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貓膩？

  傍晚六點半，林安開著車出現在森林小丘，薩博班停在那棟米灰色外牆的聯排別墅前。

  門廊下有盞黃銅壁燈已經亮了，光暈打在深綠色的木門上，門邊放著一盆半人高的琴葉榕和一張座椅，這原本是橡皮擦安保的崗位，近期則被撤銷了。

  這是傑克的要求，他覺己安全了，家裡一直有兩名持槍安保人員守著並不方便，也會影響周圍鄰居對自己的看法……最後一點是最主要的。

  在美國居住，除非你是在地廣人稀的農村定居，否則不管是在城市，還是鎮上定居，都鄰居打好關係，因為後者是可以投票將他們認為的不友好鄰居給趕走的。

  因此，在美國搬家屬於是非常嚴肅的事情，要是稍不小心搬到不適合自己階級、膚色，還有文化的社區，那是真的會全家撲街的。

  林安抬手按了門鈴。

  一會後，門開了，傑克出現在門後面。

  「我的朋友，看到你出現真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情。」

  傑克點了點頭，表情誇張的表達著自己對林安的歡迎，並側身讓出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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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來吧。」

  林安進了門，進入客廳，隨意的找了一張沙發坐了下來。

  「你要喝點什麼？」

  傑克問。

  「咖啡怎麼樣？」

  「正好，前兩天我買了一袋牙買加藍山咖啡，我來沖一壺，試一下我的手藝。」

  傑克朝廚房方向偏了偏頭。

  「去餐廳坐。」

  ：

  林安跟著他走進餐廳，後者走到咖啡機邊上，開始操作起來。

  林安從隨身帶的布袋裡取出一個牛皮紙文件夾，放在桌角，傑克端著兩杯咖啡轉身的時候看到了，他先把一杯放到他面前。

  「你很少直接來我這。」

  傑克說，坐下來喝了一口咖啡。

  「公司的事？」

  「私人。」

  林安喝了咖啡，感覺味道不錯，帶有焦糖香氣，口感柔滑，即便是不懂咖啡的人都能嘗到驚喜……傑克這是買到牙買加藍山咖啡正品，而不是藍山風味咖啡啊。

  「一個叫做所羅門·克萊因的哈雷迪猶太人給了我一份食品加工廠的轉讓合同。」

  他頓了頓。

  「他是一名哈雷迪猶太人。」

  傑克放下手裡的咖啡杯，從紙巾盒裡抽了張紙擦手。

  「所羅門·克萊因，哈雷迪猶太人……是不是做自稱自己是做金融服務生意的所羅門？」

  「你認識？」

  林安挑了挑眉頭。

  「最近認識的。」

  傑克說道。

  「這是一名以洗錢為主業的猶太富豪，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他所在的科恩金融服務集團新澤西州的州長，後者正在找他麻煩……你做了什麼，讓他將工廠轉讓給你？」

  ：

  「讓我幫他解決一個麻煩。」

  林安說描淡寫。

  「你幫我看一下，這份合同有什麼問題嗎？

  傑克把咖啡杯放下，拿起那個牛皮紙文件夾，打開。

  他沒有急著翻頁，而是先看了一遍目錄，又翻到轉讓協議那一頁，從頭往下讀，讀慢。

  林安也不催他，像是這樣的文字工作，快就一定會出亂子，慢才能保證質量。

  他端著咖啡，目光落在窗外。

  奧斯汀街已經徹底黑下來了，路燈的光從樹葉間漏進來，在餐桌上投下幾塊光斑，幾隻烏鴉在樹木的陰影中探頭探腦出來，偷偷摸摸的往這邊看，讓發現它們的林安有點好笑。

  過了大概能有十來分鐘，傑克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又翻回中間幾頁，反覆看了幾處，然後把文件夾合上。

  「所羅門在合同上耍了幾個手段。」

  傑克說道。

  「這份文件從表面上看，是的，但如果你就這樣簽了字，以我對猶太人的了解，三個月後這家加工廠就會重新回到所羅門手裡。」

  林安沒問為什麼，他等傑克繼續說。

  傑克說出第一個問題。

  「租約，這個食品加工廠的工廠物業是租的，裡面只寫了基礎租金，但是這裡……」

  他翻開其中一頁，指尖點著一行極小的字。

  ：

  「租賃期間，房產稅、物業維護、公共區域開支、消防驗收、垃圾清運，全部由承租方承擔，按年度實報實銷。」

  他又往前翻了一頁，指著另一段。

  「還有這裡，承租人如需變更經營主體，應提前三十日書面通知出租方，並取租方書面同意，否則出租方有權視為根本違約，收回物業。

  我很確定，這家物業也是所羅門持有，或是在一名和他有親戚關係的猶太人名下。」

  林安的眉頭再一次挑了一下。

  【我知道合同有問題，但是沒料到裡面的問題那麼多】

  【猶太人不愧是中世紀就以放高利貸為生的民族，鑽起法律的空子時候，真是老母豬戴胸罩，一套又一套啊】

  【當初猶太人求主播的時候，他選擇要錢，是不是好一點？】

  【好個屁，主播要錢的話，猶太人就可以直接將主播送進去了，敲詐勒索，合同欺詐，匯款撤回，總有一款適合你】

  在彈幕的滾動中，傑克繼續往下翻，這一次輪到了設備。

  「設備清單列了三套包裝線、兩輛冷藏貨車、三個冷庫，看起來很值錢，但是這頁下面有句話……設備按現狀交付，不附帶任何可售性、適用性保證。」

  【這有什麼問題？】

  【合法強化版的「貨物出門，概不退換」，這裡面水很深的】

  林安忽然問道。

  「員工有什麼問題？」

  「員工這一塊最麻煩。」

  傑克說道。

  ：

  「根據我對猶太人的了解，三十七名員工，必然會存在沒證件的非法移民，工資拖欠，工傷沒有理賠等問題。

  你接手工廠後，會有罰單找上門來。」

  林安笑不出來，他放下杯子。

  「那你再幫我看看，還有沒有更狠的。」

  傑克看了合同一眼，然後隨手將它丟到一邊。

  「有很多問題，其中重點是協議最後，「爭議解決，由紐約猶太拉比法庭仲裁」，有了這句話，這份合同就沒有了意義……至少對於你來說是如此。」

  林安靠進椅背里，眼睛慢慢眯了起來，他快被這東西給氣笑了。

  「傑克，這份合同你能處理嗎？」

  「你希望我怎麼處理？」

  「幫我找一個能接手合同的人，幫我換一下其他東西……換錢，換成產業都可以。」

  林安聳了聳肩。

  傑克沒有馬上回答，他端起咖啡杯，慢慢喝了一口，才繼續往下說。

  「林安，這件事，你不應該來找我。」

  林安沒動，等他往下說。

  「如果你經常上學，不逃課的話，你拿到合同的時候，就知道該如何處理它了。」

  林安愣了一下，然後醒悟過來。

  哎呀，他確實是忘了，對於這樣的猶太人陰陽合同，他的導師，羅伯特教授才是專業對口的人啊。

  ：

  「這個確實是我的問題，我明天去學校。」

  林安說。

  傑克站起來，走到門邊，幫他推開門。

  「你現在就給他打電話，今天晚上過去，猶太人的合同，越快處理越好。」

  林安聞言，他走出餐廳。

  「謝謝提醒。」

  「不客氣，我的朋友。」

  很快，車子駛出森林小丘，林安戴上藍牙耳機，撥了傑羅的電話。

  「教授，是我，你今天晚上有時間嗎？有份商業合同，想請您幫我看看。」

  林安說。

  「有時間，你現在過來吧。」

  林安把車開到晨邊高地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

  他的車停在路邊，熄了火，自己下車，達內爾留在車上。

  林安夾著文件袋，推開白色尖樁籬笆的小門，踏上台階，他還沒按門鈴，門就從裡面開了。

  羅伯特·傑羅站在門裡，穿一件灰藍色的羊絨開衫，手裡端著一杯紅酒，酒液在門廊燈下輕輕晃了一下。

  「進來，我正在煮咖啡。」

  ：

  傑羅說著，轉身往屋裡走。

  「合同放書房，你先換鞋。」

  【主播喝這麼多咖啡，他今天晚上睡嗎？】

  【睡不著剛好，可以修煉】

  林安換上門口擺著的客用拖鞋，跟在教授身後，上了二樓的書房。

  書房不大，但極整三面牆都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架，書從地面排到最上層，有些書脊已經舊不清字，上面貼著淡黃色的小標籤。

  書桌是一張深色橡木桌，桌面上只有一台筆記本電腦、一個黃銅檯燈和一杯喝了一半的紅酒，窗簾半開，能看見後院裡那棵老楓樹在風裡輕輕搖擺。

  「坐吧。」

  傑羅在書桌後坐下，把紅酒杯擱在一邊，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林安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

  傑羅沒急著拆，先起身去樓下廚房端來兩杯咖啡，一杯黑，一杯加了奶。

  林安接過去，喝了一口，味道很濃，帶一點微苦的餘韻。

  教授自己那杯已經放了糖，他攪了攪，然後才重新坐下，拿起文件袋。

  「說說，你從誰手裡拿來的。」

  傑羅拆開封口，抽出裡面一疊文件。

  「所羅門·克萊因，哈雷迪猶太人，布魯克林做金融諮詢的。」

  林安說道。

  ：

  「他惹了個麻煩，求我幫他處理，報酬是新澤西一家食品加工廠。」

  傑羅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什麼麻煩，只是低頭翻開合同，約莫過了十二三分鐘，他把合同翻完了，然後摘下眼鏡，用鏡布慢條斯理地擦著。

  「林安，幸好你沒簽。」

  他說道。

  「這份合同，是一份偽裝成轉讓協議的責任轉移書，如果你沒有防備，所羅門只需要等三個月，等新澤西的稅務和勞工部門找上門，他就能花一點小錢把它收回來。」

  林安點頭。

  「我明白，所以，我希望你能幫我把它處理掉。」

  傑羅教授沒有馬上接話，他把擦好的眼鏡重新架到鼻樑上，稍加思索了一會後，終於開口。

  「林安，你的運氣不錯，剛好我認識一個人，他手裡有一塊新澤西北部的混合農場，一百英畝左右，有果園、菜地、一個小型溫室，還有幾間能用的倉庫。

  他對經營農場這件事情感到厭惡了，農場已經荒廢了……」

  傑羅停下來，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給了一點林安消化這段話的時間後，繼續往下說。

  「我可以說服他，用你的合同和他換農場，和你不一樣，他不畏懼猶太人的花招，他有一個專業的律師團隊，並且他在紐約州的背景很大，可以嚇退猶太人，但是這裡面有一個問題……

  這個農場，你不能賣出去，接手後要確確實實的經營……當然，我不覺對你來說是一件壞事，因為農場產出的食物，剛好可以支持你的慈善事業。」

  林安聽到這裡，笑了一下。

  「導師，你知道我在牙買加做的事情？」

  傑羅也笑了起來，他把咖啡杯放回杯托。

  「當然，好人博士嘛，哥倫比亞大學的博士生在做慈善，這事情怎麼可能不會被學校知道呢？」

  ：

  林安挑眉。

  「那我做的事情，對於學校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

  「當然是好事，如果你願意配合學校，做一下有利於學校的宣傳，這會變好。」

  傑羅說道。

  「這個一百英畝的農場交換現金合同的方案可以推行下去，那是因為你不只有合同，還有聲譽。

  正因為你在做慈善，所以，我才會給你這個交易，持有農場的人是哥倫比亞大學的學長，如果你不是好人博士，這筆交換根本就不可能談來，但你是，所以這事情才能開始。」

  他頓了頓，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

  「你看，做好事還是有用的。」

  林安站起來，他認真地朝傑羅點了點頭。

  「謝謝，如果真能這麼交換，那再好不過。」

  傑羅擺擺手，接著他從抽屜里翻出一張名片，上面只印著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名字是「米切爾·哈特」。

  他把名片放在桌上，推到林安面前。

  「他的農場在蘇塞克斯縣，離紐約兩小時車程……這是一名大人物，時間很寶貴，我幫你找他談一下，如果成功了，我會通知你，如果他有時間的話，可以一起吃個飯，如果沒有，那麼我會把農場轉換合同帶給你。」

  林安把名片收下，點了點頭，他讓桌上的文件袋留下來，自己起身告辭。

  上了車，林安並沒有急著開車，而是回想了一下自己今天晚上的奔走，接著拿出手機，編輯了一條簡訊發出去，然後才心滿意足啟動汽車，向牙買加社區開去。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