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死亡盲盒(五)「不要讓他們看到我們」
第133章 死亡盲盒(五)「不要讓他們看到我們」
【《死亡盲盒》遊戲重新加載完畢,主線任務已刷新】
【主線任務:積攢10點生存點】
倒計時結束的那一刻,兩行文字在視野左上角的系統界面上刷新出來,主線任務一欄後頭還跟著一行行淺灰色的注釋文字:
【生存點為孤島實驗室通用貨幣,可通過完成各類遊戲獲得:
【每日為維持基本生存需要,需至少消耗3點生存點;
【任務時長為七天,請在時間耗盡前積攢任務所需的生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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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信息大多是韋德在演講中提到過的,可惜這名負責人還沒來得及深入闡釋,便在【黑傑克】技能的作用下一命嗚呼了。
受選者們都是第一次遇到規則接管遊戲的情況,雖然在一番交流後定了心神,但一時半會也不敢怠慢,當下一字一句地研究起系統界面上的內容來。
戚白曾在孤島實驗室生活過四年,對這些規則熟知於心,在他的印象里,3點生存點其實遠遠不夠維持基本生存。
1點生存點只能兌換一塊餅乾,對於這個年齡的小孩來說,要想不陷入飢餓的窘境,一餐的正常食量該是三塊餅乾,一天至少要耗費9點生存點,才能保證體能穩定在正常水平。
可想而知,後續受選者們大概率要面臨抉擇:到底是省吃儉用,冒著體能下降的風險爭取早日通關;還是謹慎規劃生存點的運用,細水長流。
當然,在這之上還存在第三條路,即以極高的效率在短時間內攫取大量生存點。
十四年前的戚白就是這樣做的,通過糾集團體合謀做局,反覆進入一些可以操作的遊戲狂刷生存點,幾乎弄崩了實驗人員們苦心搭建的經濟系統。
最後那些妄想旁觀叢林法則研究社會學的大人們眼瞅著局勢向不符合他們預期的方向發展,為了防止整座島成為戚白等人的獨裁王國,只能臨時修改規則,開始定時定量發放食物————
某種意義上,對於那些天然不適合競爭的傢伙來說,戚白還算做了件好事一公民福利就是這麼來的,不是麼?
「所以,在這場遊戲中,我要不要像當年那樣找幾個隊友,專門刷某幾個遊戲呢?」戚白煞有介事地思考了一會兒,又很快否定了自己。
這裡沒有嚴朱,一眼望過去,也沒有餘木容。
他和白棋只有兩個人,頂多在三人遊戲裡做局,除非與其他受選者合作。
但問題是他在受選者中不說臭名昭著,也是聲名遠播,基本上人人都知道他是個貪婪的利己主義者。
而相信能登上三十層塔的受選者,絕不會像生活區那些只會喊口號的外城人那樣好忽悠————
更重要的是,戚白在一開始就頂著嚴朱的臉,冒用了嚴朱的身份,可以說是執行了一場徹頭徹尾的欺騙,一旦騙局告破,他在受選者那兒的信譽估計將直接降為負數————
戚白低垂著頭,繼續用碎發遮掩面容,餘光透過髮絲間的縫隙望向緊閉的大門。
消毒結束了,NPC們也在遊戲重新加載完成後恢復了行動。
一名實驗員好像完全沒察覺到上司和同事的死亡,泰然自若地邁過地上的屍體,往門上的電子鎖輸入密碼。
隨著一陣「滴滴」的聲音,沉重的鐵門向兩側拉開,而在門開到可容一人通過的剎那,戚白霍然起身,拽住身邊的白棋向門口狂奔。
他的動作太快也太突然,受選者們還沉浸在新冒出的主線任務中,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時已為時太晚。
埃德蒙呆呆地望著門口的方向,問:「啥情況?他們這樣衝出去真沒事嗎?不對,嚴朱和戚白難道之前就認識?我也沒見他們說過話啊,這就一塊兒跑了?」
有疑問的不止他一人,站在他旁邊的瘦得跟猴子似的男孩喃喃道:「難道這就是為什麼他們能從孤島實驗室活下來?通關的秘訣在於抓緊時間完成遊戲,積攢生存點?他們就不怕實驗員對他們做什麼嗎?」
「誰知道呢?」屠狼公會的呂一揚攤了攤手,「話說你們給個準話,跟還是不跟?在座的諸位應該都挺擅長玩遊戲的,這算是撞到我們擅長的領域了,可是乘勝追擊的好機會啊。」
話是這麼說,可罪惡尖塔的規則誰又說得准呢?
受選者們眼觀鼻、鼻觀心,一時沒人接話,皆在等旁人的答覆。
呂一揚自知自己胡扯的這話有多離譜,便也不再接續話題。
他咂巴著嘴,眯縫著眼盯著門口無動於衷的NPC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緩緩勾起了唇
角:「以及,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罪惡尖塔里能改變面容的道具不是沒有,你們為什麼那麼確定,那兩個小鬼都是NPC?」
「一個嚴肅的問題,我原本打算裝成和你一樣的NPC,但現在情況有變,我可能裝不下去了。」
另一邊,戚白拉著白棋一番七拐八繞,鑽入一間不到四平米的小房間,將門反鎖。
十四年前的他是這地兒的常客,每逢他做出什麼天怒人怨的事兒,實驗員都會將他關進這兒以儆效尤。
久而久之他發現了這間禁閉室的妙處:一,隔音隔味都特別好,裡面死了人外頭也不會知道;
二,關上門後除非有密碼,不然誰也打不開。
而戚白恰恰在後來通過某些手段,知道了這間房間的密碼————
「接下來我們需要做的,是讓我們更像一點。」戚白伸出手比劃著名丈量白棋的頭髮長度,量出大概有三指長,又並指對著自己的頭髮比劃。
白棋欲言又止地盯著戚白的臉看了一會兒,神情有些複雜:「雖然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我大概猜到了,你原本用某些手段更改了樣貌,而現在那個手段失效了,是嗎?」
「可以那麼理解。」
白棋嗤笑道:「那真挺公平的,他們的目標不再只是我一個了。」
「不。」戚白凝視著白棋的面容,認真地說,「現在我們都更危險了。
據說人在看到像人又不是人的生物後會油然而生一種恐懼,這便是所謂的「恐怖谷效應」。
可若是在非鏡像的場合中看到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呢?
許多恐怖故事都是以雙胞胎為核心展開的,更有一種「雙胞胎詭計」,指的是利用兩人相似的長相炮製一系列虛假信息,包括假死和不在場證明。
現在的戚白和白棋同為八歲,面容大差不差,唯一的區別是頭髮的長短。
十八歲以前的戚白留的都是短髮,不僅是為了防止打架時被人拽住頭髮往牆上猛摜,更是因為那時候的外城人大多沒有留長髮表明身份的習慣。
把自己打理乾淨是躋身主流社會的第一步,人們恨不得自己和內城人越像越好,又何苦留一頭不便的長髮呢?
留長髮的是嚴朱,戚白曾問過一嘴原因,嚴朱鄭重其事地轉起文來:「古之起事者,有黃巾軍、赤眉軍,皆以統一形象示人,以供辨識。
「我細細想來,覺得黃布挺難搞的,把眉毛染紅又太難看了,還是留長髮方便又好看。」
戚白從來不信這話,以他對嚴朱的了解,這人一旦開始文終終地說什麼話,那麼十有八九是在扯淡。
為了彰顯自己和嚴朱搞出來的那個蠢得不行的「紅」組織不是一路貨色,戚白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會記得及時將頭髮剪短。
不過在嚴朱剛死的那段時間裡,戚白被迫和「紅」的殘黨一樣過上了朝不保夕、疲干奔命的生
活,之後便一直沒什麼閒心打理形象了。
直到很多年後的某一天,他終於相信自己獲得了安全,偶爾抬頭一瞥,才在鏡中發覺腦後的頭髮長如藻海,仿佛當初的嚴朱一般。
這會兒,戚白看著一臉不耐煩的白棋,自顧自從禁閉室的磚縫中摸出一塊鐵片,將自己的頭髮裁到和他一樣長短,繼續說了下去:「原本他們不知道我」在這裡,只會把你當做一個過去的我化作的NPC,在他們無法確保自己安全的情況下,他們傾向於從你這裡獲取信息,自然不會隨意對你下手。
「而我當時頂著的那張臉在後來會很有名,他們願意相信這張臉的能力和善意,那麼只需要我對你表現出庇護的意圖,他們為了藉助我的力量通關,就一定不會太明顯地動你。」
「很有名?」白棋挑眉,毫無預兆地抬起手捏了捏戚白的臉,「你之前頂著的那張臉比未來仇滿天下的我還有名?」
「是的。」戚白不自覺地換上了一種哄小孩的浮誇語氣,「他是個差點把整個世界都點燃了的瘋子,犯下天底下最嚴重的滔天之罪的罪人,哪怕死了也有一群人害怕他的亡靈在夜裡作祟,雖然在我看來他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白棋面無表情:「我感覺你在胡扯。」
「不管你信不信,你還有兩個月就要見到他了。可以趁他沒成長起來時先揍他一頓,姑且算是在名人的生命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戚白故作輕鬆地說,用的是開玩笑的語氣。
他越是遇到以自己能力無法應對的事,便越喜歡表現得雲淡風輕。直到今天,他才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不過以前的情況確實也沒糟糕到這種程度。
受選者們只要看到他和白棋那兩張如出一轍的臉,就會意識到他戚白也匹配進了這場遊戲中,進而意識到無論殺死哪個「戚白」,都可以達成向秩序公會領賞的結果。
「你似平很緊張,比之前還要緊張。」白棋注視著戚白的眼睛,「我知道我自己,每次遇到拿不準的事,都喜歡胡扯。」
「是啊。」戚白輕輕地笑了,「因為我們很可能都要死了。
「這是個盲盒問題。他們每個人都有一次殺人的機會,成功殺了我的人可以領取不菲的獎金。
如果殺了你,我作為未來的你,也會在他們再達成某個苛刻的條件後死去,他們照樣能拿到獎金。
「你覺得如果你是他們,會怎麼做?」
白棋思索片刻,道:「我會找一個人聯合,一個人殺了你」,一個人殺了我」,然後平分獎金。」
雖然最後絕對會黑吃黑就是了。
戚白微笑著揉了揉白棋的頭髮,又揉了揉自己的頭髮,讓兩人的髮型看上去一樣亂。
兩個八歲小孩留著同樣的短髮,穿著同樣的白衣服,外形上的微小差異漸漸模糊,乍看像是從鏡中走出。
戚白垂下手,看著不明所以的白棋,輕聲道:「所以,不能讓他們同時看到我們。」
消毒室中,受選者們又在原地等待了十分鐘,依舊無事發生。
NPC工作人員一個個將NPC孩童們領了出去,卻硬生生略過了他們幾個。
埃德蒙不懂就問:「這又是啥情況?把咱們當空氣了?」
呂一揚沉吟片刻,面露恍然之色:「原來規則接管遊戲是這個意思啊————我們接下來估計不用管那些NPC了,只要按照系統界面上寫著的那些規則行動就可以了。」
埃德蒙問:「那我們現在就走出去,先找到遊戲玩起來,賺點生存點?」
「早該這樣了,提示已經很明確了。」羅莎適時開口,態度仍然不耐,更透著一絲不知來由的煩躁。
「之前嚴朱和戚白忽然跑出去,就是罪惡尖塔給我們的暗示,不然也沒必要在這場遊戲裡讓兩個那麼重要的名人成為NPC,又多此一舉地禁止我們對他們動手。」
「別說,還真是。」瘦猴似的男孩笑道,「放兩個我們都知道能活到最後的NPC,擺明了是想讓我們跟他們學嘛。
「我記得百年前的很多單機遊戲都喜歡這麼搞,不放引導標,放幾個NPC演示一番,就算是提示了。」
這年頭流行的多是全息聯機遊戲,飛躍時代以前所有能反映時代風貌的文學藝術作品皆被嚴密管控,百年前的單機遊戲是只有上等人才能搞到的復古主義奢侈品。
男孩莫名其妙提這麼一嘴,無異於彰顯自己在現實里的地位。
一番自報家門後他已然注意到,這場遊戲裡的受選者大多出生於內城中產以上的階層,都是些
尚未放下階級躍升的妄想,又恐懼跌落到下面那個階層的傢伙。
只需要稍微給他們一絲接觸上層階級的希望,他們便會不自覺地抓住,賣力地剝削自己的價值並拱手奉上,美其名曰「前期投資」。
男孩其實對局勢並不樂觀。
救世主論壇里沒有任何有關「規則接管遊戲」的信息,要麼是這部分信息被罪惡尖塔禁止流通,要麼是這在此之前從未有過先例;而最糟糕的情況是————所有遇到這事的受選者都死了。
無論哪種情況,男孩都覺得有必要彰顯一下自己的存在感,以免出了事被當做犧牲品推出去。
他正這麼盤算著,抬眼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由遠及近,氣喘吁葉地一路小跑過來,正是先前被「嚴朱」拉走的「戚白」!
戚白在受選者們身前站定,亂糟糟的黑髮下臉色蒼白,黑漆漆的眼睛透出警惕的光。
不等眾人發問,他像是早就知道這些人在關心什麼似的,淡淡道:「嚴朱被關進禁閉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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