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世間解
秦宣回郡城的路上,路過玉帶河時,特意朝更上游的位置繞路。
沒成想,又在河畔邊,遠遠望見那道單薄身影...
老翁手持一竿,紋絲不動,在玉帶河的晨霧中獨釣。
小狐狸不敢看,秦宣也不敢看,同時他抓著貓,避免它亂動。這釣叟詭異無比,鄔老大還在人家魚簍裡面呢。
好在釣叟只是釣魚,對他們不感興趣。
秦宣走遠時才鬆了口氣。
不知怎得,隱隱感覺這釣叟比卸嶺派還有另外兩家魔門勢力更不好招惹。
聽懷民說,灌江山上一代道子釣魚去了。
提起那話題,也忌諱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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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宣還聯想到《春箋秋寄》中的書末描述,也與釣魚人有關。
九州世界的釣魚人,都如此不祥嗎?
他正思索,媚兒回頭看了稻香坳一眼,不由說道:
「公子,那金關和尚說得不錯,你果然與西方教有緣。」
「你從哪裡看出來的?」
谷媚兒話音誠懇:「名動西牛賀州的五筏八禪,其中有一道渡世寶筏,便是十二品功德金蓮。我覺得,公子若得此禪法,定然趕在西方教之前,摘去真正的功德道果。」
秦宣呵呵一聲:「狐言胡語,我那只是人人都有的小善,談什麼禪法。」
媚兒又道:
「西牛賀州有個地方叫做靈戎窟,那裡的僧人想創造真實淨土。他們有一部無上典籍,以金刻佛文所書,道義自成,喚作《大毗盧遮那經》。」
「靈戎窟時常派禪師組織齋天法會,邀請諸多大教天驕參詳這部經文。」
「有人說,其中藏著世間解。也有人說那是魔文,因為一些看過此經的天驕,便放棄了自家教統,改修靈戎窟法門,成了佛門應供士。」
「靈寶大教中,就有人成了應供士。」
還有這種事?秦宣微感詫異:「靈寶大教也有人成了應供士?」
小狐狸點頭:「我姥爺說的。」
秦宣道:「你對西方教倒是挺了解,不過與我說這些做什麼?」
「據說參透《大毗盧遮那經》中的世間解,需要一顆真正的禪心,公子或許有點機會。」
「別那麼樂觀,我看了這經文,多半也會變成靈戎窟的應供士,從此剃髮皈依,斬斷塵緣。」
「那算了,」她不斷搖頭,「公子還是留頭髮好看些。」
秦宣將媚兒送回花石巷,順便瞧一瞧狐狸姥爺是否在家。
還沒到裡間屋舍,就聽到一陣刨棺材的聲響。
「姥爺回來了!」
她心情振奮,不必再擔心了。秦宣加快腳步,狐狸姥爺和上次見時一樣,毫無變化。
「谷老先生。」
他上前招呼,那身形瘦削、頭髮花白的老人扭過頭來,露出個市儈假笑:「公子,可是來交易陰靈的?」
「正是。」
秦宣從百寶袋中掏出一堆陰靈罐子,這都是從連雲莊那些卸嶺妖人身上繳獲的。
谷老頭檢查一番,目露嫌棄之色。
「你的東西很一般,這次我在陰城附近沒賺到什麼,你別漫天喊價。」
秦宣見他一臉晦氣,料想是裝的。
但媚兒幫了大忙,如何能不給面子,便投桃報李,隨口說道:「谷老先生看著給吧,我仍要換取上次那種五行靈金。」
老人笑贊:「不錯,公子這性格我很欣賞。」
他回屋,又取來一口麻袋,從裡面挑出兩顆人頭大的靈金礦石。
秦宣瞧見,那麻袋裡面還有不少。
狐狸姥爺一定是故意的,讓他很眼饞,卻又得不到。
《金靈元氣》這法門極為敗家,但作為秘魔破煞大法中的一道秘法,威力實在驚人。
靠著此元氣,他才能斬卸嶺派屍將、破人卯教的木魈陰身。
眼下危機四伏,自然想多煉元氣,只恨財力不足。
「姥爺,多給一些呀,您留這些礦石也沒什麼用。」
「小狐狸,胡說!」
谷老頭瞪了她一眼:「等我死後,拿這些石頭壓棺材板不行嗎?」
嘴上這樣說,還是多撿了一塊小礦石出來,讓秦宣有些小驚喜,道了聲謝。
收起靈金礦石,秦宣生起個疑惑:
「谷老先生,只要有人拿著陰靈過來,都能與您交易嗎?」
「哪有那麼簡單。」
老人一彎腰,頭上白髮披散下來,遮住了面孔。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老頭子這門營生,絕不與功德有虧的人做。公子,你就很不錯。」
話罷,又像是換了個人,對媚兒道:
「小狐狸,這公子人不錯,照顧我生意,你去將大夏皇室的真皇劍送給這公子。」
「快去啊,愣住幹什麼!」
狐狸姥爺訓斥一聲,谷媚兒沒辦法,只好「哦」了一聲。
她從屋中取來「真皇劍」,遞給了秦宣。
秦宣接了過來,狐狸姥爺笑道:「下次我再送你一頂遠古妖庭的萬妖帝皇冕,那可是一件北冥大澤天妖府的重寶。」
「多謝。」
秦宣告謝,媚兒還想留他一會。但要送貓回去,又想著尋茅前輩聊聊,便告辭離去。
他轉身走遠時,將手中一條鹹魚遞給了貓兒。
「大夏皇室的真皇劍賞給你了,拿好。」
天光大亮時,他帶著貓兒來到城中心。
那連雲山莊門口,早就候著幾人。
其中一個年輕人瞧見秦宣,略有躊躇,卻還是硬著頭皮迎了上來。
「秦叔。」朱尤啟聲音不大,且有些僵硬。
秦宣忍俊不禁:「少莊主,你爹一句戲言,不必當真。」
朱尤啟萬分想順著秦宣給的台階下去,他也不曉得老爹為何這樣做。
但是,想到秦宣救過老爹性命,心中嘆了口氣,恭敬道:「秦叔,爹說您來了之後,請移步到內院。」
話音未落,院中便傳來腳步聲。
老朱早聽得外邊動靜,一路小跑著迎了出來。
見秦宣攜貓而回,他險些哭出聲,真箇是道祖保佑啊。
「喵嗚——!」
那肥貓見了老朱,昂著脖子,甚是得意。卻被秦宣一掌拍在頭頂,貓兒頓時老實了。老朱卻嚇得直欲伸手去攔。
他平日裡連對貓兒高聲說話都不曾有過,何況動手?
秦宣對這種貓奴也沒辦法。
「回你窩裡去,再莫往城外跑了。」
「喵哦~!」
肥貓點頭,化作一道金影倏忽不見,把一旁的朱晉廷看得直愣神兒:
「秦兄弟,這貓兒竟如此聽你的話。」
兩人朝內院走,四周沒有旁人,他便小聲說道:「就連茅前輩與鄭前輩,也對這貓兒徒呼奈何。」
「不至於吧?」
秦宣有點不信:「魏夫人無暇理會它,總該叫人看管。況且我看茅前輩,也不是個能對自家貓有好脾氣的人。」
「秦兄弟,你且換一個思路——」
「還請指教。」
老朱神神秘秘道:「魏夫人從崇津關而來,此行多半有要事,怎會帶一隻頑皮的貓兒隨行呢?」
秦宣問道:「半路上撿的?」
「很像是這個猜測,」老朱解惑:「不過,我聽鄭前輩提起,有人擔心魏夫人此行孤單,才將貓兒送來陪她解悶。」
老朱很夠意思,又透露道:「這貓兒,本身有些不凡,且出自一方東土大教。」
「故而鄭茅兩位前輩,也要善待一二,魏夫人無暇,他們不願養,我才得了這個機緣。秦兄弟,那個,咳咳...你雖然率性而為,但也不要再拍打它。」
秦宣醒悟過來,趕忙糾正:「朱兄莫要亂說,我屢次救貓於兇險之中,拼了大半條性命,從未虧待過它。」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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