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復仇敘事
第111章 復仇敘事
救世主論壇,隨著第一個人發現加文·李的頭像變成了灰色,賭命遊戲的結局在短短几分鐘內傳開,相關的討論貼如雨後春筍般冒出。
【最新消息!賭命遊戲戚白贏,加文·李死!】
【戚白這勢頭可以媲美希澤了吧?剛上第五層就干倒了三十層的受選者,多少年沒出過這樣強的新人了?】
【誰能告訴我戚白這是想做什麼?向秩序公會宣戰嗎?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就是宣戰!我有認識的人在屠狼公會,他們公會有人和戚白匹配進了同一場遊戲,看到三個秩序公會的人圍攻戚白,還差點被戚白反殺!】
【我去!還是第一次看到秩序公會這麼急地打壓新人,這是害怕了?】
隨著各類或荒誕或誇張的討論的發生,「戚白」的名字在罪惡尖塔各層飛速傳播,成為無數人激烈討論的談資。
如果說之前他牽動的只是低層受選者和外城人的自光,那麼經此一役,他完全進入了所有人的視野。
人們不約而同地想起了兩年前的希澤,同樣是理性S,同樣剛進入罪惡尖塔便聲名鵲起,以極快的速度向上攀登,好似冥冥之中自有宿命牽引。
那時的國王公會雖然因為會長的失蹤而顯出頹勢,但舊有的積累從來不會在一夜之間耗盡,再朽敗的龐然大物從外觀上看都遍身金玉、光鮮亮麗。
是希澤以新人之身建立秩序公會,向國王公會發起公會戰,並毫無懸念地擊敗了當時國王公會的代理會長楚衍時,才徹底顛覆了罪惡尖塔的勢力格局。
人類的歷史總是相似,頻繁的人員流動和罪惡尖塔提供的強力道具無疑加速了命運的輪迴,許多受選者隱隱有所預感,如今的秩序公會已然踏上國王公會的覆轍。
希澤停留在罪惡尖塔九十九層止步不前,新吸納的成員在投身組織後迅速歸於平庸越來越多的蛀蟲占據高位,大肆揮霍公會資產————
眼下一個天資橫溢的新人橫空出世,履歷散發的光輝是那樣耀眼,挾著如此濃烈的殺意在秩序公會的表面剜下血痕,多麼像一場血腥祭饗的開端!
更重要的是,戚白是一個外城人!
救世的權柄一度被代表內城的希澤從國王公會手中奪過,蟄伏的外城人們卻始終一廂情願地期望,救世主必須從外城中誕生。
他們在長達兩年的緘默中等到了戚白,熱烈地追逐和擁戴他,但潛意識裡依舊潛藏著難以言喻的恐懼。
他們害怕戚白曇花一現,害怕他像所有外城的天才那樣中途夭折。
如今戚白卻用一場令人意想不到的勝利證明,他真的有成為救世神明的資格!
秩序公會的成員見勢不對,紛紛發言表達不同意見:
【某些人是沒看到戚白的標籤嗎?「貪婪」「罪徒」「利己主義者」,這樣的人會救世?笑死我了!】
【國王公會下水軍了吧?就一場普通的賭命遊戲,每天都要發生個不下十幾次,私人恩怨還上升到公會了?】
【天天說秩序公會要完,每次死了人都說,秩序公會在你們口中都完蛋幾萬回了!】
這些聲音大部分被淹沒在群體性的狂熱下,但也有人聽信了所謂「私人恩怨」的表述,展開了調查。
他們效率很高,很快扒出了賭魔白棋和余木容的事兒,了解了戚白和加文·李的糾葛,明白了這是一場處心積慮的盛大復仇,是為了無辜慘死的朋友向內城的權貴復仇!
這個時代,有關復仇的敘事大行其道,電視台給窮人們推送的電視劇多半是某窮人開局被財閥傷害,又歷盡艱辛報復財閥,伸張公道。
部分認為「堵不如疏」的聯邦高層相信,一個人的憤怒是有限的,只要給窮人一條疏解的渠道,渲染過程的艱難和痛苦,再在結尾讓他們得到輕率的滿足,他們就會醉心於虛假的敘事而再無餘裕危害現實。
於是,在這種娛樂至死的潮流之下,「復仇」這個詞語在外城人和內城的邊緣人之間流行傳播,成為一種共識性的口號,不需要解釋便心照不宣,比任何複雜的、高尚的理論都便於理解。
戚白的傳奇經歷跌宕起伏,哪怕是最不關心未來和政治的那些人也興奮起來,興致勃勃地談論他那悲慘的過去,咀嚼那場成功的復仇,時不時冒出幾個「酷」「帥爆了」之類的詞彙,好像在談論最新的熱播電視劇。
對戲劇性的追求在人群之中蔓延,種種更離譜的猜測在論壇里甚囂塵上:
【戚白是藍鯨市外城人!當年嚴朱就是在藍鯨市外城建立了「紅」,戚白說不定就是「紅」的人!】
【我查過了,戚白已有的資料和「紅」沒有半點關係,像是故意避嫌————我還發現他的資料被人修改過,絕對是想掩飾什麼!】
【你們說戚白會不會和嚴朱關係匪淺?他剛登上第五層塔就和秩序公會對上,是不是想為嚴朱復仇?】
【都對上了!國王公會失蹤的會長代號就是「紅」,雖然都說只是因為他是「紅」的支持者,但我看事情沒這麼簡單!】
【是了!戚白不僅是在為自己的朋友復仇,還是在為國王公會和「紅」復仇!】
人們的欲望和憤怒是多樣的,算法為人群打上不同的標籤,將他們隔離在一座座狹小的繭房之中,再用對立和爭吵讓他們彼此敵視,好像互相排斥的原子。
但在表層的蜂窩之下埋藏著一種共同的仇恨:
路見不平,那便仇恨吧;飽受盤剝,那便仇恨吧;身無長物,那便仇恨吧————
從絕望的生活中滋生的不幸太過細碎,只能歸因於宏大的群體,如果世界上不存在聯邦,如果現有這套秩序被完全打碎,他們是不是就不會這麼痛苦?
所以,向聯邦復仇吧!
能為了朋友向權貴復仇的救世主總好過掌握著【主】的那幫碩鼠,在舊世界的廢墟上建起的新世界總不會連現在都不如!
國王公會駐地,城堡前的大理石廣場上,封以臉上掛著壓抑不住的笑容,嘴上連說了好幾聲「臥槽」。
「贏了!戚白真贏了!加文·李死了!我就說我看人准吧?我第一眼看到戚白,就知道這小子絕對能成大事!要不是楚衍時那個逼不爭氣,把國王公會搞成了路邊一條,我就把人挖過來了————」
吳芝看著像猴子似的跳來跳去的封以,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壓不住唇角的笑意。
她終究只是摸了下方框眼鏡,道:「我已經把退會申請寫好了。我想等戚白建立公會時,秩序公會一定會全力阻撓,我們需要早做布置。」
「還寫申請幹嘛?爺直接點擊退會,楚衍時有臉攔我們嗎?」封以罵罵咧咧地說著,卻也調出全息屏幕,在空白頁面上敲起字來。
吳芝在他旁邊的長凳上坐下,繼續翻看論壇里的帖子。
對戚白的討論中夾雜著隻言片語的懷舊,她看到了國王公會,看到了楚衍時,看到了兩年前那場慘敗的公會戰————
她想起她是在四年前加入國王公會的,那時候會長還在,以「紅」為代號,一路勢如破竹地殺上第九十九層,好似和現實里高歌猛進的反抗運動遙相呼應。
每一個國王公會的成員都滿懷自豪和信心,篤信他們離推翻聯邦、改變世界的最終勝利只有一步之遙,就連她也在那種敘事下消弭了一向的悲觀,開始相信希望的存在。
那時的楚衍時作為會長的左膀右臂,因瘋狂激進的遊戲風格和算無遺策的局勢掌控力被稱為「神鬼莫測的戰術師」,光鮮奪自而熠熠生輝,誰又能想到他會在短短几年間快速沉寂?
對國王公會的認同感在一次次失望中消磨,太多故人離開,太多故人死去,吳芝甚至開始懷疑,四年前那段沐浴在陽光下的過往是否只是一場癔症招致的迷夢。
她撐不下去了,也到了離開的時候了;冷靜的表象下涌動著貯藏多年的憤怒,她————
同樣想要復仇。
國王公會城堡頂部,一間房門緊閉的閣樓中,蒙塵的鐵王座兀立在陰晦的光線下,如墳墓般森冷而孤獨。
穿白色長風衣、長髮披肩的年輕男子坐在王座下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浮現一個個有關戚白的帖子,最新一個帖子是伊萬發布的,題目是#戚白的復仇,所有外城人的復仇#。
在帖子裡,他自稱是為了追隨戚白的腳步,才冒死攀登第五層塔的。
他講述了自己和戚白的幾次交集,以證明戚白是一個坦誠而慷慨的好人,並憤怒地指責內城人對戚白無下限的抹黑。
最後他更是激動地寫道:【自聯邦建立以來,我們全體外城人受內城人壓迫長達二十七年之久!我們被剝削,被歧視,被屠殺,種種暴行被視作理所當然,內城人的生活完全建立在我們的痛苦之上!
【我們是時候向內城、向聯邦復仇了!戚白已經用他的行動為我們樹立了一面旗幟,我們是時候追隨他,殺死那些傷害過我們的一切了!】
年輕男子看完帖子,用食指託了托眼眶處的單片眼鏡。
「果然在任何時候,你都不缺乏狂熱的信徒啊。
「就像荒原上唯一一尊面目清晰的神像,極夜裡旺盛燃燒的盛大篝火,只要存在,便會吸引往來的人前仆後繼、飛蛾撲火——————
「復仇、復仇————又有誰不想復仇呢?」
男子搖頭失笑,伸手在全息屏幕上划動了幾下,點進一個帖子,按下右下角的轉發鍵。
一分鐘後,所有關注論壇的受選者都看到了,名為【楚衍時】、認證為【國主公會副會長(代理會長)】的帳號轉發了最早宣布賭命遊戲結局的那條帖子。
【楚衍時:戚白,恭喜你贏得賭命遊戲。祝你在罪惡尖塔中一往無前,所向披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