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風月本性、蒼龍七宿
第一百一十一章:風月本性、蒼龍七宿
海城街市中,東海小龍女忽地步履稍停。
她略一側眸,但見身旁那青年面上含笑,神色間頗有幾分寬慰之意,仿佛在說:『既是表妹在做買賣,定然不會讓我吃虧』。
他之前繞彎子,竟是為了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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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這風月道子是個『實在』人,不拘小節,更重視能占到的便宜。
敖螢並不反感,只是他比預料中精明一些。
至於新認的表親關係,從東海龍宮與崇津關要交涉的事體上看,終究是有益的。
她微抿紅唇,輕笑道:「不消秦兄提起,小妹自當給親近價。」
「螢妹有心了。」秦宣欣慰點頭,這龍妹妹能處。
他早已從牛博士處聽得龍宮在外海、內海上的謀劃,自能猜出這龍女幾分打算。
對方主動攀交,他僅是順水推舟。
只是他留了心算:此番只為東海靈露漿,不與龍女朝深處去說。得回去問過師尊,弄明白外海附近的爭鬥究竟如何,不可糊裡糊塗許下什麼承諾。
兩位新結的表兄妹,各自肚裡打著算盤。
於是走往水晶閣這一小段路上,便又聊些小魔侯的事,看似隨意湊些話題。
敖螢卻想打聽他斬掉小魔侯的細處,以判斷是否涉及載道仙卷。
秦宣則通過小魔侯在水晶閣中的交易,探聽七聖教與龍宮的交集。
在外人看來,二人一路談笑,甚是親近。
來到那掛滿海中珍寶,奢華無比的水晶閣。樓下兩位管事見了,不免微有詫異之色。但見自家殿下與那小劍仙一路閒談,直上了頂樓。
端的是一副熟稔模樣。
管事暗自稱讚:小劍仙終究年輕,殿下要套他的話,想來不難。
水晶樓是旭日海城的標誌性建築,頂樓視野遼闊,向東望去,水天一線,盡收眼底。
秦宣瞧見一扇半開的屏風,內里器物皆是珠光寶氣。外間則擺作書房格局,收錄了九州諸多書目,尤以中州大夏為多。
他瞥見幾冊《大夏水經注》、《無盡內海註疏》、《禹州諸教》...
三十三重天的仙山,多數墜於中州。而東海龍宮在衰弱時,便是靠海中仙山起家。東海龍宮胸懷大志,多多關注中州,自在情理之中。
敖螢請秦宣落座,有侍女上前奉上靈茶。
她聽秦宣說起靈魚,便問道:「不知秦兄捉取的靈魚是哪一種?」
「叫什麼我也不知。」
秦宣說話間,取出那四條青藍眼與口吻相近,尾柄幅窄而尾鰭幅寬的靈魚。
敖螢掃過一眼:「這是青魢。」
她朝那條最小的靈魚示意:「這條差些,另外三條靈韻顯化在外,算是小珍品。秦兄再添六百靈晶,可得三瓶靈露漿,要搭配的靈草,小妹替你出了。」
這價格聽著頗貴,但一路向老牛打聽過。
不僅靈草要自備,靈晶少說要八百。
其中除了龍宮幫忙煉製的費用,更多的是將靈晶煉入靈露,若自行操刀,只怕耗費更大。
如此看來,龍妹妹真的很厚道。
這等只在東海與中州無盡海出現的靈物,至少是煉到小朝元的金丹大修士才會考慮的,若遇到靈魚中的寶魚,甚至對化神修士也有益處。
掏出七八成家當,秦宣雖覺心痛,但還是付了錢,想白嫖是不成的。
小魔侯斬得太少,須得多殺幾個才是。
敖螢顯然看出他在心疼,心下又覺奇異,這風月道子倒也坦誠,遇著窘迫事,也不遮掩一二。
雲中君所說的「不染紅塵」,該是他不在意旁人看法。
小龍女覺得,自己更懂了秦宣幾分。
與這樣的人打交道,須得用些技巧,於是也坦誠道:「秦兄,小妹作此價,一枚靈晶也不曾賺你的,反倒搭上了靈草。」
秦宣一臉感激:「螢妹厚道,待我找到靈魚,還來找你。」
敖螢長睫微顫,她這會兒也不好說『你第一次來才如此』。
然而,風月道子不止要第一次,顯然是想要許多次。
敖螢在水晶閣這些年,從未做過虧本買賣。
她心思玲瓏,不在這點小利上糾纏。
一來靈魚難得,二來她自信能以其他方式從秦宣身上賺回來。
這一回,只當是了解他,混個臉熟。
敖螢心中暗忖:
『我龍宮要的是東海穩定,要的是崇津關拿出底蘊煉『太乙分光水旗』鎮壓海眼,要的是鎮壓內海妖魔,要的是這股運數跳出棋局,爭奪大世仙機。』
『小便宜,他要,我給他也無妨。』
『……』
秦宣朝對坐瞧了一眼,見她沉吟不語,心想龍妹妹心思挺多。
他看了看靈魚,又好奇問道:
「螢妹,你可知這靈魚為何有此靈性?」
敖螢垂下眸光:
「我聽長輩說起,靈魚與那凶煞海妖一般,在海眼中吃過太古凶獸的殘軀,因此異變。故而,海眼中的妖魔比地窟妖魔更具凶性。」
她聲音富有磁性,徐徐說道:
「海眼穩定,於道、妖、佛、魔各家道統,皆有大益。」
「鎮壓海眼,利於天地穩定,屬於功德業。」
「譬如靈汐海域中的海眼,在仙山之側,既是物華天寶之所,又是未來亂古劫氣消散後的功德業場。」
「於崇津關而言,得這股運數,等大世到來,金鼇島道場中便有機會誕生仙靈之氣。」
「摘得道果的成道者,自古便要采上道之仙靈。否則天人五衰,難以熬過,又如何長生久視?」
她話語隱隱暗示,秦宣只記下她道出的秘辛,其餘不作承諾。
於是很乾脆地說道:「我修為尚低,師尊暫未安排這些事。」
敖螢給他斟茶,聲音越發柔和:「表兄修道不足十年,千年內必會參與其中。只盼你我兩家在東海互助,才好應付諸般威脅。」
「海眼不提,東極大荒中的血神宮,便是一位難纏惡鄰。」
秦宣微微點頭:「螢妹所言甚是,我都記在心裡。」
二人以茶代酒,各飲了一小口。
小龍女彎彎的眉眼展露一絲笑意,不經意間問道:「此茶是整個海城最好的靈泉寒茶,可入秦兄的口?」
秦宣搖了搖頭,實話實說:「我已經品不出茶水好壞。」
「哦?這是為何?」
「廣寒仙子請我喝過九天清茶,天都師姐請我喝過雷雨花茶。螢妹這茶自然極好,可我已品不出其中滋味了。」
小龍女抿著被茶水浸潤的紅唇,深看了他一眼。
她微微吸了一口氣,帶著幾許認真:「小妹正想邀請表兄往龍宮赴宴,我有東海散仙留下的酒,定不輸給那兩位仙子的茶。」
「螢妹懂我,我其實更愛喝酒。」
秦宣欣然一笑:「只是我正要去紫金山一趟,不一定能趕上。」
「表兄只要不耽擱太久,定能趕上,我父王要邀請諸多大教世家,再定時日。」
秦宣暗忖:老牛的消息很準,多半是靈汐海域的事了。
於是問道:
「七聖教可會至龍宮?」
敖螢知他與七聖教結仇,只微微點頭。七聖教在東海是除血神宮外最大的勢力,龍宮不可能忽視。
秦宣若有所思。
打算與敖螢告辭,忽又想起一事。
他掏出小魔侯百寶袋中那顆充斥凶煞之氣的海妖妖丹,尚未開口。
敖螢便貼心道:「此妖丹煉入靈露漿中,可增滋養神魂之能。若有凶煞妖王的妖丹,更可洗鍊神魂雜質。」
瓊霄四九雷劫,最後九道劫雷,便是考驗神魂。
譬如那電鰻,神魂有瑕,僅一縷厭勝,險些便被雷劫轟殺。
秦宣收起妖丹,笑道:「我這便趕去紫金山,不可錯過螢妹之邀。」
「表兄一路小心,等你回來,便可取靈露漿。」
「好。」
小龍女送他至水晶閣前,望著他遠去。
她大概摸清如何與這位道子相處,定不會讓父王與姑姑失望。
敖螢有自信,能掌握主動,與他維繫龍宮需要的關係。
正自思量間...
忽然,敖螢擡起頭,卻見那本已走遠的身影去而復返。
秦宣將近時,小跑了幾步,在龍族姑娘不解的眼神中,自百寶袋中取出數顆山楂漿果。
敖螢黑白分明的美眸凝注著這些果子。
身為龍宮小公主,自然不會缺仙珍果品,當下不明白秦宣的用意。
這該是人族勾搭姑娘的手段。
風月道子,到底還是暴露了本性。
她這般想時,卻見秦宣一臉真誠:「得了螢妹的好處,我總是過意不去,這裡有幾顆果子,皆是蓬萊山一株老藤所結,便送於螢妹。」
敖螢露出客套笑容,推拒道:「龍宮與崇津關交情深厚,秦兄不必見外。」
秦宣微微搖頭,看向東海方向:
「三千列島物華天寶,爭鬥不休。螢妹在海城中與世家大教周旋,多費心神。就如那東海散仙前輩說,龍族的姑娘,喜歡逛海市。」
「先前聽螢妹說起,這等閒情已難尋得,我自無體諒之能。不過這些蓬萊靈果甚為可口,便為螢妹添一分小小甜意。」
秦宣將果子給她,轉身而去。
水晶閣前,那道高挑曼妙的身影靜靜矗立,瞧著秦宣遠去,她忽有遐思。
這些年,誇她的人極多。
但東海龍宮一直在謀劃,並未有人對她說起這些。敖螢不由回憶初次逛人族海市時的場景,好似什麼都新鮮,可那份清閒早已遠去。
她的這點小趣味,也沒人會關心,龍宮大計才最是緊要。
不曾想,今日一句隨口心裡話,卻被他留意到了。
換來一份小小的、卻與眾不同的關心。
蓬萊山的靈果嗎?
這人心思跳脫,喜歡說笑逗趣。敖螢抿唇一笑,拿起一顆來嘗。
很快,她察覺到異樣。
龍族乃妖庭古老種族,對於天地靈物頗為敏感。
只吃下一顆,除了果中甜味,她隱隱感到其中有一股淡淡靈性,竟對她修煉妖血天賦有益,縱然只是微不可查,絲絲縷縷。
卻真實存在,遠非尋常靈果可比!
這...!
她素來平靜理性的心,跳快了一下。
敖螢將靈果收了起來,精緻的臉上掛著笑容,這便是風月道子的紅塵手段嗎?
好生兇險,我險些就中了招。
不過,他與姑姑說的,倒是不太一樣...
……
秦宣在海市中逛了一圈,買了點物事,待返回崇津關時,一位瞧著陌生、卻有幾分親切的小青年迎了上來。
北三島中央那座島嶼上。
林家二公子終於見到了那一直等待的人,只是心中除了欽慕親近之外,尚有一絲擔憂。
畢竟大表兄今非昔比,不僅是掌教真傳,更斬了小魔侯,已是名動東土的天驕。
心態有轉變,也不是沒可能。
不過,林遲朔還是熱情迎上,老遠便喊道:「大表兄!我是遲朔。」
讓林遲朔心中大鬆一口氣的是。
那頗有『威嚴』的俊逸青年,聽了他的話後,露出了溫和笑意:「遲朔表弟,我只聽安叔說起你,今日還是首次相見。可是外公叫你來的?」
「是!」林遲朔心下激動,心跳撲通撲通變快。
他還是頭一回與東土天驕說話,更別說這人還是他的大表兄。
「表少爺。」
這時,林遲朔身旁幾人一齊恭聲招呼。
秦宣一眼瞅見老管家林福安,那些年一直給他送資源的便是這位了:「安叔,又勞你兩頭奔波。」
林福安可不敢居功,趕忙道:
「都是二爺安排的,老朽只是跑跑腿。」
林福安近看秦宣一眼,模樣沒大變,只是氣質多有不同。
當年可真是看走了眼。
他心中感慨萬千,不料自家表少爺能走到今日這一步。
前頭那幾年,他年年瞧見表少爺,只覺他前途不明,入灌江山都是難事。
誰知那是厚積薄發,忽然開悟。
望著眼前這丰神如玉,意態縹緲的東土天驕,想起六七年前,老管家心中實難平靜。
人生起起落落,誰可預料?
「我外公他可好?」
「很好,」林遲朔在旁說道,「自從得知大表兄近況,爺爺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我臨走時,爺爺對我說,要再往後突破,多活幾年,好看看大表兄能走到哪一步。」
秦宣發自內心的微笑,這自是好事。
接著,林遲朔又將去元松觀、爺爺先前的安排,包括金筍道人,中州少陽宮這些後路,都悉數告知。
秦宣曉得外公用心良苦。
若非他有機緣,外公這番安排,也許是適合他的。
末了,林遲朔交給他一物,正是林家一門家傳秘學。
若是尋常法訣,對秦宣多半無用。
林家的靠山是金霞福地,屬於九曲仙盟一支,背後便是九首山天姥。
這族中秘學,便是家中一位先祖從九首山帶回來的,與修煉神魂有關,名曰「定魂術」。
家中最拿的出手的,便是此術。
林遲朔說這並非孤本,秦宣便收了起來。
「外公可還有什麼交代?」
林遲朔忙道:「爺爺說,凡事以你修行為重,不必著急回家。過幾年,大爺爺的孫子娶妻,若大表兄有暇,正好回家喝杯喜酒。」
他又簡單說起裡邊原委,原來是玉影湖的勢力互相結交。
年輕人之間正交往,卻不一定能成。
情況與懷民差不多。
秦宣思量一番,近來的確沒時間,去往紫金山一趟後,很快便要去龍宮。
師尊對龍宮之宴早有提及。
多半還有事安排。
於是,他取出一個早已備好的百寶袋,讓表弟帶回。內里有靈果仙酒,給外公盡點孝心。
北三島有設宴之處。
秦宣一回來,賀雲啟與小乙便忙了起來。
秦宣沒叫他們太過操辦,因人數不多。
林家只來了五人,便將賀雲啟、小乙姑娘,連同一直幫忙招待的小朱一道叫上,大家做了個小宴,更顯輕鬆。
如此親近的場面,大大超乎林家諸人意料。
他們心下激動喜悅,表少爺初心未改,二爺這些年果然沒有白操心啊。
宴罷,秦宣與他們暫別,去往玄淵殿。
那趴在金鼇島酣睡的老牛睜開了眼,秦宣直接道:「牛老兄,我與師尊知會一聲。」
「等你。」牛話罷,又合上眼。
秦宣入了玄淵殿,在師尊打坐處將貓兒放入靈吉洞府,接著說起此行遇到鰻妖渡劫,採集土煞,又與龍女交流等事。
魏令儀聞言,於盤坐中結了手印,笑道:「你倒是會認親,才見一面,便多了個表妹。」
「不過,這位螢公主多有心算,你可要分清楚心思,莫著了她的道。」
秦宣點頭:「徒兒會留心。只是對龍宮這場宴事,尚存疑惑。」
他順口將龍女對自己所說秘辛道出,請師尊判斷真假。
「此事本該等你煉出金丹再講,眼下時機也算成熟。」
她周身有一片薄霧,大袖一揮,前方那大鯉魚遊動的泉池內登時化作一幅山河方寸圖。秦宣瞬間感應到,金鼇島似乎有所響應。
那方寸圖上,有七點星光,或明或暗。
觀其形,秦宣辨認出,那正應著蒼龍七宿。
魏令儀肅容道:
「祖祠中的幾位師兄師姐,便是按『角亢氐房心尾箕』這東方七宿承接道號,自祖師之後,便一代代接替下來。」
「金鼇島的氣機,與此相關。」
「祖師當年以東方七宿為布局,一界化玄淵為小天地。你該知曉,祖師的仙法,能讓一界化作黑暗。那時這東方七宿在這小天地點亮,便能接引東方青木仙靈之氣,大興我金鼇島道統!」
「這片小天地,會化作另外一番模樣,仙機大生,讓感悟大道的生靈,有機會觸摸道果。」
秦宣細細聽著,結合龍女的話,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指著方寸圖上的七點:「師尊,這難道便是海眼?」
魏令儀點頭:「正是。」
「那小公主並未騙你。海眼妖魔危害世間,鎮壓可作功德。然每煉出一面水旗,便與大教氣數關聯,若是鎮壓不住,便迎來反噬。」
她繼續道:
「如此,你也該明白,為何東勝神州諸多教統,也在人間設香火道,點化山川河靈。人道香火,能鎮壓大教氣運。」
「當年祖師在時,亦與東海龍宮交厚,便鎮壓了六大海眼,只余最後的巨鯨妖魔,將之斬殺,東方七宿,便可點綴東海。」
「只待亂古劫氣一消,祖師便可一界化玄淵,收服東海龍宮,將金鼇島推向鼎盛。」
秦宣心潮起伏,祖師好大的手筆。
只可惜功虧一簣。
「師尊,咱們如今還控制幾處海眼?」
魏令儀朝方寸圖示意,秦宣看到兩點亮光,原來是這個意思。
魏令儀道:
「只這兩處。海眼內常鑽出海妖,其中帶厭勝的不好處置,再多便照顧不過來了。不過,海眼附近的資源,也是極度豐富。」
「東土各家,都從中得利。」
「可是,也要為劫氣消散之後考慮,海眼少說要爆發一次,裡面的妖魔,可比你想像中難對付。這功德氣機,並不好拿。」
「萬一再來一頭巨鯨妖魔,便要請祖庭了。」
「另有一點...」
魏令儀道:「不管是大海眼,還是外海邊緣的小海眼,都需要煉水旗。我崇津關用的是太乙分光水旗,每三十六面為一個陣勢。」
「鎮壓一處大海眼,需要兩大陣勢,七十二面水旗。煉製起來不算太難,只是一來耗費金鼇島積攢的底蘊,二來要大量寶材。」
秦宣恍然:「難怪龍宮要在這時候讓出靈汐海域。」
「他們是算準了劫氣將散,且已在外海拿足好處,便讓各家爭奪這最後千年內的資源,順便幫他們的忙,穩住東海。」
魏夫人欣慰一笑:「你悟性很高。東海龍宮能屹立在諸多教統之間,除了實力雄厚,便是靠這份精明。」
「只是,各家多半還是會爭。」
「掌握一處海眼,便能主導方圓十萬裏海域,這數百年的資源已夠培養不少天驕,能一爭大世。」
秦宣沉吟道:「師尊,那咱們這次去龍宮,僅是赴宴,不接靈汐海域這茬?」
「原本是這般打算的,只是為師改了主意。」
魏令儀瞧著他:「你諸位師伯也是這個意思,祖師仙識欽定你為道子,我們便再爭一爭。」
秦宣趕忙制止:
「師尊,不必如此。徒兒慢慢修行便好。萬一咱家海眼爆出大妖魔,既是爛攤子,又有氣數反噬,這可不妙。」
魏令儀神秘一笑,朝上面指了指:「莫怕,還有祖庭呢。」
「到時你陪著為師一起,去祖庭哭訴,哭的大聲點便好。」
秦宣驚了:「還能這樣嗎?」
「當然。此處本就是祖庭謀劃,如今各教插手,崇津關極為難做,祖庭不會撒手不管的。」
魏令儀又道:
「等你渡過五行劫,有了元嬰修為,為師便帶你去靈寶祖庭一趟。眼下你修為尚低,長輩見了你,估計只會賜下一件本命法寶。」
「若有了元嬰修為,這等法寶你的師伯祖便拿不出手。」
「你是為師唯一徒兒,多半能得一件渡劫真寶。」
秦宣露出佩服之色,笑道:「師尊當為三界第一智者,徒兒又學到了。」
「行了,你心中有數便好。待你煉出金丹,有了自保之能,可去靈汐海域稍作闖蕩,在海眼附近修煉五神五氣。順便了解那裡的布局,將來你總要與之接觸。」
「師尊,周圍可有惡鄰?」
「你在外海行走,便都當惡鄰來看。」
秦宣深以為然。與師尊一番溝通,總算明白外海爭鬥的核心所在。
龍宮想分配靈汐海域,只怕還有糾纏。
秦宣當即與師尊告辭,準備隨老牛快去快回。
臨走前,他先去尋湯樂山師兄,得知他大有好轉,秦宣甚是欣喜,便又留了些靈水。
接著返回碧游宮後崖,與松松說起外出采煞,以及師尊提及的海眼一事。
在松樹前說了許久,終於有一道輕飄飄的女聲落下:
「你先去感受清靈心印。等取回靈露漿,可先來此處修煉。」
「記住,不要在道花期繼續暴露底蘊。遠的不說,近處七聖教一旦算計到,便會有萬年前的老天驕,不顧一切扼殺於你。」
「來此,我幫你遮掩。」
秦宣點頭,露出心悸嚴肅之色。
忽然,一道笑聲傳出:「嗬嗬,秦子厚,嚇到了吧。」
秦宣無言了,敲了敲松樹:「喂,牢松,我被你嚇得道心不穩,快補償我一部仙法。」
溫柔女聲不搭理他,只道:
「你先去尋長眉老祖,記得我的話。」
秦宣曉得她在告誡自己,四朵道花已是打破常識,必然叫對頭忌憚。
萬年老梆子說不好真能殺來。
秦宣與松松聊完,便同老牛飛向紫金山...
……
湯谷霧海。
整個東海最近小天河之處。茫茫大霧中,亦可見九天天河從空傾泄,其勢洶湧,撞開東土大地山川,自北穿過青州府,一路流向三千列島。
而湯谷霧海,常年被天河砸下的霧氣籠罩。
此地號稱太陽升起之處,曾有金烏一族誕生,如今,卻是凶蠻地帶。
霧海中的海中凶獸,隱隱可媲美東極大荒,幾乎是東土修士的禁區。
霧海中有一座巨大魔島,飄忽不定,正是七聖教所在。
七聖教、霜天宮道場。
這亦是一座城池般大小的島嶼,終年積雪。
霜天宮的神殿,就設在島心神山之上。
此際,神山北側,一位眼角有霜印魔紋的青年,正望向前方一人一豹。
作為霜天宮的魔侯,卓然的見識不算淺。
但瞧見這一人一豹的作態,還是露出思索之色。
他走上前問道:「烏師弟這等人,給他立碑作甚?」
申雲飛朝他拱手:「卓侯,烏逢陰總歸與我相識一場,還帶我來此聖島,算是有恩。該給他一個體面,也該自我警醒。」
卓然朝著那墓碑瞧去,上書:「打窩仙人」。
這便是給烏逢陰的體面。
卓然笑了笑,覺得這碑刻挺般配,不愧是異人。
又看向墓志銘。
上書:「龍打重窩,自身成大魚。」
卓然不由點頭,確有警醒意味。烏逢陰連神符都未用出,死得憋屈,該引以為戒。
「你們倒是有情有義。」
魔門中人,更重利益,他有此評價,不過是想讓一人一豹幫他辦事。
申雲飛很識趣,趕忙拱手:「不知魔侯有何差遣?」
卓然眯眼成縫:
「烏逢陰死了,我師兄正在閉關,諸位長老修為太高,不便經常行走。霜天宮在外海的布置,暫由我統屬。我要在外海與各家鬥法,你們便為我參詳卜算。」
卓然心中暗笑,這天下間的太乙神數、大六壬、鐵板神算等推衍之法不在少數。
但此類法門,須與天地交感,且探聽機密。
不僅難度極高,還易染劫,遭天地反噬。
此等危險之事,他豈願沾染?
但身邊帶上這麼一個懂得衍運珠算、靈龜甲卜的人,大有參考意義。至於這一人一豹會不會反噬而死,便無關緊要了。
申雲飛聽罷,當即點頭。
那豹子雙目冒出灰光,朝卓然問道:「魔侯,可是要尋崇津關的秦宣再斗?」
卓然從容一笑:「我若見他,必然殺之。」
秦宣天賦過人,道行卻不能與他相比,這話並不託大。
話罷,忽然問道:「可能算到他在何處?」
申雲飛發出「嘶」的一聲,連吸幾口氣,心一橫道:「我來為魔侯推衍一番。」
「好!」
卓然眼睛大亮:「若能算到他的所在,我將之斬殺,定壓過師兄一頭,也要壓過外海百孝宮一脈那些人,未來必然給你們大好處!」
申雲飛聞言,登時拿出龜甲,連連拋擲。
手上印訣連掐,灰色光暈在其指點跳躍,卓然大感異力,一旁的黑豹發出低語,與申雲飛法力交織。
下一刻,一人一豹吐出一口血來。
卓然趕忙問道:「申先生有何教我?」
申雲飛裝咳了數聲,道:「這秦宣氣數極盛,不能隨意推衍。」
他看了卓然一眼,話鋒一轉:「不過,我隱隱推算出異星相撞,想來他會在外海海域出現,且在近三十年內,會與魔侯你撞見。」
卓然心下詫異,不想他能算得這般清楚。
「三十年?」
他表情淡漠:「休說三十年,給他一甲子,也非我對手。這小子若在外海被我遇見,我要將他填入海眼。」
見到一人一豹氣息虛弱。
卓然感覺他們大有用處,於是拿出一個百寶袋。
裡面儘是申雲飛與周倉以往摸都摸不到的資源。
「不錯,隨我一道去外海辦事,本侯不會虧待你們。」
申雲飛周倉趕忙道:「多謝厚賜,定為魔侯效勞!」
卓然又去拜會一些老魔,得了任務,成為了霜天宮一脈代表。
離島時,帶上了一人一豹,還有手下一干人等,鼓盪起成片魔雲,聲勢浩大,朝著三千列島的七聖教駐地而去...
……
老牛帶著秦宣一路飛遁,路上避開數處麻煩,繞過天河下游大澤。
歷時半個多月,終於穿過小天河,過煙霞大陣,入了群星山。
那峭拔插天,形如半月的山峰,又一次現於秦宣眼前。
仙月峰頂,靈泉一泓,老松一株,編荊茅廬,一處山洞。只消一眼,可覽盡峰上景致。
雙眉垂頰的老道,正跏趺而坐。
待老牛與秦宣近前,他才睜開眼。
「師伯。」秦宣恭敬喊道。
長眉老祖微微頷首,他一言不發,伸手朝茅廬後山洞一招,隨著清光乍現,那輕若鴻毛的玉石,又落在秦宣手中。
這時才道:「你以道花之韻與之接觸。」
「是。」
秦宣熟門熟路,閉目感知,運轉《丹露飛化經》這丹清妙法,使華池中的道花微微搖曳。
上一回,他是兩朵道花。
這一次乃是四朵。
長眉老祖垂目觀望,下一刻,他表情一變,那拖到胸前的銀白長眉,忽然飄了起來。
遠處的牛博士看似在睡覺,卻將長眉老祖的異樣看得一清二楚。
『這便對了,不是老牛見識少,長眉老祖也沒見識過。』
它心中暗暗偷笑:
『徒弟沒收到,又放不下人家的天賦。早些時候布局不出手,現在後悔也晚了,老祖也有失算之時。』
近三千年來,長眉老祖算無遺漏,從容布局。
老牛從未見他如此失策,心中不禁覺得好笑。
長眉老祖的脾氣可不是太好。
他看到牛的笑臉,面色一沉。不過,還是將注意力放在面前這個可惡又招人喜歡的小子身上。
少頃,那玉石中,似有一念飛出,又被秦宣吸納。
長眉老祖見狀,暗暗點頭。
見秦宣睜開眼前,便問道:「如何?」
「師伯,我又感知到那句同樣的話。我有一縷靈,散於天地親。」
秦宣認真描述:「清靈心印稍微有了點變化。」
見老人靜思不語,忍不住問道:「師伯,很差嗎?」
「不差。」
長眉老祖正視著他:「你道行不夠,無法參透。這心印,時常去熟悉,對你總會有好處。」
秦宣並不著急,依松松說的,金丹後才有感應。
看師伯的態度,自己應該還有機會與此接觸。
長眉老祖收好玉石,忽然問道:「老夫給你的積攢運數之法,可想要?」
秦宣想到蔡夫子,登時猜到了:「師伯,師尊叫我暫且不要牽扯人道之爭。」
「你這小子,還挺聰明。」
長眉老祖又被他拒絕,不由瞪他一眼:「老夫可告訴你,此刻瞻前顧後,屆時想摻和可就遲了。」
秦宣分身乏術,會亂了崇津關的布置,自然不能答應。
於是笑道:
「師伯您老人家布局長遠,到時候若是缺人,我什麼好處不要,便來給師伯幫忙,好謝過師伯照拂。」
長眉師伯沒繃住,露出一絲笑容:「下山去罷,老夫不想留你。」
「師伯,弟子還有一個疑惑。」
「哦?」
「師伯在人道布局,可帝王壽命短暫,不通道法,如何撐到時機來臨。」
「有的人無關緊要,有的人早有天才地寶服下,不必擔心這些。」
秦宣若有所思,從這句話中可以判斷,既已延壽,便非短期之事。
金鼇島若誕生仙靈之氣,有助摘取道果。
當下蒼龍七宿,暗淡了一大半,看外海布局,想從各家手上爭回來,可能性極低。
長眉老祖這邊,倒是也有路子。
「師伯,弟子即將前往龍宮,可否耽誤牛道友一些時日?」
長眉老祖心下罕見生出淡淡的無奈。
『老夫賺不得這小子上山,他竟還打起了牛的主意。』
這頭守山牛,可是祥瑞。
當年從地窟救下這老牛,收服不得,只好讓它守山三千年。想磨一磨它的性子,好在三千年後再度結緣。
可轉眼間,這三千年便快過完了。
氣人的是,老牛對他的態度,之前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
故而,老牛不見得能留住。
長眉老祖也不太相信,老牛短短時間能對秦宣有太多好感,他太懂這頭牛了。
於是,便隨口道:
「老夫暫時無事安排,你問問它吧,它願意陪你,便去龍宮也無妨。」
秦宣望著老牛,老牛沒猶豫,乾脆點頭:「牛陪你去龍宮。」
嗯?長眉老祖轉過臉來,看著那頭牛。
心中連連泛嘀咕,又朝秦宣上下打量。
牛是務實的,不會搞什麼看不見的投資。這小子,餵它吃了什麼藥?
秦宣也不是瞧上仙月峰的秘法,只是看長眉老祖晚年淒涼,不禁說道:「師伯孤身一人,若是想叫弟子來此,隨時可以傳喚。」
這時,長眉老祖沒有說話,卻有一大陣笑聲傳來。
「哈哈哈...!」
屋內的拂塵在大笑,茶杯、茶壺也哈哈大笑,桌上的香爐笑得蹦了起來,香灰亂抖,落在地上摔了個跟頭『哎呦』一聲。
外邊的柴門笑得張開嘴:
「老祖,這小子不願拜師,又變著法子想學您的大法,實在太有意思了。」
長眉老祖手一擺,整個茅廬又安靜下來。
他微微一笑,朝秦宣擺了擺手:「下山去罷。」
秦宣察覺到了,這是長眉老祖拋下的餌料,他心動得很,卻不咬鉤。
告辭離去,下山時朝老牛問起。
牛博士解釋:「那些都是老祖的弟子,不過在外邊犯了錯,被老祖懲罰,變作俗物一甲子。」
牛小聲提醒:
「老祖若不施法,這些人失去五感,對外界無所察覺,全在閉門思過。可見是老祖故意賣弄,要引誘你學他的法術。」
「這是什麼法術?」
「正是老祖的《微塵芥子變》。」
竟如此神奇!
秦宣眼饞得很,從靈吉洞府中召來貓兒,與老牛去了天都峰。
只是,那些守山石獸攔住了他們。
其中最高大的石獸走出,咧開大嘴,笑著解釋:
「秦師兄,天都師姐前些時日與廣寒仙子論道,近半月內,正修靜功,天都仙閣不見外客。嗯...勞煩師兄,半月後再來!」
半月?
也不算長,上次還得了曹師姐一張神霄雷符,怎麼都該見一面。
而且,說好帶貓兒過來的。
秦宣心有所思,他還想將貓兒帶走,接下來這段時日,出入外海,不指望貓兒尋寶,但能發現靈魚,也許能派上用場。
秦宣朝石獸打聽了一下白鶴與趙懷民。
雖得了他們仙山所在,可這兩個傢伙,竟入小天河修煉去了。
「小友,你要去往何處?」
才與長眉老祖告辭,不好回去。秦宣轉念一想:對啊,可去小花谷中尋蘭仙子。正好帶了鮫人酒,懷民鶴兄沒有口福,便請蘭仙子喝一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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