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何處風波惡、東海斬魔侯!
旭日海城之北,忽見數頭異馬自空而降。
此馬生得奇異,額頭生赤角,四蹄踏火雲。這是東極大荒血脈,名曰赤墟馬。
因性頗溫順,東土世家多喜豢養,充當坐騎。
當先一頭赤墟馬上,端坐一位頭戴金冠的男子。其左手一馬上,則是亂古紀家的紀允塵。
金冠的男子提醒道:
「允塵,你既然不聽勸,若這回將靈晶輸光,可休想賴我們的帳。」
另一名身著彩衣,高挑美艷的女子也說道:「紀小弟,你還有反悔的機會。」
紀允塵笑道:「宋老哥、端木姐姐,小弟豈是言而無信之人?不勞你們冒風險,靈晶輸了算我的,贏了多奉還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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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旁這兩人,分別是宋謙與端木舒越,與紀家一樣,俱來自東土世家。
且二人修道天賦比他更高,各為宋家與端木家的真傳天驕,皆有金丹修為。
若非紀家傳承不俗,加之有個姐姐在廣寒宮,也難與這些天驕相熟。
小魔侯烏逢陰,雖修為遜於這些真傳一層。
但雙方修道年歲不同。
東土天驕,自然不敢小覷這七聖教小魔侯的天賦。
高挑美艷的端木姑娘笑吟吟道:
「紀小弟莫非知道些內情?竟對崇津關小劍仙如此有信心,這小魔侯我曾見過,便是我在結丹巔峰時,恐也敵他不過。我家中,唯有尚在中州修行的神子,能壓他一頭。」
話罷,依舊帶著濃濃笑意。
東土世家雖多,能有大教道子級的世家傳人,又有幾家?
他們端木家雖無仙卷,但家中兄長入了中州修行,拜入一方萬法大教,得了大機緣。
於是家中便有了神子。
此刻拿出來一說,足可壓住小魔侯。
跟在三人後方的還有幾人,各自說了句好聽話。
那位宋謙就有些尷尬了,他宋家也是東土大族,家中卻只有真傳,真說同境與小魔侯相比的,還委實拿不出來。
於是雙手環抱道,露出傲色:
「一時境界,一時風光,小魔侯如今確實厲害。可入了金丹,又是另外一種光景,那時遇到我,他也要退避三舍。」
一旁的紀允塵都懶得吐槽了。
你修煉多久,人家才多久?只要天賦高,千年內早晚會追上來。
不過,這兩位都是借靈晶的好哥好姐,他當然不會拆。
於是回應端木舒越的話:
「我的確與小劍仙有所交流,依我看,他與小魔侯這一戰,並非是他被算計,反倒是雙方皆有底氣,勝負當在五五之間。」
「但小劍仙這邊,贏一賠三,東土的人多不看好他。」
「我自然想賭上一把。」
「能闖出升仙地之人,定有不凡之處。只是他初來乍到,東土鍊氣士又務實,不太信那些傳言。」
聞言,宋謙與端木舒越露出思索之色,紀允塵這般說法,倒也賭得。
崇津關還有多位老祖,絕非軟柿子,只怕還有外人不知道的謀劃。
宋謙忽然問道:「允塵,你可看過家中仙卷?」
端木舒越也露出好奇之色。
「自然看過,」紀允塵無奈:「我家的《萬化真篆》簡直就是天書,老祖宗留的載道仙文,我是一個字不識。讓家中長輩好生失望。」
「不過,也無妨...」
他轉憂為喜:「我姐姐身在廣寒,未來家族有姐姐照拂,家中也有真傳。我便安心修行,多操心也沒甚用處。」
端木舒越與宋謙都無言了,所以你就在東海沉迷釣魚?
紀允塵說話間,忽地伸長脖子朝海城人群中望去。
咦?
他方才好像看到一個頗為熟悉的背影。
錯覺嗎?
正思忖間,忽被一陣響動打斷。
只見城北,數道遁光湧現,接連落地數人。
最前方兩位,一個高大青年,身披羽氅,散發妖氣。另一人施展的遁術頗為奇特,宛如螢蟲尾光,時亮時散。
那二人領隊向前,看了紀允塵等人一眼,並未搭話。
「流光神遁,中州南郭家的人,小魔侯殺了南郭家一眾門人,把中州的真傳也引來了。」
三人又打量那散發妖氣的青年。
見他羽氅上繡著兇悍三首圖騰,認出是羽都尚鳥一族。
羽都種族,除了九天一脈,還有來自東極大荒。
端木姑娘笑道:「真是熱鬧,大荒妖血種族也來了。」
話音未落,接連又有遁光落下。
旭日海城中本就有各方勢力,在此謀取資源。如今小劍仙與小魔侯之戰,也引得那些勢力背後的天驕關注。
雖說這交戰二人,於境界低於多數真傳。
但天賦能引人重視。
藉此看一看他們的根腳,將來若是相鬥,才不失心算。
除了紀允塵比較佛系,端木舒越、宋謙皆有此念。
近午時,天上的日頭更烈。
東海波濤湧起,白氣蒸騰如霧,經大日一照,浮現海市蜃景。海城的鍊氣士也注意到這異常,只是這回蜃景模模糊糊,雖綿延不盡,卻看不清是何景象。
「那是什麼?」
東海,外海第一島東面兩百里處。
秦宣與鄭茅二人停了下來,望向那海市蜃樓。
這蜃景甚是誇張,幾乎無有盡頭,一直向東海深處延伸。
茅岩與鄭修緣也頭一遭見到這等異象。
「以往蜃景中,也有東海仙山秘境幻化,甚至顯化仙山古早景象,能瞧見一些栩栩如生的古人。」
「興許這也是某一處大劫前的浩大景象,只不過太模糊,連一角也無法窺探。」
三人盯著東海上忽起的海市蜃樓。
少頃,一陣高浪打來,蜃景漸淡,消失不見了。
「走吧。」
奇異景象在東土這道法昌隆之地,也算不得稀罕。
三人並未逗留,繼續飛向旭日海城。
接近百里時,一道氣機鎖定了三人。
他們先是一驚,旋即放鬆下來,轉了個方向,飛向北部十里外一處孤島。
說是孤島,其實就是一塊從海底突出的礁石,上方正有一人閉目打坐,他所在之處,空中積攢了一層烏雲。
隨他氣機念動,那雲時厚時薄。
這地中海禿頂老者,正是崇津關南北六島首席,禿山翁。
禿山翁身邊,還有一個濃眉眼大,面相頗為憨厚的漢子。他一見秦宣,便笑著友好打招呼:「秦師弟。」
接著,又與茅岩、鄭修緣這兩位熟人打了招呼。
秦宣雖是首次見這漢子,卻知其身份,正是崇津關那位五十歲成就金丹的真傳,名叫湯樂山。
聽師尊說起過,早年金鼇島對這位湯師兄頗為期待。
由祖祠中排行第四氐宿真人,親自收徒,傳十六道密藏中的《地元丘山真訣》。
可自從邁入金丹之後,修行便慢了下來。反而另一位天賦稍差一籌的師兄,先一步成就元嬰。
秦宣回金鼇島這段日子,另外兩位老真傳,各都閉關。
這位年輕一些的湯師兄,則去了一趟海外。
如今是首次見面。
「湯師兄。」秦宣也熱情打了聲招呼。
接著,又對閉目盤坐的禿山翁道:「師兄,怎勞煩你親至?」
禿山翁乃是元嬰巔峰修為,離開金鼇島可謂是冒險至極。
他本身有四五成把握渡過四九天劫,若是沾了一道亂古劫氣,渡劫的成功率恐怕只剩一成。
元嬰修士敢在外邊走動的,無不是帶著底蘊之物。
但只要一出手,便存在巨大風險。
這些老怪有著兩千年以上壽數,各想著去修神魂,好去邁過四九天劫這個大門檻。
若無必要,是決不肯露面的。
禿山翁道:「師弟,我在此做你後手。七聖教老祖級人物不出手,其餘不管誰來,我都能將你帶走。祖祠中的諸位師叔師伯,也在關注七聖教動向。」
「你不必分心,只需對付小魔侯。」
秦宣應了一聲,謝道:「勞煩兩位師兄。」
這時,湯樂山一伸手,遞給秦宣一面石牌:「此神丘心石碑,乃我師尊氐宿真人渡雷劫時煉出的真寶,他老人家特讓我交與師弟。」
「此寶能鎮壓心神,對抗七聖教惑心迷幻妖法。」
「危機時刻,既能化作山嶽守護,又可鎮壓敵手。但若非生死攸關,師弟不可輕用。師尊的法力一旦化現,雷霆必至,那時便只能返回金鼇島躲避,多年不能外出。」
秦宣將石牌收起:「師伯的告誡,我記下了。」
躲避雷劫,便要轉嫁在金鼇島身上,大耗運數。
這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不過,祖祠中的長輩,還是以保他小命為先。
「師兄,那魔崽子是否已至?」
湯樂山略一思量,用較為粗獷的聲音答道:「沒瞧見那魔崽子,但在城中看到了七聖教的人,除了霜天宮一脈,還有百孝宮一脈的老魔。」
「約好的比斗日期在明天,小魔崽子應該明日才到。」
話罷,他又添了一句:
「師弟,多加小心。」
秦宣沖他一笑:「嗯,我會的。」
稍作告辭,秦宣與鄭茅二人便朝著旭日海城遁去,他們路過了外海第一島,秦宣並未在此等候。
只是,才跨過這片區域,便有一道又一道神識從他們身邊掃過。
窺探者太多,也就肆無忌憚起來。
秦宣朝海岸邊望去,看到諸多鍊氣士。
空中的海鳥飛來飛去,羽都風信君正忙著收集各路消息。東土大教世家,來了許多。
一些平日難見的各家真傳,突然匯聚。
來自東極大荒中的奇異種族,也來到海城看熱鬧。
還有一群其貌不揚的和尚,正在城中尋找有緣之人,他們來自東土真羅禪院,乃西方教道場,背景是靈山下的法羅寺。
清河流域的小妖庭妖眾,也出現在這裡。
與一些東土世家同來的,還有大燕皇室。曾想敲詐秦宣的龍河郡王慕容盛,也駕馭六獸之乘,高調到來。
似他這樣的元嬰修士極少。
東勝神州有九座龍脈雄關,如今大燕掌握在手中的還有六座,有足夠底蘊支撐其下皇族在外宣揚武力。
只要慕容盛不出手,他可去各處湊熱鬧。
華池中的小花感應著那一道道神識,秦宣只覺群賢畢至。
他沒有入城,而是出乎許多人意料,來到了龍。
茅岩與鄭修緣買了點餌料,秦宣取出兩位師侄給的魚竿,在上次釣到寒鰭鯛的地方,再度垂釣。
這一幕,讓不少人驚異。
此等時刻,崇津關小劍仙竟還有閒情釣魚?
他當真無懼小魔侯?
本有一些搖擺不定,又想博一把的人,這時跑到玉還樓與水晶閣。
放棄了勝算更大的小魔侯,反買小劍仙。
海岸旁,一個身著湖藍裙裾的俏姑娘本打算朝龍來,卻被一個邪異少年搶了先。
此人,正是烏逢陰。
與前些時日不同,小魔侯換了一身打扮,他著一件冰藍色大氅,氅上繡著霜天魔影圖,這是一件寶衣,與霜天宮一脈功法相配,助長他的氣勢。
烏逢陰取出靈晶,也買下餌料。
這一次,他將窩子與秦宣的窩料打在一處。
接著手持釣竿,與秦宣搶奪海溝下的靈魚。
此等場景,頓時讓看戲之人大感有趣。
龍的釣者們,也分出一大半的心神來瞧熱鬧。
秦宣看到小魔侯一直在打窩,便嗬斥道:「把魚餵飽,如何去釣?」
烏逢陰冰冷的臉上,露出一絲邪笑:「不下重餌,如何引得魚來?」
他望了秦宣一眼,所有人都明白。
小魔侯認為秦宣就是那條魚。
秦宣平靜道:「有的魚很傻,自己上鉤也不知。你要打重餌我也懶得理會,但是你不要用我的靈晶,待會叫你身旁的兩位掏靈晶去買。」
小魔侯眯著眼:「你什麼意思?」
秦宣為他解惑:「過了今晚,你的百寶袋便是我的,裡面的靈晶寶物,自然也是我的。豈能容你隨意花銷。」
龍附近的釣魚人都傻眼了。
太狂妄了吧!小魔侯的百寶袋,這便是你的了?
現在放狂話,明日如何收場?
烏逢陰心中生出一股火氣,但四下太多目光注視,他維持著大教天驕的風範,對秦宣的挑釁似乎無動於衷。
只冷聲道:
「聽說你身上有一口仙家飛劍,正好給我當個擺件。就怕你沒膽量,我一出手,你便要逃回金鼇島。」
秦宣道:「我給你留了五個月時間,你的邪魔異寶可煉好了?此寶也與我有緣,明日我便與它結下緣法。」
海岸邊,來自真羅禪院的西方教僧人聽了,一個個面露異色。
這崇津關天驕,怎會我等說辭?
難道與我西方教有緣?
小魔侯面色更冷,心中殺意沸騰,自覺口頭上難占便宜,便譏諷道:「你若用掉崇津關底蘊逃走,以後便不要出門了,整個東土的人,都會將你當做笑話。」
秦宣笑道:「東土的人只會笑話你,我已看到一隻遠遁湯谷霧海的敗犬。」
烏逢陰心中生出警惕,此人到底有什麼手段,果真有底氣?
下一瞬間,腦海中浮現一人一豹。
想起那申雲飛的話:
『小魔侯,秦宣是一個精於算計之人。他鬥不過梁豐寺的主持,便在升仙地用攻心計策,害死了他們。』
一念及此,烏逢陰回過味來。
『哼哼,秦宣,憑你也想算計我?』
這種叫人猜忌的攻心之術,對他烏逢陰可沒有作用。
同時,他更是對自身實力有足夠自信。
方才兩人還唇槍舌劍,現在忽然靜默。
他們盯著水下,等魚上鉤,就這樣,釣了整整一夜,窩料打盡,也未見有魚。
東方,亮起一抹魚肚白。
晨曦撒向東海,逐步照在外海第一島上。這座叫做初嶼的小島,是外海殺伐爭鬥的起始之點。
島上寸草不生,遍地皆是黑褐礁石。
許多石面上布滿蜂窩孔洞,海風吹過,發出聲音像是吹螺之聲。
陽光灑向海岸,秦宣與小魔侯都沒有動,因為他們的魚漂各自動了一下。
二人屏住心神。
下一刻,秦宣順著魚線,散發清靈之氣,魚漂登時朝下一沉!
他飛線猛得一提,嘩啦一聲,在小魔侯冰冷的眼神中,釣起一隻大海龜。
這僅是只普通海龜,非是靈魚。
但秦宣並不失望,取下鉤子,拍著海龜的龜殼對烏逢陰道:「你又輸了。」
「你已經輸我兩次,今日還要再輸第三次。」
說話間,將大海龜丟入海中。
前面兩次輸了魚,乃是事實,小魔侯也未曾否認。他望著島嶼方向,心中只有殺意:「靈魚凡龜,我不屑去釣。就看看你,如何從我手下逃走。」
秦宣收起魚竿,將剩餘的餌料也一併收了:「大話不少,就怕你道行稀鬆。」
小魔侯也收起魚竿。
二人不再說話,茅岩與鄭修緣看向那兩位護道老者。
四道目光交錯。
龍附近、海濱之畔、礁石上、海城中,越來越多神識朝這邊掃來。
崇津關與七聖教的護道人皆無動作,保持默契。
秦宣與烏逢陰,則是離開海,朝海島而去。
「喀~!」
一聲異響,海水凝結出一面豎起的冰鏡。
小魔侯一步躍出,人影在海中一閃,進入那冰鏡之中。冰鏡倒映日光,照向遠處,小魔侯的身影便在數里外的另一面冰鏡中出現。
這神奇遁術,讓一眾鍊氣士窺見七聖教的冰山一角。
與此同時,秦宣也是一步邁出。
他清氣顯化,以人化劍,施展九宮挪移陣圖。東海之上,只見一道青影虛晃,接連出現七八道同樣的身影,眨眼在數里之外。
後方的青色影子,化作一片片花瓣飄灑,充滿了玄妙與美感。
這讓東土修士驚奇,對小劍仙有了更多了解。
不愧是風花雪月的人物,便是遁術也如此絢爛。
二人分明可以駕雲,但彼此相爭,各顯手段。
初初遁術上,幾乎沒有差距,兩人一起離開海岸,又幾乎在同一時間邁上外海第一島!
這不可思議。
以小魔侯的底蘊,施展霜天宮的冰鏡神遁,竟未能領先半步!
一些老人聚目去看,此時忽然評價:「小劍仙被東土修士低估了。」
就在二人登島剎那,明里暗裡,崇津關、七聖教的人全都聚精會神。
雙方都不想損失天驕。
登上外海第一島的二人,幾乎同時動手。
無論是烏逢陰還是秦宣,都不曾試探。一上來,兩人華池中的三朵道花邊揮灑道韻,強悍法力洶湧而出。
道花,是修士底蘊之顯化。
道花上的道韻一動,便可在結丹層次顯出雙方差距。
二人法力掀動下,初嶼島四周浪頭大起,小魔侯心中微有一驚,他動念間便發現,眼前之人竟真能與他對敵。
但須臾間,他將雜念抹除。
帶著不敗信念,雙掌一合,上來便使殺招,催動霜天宮一脈的《霜劫經》,將一枚劫符凝在掌心。
這非是《神魔秘》,卻是從神魔秘中衍化而來的神魔小劫。
在他的功法下,會給人一種渡劫之感。
白色寒氣朝外逸散,礁石表面結出一層厚厚冰殼,朝四面八方蔓延,那些寒氣靠近秦宣,化作一隻只大手,照他抓去。
只聽一聲劍鳴!
青光從秦宣腦門後飛出,仙家飛劍一出,周遭千丈內的海風驟然一滯,連海浪拍岸的聲響都被某種力量壓了下去。
他一劍斬出,雷音轟鳴~!
從飛劍上逸散之劍氣,便震得地面冰殼迅速龜裂,發出劈里啪啦連聲脆響。
寒氣大手全部破碎,飛劍直衝小魔侯~!
小魔侯身邊豎起冰鏡,他入了鏡中。秦宣操控飛劍斬碎鏡面,春秋劍氣餘波削起海上大浪,青虹劍滴溜溜一轉,直衝天際,一道冰鏡凝在空中。
小魔侯不敢直面這可怕飛劍,於是催動《霜劫經》,幻化一面又一面冰鏡。
「欸~!」
小魔侯低喝一聲,將掌心劫符打入鏡中!
霎時間鏡中鑽出無數冰蛇,卻又被秦宣劍光攪碎。
但冰蛇碎裂剎那,形成一粒粒細密冰晶,每一粒冰晶都裹挾寒毒,飄落之處,萬物皆僵。
這非普通寒冷,而是連靈力運轉都能凍住的魔霜寒劫!
此乃七聖教的神魔小劫,從天魔口中盜取秘密,模仿天地威勢。那寒潮朝秦宣洶湧而來,讓人心中駭然,尋常結丹修士,如何能抵擋這股法力!
但此時的秦宣,甚至不用催動法寶。
丹露飛化經運轉,一口清氣與青木回元煞結合,青木道花搖曳,順勢形成青木煞劍!
青色劍氣蘊含生機,正與寒毒相剋。
此際誰的法力強橫,誰便占便宜,烏逢陰吃了一驚,他盯著青木煞劍這等奇妙煞法,當下催動華池冰劫之蓮,道韻流傳,連連打出劫符!
遠方觀戰之眾,各露異色。
只見外海第一島,已被青氣與寒氣分成兩層,一方是雪國,一方是春景。
氣機互相消融,慢慢的,青氣占據上風!
青木回元煞穿透寒潮,聚攏為劍,斬向小魔侯~!
烏逢陰掏出一口冰色口袋,他將自己煉化的寒霜蝕靈煞化為劫符,朝口袋中一丟,霎時間冰口袋納入秦宣的青木煞劍。
「喀~!」
一聲爆響,
冰口袋裂開了!
小魔侯趕忙朝冰鏡中一遁,他反應很快,但還是不妨礙秦宣的劍氣將其妖異臉蛋割破~!
烏逢陰再次遁出時,臉上流血,顯得妖異猙獰。
此時已是察覺,自己的煞法不及對手。
他驚異地盯著對手。
若是換成普通結丹修士,早被他殺了數回。
這時必須承認,對方幾乎是和他一個級數的人物。
且飛劍殺傷極度危險。
但是,這等程度,還不至於將他嚇退,空中的青虹劍再次飛來,小魔侯在秦宣的仙門劍術之下,不斷利用冰鏡轉移。
空中劍光極快,一面面冰鏡被打碎,攪碎了烏逢陰一道道虛影。
所有人都看到,小魔侯竟被崇津關小劍仙壓著打!
連那拉風的大氅都被攪爛!
並且...
烏逢陰在朝大海上遁,秦宣御劍追出!
一追一逃,小魔侯這是敗了嗎?!
海城沿岸,或用鷹目術遠望,或用神識感知的修士,全都露出不可思議之色。
「小魔侯要逃了!」紀允塵興奮大叫。
一旁的端木舒越和宋謙都在搖頭:「這煞劍好生厲害,但小魔侯沒那麼容易敗。」
就在這個關口,岸邊有人發出驚呼。
只見遠空中的青虹飛劍一聲長嘯,追碎了冰鏡神遁,就要斬在小魔侯身上,驚呼聲再度響起,因為那飛劍斬上了去了!
不過...
只聽空中一聲爆鳴,初嶼島東北十里處,以二人為中心,近百丈海浪掀向四方。
秦宣的飛劍,的確斬中小魔侯,但那具身體,卻成了一塊冒著黑氣的寒冰,以身為餌,將秦宣的飛劍凍了進去。
「法身?」
秦宣瞧出來了,烏逢陰冷冷一笑:
「這是我修道至今煉的一具霜天法身,乃是本宮底蘊之物,如今葬送在你手上,你也足以自傲。但法身中擁有劫符,我看你飛劍如何再用?!」
他說話間,已是雙手凝印,一道道冰色絲線冒著黑光不斷流轉。
「小劍仙,到此為止了!」
忽然大喝:「起~!!」
四方海水化作冰鏡之牆,將二人籠罩其中。除了小魔侯所在,其餘三面鏡中,各鑽出一個青面獠牙的碩大魔影,它們蹲在冰牆上,隨著烏逢陰催動七聖教《霜劫經》,立時朝秦宣發出咆哮!
三道魔影,用出神魂秘法。
張口噴出一團光球,那光球是諸多生靈之魂,此刻化作冰魄,一路飛舞凍結,這是神魔小劫中的冰魄劫,能將修士神魂冰凍!
中招之人,連一個念頭都休想發出!
小魔侯露出得逞笑意,此刻,秦宣走不了了,動不了念,也就用不出崇津關所給的底蘊!
「哈哈哈!去死罷!」
他從袖中一翻,取出一根寸許長的黑色釘子,釘身漆黑如墨,表面刻滿咒文,咒文在他法力注入後,發出鬼哭狼嚎般的悽厲聲響。
灰刃坊邪魔異寶,陰風釘!
這一釘下去,只要得手,能把金丹修士五神五氣所化的五色童子都給釘殺!
他的劫印與陰風釘中的凶魂相合。
登時化作一道陰風,要釘殺秦宣!
但是...
三頭致命的冰魄魔影的咆哮聲,並未讓秦宣落入冰魄劫的招法中。太陰之竅中的魔頭吞噬了妄念,讓他神魂清醒。
因此,氐宿真人的渡劫真寶、神丘心石碑便不必催動。
他反手掏出青銅神獸尊。
一吸之間,狂暴的吸攝之力,改變了陰風釘的準頭。
這件邪魔異寶,頓時失效!
也就在這時,秦宣體內三朵道花搖曳,青木煞劍、太白煞劍、一元重水煞劍,三劍齊出,在清氣帶動之下,斬向三側飛來的冰魄魔影!
而秦宣手中,則是出現一柄五陽丙火煞劍!
此煞氣,可灼燒神魂。
秦宣這丙火煞劍一出,一股異力在小魔侯心神有失的情況下激盪開來~!
烏逢陰神色大變!
他忽然感覺到,秦宣身上湧現一股比之前更強橫的道韻~!
那一直沒有催動的第四朵道花,在此時輕搖。
飄飄渺渺的道韻花瓣,生出異象。
這一刻,烏逢陰感覺到,自己面對的不是什麼崇津關真傳,而是一位修煉了載道仙文的道子。
他的一切優勢,全都化為烏有。
面對各家道子,他的勝算都不到三成。
加之心算一失,頓時沒有再斗之心。
「逃~!」
這念頭生出剎那,便想催動霜天宮長輩所賜神符,遁到萬里之外。
然而...!
五陽丙火煞劍的灼魂之威,已在他大起大落,心神有失間蔓延開來,擊中了他的神魂。
以小魔侯的神魂強度,並未受到多大傷害。
但他的念頭,卻起得晚了!
這一念之間,秦宣的五陽丙火煞劍,已經在他眼前。小魔侯的身側,本能豎起一面冰鏡,他半隻腳側踩進去,既利用這詭異的冰鏡神遁。
同時,又動念催動神符...
可惜,無論是念動、本能鬥法天賦而動,都戛然而止!
烏逢陰以不可置信之色,望著秦宣...
邪異的臉上,充斥困惑與懊悔,
然而,他的肉身連同神魂一道受損,他已然發不出半點聲音...
五陽丙火煞劍,斬過他的咽喉!
一道血光沖天而起,卻被煞劍蒸發。小魔侯的頭顱高高飛起,四下海水冰鏡碎裂,這一次的劍氣餘波,斬得大浪潮天,白氣如龍!
這是秦宣全力一斬,映在了海內海外諸多修士眼中。
不少人暗自回想自己結丹之時,可能夠身體完整接下此劍?
而一些結丹修士,則是心頭髮寒。
東海之畔,一片礁石上。
手執摺扇的藍衣俏姑娘秋眸明亮,她注視著遠際大浪之中,那俊逸非凡的青年。
此刻他手掐劍訣,衣袂浮風,周身道韻流轉,面對一具大教天驕的屍首,孤懸東海碧波,背後是白氣蒸騰而起的海市蜃景!
小劍仙的風采,映照東海。
周圍響起了喧鬧聲,許多人難以置信,可以說,這個結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哪怕是哪怕押注在秦宣身上的人,也絕想不到會是這等結果...
「小...小魔侯,被..被斬了!」
「這如何可能?!」
哪怕是敗,也不可能沒有保命手段。七聖教霜天宮一脈的頂級天驕,千年後幾乎必成老祖級的人物,有望觸摸大道,就這樣夭折了。
人們忽然想到,小劍仙最後出手,竟有四煞飛劍!
並且,最後斬殺小魔侯的那一劍,威力與之前差距極大。
這是故意的!
如此奇妙的仙家劍術,一開始並未施展。
一些東土老人洞悉世情,明白了真相:「小劍仙一直在算計小魔侯。他隱藏了實力,使對手用不出底蘊,終至葬身外海第一島。」
「難怪小劍仙從海外歸來,便在龍釣魚,小魔侯就是那條大魚。」
也有人說道:「有些不對勁了。小魔侯在同境界,幾乎只會輸給道子。他是崇津關道子不成?」
這個問題,讓不少人猜測。
不知道這位是否讀懂了金鼇島上的仙卷。
有些人覺得這不重要。
三位蛤蟆異人收起了鷹目術,嘴巴都快笑歪了,發達了,這次發達了!
陶長老正色道:「風月小劍仙五千年第一人,古之劫仙早有預料,同一境界,無人可敵。」
師弟范尋點頭,師兄范達則道:「當年小劍仙以柳鞭抽破我的罡法,我已知他同境再無敵手,小魔侯過於狂妄,失去了東土天驕該有的冷靜。」
在海岸的一角,從玉影湖林家姍姍來遲的林遲朔,已經看呆了。
他凝望著東海上的那個人,與林家幾位來此的人一樣,全都心潮起伏。
這...這才是大表兄的實力嗎?!
各大東土來此的真傳天驕,盯著海上,也露出一絲忌憚。
不過,真傳天驕大多都是金丹境界。
他們從高看低,雖心驚這等仙家劍術,以及其展露的天賦。
卻也曉得,對方在境界上要追上他們還需相當一段時間。
但是,這也給各位真傳帶來緊迫感。
崇津關小劍仙踩著小魔侯的屍體上位,他的名頭很快會被東土鍊氣士知曉。難怪羽都的雲中君都有興致解讀他的風月劍術,果然多有玄妙。
在崇津關門人狂喜時,七聖教那邊,則進入狂怒狀態。
「小魔侯!!」
人群中,一位披頭散髮的霜天宮老魔大喊一聲,化作遁光極速衝出!
人們凝望遠空...
見他在空中,便掐動印訣。
這位老魔不敢得罪東土各大勢力,外海第一島內,他沒有出手。
但是...
他這一道印訣,卻是引動了什麼!
「轟~!!」
外海第一島附近海域,忽然震盪。
海岸邊,藍衣姑娘瞧見海中動靜,就要縱身飛出。可在七聖教動手剎那,她感應到一股股恐怖氣息,頓時停下動作。
擡頭,望向了崇津關方向。
這裡是金鼇島家門口,崇津關諸位老祖的態度實在驚人,催動法力,使得劫雲籠罩,顯然是在提醒七聖教,在此動手,便要大拚底蘊!
同時,這也是在表達態度。
誰敢動海中那人,就要做好被崇津關諸位老祖報復的準備。
唰唰唰!
海岸邊鍊氣士全在後退,不安全了!
眾人看向空中逐步匯聚的劫雲,深深感受到這亂古劫氣的恐怖。天威在前,一旦老祖級人物動手,渡劫真寶轟出,必然招來雷劫,整個旭日海城都將遭難。
海城內,從玉環樓與水晶閣中,分別有一道男聲女聲遠遠傳出:
「七聖教的朋友,請不要破壞旭日海城的規矩。」
七聖教那位老魔感覺自己被諸多氣息鎖定,他冷哼一聲,死死盯著秦宣所在,已是將印訣掐出。
這時,秦宣已將小魔侯百寶袋,連同那邪魔異寶一道收了起來。
在感受到海底深處的異樣後。
他極速遁走。
不過,七聖教那披頭散髮的長臉老魔故意攔在前方,雖未出手,卻讓秦宣不敢試探。
那傢伙行止之間的氣息,絕不是金丹大修士能做到的。
也就是耽誤這細微時間。
那老魔露出陰狠之色,遁走之時,海底忽然衝出一大片恐怖海妖!
這些海妖全都是雙目赤紅,身具厭勝詛咒。
其中幾頭,更是金丹層次的小妖王。
秦宣被鎖定氣機,近海四方的海妖,忽然聚集!他心下猶豫,不想用祖祠長輩給的黎光神符,遲疑要不要動用天都仙子給的神霄雷符。
厭勝詛咒...
就在這時,一道黃色遁光從禿山翁所在方向衝出。
「師弟,我來助你!」
來人濃眉大眼,正是早早等候的湯樂山,他人至此時,已催動崇津關密藏《地元丘山真訣》。
五神五氣中,其土在脾,神名「常在」。意為土德厚載,穩固長存。
湯樂山催動密藏剎那,五氣調動。
一枚小小印章在他手中,正是本命法寶。
黃芒乍現,接連三座小山帶著煞罡朝衝上來的海妖砸下!
一道土黃色罡風,壓得諸多海妖擡不起頭。
「走!」
趁此時機,湯樂山趕緊帶著秦宣遁向崇津關方向,身後傳來「轟」的一聲爆響,那三山砸入海中,濺起大片妖血。
在凶煞海妖被滅的那一刻...
秦宣感覺到一股異力鑽入湯樂山體內,他的身軀明顯僵硬了一下。
是厭勝詛咒!
「湯師兄~!」
那遁速一窒,秦宣擔憂喊道,湯樂山朝他擺了擺手:「師弟莫要擔心,我此前被七聖教以此法算計過,可以憑藉戊土坤元煞罡抵擋一陣。」
「待我回到金鼇島,藉助島上底蘊,以石胎靈訣將詛咒慢慢剝去即可,也就十多年的光景。」
見秦宣要說話,湯樂山一擺手,濃眉下擠出個笑臉來:
「我早料到七聖教會有此陰招,特與禿山翁師兄一道,便是要幫你平了此災。被這厭勝咒術上身,會影響運數,師弟不要沾染。」
「今見你斬掉小魔侯,實在痛快!當年那兩位親傳師兄,對我很好,卻都死在七聖教手中,如...」
他還想再說,卻說不出口。
秦宣趕忙攙扶他,駕馭魔雲,直接朝崇津關衝去:「湯師兄趕緊運功,我來駕雲。」
「好...」
兩方大教搞出大動靜,但最終克制,加之旭日海城中有人調解,故而沒有打起來。
不過,城中依然無法平靜。
「就這麼讓他們走嗎?」
龍更北部的海岸邊,小魔侯的四名護道人,儘是一臉怒容。
這時,那披頭散髮的老魔說道:「禿山翁就在旁邊,在金鼇島附近,你們要我與他動手?崇津關的人要死保此子,你們瞧不出來?」
「百孝宮的師兄,都已經離去了。」
那四人頓時不說話了。
這時,老魔旁邊一名看上去三十許、眼角有一道霜印魔紋的青年微微搖頭,笑道:
「烏師弟也太大意了,連遁走的神符都用不出來,失算至此,怎麼做我霜天宮的魔侯?」
「被一個崇津關的毛頭小子做局,真箇丟盡我七聖教的臉面。」
那四位護道人雖與烏逢陰交好。
可這時也不好再幫腔。
已經死掉的人,再有天賦也無用。眼前說話這位,乃是霜天宮另外兩位真傳之一,名叫卓然。對於小魔侯的死,他自然是高興的。
烏逢陰成長起來,定會與他爭奪霜天宮宮主之位。
秦宣反倒是幫了他一個忙。
看到小魔侯被殺,他的笑容並不掩飾,周圍幾人也並不覺得奇怪。
卓然心情不錯,接著又道:
「烏師弟還不如他帶回教中的一人一豹,我離教時,他還對我說烏師弟太過小覷對手,此行不善。連人家都能瞧出來,烏師弟卻肆無忌憚。」
他連連搖頭,對烏逢陰多有鄙夷。
隨即露出幾分討好笑意,對披頭散髮的長臉老魔說道:
「師叔修為太高不便行走,既然烏師弟已死,外海之事,不如交於師侄,我來替師叔分憂。」
長臉老魔看了他一眼:「你要找機會,除掉這個禍害。」
「師叔放心。」
卓然笑著應下,開始接收烏逢陰的勢力,對那四位護道人道:
「你們回了霧海,便去我殿中。」
「是!」四人答應了,瞬間改換門庭。
卓然又添了句:「對了,便教那一人一豹也到我殿中,此人有占卜推算之能,烏師弟用之不善,合該為我所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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