨了眨眼,隨即幻化陰神化身,她的身影靈動如煙,一遁而走。
待消失不見時,有一道傳音入他耳中:「東海兇險,公子千萬小心。」
秦宣望著她離開的方向,許久才移開目光,心道一聲好媚兒,隨即朝水晶閣方向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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