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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汲古齋

  錢帆入寒狼旗第八日。

  秦宣在融融暖日的照耀下醒來,他在修煉中睡去,但意識清醒,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夢。

  在夢中,腦殼非常疼。

  因為不斷有松子砸在他頭上,從始至終沒停過,卻又力度剛好,沒將他砸醒。

  怎麼回事?

  他回頭瞧了瞧身後的松樹,覺得沒可能。

  於是又查看自身情況,頓時驚住,竟已突破至第七層伏炁,且一身靈力極為凝練,與採氣時相比,強過一倍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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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

  秦宣吸了口氣,一琢磨,看來吳老道說的沒錯。

  從採氣炁到伏炁期,本該是一個較為漫長的過程,但自個用了兩枚三華伏炁丹,加快這一進度,同時聽了老道的話,戒驕戒躁,順其自然。

  又用上他的靜心香,這才有此成效。

  煉功煉至睡著,沒有比這更自然的了。

  不過,伏炁時催動人體真火,使靈氣蒸透全身關竅,由此煉化陰精,會產生諸般雜念、淫慾怪想,甚至是魔念。

  但我怎得一點雜念都沒有呢?

  這不對吧?

  秦宣再次拿出九鴉真人的《華池同契》,無論怎麼翻看這本鍊氣指引,都對不上號。

  什麼收集諸派十二重樓輯錄,第二次了,果然是吹牛的。

  正吐槽九鴉真人時,秦宣有所感應,從太陰之竅中放出魔頭,魔頭一出來,興奮地圍著他打轉。

  秦宣觀察一番,發現魔頭有了些許變化。

  他忽然反應過來:「魔念被你吃掉了?」

  果然,他從魔頭的念頭中得到肯定回應,這一下可讓秦宣驚得不行。

  魔頭本就是心魔、魔念所化,它多數誕生於九幽冥土、地窟黃泉河,那是因為這地方陰靈匯聚,魔念叢生,是魔頭的樂土。

  鍊氣士修煉,依託功法使得自身之念與天地交感,截取靈氣化作自身靈力,用在道術上,化作法力。

  但天地的力量豈是能輕易攫取的?

  這一過程中誕生的魔念,修煉者一旦沒能克服,便會被其吞噬,化作魔頭。

  可這太陰化魂訣,卻是將自身諸般雜念直接化作魔頭,以魔頭吞噬修行過程中產生的魔念,這豈不是說,有此功法加持,心魔反倒成了魔頭養分?

  秦宣望著那繞自己而轉,狗里狗氣的魔頭,心中震撼已極。


  這便是九幽無上心法嗎?!

  一念及此,他動意大增,再沒法冷靜。

  耿直不僅有雲岫水府完整的龜背陣圖,還有耿太公其餘洞府的圖譜,簡直是個人形大寶藏。

  「耿直兄弟與我還有一場緣法,得去見他一面。」

  在這九州世界掐指推算他人,需與天道交感,哪怕精通紫薇斗數、大六壬、太乙神數這些推算法門,也極度危險。

  秦宣生怕耿直忽然離開平原郡,從此天大地大再也找尋不見...

  當下將魔頭收回,整了整衣袍,朝吳老道所居的松風寮而去。

  一來打探一下錢帆那事的情況,免墮人暗算。

  二來再請教鍊氣第八層真息期的訣竅,吳老道的修道感悟像是更適合自己,比那什么九鴉真人的記載有用得多。

  他復沿那條曲徑,很快來到元松觀峰頂。

  「觀主、鶴兄,打攪了。」

  秦宣作揖一禮,吳老道坐在門外,對他點了點頭。一旁的白鶴正在飲酒,此時已醺然,搖搖擺擺,甚為自得。

  見了秦宣,便邀他同坐共飲,卻被秦宣婉拒。

  一旁老道看他表情,早已覷破他的來意,於是放下手中那捲《東海大妖志》,垂眉而視,說道:

  「錢帆回封陵觀途中,遭人卯教的魔門歹人所害,事已過去,你安心修煉便是。只是往後去川萊郡時,少走夜路。」

  「是。」

  秦宣聽老人語帶斥責,不由靦腆一笑。

  為了少被訓斥,便機敏地轉過話題,恭敬說道:

  「弟子來尋您老人家,是為了修煉之事。」

  吳老道大抵猜到了,正欲再取幾炷靜心香,卻不料...

  秦宣又道:「敢問觀主,凡息與真息,有何差異?」

  老道聞言,在心中咦了一聲,不動聲色將袖中靜心香收了回去,打量秦宣一眼,問道:「你已伏炁?」

  「正是。」

  秦宣誠心誇讚:

  「觀主道學淵源,弟子遵囑,戒驕戒躁,果在體內吹風動火,凝練了一身靈力,那靜心香的效果也是極好。」

  吳老道長眉微挑,又打量他一眼。

  這才幾日啊?

  回憶自己當年潛修,雖厚積薄發,卻也不及這小子。

  吳老道捋著頜下長須,緩緩道:「這凡息人人皆有,而作為凡息之根源,真息細深且慢。你要問區別麼......」


  他略作思量,將自家感悟悉數道來:

  「譬如江河中風翻浪涌的長流水,是為凡息;而山中石頭縫中流出來的泉水,乃為真息。」

  秦宣聽罷,幾個呼吸過後,眼前一亮,心中像是有一泓清泉流淌。

  吳老道不愧是觀主,所言道理非門內傳法高功能及。

  只聽他一句話,頓覺腦海清明,心中佩服得很,忙道:「多謝觀主,弟子明白了。」

  吳老道見狀,欲言又止,咽下後邊要說的話。

  復執那本《東海大妖志》,又端起秦宣所釀之酒,默然無言,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秦宣只道他在逐客,便不打擾他們的雅興,笑著告退。

  鶴無雙醉醺醺的,展翅留人:「子厚,你這酒真不錯,本鶴酒興發作,給你來一段羽都鶴舞。」

  話罷不待秦宣反對,將一杯果酒遞到秦宣手中,接著躍到道旁幾株老松下,左右搖擺,說是鶴舞,卻似在打拳。

  秦宣不去管它,又向老人告辭。

  「喂,秦子厚,你還沒說我這舞怎樣?」鶴無雙在身後喊道。

  秦宣留給他一個背影,把酒飲了,杯子甩還給它,那竹杯正好落在白鶴的朱紅頂上。它正要發火,忽聽前方背影吟道:

  「練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我來問道無餘說,雲在青天水在瓶。」

  鶴無雙的酒登時醒了,細細一品,露出滿意笑容。

  「這詩誰作的?」

  秦宣的人影已從曲徑消失,聲音傳了回來:

  「你覺得好,那便是我作的。若不好,就當是蔡夫子做的。」

  秦宣下山去了。

  白鶴愣愣看了一會,轉頭發現吳老道也盯著秦宣離開的方向:「老道,秦小子是不是有許多變化?」

  「沒變化。」

  白鶴狐疑:「我怎麼覺得不太一樣,尤其是悟性。你要相信山海仙獸的敏銳直覺。」

  吳老道一邊翻書,一邊道:「所謂為學日益,為道日損。」

  「人之心本如明鏡,塵垢積則照物不明。念頭不通達者,執念如鎖。一通則塵垢漸去,鏡體自明。」

  「子厚本就聰慧,損得一分執念,見得一分天理,悟性豈有不增之理?」

  鶴無雙因知曉秦宣身世,也覺吳老道所說大有道理,自不與他辨經。

  ……

  就在秦宣下山後不久,有人將消息報給執法堂的潘長老。


  潘長老叫來申雲飛與周倉,讓他們尋來羅長老,這位羅長老是出了名的脾氣火爆,鐵面無私。聽說過秦宣此前擅離職守一事,但礙於觀主面子,無人敢管。

  他心中含怒,領隊去了秦宣小院,自然撲了個空。

  羅長老不見人影,登時將潘長老的話又信了幾分,帶著更大的怒火,返回執法堂。

  潘長老見計得逞,安排申雲飛與周倉去盯梢秦宣,要在山下抓些把柄,回來大做文章,那時即便沒有多大的懲處,也能給上院的賴長老找到由頭,好在李硯深面前將其按死在下院。

  那此事便算做成了。

  申周二人沒有急著下山,而是在錢帆消失的八角亭中,商量計劃。

  正巧,一個瘦瘦高高的弟子正朝山下去。

  申雲飛一看,這不是熟人嗎?

  便親切喊了一聲:「曾師弟請留步!」

  那曾牧正是幾日前在百藥堂當值,給秦宣找不痛快的那位。此刻聽到申師兄喊話,一個激靈,定住身形。

  隨後屁顛屁顛跑了過來,拱手道:

  「申師兄,周師兄,小弟正欲下山採買,二位師兄有何差遣?」

  申雲飛道:

  「手上的事且擱一擱。你的鷹目術在門中數一數二,正好替潘長老辦一件事。此事做成,你有機會成為核心弟子。」

  曾牧聞言大喜,三人一番秘議。

  周倉遞與曾牧一隻黑鴿,後者一臉期待,接了過去。

  臨行時,曾牧又有幾分猶豫:

  「申師兄,我如此行事,會不會被觀主事後刁難?」

  申雲飛搖頭:「你只要聰明些,不犯門規,誰能刁難你?我元松觀中,觀主才是最守規矩的。」

  說著朝北方一指:「況且,這是上邊的爭鬥,觀主亦難左右,只管辦事去吧。」

  「好!」

  曾牧爽快應聲,告辭上路了。

  ……

  秦宣下山之後,先打聽一下耿家的情況,得知耿直依舊在府上,心中鬆了口氣。

  耿府之人打雲岫山出來後,就被周遭勢力給盯上了。

  此時情況複雜,秦宣打算入夜造訪。

  靠近城東,先順路去了一趟珍寶閣。

  此地是鍊氣士交易之所,他來這賣掉了從霍雨身上得來的煞珠。

  先前研究過一番,甚至用靈水泡過,非但無甚效果,反減了煞氣。


  此珠是煉築基丹的一味材料,秦宣留著沒用。

  到了要築基時,他作為核心弟子,能白得一顆築基丹,不必自家去煉。

  如今雖賣不得高價,卻也添了五十塊多塊靈石,足購許多藥材。

  後續尋朱貴等人,方有底氣。

  他也曾思量把古鏡洗鍊後的靈藥發賣,但風險太大,老藥商一看到那種藥,必然起疑。

  至於去賣丹藥...

  煉一回丹就是幾個時辰,太費光陰。

  秦宣暫時不打算冒險,與其做買賣,不如修書一封,送至青州府萊都郡外公處,只說手頭拮据。

  林家外公雖然脾氣不好,出手卻總是大方。

  出了珍寶閣,秦宣朝耿府方向去,準備在其周圍先轉一轉。

  時值午時,他在街邊小巷住了腳步。

  道左有三間打通的門面,進深約有兩進。外頭懸著一方舊匾,寫「汲古齋」三字,看字跡想是有些年頭。

  這是一家書鋪。

  門前一株老槐,枝幹虬曲,蔭蔽了大半條青石小巷。

  櫃檯後有個掌柜,是個半百老頭,戴著頂黑紗幞頭,算盤橫擱一旁,他半躺在椅上,正捧著一冊發黃的古籍看得出神。

  此處偶有江湖人出沒,想來這齋中賣的不止尋常雜書。

  秦宣走來時,老掌柜雖覺他氣質不凡,卻也只抬眼一瞧,沒甚在意。

  什麼仙佛道魔的,他都懶得理會。

  秦宣見他這般,也不討沒趣,逕自走入。只見滿架縑緗,琳琅滿目。

  書冊在榆木架上高低錯落,散發陳年墨香。

  秦宣目光在一冊冊書上掃過,心中只盼見到「春箋秋寄」四字。可惜,滿架尋遍,並無此書。

  正欲離開,忽又想:

  『是否該瞧瞧其他的言情話本?』

  這種可能性極為渺茫,但萬一有呢?

  天色尚早,於是尋到放著話本的書架跟前。

  秦宣可以發誓,他對這些膩膩歪歪的風月故事,半分興味也沒有。

  連續翻看了《舊情燈火》、《黃昏後的牆頭馬上》、《楓林晚間》、《點燈和尚》等書。

  有些寫得露骨,有些遮遮掩掩。

  倒也沒多少趣味。

  忽然,秦宣目光一顫,定在一冊書上,那書喚作:《春華秋拾》。


  他伸手去取。

  不料...卻摸了個空。

  書架對面早有一人,先一步將書取走。秦宣從書縫間瞧見人影,便轉過彎去,只見一位素白衣衫的年輕女子,懷裡抱著一疊古書。

  《春華秋拾》正在那疊書的正上方。

  這女子年約二十,雙眸如一縷清泉,澄澈清亮。眉不畫而黛,鼻樑挺秀,唇色淺緋。

  通身透著一股書卷氣,好似名門閨秀,輕易不出繡戶。

  可是在瞧了秦宣一眼,忽然抿唇一笑,就如一幅精緻的畫,在眼前活了。

  秦宣登時明白,對方並非對自己有什麼好感。

  只因...

  他手中正拿著一本《黃昏後的牆頭馬上》,此書與他飄逸脫俗的氣質大不相稱,惹得人家姑娘忍俊不禁。

  「這《春華秋拾》是我先拿到的。」

  「而且,公子不必如此失魂落魄。」

  她欲言又止,復說道:「這並非公子想看的那種風月書籍...」

  秦宣微微一怔,你這小姑娘看著文文靜靜,當面說話怎這般不委婉。

  白衣女子說罷便走,秦宣略一踟躕,正思量要不要把她留住...

  ……

  ……

  PS:('-'*ゞ六千四百九十六個字,遠勝生產隊的驢,給力葉!(感謝諸位追讀的書友,感謝感謝~!)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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