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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鰻皇渡雷劫、劍仙遇龍女

  第一百一十章:鰻皇渡雷劫、劍仙遇龍女

  老牛騰身而起,飛得高了些,教秦宣眼界更闊。

  它向遠處的海淵張望,連連開口:

  「這位妖王躲在列島仙山之下,四下沒有太多布置。要麼是壽元將近,拚死一搏。要麼便是底氣十足。總之機會難得,小友不可錯過。」

  老牛說話時,渾身冒出青光,將一人一牛籠罩。

  下一瞬間,一道幾乎可以觸摸的神念,從他們周身划過。

  秦宣不知這是什麼,只覺察一雙銳利的眼睛,仿若在他背後死死盯著。

  老牛莽聲莽氣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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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友不要誤會,牛不會踏入劫雲之下。」

  那神念頓時散去,又朝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秦宣回過神來:「是那位要渡劫的妖王?」

  「是的。」

  牛為他解惑:

  「眼下這片海域,正有四位妖王在旁觀。這位渡劫妖王發出警告,此時誰入劫雲,它便會拖著四九雷劫而至,坑殺不懷好意者。」

  秦宣四下張望,並不曾感受到老牛所說的那些存在。

  不過,卻是望見遠方陸續有海外修士靠近。

  有人駕雲而來,有人化作遁光。

  全都是陌生面孔。

  「轟~~!!」

  漆黑的天空,更如墨染素絹,鋪展開來。

  少頃,那烏雲忽如萬馬奔騰,層層疊疊,將方圓數百裏海空遮得嚴嚴實實。

  日光盡斂,海天一色如鉛,沉甸甸壓在頭頂。

  風也停了,浪也靜了,四下里一片死寂。

  就在這時,秦宣仿佛聽到那妖王沉重的呼吸之聲,如鼓如雷,正在與瓊霄四九雷劫交感。

  他望向遠方海島,但見一個碩大頭顱探出水面,圓鈍的頭部,寬大的口裂,不見半點鱗片。

  接著,沒有任何預兆。

  雲層裂開一條縫隙,一道蒼藍色的天雷如蛟龍探爪,直直劈將下來!

  妖王渾身劇震,皮膜驟然大亮,竟生生將這道天雷化去大半,只余些許電弧在周身遊走,劈啪作響。

  但天雷一道接一道,九道雷霆轟然劈落!

  一眾觀者,無不驚駭。

  四九雷劫,足足三十六道雷霆,這九道僅是開始。


  老牛在一旁點頭,對秦宣傳音:「這妖王底蘊雄厚,難怪敢渡劫,它至少有四成把握。」

  「四成?」

  「已經很高了。」

  九道雷霆轟過,天道留下三十六息喘息時間。

  接著又是九道雷霆轟落,秦宣見那妖王肉身強悍無比,似乎還能吸納雷電,竟然又渡了過去。

  老牛眼神微亮:「它的把握提到了五成。」

  這時,天道又留下三十六息空隙。

  遠處海中的妖王,整個身子從水下冒出,秦宣終於看清它的形貌。

  它渾身無鱗,看上去厚實光滑,沒有背鰭,臀鰭卻長得離譜,從腹部後方一直延伸到尾尖。

  竟然是...鰻!

  一頭電鰻!

  其周身纏繞藍色閃電,像是將雷劫中的力量吸納了一部分,逐步誕生化神期才有的偉力。

  此時仰頭朝天,在接下來九道雷霆落下時,它用出自身妖血秘法,以電化雷。

  一身妖力傾瀉,恐怖電光與四九雷霆撞在一處。

  「轟~!!」

  天地間一聲暴響,電鰻身旁的島嶼被轟得粉碎,上方一座大山倒塌,砸入大海,濺起滾滾波濤!

  浪濤沖刷之下,那鰻紋絲不動。

  它渾身是傷,冒出焦黑之色,差點被四九雷霆直接轟熟,接連二十七道雷霆,全被它撐了過去。

  這一刻,鰻妖王連吃數株大藥,又張開大口,吐出一顆內丹,懸於頂上。

  它祭出最強底蘊,好應付最後九道雷霆。

  秦宣覺得它要成了,老牛讚譽間,已將它的把握提高到了七成。

  內丹是妖獸精華所在。

  這頭電鰻一直不曾動用,此時底氣十足。

  就在這時,在浩瀚天威之下,鰻妖的根腳暴露出來。它那顆電光閃爍的妖丹,原本無瑕無垢,卻忽然冒出一縷灰氣。

  老牛眼尖,一眼看到那灰氣:「是厭勝!」

  它露出惋惜之色,像是告誡一般,傳音對秦宣道:

  「它內丹有瑕,存在未曾化盡的古老厭勝。渡過四九雷劫的生靈,方可成就不滅神魂。最後九道雷霆,正是考驗神魂的時候。」

  「它神魂被詛咒沾染,即將功虧一簣。」

  老牛發現了,那海中電鰻也發現了!

  這一縷古老厭勝藏得很深,在天威下顯露。此時發現,為時已晚!


  它盯著自己的內丹,心中生出難以言喻的巨大恐懼。

  若在平日,它能化去這道厭勝。

  可眼下僅有三十六息,根本沒有化去詛咒的時間。

  鰻的大腦之中,閃過走馬燈,回憶曾經被它電殺的凶煞海妖。那已是千年以前的往事,卻在今日映照。

  渡過四九雷劫,便是另外一種層次的生命。

  可以觸摸大道門檻,近望長生久視。天人之隔,本近在眼前,卻成了咫尺天涯。

  「嗚嗚~~!!」

  它不甘悲憫,似已知道自身命運,朝九天怒吼,望著雷雲滾動,在驚悚敬畏中宣洩不甘!

  然而...

  就在最後十息光景,它聽到遠處牛背上的黑衣道者說話。

  「這妖王可惜了。若用了我這...太古無量大劫前的崑崙瑤池靈泉,一縷厭勝,頃刻便能化去。」

  說話時,那道者還拿出一個小葫蘆。

  「嗚嗚嗚~~~!」

  大海震動,渡劫中的妖王動了!

  遠空中,秦宣把葫蘆一甩,對著老牛喊道:「快跑~~!!」

  老牛哪用他喊,在鰻妖王動念瞬間,它便馱著秦宣遠遁。

  四下觀者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那電鰻渡過了二十七道雷霆,其道行已非元嬰、妖王所能比擬。

  它被電光包裹,一口咬碎那口葫蘆。

  靈泉入口時,四九雷劫的最後九道雷霆襲來!

  這九道雷中帶著一抹金色,粗如山嶽,落下的速度看似緩慢,卻帶著一股無可抗拒的天威。所過之處,海島崩裂,方圓數十里的海面瞬間凹陷下去一個巨坑!

  一道又一道目光注視過去。

  下一刻,無論是人是妖,盡皆避退。

  大海波濤中,一個渾身流血,面相看上去頗顯遲鈍、瘦瘦高高的光頭男子出現在海中。

  他翻手之間,輕易壓下四下山高海浪。

  這股強橫的法力尚且來不及熟悉,將要散去的劫雲再度匯聚,恐怖的亂古劫氣,正朝光頭男子洶湧而來。

  他神色一邊,忙收束一身法力。

  搖身變化,成了一條電鰻在水中遊走。

  亂古大劫,橫壓三界,休說是鰻,龍來了也得盤著。

  鰻妖皇朝著秦宣所在方向望去,以神念傳音,聲音一字一頓:「道友再造,恩澤無量,不知仙山何所?今得瑤池天泉,他日自有償還。」


  極遠處,秦宣乍聞神念,緩聲回應:「恭賀道友。在下崇津關金鼇島秦宣。」

  「原來是大教高足。秦道友,牛道友,改年再敘。」

  它臨走之時,又單獨給了秦宣一道神念:「此地多有寶礦,道友若有手段,可往取之。」

  秦宣聽罷,腦海中像是多了一副海圖,其中出現一點亮標。

  鰻妖皇動念之間,已消失在碧波之中。

  天地間,又多了一個能觸摸大道的生靈。

  老牛頗有幾分奇異:「這樁緣法結的妙。看它遁走方向,或是朝靈汐海域而去,它選擇在此處避劫,要比外海深處少許多變數。」

  「崇津關在那片海域,與魔門多有爭鬥。」

  「得此助力,至少可讓列島妖族,多給你家幾分面子。」

  秦宣還在想著方才的天威。

  三十六道雷霆,任何一道,都非是他此時修為所能抗衡。

  不過,他算是對四九雷劫有了了解。便像老牛所說,在亂古劫氣籠罩時,觀人渡劫,機會難得。

  秦宣望向天空。

  只見雷雲散去,天地恢復清朗,滾滾天威帶來的壓迫感,須臾散盡。

  然而,不少觀劫之人心中卻像是有座大山壓著。

  尤其是那些旁觀的妖王,更是心顫。

  換位而處,如何能像那頭電鰻一樣渡過去?

  秦宣再看海面,忽然發現數道亮晶晶的東西。

  靈識無法感應,可定睛一看,分明是魚。

  靈魚!

  被雷劫電暈了!

  周圍不止是他,也有人看見了,迅速出手。

  「牛老兄,快搶!」

  老牛哞了一聲,四蹄踏出瑞靄,後發先至,帶著秦宣直往雷擊海面衝去。

  一條,兩條,三條!

  秦宣難掩笑容,靈魚在水下猖狂,他以天一真水之法也捕捉不得。

  但天道這個老電工作業,靈魚也得麻。

  連續收穫兩大一小,顧不得去分辨是什麼品類,在朝第四條靈魚抓去時,秦宣眉色一凝,背後黑劍「嗖」得一聲飛出!

  「小子,放下!」

  喊話聲從三個方向響起,皆是駕馭灰雲,一身灰袍的中年道者。

  這三位結丹修士方才催動道花之韻,手中各現幽光,欲下殺手。


  然秦宣飛劍已至眼前!

  「啊?!」

  三人大吃一驚,不想有此劍術。

  但見那黑色飛劍如焰扭曲,帶著灼魂之力刺破雷音,三人殺招未現,已被飛劍一瞬洞穿,逃也不得,從雲頭墜降下去,砸在擡起的浪頭上!

  同樣是結丹,他們花開兩朵,卻僅是一個照面,便生死道消。

  「小子,敢對我麻逸島的人動手,你是找死。」

  遠空一人喊話,遁光未現,便見空中金丹大修士的陰森氣機吞吐,一道拖著長發的巨大鬼影落下。

  來人與方才三人一般,修過森羅鬼道。

  鬼爪帶著罡風撕裂海面!

  秦宣已是抓住第四條靈魚,與老牛一道遁入海中。

  空中一個黃臉漢子懸停,冷漠注視下方。方才那牛竟是一頭異獸,遁入水中,連他的神識也沒能跟上,自覺風險不小,也不再去追。

  腦中將那黑衣人過了一遍,並不知其根腳。

  當下將三人屍首收入百寶袋,又化遁光來到寬闊海面上,與其餘人爭奪靈魚。

  海上還有靈魚,惹得一干修士瘋狂。

  渡劫之地廝殺正酣時,老牛已帶著秦宣,朝靈汐海域方向遁出千里。

  「森羅鬼道。」

  再度飛上海面,秦宣回望一眼。除了媚兒與狐狸姥爺,他還是首次撞見與森羅鬼道修士。

  這人是金丹,也已煉發真火,化煞成罡,不是此時能對付的。

  他心中好奇:「鬼道修士成就金丹,如何去煉五神五氣?」

  牛博士道:「自有五氣轉換之法。鬼道修士能修出地竅、地門竅、血海竅,甚至九幽至陰至寒的太陰之竅。」

  「五神五氣經此轉換,便能陰神常駐,到了化神時,連肉體都可拋舍,逕往鬼仙的路上去走。」

  它訕笑道:「小友也精森羅鬼道,怎麼倒來問我。」

  秦宣搖頭:「我的森羅鬼道,只是半桶水,並未系統煉過。」

  老牛點頭:「那很有天賦了。不過,你修煉些鬼道鬥法之術便罷,既有清氣之上道,又非陰人,還是該學陽世正統道承。」

  「這是自然。」

  秦宣可不想成什麼鬼仙,有個九幽魔頭便夠了。

  忽然,他又想到方才那人喊出的「麻逸島」,心下頓時瞭然,難怪要去修鬼道。

  先前蔡夫子說過,與大燕朝中妖道勾結之人,於唐國鬥法敗北後,便遁至東海此島棲身。


  「牛老兄,這麻逸島的勢力很大嗎?」

  「一般,難與崇津關相提並論。只是修煉鬼術之人手段詭譎,尋常修士摸不透他們的底細,不肯輕易與之鬥法。」

  又遁過兩萬餘里,秦宣俯瞰下方風平浪靜,遠處煙波浩淼,鳥翔魚躍,天光雲影倒映其間,一派祥和。

  一座座山巒自海底拔起,直插天際,瑞光傾灑,琪花瑤草遍地,通靈小獸嬉遊其間。

  「這便是靈汐海域的邊沿。」

  老牛道:「此地時有靈潮爆發,綿延數百萬里,催生靈果仙藥,湧現仙山秘境,乃是外海列島物華天寶極盛之所。」

  「各勢力在此駐紮,收割所需。」

  「煉丹之靈藥、煉器之靈材、寶材,多由此出。」

  見秦宣四下觀望,老牛指點道:「這片海域原屬東海龍宮,是他們將一些仙山分給各大勢力。」

  「為何?」

  「海底深處有海眼,鎮壓海眼,多需底蘊之物。而底蘊之物牽動大教運數,龍宮氣運不足,鎮壓不過來,又恐其中妖魔出世,只得放棄部分仙山海島,交託大教,彼此交易。」

  「龍宮則是將精力放在內海。」

  「這便形成了靈汐海域的格局。」

  老牛覺他聽得認真,又笑道:「要不了多久,小友便有機會去龍宮赴宴。」

  秦宣興致盎然:「牛道友如何得知?」

  「劫氣消磨,海眼便會活躍。東海龍宮會繼續收縮至內海。這外部海域分割,自會邀大教與海外勢力相商,崇津關屹立東海之畔,小友之請帖,豈能少得?」

  秦宣道:「若趕得巧,牛老兄可與我同去。」

  老牛本欲拒絕,然轉念思及外海第一島之戰,又念及將去采煞之事,它遲疑中,竟未回絕。

  只道:「便看能否趕上罷。」

  秦宣隱隱察覺,老牛態度有變。

  他趁熱打鐵,又拿出一葫蘆靈水來:「牛老兄一路奔波,飲些瑤池天泉解渴。」

  牛笑了一下:「要得。」

  它牛飲一口,便加速奔向戊土坤元煞所在。

  半途上,接連撞見正在趕路的大修士。

  至於島上海外散修,更是不可勝數。

  秦宣與老牛同行,它遁速全展,旁人惟有躲避之分。

  故而,也感受不到那些修士的惡意。

  到了靈汐海域南側,有一荒島,自中裂為兩半。島上仙山生機盡絕,亦隨島一分為二。


  島嶼非常大,數倍於平原郡城。

  不過,因島上生機盡滅,罕有人至。

  登臨山陽一面,秦宣尋到湯師兄所說的洞窟,正在斷裂仙山的側崖上。

  洞窟一直深入海底,從下方吹起土黃之風。

  秦宣眼前一亮,那風中便有戊土坤元煞!

  老牛本想說,這煞氣甚微,須深入洞窟內里採集,否則三年五載也休想成事。

  可轉念尋思。

  也許秦宣僅是補全五行,只取絲絲縷縷,那便不費多少工夫。

  它便靜觀其變。

  忽見秦宣取出青銅神獸尊,對著仙山洞窟一陣吸攝。

  很快,老牛意識到,秦宣要的煞氣不少。

  於是它落至仙山之下,趴臥酣睡,順道護法。

  歇歇停停,十日後。

  秦宣收起青銅神獸尊,他長舒一口氣,終於放下一樁心頭大事:煞氣,收集全了!

  老牛似在熟睡,並未催促。

  長眉老祖上回急著截胡,讓老牛早早帶秦宣回仙月峰,這次便沒那麼趕。

  秦宣心念一動,遁入靈吉洞府,徑至靜湖莊鍋爐房。

  內觀華池,此際已有四朵道花。

  因馬鮫魚用盡,再無仙人法力可煉。第五朵道花,如今僅有三片蓮葉,尚未結成蓮。

  然而...

  靈吉洞府中有師尊放置的五行靈金、五行金晶。

  秦宣重操舊業,回憶起往昔在平原郡城的日子,於是搬起一塊靈金礦石,投進洞府寶爐之中。

  手執蒲葵扇,兀自扇火。

  須臾,熟悉的金靈元氣,自爐中飄出。

  他伸手一招,納入金靈元氣,運轉丹露飛化經,化作一滴金色丹露,滴入華池泉眼。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

  這個過程,使得華池中的每一朵道花皆在搖曳道韻。他反覆為之,隨著蓮漸漸生長,與天地交感,從天地中攫取法力。

  本已是結丹巔峰,卻還在拔高上限。

  此過程所生法力,乃秦宣本身與天地交感而得,速度自難媲美吸納魚中劫仙仙力。但每次五行相生,都令他生出奇妙感觸。

  進度不快,卻沉浸其中。

  外界,老牛在數日後睜開眼,看向靈吉洞府化作的石頭。

  平靜的海面微微泛起波瀾,水底有大物靠近,似想嘗一嘗牛肉。

  老牛朝海底瞥了一眼,雙目微眯,待大物近至五里,牛角微微冒光,散發出祥瑞之光掩蓋下的妖力。

  海底大物生出感應,頓時,朝遠處遊走。

  它換了食譜,今天先不吃牛肉。

  老牛不以為意,復望土煞方向,又掃向周遭朝此探出神識之人,驚走海外修士無數。

  它在沉思...

  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前,乃亂古歲月。

  大劫往事,難以追溯。

  然近古年間,未嘗聽聞有人在三花巔峰時,能運行四道對應五行各屬的清靈煞劍,更遑論補全五行。

  這是何等底蘊?

  牛博士也說不上來,於是閉目翻閱過往記憶,尋覓可與比肩的古代天驕。

  竟找不到全然相合的。

  但凡相似者,皆是道子之流,成就非凡。

  秦小友的天賦,當真不俗。

  老牛思量中,再度酣睡......

  話分兩頭。

  秦宣於靈汐海域採得煞氣,興來去築就最後一座蓮。遠在旭日海城,玉影湖林家二公子,終於領隊來到崇津關。

  恭聲自報來意,果真入了小天地,被數頭黑鱗異蛇引著入了北三島。

  與茅岩一道返回的連雲莊朱尤啟,亦在此地,正好前來接待。

  因為大家也算親戚。

  畢竟小朱認過表叔,當初不太情願認下的關係,放在如今,使得小朱常在夜裡感慨老爹目光長遠。

  他來崇津關,雖帶著家中祖物。

  但在此終究是孤身一人。

  有了這層關係,雖不說有優待,但在島上謙遜真誠一些,還是能得不少同門照拂,已經遠超諸多外門弟子。

  何況他僅在茅岩門下掛一記名。

  故而,得知表叔外公家來人看望,小朱已是學了幾分老爹的待人處事,很好地完成了賀雲啟師兄所託之事。

  當初在連雲山莊毛毛糙糙的年輕人。

  已在不經意間改變了人生軌跡...

  小魔侯被斬第五十六日。

  旭日海城,水晶閣。

  這座東海龍宮設於東土海城的駐地,除了做買賣,更要與各方勢力打交道,是海城秩序的守護者。

  在龍宮得知兩大天驕對戰後。


  龍宮的長公主便親臨坐鎮,惟恐事態鬧大。

  那影響的不僅是海城,更關乎整個東海的穩定,龍宮可不願疏忽。

  故而,那日七聖教老魔欲動手,長公主敖凌便在第一時間開口制止。

  水晶閣頂樓,此時除了樓內四大管事,另有三人。

  屏風已然撤去,裡間的掛飾、擺件、杯盤等等器物,無一不奢華耀眼。

  正首主位上,坐著一位看上去三十許的女子。

  她頭戴七寶冠,身穿雲錦裳,面如滿月,眉宇間自有凜然之威。那四大管事,皆低頭垂目,不敢與她對視。

  此人,正是東海龍王的妹妹,敖凌。

  距這位長公主幾丈外,還有一個形貌傴僂,腰系白玉帶,頭戴進賢冠的老者,身上負著一副龜殼。

  龜丞相笑嗬嗬道:「長公主,此間之事已了,您還是速回龍宮,龍君有要事相商。」

  「海城諸務,仍交由螢公主。」

  話罷,龜丞相與長公主都看向水晶閣窗邊那極是高挑曼妙的身影。

  與敖凌一身珠光寶氣不同,東海的小龍女敖螢在海城日久,因常往海市,早已是一副東土鍊氣士打扮。

  她看上去不過二十許,精緻面頰上細眉彎彎,目中黑白分明,內有一點靈光凝而不散。雙唇潤而紅艷,似含火熱,可臉上的表情卻極度冷靜。

  這是一個不易為情緒左右之人。

  也唯有這樣的人,才能替龍宮處理好海城水晶閣複雜的關係。

  此際,小龍女的手中,正拿著一份羽都最新的「列島海書」。

  小魔侯,終究登上了頭條。

  哪怕是並列的。

  版面最上方寫道:「風月小劍仙斬殺霜天小魔侯。」

  敖螢此前一直在海城,被龍王召回龍宮,於祖地修行了一段時日。不意短短時光,便發生這等意想不到之事。

  她看完羽都整理的消息。

  在心中將這場大戰推衍了許多遍,結果都一樣,同一境界,要斬殺小魔侯,很難。

  這與對手的劍術,大有關係。

  羽都高人不少,能使雲中君連續點評者,近千年來幾乎未見。

  更何況,還是連續點評同一人的劍術。

  雲中君:「風月小劍仙會是一個迷惑人的名號,我只看到紅塵無法沾染的道心。這樣的劍,最是無情。小魔侯,會錯了意。」

  東海小龍女盯著「風月小劍仙」幾個字看了許久。


  長公主問道:「有何不妥?」

  敖螢搖頭,話音清脆,冷靜分析道:

  「姑姑,這道庭的傳承真不簡單。有紫金山天都仙子這樣只慕大道的天生道子,如今崇津關又有一位與之截然相反的風月道子。」

  長公主望著自家侄女:「你認為他已看懂仙卷?」

  「不清楚。」

  敖螢望著她道:

  「依我在宮中所觀之典籍,有此天賦之人,哪怕不通仙卷,只要不夭折,未來成就也不會低。靈寶祖庭將崇津關擺在東海面前,未來龍宮必然要與他打交道。」

  對於崇津關,東海龍宮有種複雜情感。

  當年龍宮衰弱,險些便被收服。轉折點,就在魏家祖師身上。

  這許多年過去,勉強讀懂那仙卷的人,只有魏夫人。

  魏夫人確有手段,可龍宮有東海這塊寶地,早也緩過氣來。

  族中有諸多新老天驕,足以衝擊大世,豈願屈居人下。

  長公主繼續問道:「你可想好,如何與此人打交道?」

  敖螢略一斟酌:

  「他是魏夫人的弟子,有此天賦,很大概率會接掌金鼇島。我要找機會與他見面,認識一番,做到彼此相熟,留下交情。」

  「正好,因靈汐海域之事要與各家理會,我邀他去龍宮赴宴,也不算冒失。」

  長公主點頭:「其餘請帖,我臨走時會發出去。這靈汐海域,便讓各教與海外勢力去爭吧。」

  敖凌的心情沒那麼鬆弛。

  亂古劫氣散去時,海眼必然會爆發。

  外海可以讓給各大教統。

  只要龍宮鎮住內海妖魔,冥冥中自有運數降臨。

  那位老祖宗藉機恢復,便能改變東海格局,成為另一龍族祖庭。借東海福地,壓北海一頭,與蜀州萬妖國、北冥天妖府相爭大世。

  至於西海、南海,各有攀附,已不自立。

  這樣依附於人,便難得當年妖庭之氣數,仙機難覓。

  而千年以內,將有大變數。

  一念及此,長公主心思沉重,這千年期間與各教周旋,並非易於之事。兄長主導因果,比她煩憂更多,只盼此次外海之事能夠順利。

  敖凌又朝侄女提醒:「聽說此人放浪形骸,螢兒你...」

  敖螢輕鬆一笑,朱唇輕啟,打斷了她:「姑姑,我自有應付之法。」

  「好。」

  長公主對自家侄女無比放心,兄長的幾個兒子也不俗,放在人族,皆是天驕。

  這個小女兒,更是心思玲瓏,無可挑剔。

  東海是三十三重天墜落之地,如此仙家福地,使得東海龍宮遭人垂涎,各教皆想瓜分。

  卻也叫龍宮得了巨大好處。

  這時,敖螢對那四位管事道:「我需要秦宣所有信息,包括他在平原郡的一切。」

  大管事道:「城內有幾位蛤蟆異人,對他知之甚詳。」

  敖螢點了點頭,大管事便去出門辦事了。

  這時,龜丞相透過窗戶,看到有幾名帶著崇津關標誌的鍊氣士進入水晶閣中消費,感應一下,竟是買東海靈露漿的。

  這一次比斗,讓崇津關的人賺了個大的。

  賭上靈晶家底的,直接翻了三倍,可謂是金鼇島土豪。

  龜丞相輕咦一聲:

  「金鼇島在東土沾滿因果,原本運數大失,教中真傳折損,後繼無人。縱有祖庭幫襯,也顯露衰敗之相。不成想,現今倒是有了些起勢。」

  話罷,龜丞相望向靈汐海域方向。

  這內外海交界地,接下來將不會平靜。

  而此刻,靈汐海域上方。

  『轟隆』一聲,響起雷鳴。

  非是有人渡劫,只是一場暴雨襲來。這時海天驟變,黑雲中一聲雷響,暴雨傾盆而下,打得海面千瘡百孔。

  雨水雖急,卻蘊含尋常地方沒有的充沛靈力。

  難以數盡的海島仙山正被滋養,奇花奇果正待有緣之人。

  大雨中,老牛睜開了眼。

  一道黑衣人影從靈吉洞府中冒出,老牛眼神微微恍惚,只見那人融入雨中,好似在出現的剎那,刷掉了他的感知。

  須臾又恢復正常。

  牛博士極度務實,它並不相信錯覺,也不相信自己會恍惚。

  它瞧不見秦宣的華池,無從知曉他已在短短數十日內煉出最後的土色蓮。

  但是,不妨礙牛感覺到異樣。

  秦宣沒有駕雲,踩著一滴滴雨,從斷裂的仙山高處落下,每一步,都是天一真水之法的高妙運用。

  下落的雨滴,在他腳下,其中靈氣自動溢出,化為一座座蓮。

  空中如有一道長階,供他落步。

  老牛希望能從秦宣身上感受到真火氣息。


  那麼秦小友最多是修煉速度快一點,突破到了金丹。對各家道子來說,都不算怪事。

  難以理解的是...

  它發現,秦宣依然是結丹期。

  於是,忍不住問道:「秦小友,你對心火陰魔劫可有感應?」

  「沒有,還差了一些。」

  秦宣平靜道:「我有些進境,打算沉澱幾日。」

  牛略一沉吟,不搭話了。

  秦宣忽然問道:「牛老兄,我們之間五百年的約定,還作數嗎?」

  牛點頭:「作數。」

  話罷,便帶著秦宣朝旭日海城方向飛遁。

  秦宣想到身上的靈魚,又想到東海靈露漿。依茅岩與鄭修緣的話說,直接吃魚利用率不高。

  若煉化成靈露漿,五行布妙效果更佳。

  上次煉開赤火道花時,用靈魚彌補了最後一點進度。

  如今有四條靈魚,單條要比酒仙人的馬鮫魚差,不一定夠用,換成靈露漿更穩妥。

  不過...

  他轉念一想,又對老牛說道:「牛老兄,我身上有四條靈魚,是我們一道得來,應該算你一半。」

  老牛道:「都給你了,若小友五百年真能成,算牛提前示好。」

  秦宣不禁笑了起來。

  太會做牛了!

  「牛老兄可知靈露漿如何煉製?」

  「不知道。東海龍宮通曉此道,各家得此資源,多數會尋龍宮代煉。不過,這等資源多在金丹後期使用,五神五氣尚未煉出,便去琢磨小朝元、五行布妙,太早了。」

  「也就是說,我拿著靈魚去水晶閣,付一些靈晶,便可請他們煉製。」

  「是的,比你自己琢磨,效率更高。」

  秦宣點了點頭。

  這一路不再耽擱,從靈汐海域接連趕路,快要返回旭日海城時,秦宣給了老牛一葫蘆靈水,暫且分開。

  牛去金鼇島,秦宣變回本身模樣。

  生客入水晶閣,難保不會被宰。

  以他本來的面目去,龍宮反而會給些便宜。

  秦宣方才入城,水晶閣那邊的人,便已注意到他了。他們正在打聽秦宣的消息,於是馬上有人飛奔回閣內,匯報給管事。

  管事連忙登上頂樓,恭聲說道:

  「殿下,小劍仙正在城內。」


  「嗯。我知道了。」

  不多時,水晶閣樓下。

  敖螢著了一身水碧蟬翼紗衫,袖寬逾尺,露出如雪皓腕。加之她看上去雙十年華,身材高挑曼妙,又是個慧黠絕倫的氣質美人。

  以崇津關道子的風月名聲,想來挪不開目光,可以隨意來一場偶遇。

  如此一來,順勢道明身份,拿人之短,方可占據主動。比登門尋人,更顯姿態。

  龍宮與諸教周旋,顯得自身弱勢,便要被人揉捏。

  敖螢常在旭日海城中行走,很明白如何與這些人相處。

  便是要讓諸教摸不透自家後手底氣。

  在距離水晶閣三里外,敖螢的目光,不經意掃過遠處走來那人。

  見他青衣寬袖,發束玉冠。

  此刻雙眸湛然,格外有神。神情卻甚為溫和,殊覺可親,像是念著什麼樂事,嘴角常掛淡淡微笑。

  敖螢的目光掃過時,也留意到那人在看自己。

  只是...

  這風月小劍仙非但沒有上前搭話,反而很快移開目光,未有冒犯。

  在東海小龍女稍有狐疑的心緒中,與她擦肩而過。

  人海茫茫,她僅是個路人、旭日海城中的過客。

  秦宣再未多瞧一眼。

  敖螢想起了雲中君的評價:「紅塵無法沾染的道心。這樣的劍,最是無情。」

  她面色微凝,轉身追了上去:「小劍仙,等一下。」

  秦宣停下腳步,心下覺得好笑,他方才便留意到這姑娘的目光,果然是沖自己來的。

  他放慢腳步,敖螢追了上來。

  「姑娘,尋我何事?」

  敖螢落落大方,報上名姓:「秦道友,我叫敖螢,是東海龍王的小女。」

  嗯?!

  秦宣心下一怔,隨即打量身旁這位小龍女,敖螢則平和地與他對視。

  秦宣友好一笑:「原來是小公主,多有怠慢,我來此地不久,沒能認出你來。」

  話罷,又順口道:

  「敖姑娘,我可否問你一個問題?」

  「自然可以。」

  「你喜歡逛海市嗎?」

  敖螢黑白分明的眸子眨了一下,沒能跟得上他的思路。忽然覺察,這該是本性暴露,想約自己逛海市。

  「秦道友為何有此一問?」


  秦宣從百寶袋中掏出那本《東海拾遺》,並且翻開寫龍女的那一頁,遞給她看。

  敖螢一看,上方寫著:東海很有趣,龍族的姑娘喜歡逛海市。

  這...?

  秦宣道:

  「此書是一位東海散仙前輩留下的,這位前輩雖渡劫失敗,卻保持意趣,不曾忘記忘懷這個世界美好的一面。我對他記下的點點滴滴,頗有印象,好奇心作祟,這才問了出來。」

  「畢竟,我是頭一回見到書外的龍族姑娘。」

  小龍女聽了他的話,覺得這位道子心思比自己想像中更純粹。

  「我剛來此地,喜歡逛海市。現在,事務繁多,便少有外出了。」

  這是一句無關緊要的心裡話。

  秦宣認真點頭,將書收了起來:「看來這位前輩說的都是真的。」

  敖螢沒有忘記自己的目的。

  她轉過一個話題:「不知魏前輩可有對你說過,我東海龍宮與崇津關早有交情。」

  見秦宣作靜聽狀,便緩緩講述:

  「魏家祖師在大劫隕落之前,曾與我家一位老祖宗關係莫逆,不僅是至交好友,還以兄弟相稱。」

  她說起舊日之交,以此等淵源,來加深秦宣對龍宮的好感。

  如此一來,將來與崇津關談海眼之事,或許更好商量。

  她正在布局大世。

  秦宣琢磨了一下:

  「這麼說來,龍君與我師尊同輩,算得上表親。師徒不分家,如此我與敖姑娘也是表親。按照人族與龍族的年齡換算,我可能還年長你一些。」

  「敖姑娘,原來你竟是我的表妹。」

  敖螢略有沉默,好像...真沒問題。

  但是,崇津關道子怎是如此性格?為何要細化這等關係?有什麼目的?

  她正舉一反三。

  秦宣認真道:「我正要去你家開的水晶閣,須得煉一些東海靈露漿,既然我兩家如此親近,表妹便給個親情價罷...」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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