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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捨得

  二人一道進入內院,入了一間設有密道的臥室,裡間沒有燈火,靠著幾顆夜明珠發光,將密室照得透亮。

  四四方方的桌面上,早擺著兩樣物件。

  一個鐵盒,一卷竹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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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兄弟,這竹簡是朱某附贈的,雖是抄錄,卻也是祖先所留,觀閱無礙。」

  老朱遞過竹簡,示意他展開。

  秦宣展開一瞧,上書《庚日丹書》四字。

  朱晉廷介紹道:

  「天下煉丹之法,流派繁多,每位修士各有習慣。朱某常年盤弄藥材,也是靠此書學的煉丹之術,頗得裨益。先祖的煉丹手札,雖無驚天動地的法門,或可給秦兄弟些許參考。」

  不得不說,老朱是懂小驚喜的。

  「那便卻之不恭了。」

  秦宣笑著收下,又見朱晉廷打開桌上鐵盒,不見氤氳,也無芳香。

  裡邊,只躺著一截手掌長短,小臂粗細的樹木枝幹,看上去皺巴巴的,實難將其與冥根神木、金烏心血這樣的傳說之物聯繫起來。

  老朱喘了口氣,做這個決定並不輕鬆,看了幾息,還是遞於秦宣:「秦兄弟,神物自晦,你且收好。」

  這是連雲山莊真正的底蘊,不似丹書可以抄錄,用之少之。

  秦宣見他心疼,也不多看,連著鐵盒一道收入百寶袋。

  客套話不必多說,這東西若是真的,於他必有大用。

  秦宣要去尋茅前輩,聊過幾句便出了密室。老朱見他有些急迫,便不挽留,讓他帶上一批靈草,順便捎一封信給茅岩前輩。

  臨行前,秦宣頗為溫柔地擼了擼貓兒,讓本欲接受他『拍打』的貓兒有些不習慣。

  這凶漢怎溫柔起來了喵?

  朱家父子送至大門,旋即返回密室。

  經此一事,老朱也不再隱瞞,將近來莊內莊外之事盡數告知朱尤啟。

  小朱一下知道這般多事,頓時暈乎乎的,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他仍有不解:

  「爹,既然咱家有好幾樣祖物,您為何偏送出最貴重的?孩兒修煉火法,雖說還有兩截神木,卻不是多多益善?」

  朱晉廷摸著下巴道:「我自然是要賭一把,要送就送最好的,如此才能留下印象。」

  他盯著朱尤啟:「這是為父與你爺爺他們不同之處,所以我違了祖訓,打開密室。否則,咱們也不會知道有冥根神木這種東西。」


  小朱質疑:「爹的眼光就一定準嗎?」

  「不一定,」朱晉廷搖頭,「從我與秦兄弟相處來看,他至少是個仁人君子,值得信任。至於修道天賦,我眼界有限,哪能看得了多遠?」

  「那...」朱尤啟更疑惑了。

  朱晉廷笑了笑:「這就是為父比你聰明的地方。自己不懂,卻會察言觀色。鄭先生從崇津關而來,你想想看,那是什麼地方?」

  「他見過的天才,恐怕難以數清。但是,卻向我打聽起秦宣的德行。」

  「茅先生的脾氣那般火爆,可從隻言片語中,我察覺到他們倆相處得很好,與前輩高人相處,豈是容易之事?」

  老朱侃侃而談:

  「鄭先生問他德行,說明早已看中他的天賦。茅先生與他融洽,可見換一個前輩他更能相處得好。這樣的人,前途不會很差。」

  「那麼只待魏夫人開口,秦宣必然被收入崇津關一脈的大教。我料這事八九不離十了,灌江山那邊,興許都沒能反應過來。」

  「你若是入了崇津關,便等於用盡家中所有人情,在那邊少有依靠。」

  「若秦兄弟在東土有了大成就,能否照看你一二,豈不全看此時取捨?」

  朱尤啟一驚,回過味來,原來老爹做這一切,還是在擔心自己。當下老有傷感,抱著老朱大腿,險些哭了出來。

  「對錯不知,但為父總歸是想搏一把。」

  老朱拍著兒子後背,笑道:「爹這一輩子就這樣了,只盼你能有所成就。」

  「爹~!」小朱真情流露,被朱晉廷一把扶起。

  「還怪我叫你認叔叔嗎?」

  「不怪不怪,」朱尤啟道,「爹思慮至此,孩兒雖然愚鈍,卻願聽您的話,何況秦宣還救過您,這恩德加上一輩也是應該的。」

  小朱長舒一口氣道:「往後我心中沒有秦叔叔,只當親叔叔來看。」

  朱晉廷點了點頭,欣慰道:「吾兒有此經歷,心志成長,果真去了崇津關,為父也不用擔心你冒冒失失得罪人了。」

  話罷,又將幾樣祖物交在他手中...

  ……

  鏡湖莊中,茅岩看完了朱晉廷托秦宣帶來的信,並未怪罪。

  他更在意的,乃是秦宣此時的表情:「秦小子,你欲言又止,想說些什麼?」

  秦宣醞釀了一下,緩緩道:「前輩,此次在山中尋貓時,弟子偶然聽得了一些消息。」

  「哦?」茅岩凝目看來:「說來無妨。」


  秦宣是個實誠人,茅岩讓說,他絕不藏著掖著。

  於是一口氣將人卯教欲奪魏夫人寶藥、幻陰教欲對魏夫人和元松觀不利、妖族與神道生靈從旁窺伺,卸嶺派欲對自己下手,還有不知來歷的西方教人物...

  種種暗流,悉數擺在明面上。

  如此一來,茅岩前輩就不好搪塞了。

  果不其然,茅岩聽罷,用驚奇的目光看向他,顯然想不到,他會知道這許多。

  「這些隱秘,本不打算讓你知曉的,以你的修為,知道了也無濟於事,反要受其困擾。」

  秦宣並不否認,只追問道:「前輩,能詳細說說嘛?」

  「這個...」

  茅岩捏著下巴,頗為猶豫。

  若是一個普通弟子,他哪會糾結這些,當場便要拒絕。眼前這小子太過不同,簡直是修煉秘魔破煞大法的天才,魏夫人必定瞧得上。

  茅岩思忖:若老夫瞞著,這小子心思敏感,怕是會心存芥蒂。

  「罷了,這關係到崇津關隱秘,本不該說給你聽的。」

  茅岩鄭重道:「老夫可是將你當成了自家人。」

  秦宣眼前一亮,笑道:「弟子與前輩本就是一脈,早就將前輩與魏夫人當自家長輩來看。」

  茅岩樂了,這話中聽。

  接著,他又收斂神色,嚴肅無比:「你該聽過龍門七友,知道我魏家先祖吧。」

  秦宣聽老朱講過,微微點頭。

  茅岩仰望天穹,帶著悵然道:

  「當年靈寶大教的教主,將一口仙家飛劍交給紫金山的紫伯公祖師,讓這位祖師、我魏家先祖連同靈寶三十六真傳中的另外一位祖師,一道前往東海之濱,斬殺一尊強大的巨鯨妖魔。」

  「不成想...」

  「那位祖師竟入了魔,借著保管仙劍之名,忽然在途中動手,以仙劍偷襲我家先祖,導致他受了難以復原的道傷,故而在亂古大劫中隕落。」

  說到這裡,茅岩滿眼怒火。

  「紫伯公含怒出手,那人沒能敵過,被削掉頂上三花,遁入地窟逃走,卻致仙劍墜入一片難以預測的陷空地,從此遺失。」

  「仙劍來自九天之上的古仙州,此劍丟失,引得古仙州不滿,導致我靈寶大教與九天大勢力,一直存在隔閡。」

  「這一切,都是拜那人所賜!」

  秦宣乍聽秘辛,這些得道者的往事,令他心旌搖曳。

  聽聞灌江山的幾位真人,或強或弱,盡皆渡過瓊霄四九天劫,是化神期以上的強大存在,可觸摸煉虛合道的門檻。


  這些真人將面對風災雷劫,要麼屍解,要麼得大道之妙,成就虛仙。

  而龍門七友這樣的得道者,乃在虛仙之上,渡過天人五衰,證得三花聚頂,斬獲道果。

  秦宣暗暗吁了口氣,這些存在本與他極其遙遠。

  此刻,卻又近在眼前。

  「前輩的意思是...這兩家魔門勢力,與那位入魔的祖師有關?」

  茅岩點頭:「準確來說,是幻陰教。」

  既已說到此處,他便乾脆說清楚:

  「魏夫人在東海撞見了幻陰教主,識得他所修秘法乃是出自靈寶《羅浮真篇》中的致陰訣,此訣能溝通陰神,控制六欲瘟魔,從而施展六欲瘟禁大法。」

  「魏夫人被此法所傷。但也得知幻陰教主,多半是那入的傳人。」

  「我們一路至此,除了與紫金山、灌江山的道友聯繫,也是為了引蛇出洞。幻陰教一路尾速,被抓到行跡,露了根腳!」

  茅岩有些激動,又存深深忌憚。

  秦宣想到昨夜那人說幻陰教與妖族關係緊密,猜測道:「是妖族?」

  茅岩點頭,看向南方:

  「不出意外,那人就在南贍部州的潮生池。」

  這個地名非常熟悉,秦宣好像在哪本書冊上瞧過。

  卻聽茅岩用無比沉重的語氣說道:「這可不是善地...潮生池也有得道者,且是一尊從亂古之前走來,道行通天徹地的妖聖,無人敢去冒犯他的道場。」

  「此番,我們要在郡中抓住幻陰教的關鍵人物,好問出那人與潮生池妖聖的關係。」

  事情的複雜程度,遠超秦宣的想像:「前輩,也就是說,你們早有布置,也在等幻陰教的人。」

  「自然。」

  「那萬一對方來此的強者超乎預料,豈不是一場災難?」

  茅岩搖頭:

  「不用擔心,亂古大劫之後,那足以消弭道果,叫成道者隕落的劫氣,正處於逐步平息的階段。」

  「修為越高,感受越深。渴望成道的修士不願沾染劫氣,皆在等待,絕不會在此時冒險。」

  「魏夫人攜帶的寶藥,乃是我崇津關一份底蘊,能遮掩天機,屏蔽部分劫氣。不是什麼勢力都能拿得出來的。」

  「另外,此地臨近灌江山,不是東海那般勢力混雜之地。若你是魔門老怪,可有膽量在灌江山諸位真人的眼皮底下拿命賭上一把?」

  秦宣搖頭,這不是找死嗎。


  聽了茅岩這番話,心中稍有一松,情況不似自己想的那樣糟糕。

  他正思索,忽然發現茅岩正用一種微妙的眼神看著自己。

  「秦小子,這可是你自個要問的。」

  「前輩,有何不妥?」

  茅岩板著臉道:「明白人有明白人的好處,但做了明白人,就沒法裝糊塗。再過一段時日,連雲莊的藥材便不用送了,你既知此事,就給你個閒差做一做。」

  「閒差?」

  秦宣直覺沒什麼好事。

  茅岩見他不太情願,不由瞪了他一眼,又朝魏夫人方向努了努嘴,不用他開口,秦宣便會意了,這是給自己賺人情的機會...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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