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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死亡盲盒(四)「讓我看看你的天資」

  第132章 死亡盲盒(四)「讓我看看你的天資」

  《死亡盲盒》遊戲中,令人不安的紅光不住閃滅,恍若末日降臨前最後的預兆。一行行猩紅的規則在短短几秒間完成了刷新,高懸在視野左上角的系統界面上。

  【警告!檢測到核心NPC死亡,遊戲進程受到嚴重干擾!該遊戲空間現由規則接管!

  【規則一:本場遊戲禁用所有道具和技能,禁用所有論壇功能和尖塔受選者公寓衍生功能;】

  【規則二:本場遊戲禁止任何直接攻擊NPC的行為,請認真扮演當前年齡階段的合理人設;】

  【規則三:本場遊戲中不得違反任何成文規則,否則將觸發警告,兩次警告後將通關失敗。】

  十分鐘的倒計時出現在視野右上角:【距離新版本遊戲加載完畢還有00:09:59】

  好像按下了某個開關,NPC孩童們紛紛向房間角落移去,貼著牆根屈膝而坐,仿佛市面上進入休眠狀態的仿生機器人,除卻還在呼吸和眨眼外看不出分毫活人的跡象。

  什麼情況?全新遊戲加全新版本?現在這是中場暫停嗎?

  埃德蒙呆了一會兒,如夢初醒地在公會內部交流頻道里瘋狂敲字,滿屏「臥槽」地將現狀描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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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等他詢問所謂的「核心NPC死亡後遊戲空間由規則接管」是什麼設定,下一秒,血色的亂碼便爬滿整面屏幕。

  聊天框閃爍了兩下後消失在眼前,視野右上角懸浮著的公會圖標覆上一層紅光,埃德蒙習慣性地將意識集中過去,重新點開公會界面。

  有關公會介紹和公會排行的基本信息徐徐鋪展,但工具欄中指向公會頻道的超連結卻怎麼也點

  不開,相應的提示文字在他一通狂點後緩緩彈了出來:

  【檢測到您試圖進入救世主論壇,該功能已被禁用,請勿多次嘗試。】

  埃德蒙想起來了,公會聊天頻道雖然帶「公會」兩個字,但本質上是一個在救世主論壇拉起的交流群,哪怕某位技術大佬利用道具將它掛接到了公會界面,細究其本質,它也依舊是論壇功能的一部分————

  「臥槽!」埃德蒙這回忍不住罵出聲來,在抬起頭察覺到不少目光朝他匯聚後,他反應極快地接上了後半句話,「你們跟我說實話,那個核心NPC是誰殺的?這簡單粗暴的行事風格,別是屠狼公會來了————」

  新版本遊戲加載的過程中,所有NPC都進入了待機狀態,原本還有幾個打算假扮成NPC的受選者,此刻也都裝不下去了,不得不抬腳向埃德蒙這邊走來。


  一頭棕色捲髮的小女孩看向埃德蒙,語氣很不耐煩:「你問了也白問。搞出這麼個爛攤子,誰敢承認?

  「無論如何,事情已經發生了,互相指責別無用處,還有十分鐘時間,我們先互相認識一下,討論一下該怎麼應對這個情況吧。」

  她頓了頓,自我介紹道:「我叫羅莎,剛才你們應該也聽我向NPC說了我的名字。我是秩序公會的精英成員之一,就在剛剛,我發現我聯繫不上公會了,道具欄和技能欄也都被鎖定了,相信你們也差不多。」

  受選者們聞言,神色各異。

  秩序公會作為罪惡尖塔中占統治地位的第一公會,不少人都對其有所了解,知道它為了便於管

  理,會根據實力和潛力將成員分成各個等級,從低到高分別為外圍成員、普通成員、精英成員、核心成員。

  而和受到壓榨的外圍成員和普通成員不同,精英成員所能獲得的資源放眼整個罪惡尖塔都稱得上頂級,不少人雖然身處第三十層塔,實力卻十有八九可以和四十層塔及以上的受選者媲美。

  留長髮的亞裔男孩意味深長地笑道:「說起來,對核心NPC下手的,的確很有可能是大公會的成員啊。平日裡組隊進遊戲,習慣了暴力平推;一朝獨自匹配遊戲,腦子沒轉過彎來,順手就把NPC嘎了。」

  他膚色灰不溜秋,披肩的黑髮亂得像狗啃的一樣,簡直將「外城人」三個字寫在了臉上。

  這會兒,他若無其事地攤了攤手:「當然事先說明,我說這些話純粹是從我本人的主觀出發,剛才我差點就條件反射對NPC下手了,可惜晚了一步。嗯,我叫呂一揚」,一個月前加入的屠狼公會。」

  埃德蒙前頭剛口不擇言地提了嘴「屠狼公會」,眼下就遇到了屠狼公會的成員,怎麼想怎麼尷尬。

  但看男孩沒有怪罪的意思,聽名字也算不得什麼風雲人物,他到底只是抱歉地笑笑,打了個哈哈道:「我叫埃德蒙,也加入了公會,不過不是什麼有名的公會,叫釣魚俱樂部,估計沒什麼人聽說過。」

  受選者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自報家門,每個人都儘可能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但緊張的氛圍依舊在無形之中蔓延。

  埃德蒙將人臉和名字一一對上了號,試探著問:「你們怎麼看那三條規則?我看過很多通關錄像,那些追求速度的受選者基本上都喜歡直接對NPC下手,從來沒像現在這樣,把我們的道具技能

  全給禁了————」

  「也許是罪惡尖塔想要再保戚白一手吧。」呂一揚沖蹲在角落,一頭狗啃似的短髮的「戚白」一揚下巴,「你們應該都能看出來吧?那個自稱白棋」的小鬼就是小時候的戚白。


  「只要殺了他,再搞個S級通關,讓他的死亡覆蓋掉現實里的歷史,就可以去找秩序公會領賞了。」

  「所以————是罪惡尖塔怕我們直接以簡單的手段殺了戚白,於是乾脆禁止我們對NPC下手?」埃德蒙問。

  他心說這也太扯了,罪惡尖塔要是真那麼擔心戚白,幹嘛還要把人家做成NPC丟進這個遊戲?

  羅莎卻好像很認同呂一揚的觀點似的,沉吟片刻,道:「也有可能是因為嚴朱。嚴朱的存在對於六年前那歷史太重要了,甚至側面影響了罪惡尖塔的格局,所以無論如何他都不能死。」

  「也沒有那麼絕對。」呂一揚吹了個口哨,笑得很邪,「有兩次警告機會呢,利用的好,我們每個人至少能殺一個NPC。」

  受選者們都是一哂,理論固然美好,但沒了道具和技能的他們與真正的孩童無異,唯一可以利用的————只有超乎年齡的見識。

  可是————成年人的見識真的不如小孩嗎?

  埃德蒙心有所感,移動視線掃視過在牆邊排排坐的孩童,搜尋「嚴朱」的身影。

  四年前「紅」覆滅以後,龍郡竭盡所能地篡改記錄,妄圖抹去人們思想中嚴朱的存在,鷹郡卻走上了截然相反的道路,即描繪嚴朱、塑造嚴朱、解構嚴朱————

  大量妖魔化這一反抗組織領袖的藝術創作以井噴式的速度湧現,暴力反抗和血腥殺戮等標籤本就足夠博人眼球,更別說有許多現成的超級英雄電影可以往裡面套————

  埃德蒙理性上知道許多傳聞大抵做不得數,但潛意識裡仍不可避免地相信,嚴朱絕對與眾不同。

  他的目光落在牆角,只見半長頭髮的「嚴朱」和一頭短髮的「戚白」緊挨在一起,前者低垂頭顱,後者則鬼似的直勾勾地盯著他。

  在猩紅的規則刷新出來的那一刻,戚白便反應極快地跟上了NPC孩童們的隊伍,有樣學樣地坐到了牆角,繼續不見棺材不落淚地扮演NPC。

  此刻,他低垂著頭,藉由碎發投下的陰影遮蔽可能露餡的神情,冷靜地分析當前的情況。

  三條新規則從旁觀者的角度,看似是對他殺了核心NPC的懲罰,但本質上都對他有利。

  他的【黑傑克】技能已經進入了冷卻,道具也大多是在商城買的普通道具,效果未必比得過其他受選者從一場場遊戲中帶出來的通關獎勵,如今所有道具和技能都被禁用,相當於將受選者們的實力拉到一個水平線上。

  論壇功能的關閉,也直接杜絕了一些有公會的受選者尋求外援的可能。受選者們能夠用以應對這場遊戲的,只有自身的知識和經驗。

  戚白在其他領域的知識或許薄弱,但作為十年前從孤島實驗室里跑出來的孩子,他天然熟悉這個遊戲的場景和潛規則,對一些事的了解甚至可能超過很多NPC。


  不僅如此,他目前扮演NPC還算成功,「白棋」則本就是NPC,有【禁止任何直接攻擊NPC的行為】這條規則在,他大部分時候都稱得上安全。

  局勢的天平又一次轉向,戚白半眯著眼,聽到腦海底部再度響起先前那道清冽的男聲:

  【戚白,在你的前半生,你一直堅定地認為自己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誠然,這個社會的確在千萬年的演變後到達了兩極分化的地步,但在我看來,只要尚未脫離人類這個物種,你們所有人之間便不存在不可彌合的差距。

  【我本來不該這麼早來見你的,你的審美令人髮指,性格、行為模式和思維方式都令我厭惡至極,然而你的聲音太過吵鬧,情緒太過激烈,擾得所有存在都不得安寧。我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提前給你一個觸碰神座的機會。】

  【在這場遊戲中,我將你們所有人的硬性實力都壓到了同一平面,無法調平的那些,譬如知識、勢力、利益關係等,你在某些方面具有優勢,也在另外一些方面身處劣勢。我想你這輩子都不會再遇到這麼公平的遊戲了。】

  所以現在,讓我看看你的天資和決心吧。放下你的所有自怨自艾,專心享受這場遊戲,抓住所有致勝的機遇。如果你希望資源向你傾斜,那麼你總得證明自己不可替代。】

  高高在上的語氣,輕描淡寫的態度,又是這種讓人討厭到極點卻無可奈何的情形————

  戚白盡力維持著冷靜,在心裡問:「你到底是誰?是罪惡尖塔,還是彌賽亞?或者說—你是查理口中的那個驅遣他的造物的神明?」

  他在一瞬間想到了很多,從一場場遊戲的機制設計,到《奪命遊輪》中,查理那句輕浮到極致的話語

  「救世或是滅世都是罪惡尖塔可能導向的結局,只要世界的未來不再像現在這樣死水一潭、無聊透頂,神明都會為此感到愉悅!」

  如果世間真存在一位神明,那麼這個神明絕對不是民眾千呼萬喚的主持公平和正義的善神,大概率是個一拍腦門把世界造出來玩模擬經營,玩到無聊了打算隨手像小孩推翻積木城堡那樣毀滅世界的邪神。

  罪惡尖塔的許多遊戲都在強調公平,但戚白親身體驗下來,能夠感受到那些遊戲本質上不僅毫無公平可言,還有許多莫名其妙的出於惡趣味的設計。

  比如《贖罪天平》明明可以直接做成用卡牌和籌碼進行博弈的桌遊,卻加了會讓受選者活活淹死的水池;再比如【賭命棋盤】觸發的賭命遊戲,總是殘忍而血腥————

  這樣的神明真的會遵守規則嗎?被這樣的神明所厭惡,會不會像螞蟻那樣被隨意地踩死?

  戚白不可遏制地顫慄,哪怕想要壓抑所有生理反應,牙關依舊不住碰撞,發出「咯咯」的聲音口他忽然意識到,他竟然在恐懼,就好像在沙漠裡長途跋涉的旅人行至陰影之下,聽人告知才發現遮蔽在頭頂的不是雲層,而是龐大生物的軀體。


  真奇怪,他從小到大,哪怕是在被裝進籠子運往未知之地時,都沒有這麼害怕過,反而熱衷於將恐懼轉嫁給別人,但此時此刻他卻幾乎被那沉重的負面情緒掩埋,呼吸困難,思維滯澀。

  許久後他終於意識到他在怕什麼了——他怕死。

  在進入罪惡尖塔以前,他對活著缺乏實感,自然也將死亡當作一件很輕易的事,還總懷著一種輕快到荒誕的心緒,覺得死了重開說不定能投胎進內城。

  但現在,他不知不覺間擁有了太多,兩千萬積分、在外城受選者之間的聲望、裝潢優渥的受選者公寓————他完全不能接受與這些資產陰陽兩隔。

  「那就活下去好了。」戚白想,這沒什麼,他不過是擁有了很多內城人與生俱來的軟肋,這恰恰說明他的現狀變好了一他以前總想著下輩子當內城人,不是麼?

  情緒起不到任何作用,戚白壓下所有不適,在心裡討價還價:「我覺得這個遊戲對我依舊不公平,我從小吃不飽穿不暖,身體素質比同齡人要差很多。」

  腦海底部的男聲說完一大段話便再未回復,只噴出一聲若有若無的嗤笑。

  戚白知道,無法攫取更多優勢了。

  視野右上角的倒計時靜靜流淌:【距離新版本遊戲加載完畢還有00:03:27】

  戚白重新分析局勢,很快意識到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他用來更改外貌的【假面】在類別上也屬於道具,被禁用後處於完全失效的狀態,也就是說,他現在頂著的是一張和身邊的「白棋」一模一樣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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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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