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圍追堵截

  第126章 圍追堵截

  希望廣場東側天空，半弧形的血色標識投影在湛藍的天幕上，斜插的劍貫穿其中，受選者們仰頭看去，在目光所及的剎那便能知曉那是【罪徒】的會徽。

  一個新的公會建立了，名為【罪徒】。

  有不少人打開全息屏幕，登入救世主論壇，想要看看暴誰不自量力地敢在秩序公會的陰影下建立新公會。

  與此同時，所有關注戚白的人都在同一時間收到了動態推送【戚白：罪徒公會，誠邀諸位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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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白自進入罪惡尖塔以來，個人主頁的關注量已然高達五萬，發布的動態卻寥寥無幾，上一條帖子還是向加文·李宣戰。

  這位所向披靡的冉冉之星牽絆著太多人的注意，然而由於本身太過深居簡出，所有熱衷於討論他的人只能撿拾他的隻言片語，逐字逐句地進行解讀和分析。

  如今時隔半個月，他終於發布了新帖，還是建立公會這等大事，才有熄滅跡象的討論熱情瞬間被重新點燃，比起先前更加高漲。

  #最新消息！戚白高調宣布建立罪徒公會，疑似向秩序公會宣戰！#

  #秩序公會封鎖之下，長達兩年未有外城人建立新公會，救世主戚白能否奇蹟突圍？#

  #預言：罪徒公會建成後，罪惡尖塔格局將迎來大變！#

  救世主論壇里的版面又一次完全被有關戚白的消息鋪滿，與「戚白」的名字放在一起的還有「罪徒公會」這一新詞條，人們以最快的速度記住了「罪徒」二字。

  無數次自稱「罪徒」的戚白，以「罪徒」為名的公會，像是對現有規則和秩序的嘲諷，又像是窮途末路之際的振臂一呼，人們重新想起了六年前的反抗，想起了與之難捨難分的血與火。

  由於前些天論壇里一邊倒支持戚白的聲勢，大部分內城人和戚白的反對者早已放棄死守輿論戰線，秉持著眼不見心不煩的態度不再關注論壇，以至於此時竟然連一句敗興的話語都沒有。

  「你們聽說了嗎？戚白要建立公會了，叫什麼————罪徒」！據說這公會就是當年的「紅」換了個名字！」

  「你們難道不知道嗎？罪惡尖塔站在戚白這邊！他建公會八成是罪惡尖塔授意的，我就說這世界上有神明，鐵定是看那些有錢人作威作福看不過眼了！」

  「你也是去加入罪徒公會的？哈哈，我也是！」

  能登上罪惡尖塔第五層的人已經被遊戲篩選過一遭，平均素質比現實里要高，但不可否認，非理性的聲音能爆發出更大的音量，而理性者往往會緘口不言，避免與前者起口舌衝突。

  於是熱衷於發表淺顯意見的人群重複著同樣的觀點，誤將其當做真理，再興奮地用言語口口相傳，好像新的時代就要來臨。

  他們輸出自己的情緒，又被他人的情緒挑動心底埋藏日久的希望：他們想，再試一次吧，說不定就成功了呢？

  越來越多的人在心裡默念「加入罪徒公會」，彌賽亞那瑩藍色八面體的虛影出現在他們身前，引領著他們向罪徒公會的方向走去。

  他們撥開廣場中央的人群，如流水般湧向懸浮著血色標識的東方，視野的盡頭瀰漫開霧霰般朦朧的大片紅光。

  血色的光幕在平整的地面上圍出半徑十米的巨大光圈，表面浮動著規則的字樣：

  【罪徒公會初始成員招募中】

  【招募成員：3/50】

  【招募時間：71：30：39】

  註：如未能在招募時間內招募指定數量的成員，即視為建會失敗，不返還道具和積分。】

  一身囚服的戚白站在光圈中央，左手邊站著一身白大褂的陸析，右手邊站著廢土風裝束的齊筱簫。

  人們聽到戚白開口說了些什麼，然而由於距離太遠，他們聽不清具體的語句。

  戚白似乎也意識到了問題所在，抬起右手打了個響指，一個個顯示著他全身像的全息屏幕出現在廣場上，懸浮在人們身側，播放著他的話語。

  「————曾有人和我說過，少數人掌握話語權之後，將所有悖逆之人斥為有罪，既如此，欲顛覆舊秩序的我們註定成為這個時代的罪徒————」

  人們歡呼起來，不論戚白說什麼，這時候他們都會歡呼，遑論戚白說出的話語乍聽還那麼有道理，他們如何能不為之鼓呼？

  有人記下這句話語，盤算著該如何發帖賺取熱度；有人則邁開腳步狂奔，決意成為第一個加入罪徒公會的人。

  但就在第一個人將要邁進紅圈的前一秒，刺耳的警報聲在天地間響起，所有全息屏幕都在第一時間被警告標識填滿。

  「這————這是————」

  「該不會是————」

  有幾人囁嚅著，始終不敢做出定論，只因他們猜想的答案太過荒誕。

  更多的人則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麼，只下意識定住腳步，抬頭看天。

  他們看見碧藍如洗的天空被橙黃的濃雲爬滿，巨大的十字架從高天之上落下，橫木上纏繞著金色的鎖鏈和灰白色的裹屍布，有如末日來臨之際降下的審判。

  十字架的尖端砸向紅色光圈之中的戚白，青年的身影閃爍了兩下消失在原地，所有人的腦海中都響起了冰冷的提示音：

  【受選者戚白已被秩序公會驅離希望廣場。】

  直到這時，才有人敢確定方才發生了什麼，喃喃自語：「是【封殺令】，秩序公會竟然對戚白用了【封殺令】：「我記得他們一共只有兩塊【封殺令】，一塊還已經用在了楚衍時身上——

  「贏家通吃」的原則貫穿罪惡尖塔的方方面面，能在一眾公會中占領統治地位的公會擁有諸多普通玩家不敢肖想的權限，【封殺令】便是其中之一。

  公會榜排行第一的公會每年都能獲得一塊【封殺令】，效果為將任意一名受選者從罪惡尖塔任意一處生活區空間中驅逐出去，並使其在接下來的一年內無法再度踏入該空間。

  兩年前，希澤在登上第九十九層塔後對國王公會副會長楚衍時使用了第一塊【封殺令】，標誌著國王公會的徹底衰落。

  誰也想不到，第二塊【封殺令】會用在戚白身上，在罪徒公會尚未正式建立之前，就對這位準會長趕盡殺絕！

  十字架的虛影在半空中消散，全息屏幕上的警告圖標卻越來越密集，短短几秒間，整個希望廣場中的全息屏幕都閃爍起令人不安的紅光。

  【該全息屏幕已被秩序公會徵用————】

  【該全息屏幕已被秩序公會————】

  【該全息屏幕————】

  層層疊疊的提示音在受選者們的耳邊嗡鳴，又在下一秒，匯聚成同樣的聲音：

  【秩序公會現正式對受選者戚白髮布S級懸賞，凡取其性命者，可憑藉錄像支取一千萬積分。】

  冰冷的播報聲在四面八方同時響起，環繞著希望廣場盤旋迴盪，和大大小小的屏幕構成密不透風的羅網。

  調用廣場上的全息屏幕需要積分，數額根據屏幕的大小和功能不一而足，但同時調用整個廣場的全息屏幕，每一秒鐘燒掉的積分都數以萬計。

  於是所有人都知道了，秩序公會正盡全力封殺戚白，勢要將這個新起之秀扼殺於萌芽一這是多麼荒誕的一幕

  希望廣場已經沒有戚白的容身之地，希望廣場卻處處是戚白的身影！

  每一張全息屏幕上都映著戚白的臉，揚聲器公放著對戚白的通緝！

  兩種極端的矛盾扭結成一團，人們一抬頭就能在通緝令的圖片中看到戚白的形象。

  那大概是從《奪命遊輪》遊戲裡截取的，金燦燦的光影下，一身西裝的青年坐在賭桌前，笑容帶著不可一世的張揚。

  「你們快看，是秩序公會的會徽！希澤來了！」有眼尖的人注意到了什麼，指著一個方向叫道。

  不需要他提醒，希望廣場上的人很快看到，天幕上代表罪徒公會的血色標識旁，金色的天平標識悄然浮現，投下燦金色的光。

  那些光束編織成金色的光幕，在地面上圍出一個巨大的光圈，一身銀白色軍裝的年輕人出現在其中，頭髮是罕見的銀白色，正是秩序公會的會長、S+級受選者希澤。

  有人想起前不久在救世主論壇里看到的傳言：

  #小道消息，希澤不日將親自來希望廣場，為秩序公會招收新人，或欲培養出新的S+受選者————#

  但此刻誰也不覺得希澤出現在這裡，僅僅是為了給公會招人，畢竟以秩序公會的實力，無數人擠破了頭都想加入，何必由會長希澤親自跑一趟？

  再結合之前秩序公會對戚白的圍追堵截，希澤的目的不言自明，分明是親自來阻止罪徒公會的建立————

  「喂！姓希的你這是玩不起嗎？我們才剛開始招人你就跟聞到味兒似的過來了，這麼怕我們罪徒公會建成？」齊筱簫最先反應過來，扯著嗓子沖希澤大喊。

  戚白已經失蹤了，當務之急是維持住聲勢，儘快將公會建成，否則等到後面受選者們冷靜下來，開始權衡利弊，五十個人只會更難集齊。

  齊筱簫猶記得在賭場中學到的輸人不輸陣的道理，朝希澤豎起中指，露出鄙夷的表情o

  希澤卻好像完全沒注意到她的存在般，淺藍色的眼睛緩緩掃視過周圍神色各異的受選者，聲音禮貌而疏離：「各位好，我是秩序公會會長希澤，此次前來，是為秩序公會選拔具備潛力的成員。若各位有意向加入秩序公會，可站至我身側區域。」

  他簡短地說完一段話，向後坐下，一張高背椅及時出現在他身後，穩穩地托住了他。

  受選者們面面相覷。

  作為支持戚白的外城人，他們並不打算加入秩序公會，誰知道進去後會不會被剝削得骨頭都不剩。

  但這會兒理智重新占據上風，他們漸漸意識到，戚白從零開始建立的罪徒公會對上秩序公會無異於蚍蜉撼樹，很有可能被碾得連渣都不剩。

  而罪惡尖塔，似乎也並非總是站在戚白這邊————

  還要加入罪徒公會嗎？受選者們眼觀鼻鼻觀心，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糾結。

  受選者公寓中，戚白在沙發上睜開眼，正對面的等身鏡映出他的形影黑色的十字架懸在他的頭頂，裹屍布和鎖鏈從橫木上垂下，纏住他的四肢和脖頸。

  兩秒後，鏡面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般漾起水波，他的身影在鏡中扭曲、虛化，再凝實時顯現出黑色西裝長褲的形象。

  白棋隔著鏡面注視著他，語帶憐憫：「你看上去暫時被困在這間房子裡，無法離開了。一想到接下來我倆要在這不到一千平米的空間裡相依為命一整年，我就感到絕望透頂。」

  戚白「呵呵」地冷笑了標準的兩聲，看向視野左上角的系統界面，上面成片的猩紅文字密集如蟻群：

  【受選者對您使用了道具「封殺令」，道具效果持續作用中（剩餘時長：364天23時59分】

  【名稱：封殺令】

  【類型：公會側道具】

  【效果：將指定受選者驅逐出指定空間，並使其在接下來一年內無法再次踏入。

  【備註：王將不臣的子民驅逐出境，被驅逐的子民將不臣於王。（公會榜排名第一的公會的獎勵，每年重新定榜時可領取一枚。）】

  繼現實側道具之後，戚白又見識到了，罪惡尖塔中存在一種「公會側道具」，這類道具以公會為單位獲得。

  希望廣場中短短几秒間發生的一切昭然若揭，戚白起身走向門口，握住門把向下轉動。

  【警告！您已被秩序公會封殺，不得進入希望廣場————

  【警告！您已被秩序公會封殺————】

  【警告！————】

  戚白連續轉動了好幾下門把，門依舊紋絲不動，他定定地看了一會兒紅木大門，忽的彎腰捧腹。

  「呵，哈哈哈，竟然對我使用這種層次的道具，還真是大手筆啊————哈哈哈哈！」

  瘋狂的笑聲里，全息屏幕在戚白身前鋪展，柔和的藍光為他蒙上一層淺淡的光衣。

  他笑著，顫抖著手，點開救世主論壇。

  齊筱簫的帳號給他發來了一條私信，卻是陸析的口吻：

  【戚白，秩序公會的策略屬於陽謀，其目的為利用封殺令物理隔絕你與支持群體的直接接觸，並通過懸賞令製造生存威脅，最終系統性消解你在受選者之間的名望。

  【研究表明，通過文字傳遞信息造成的誤解較高於直接溝通，且你的支持者中有約60%存在不同程度的閱讀障礙，你若長期無法親自到達希望廣場進行宣講，你的支持率將會逐步下降。

  【同時，封殺令的存續會造成戰略劣勢感知。秩序公會對你使用封殺令這一行為本身已在受選者群體中形成「你處於被動地位」的認知，這種認知一旦固化，將直接影響後續動員效果。

  【情況一，你若想突破封殺令的封鎖，唯一可行途徑是繼續匹配遊戲，到達第三十五層塔以上，進入不受封殺令限制的新廣場。但由於懸賞令的存在，你在後續所有遊戲中將遭到系統性追殺。

  【情況二，你若就此停止匹配新的遊戲，雖可規避懸賞風險，但將傳遞你屈服於秩序公會，或膽怯退縮的認知。一年的時間足以消磨支持者的信任，時間越長，對你的聲名越不利。】

  陸析沒有提供任何建議，只是冷靜地分析了局勢，戚白知道，這是一個交給他的選擇

  究竟是冒險進入新的遊戲，面對秩序公會的懸賞和其他受選者的圍追堵截：還是就此蟄伏，放棄積攢的聲望和無形資產，明哲保身？

  對於大部分人來說，積攢足以後半輩子衣食無憂的資產，找一處安閒適意的地方了卻餘生，便是心之所向、畢生所求。

  偏偏戚白不滿足於此，還想要更多。他不知道安閒是何物，只知道他依然不甘心憑什麼那些人隻手遮天、翻雲覆雨，而他卻被無數人喝一聲「就此止步」？

  憑什麼他要被驅逐離境，而後停在這裡，不被允許去觸碰那眾生之上的神座？

  「我從來都沒有別的選擇啊。」

  戚白噙著笑，轉身折回客廳，走向那面鑲嵌著漆黑大門的牆壁。

  他在門前站定，將手覆上冰冷的門扉，向前一推。

  無邊的黑暗將他包裹，潮濕的水汽細密地吮吻著他，他低著聲，半笑半嘆：「既然他們那麼希望我儘快登上第三十五層塔，看來我只能如他們所願了。」

  像在自語，又像在向黑暗中的存在訴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