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大開殺戒(二)(欠債20)
走廊里突兀地安靜下來。
槍聲停止突然,以至於林安的耳膜還在嗡嗡作響,大腦還沒從射擊帶起來的興奮中緩過來。
壁燈依然亮著,暖黃色的光鋪在暗紋地毯上,照亮了那幾灘正在緩慢擴散的血跡。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銅殼彈藥的苦味,混著被子彈打碎的石膏粉塵,像一層極細的霧懸在走廊半空。
林安彈出彈匣看了一眼,空了。
這把史密斯緊湊手槍的彈匣容量不大不小,101,十一發子彈應付一場衝突剛好。
林安隨手拍了個新的進去,套筒復位,走到走廊中央,對地上的四具屍體逐一補槍。
裝了消音器的槍聲在安靜的走廊里聽起來像是指關節敲門的悶響,一聲一聲,不緊不慢。
達內爾從大使套房裡走出來,M4卡賓槍還端在手裡,槍口朝下。
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用那隻大手在防彈插板上摸索著,從陶瓷板的夾縫裡摳出一顆已經扁成一團的彈頭。
達內爾低頭盯著那顆彈頭看了好半天,又上下摸索了一遍自己的胳膊和胸口,確認身上沒有多出任何不該有的洞,然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我還活著。」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顫音。
「剛才那個傢伙開槍打中我了,我以為我要死了……哎呀,我中了兩槍啊。」
說著,達內爾從胸口又摸出一顆彈頭,兩隻手指各捏一顆,舉到林安面前。
「兩顆,都卡住了,這防彈衣真好。」
說著他把防毒面具摘下來,露出那張凶神惡煞的臉,用力吸了幾口走廊里還帶著硝煙味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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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什麼都沒說,只是抬手拍了拍達內爾的肩膀。
雖然有防彈衣,但畢竟是替自己中了槍,他覺安慰話並不合適,不該由自己來說。
【笑死,白長這麼大塊頭,膽子就這麼點,穿個防彈衣被打兩槍就嚇成這樣了】
【你上你也怕好吧,槍林彈雨里被正面命中兩槍,雖然穿了防彈衣,那東西又不是無敵護盾】
【對啊,大傻春是普通人出身,可能身體特別了一點,他沒接受過什麼軍事訓練,沒上過戰場,第一次子彈打中,本能恐懼太正常了】
【不是,你們就沒發現主播從頭到尾都沒怕過嗎?】
【主播不一樣,他是天生殺人狂,你什麼時候見過天生殺人狂怕槍戰?越是危險他越興奮】
【你不能拿主播的標準去衡量正常人】
林安把搜刮來的最後一個彈匣插進防彈衣側袋裡,正要彎腰去解一名殺手腰間那把備用匕首的皮套,彈幕卻開始示警了。
【主播,又有人上來了,人挺多的,電梯裡塞滿噹噹的,跟早高峰的地鐵似的】
【我數了,十二個,這幫癟犢子還有幾個拎著霰彈槍和微型衝鋒鎗】
【人是挺多的,不過這些傢伙裝備不行啊】
【剛才那四個雖然沒有防彈衣,卻手槍好歹是精品貨,還帶紅點瞄準鏡,這群人的手槍和霰彈槍全是便宜的民用貨色】
【這說明他們都是最底層的殺手】
林安站起來,隨手將史密斯緊湊手槍插在腰間,一把M4卡賓槍憑空出現在手裡。
林安檢查了一下彈匣,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剛才四個不過癮,現在又來十二個,是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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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坐普通電梯上來,在十四樓停下來了,正在往外走】
林安把M4卡賓槍掛在肩上,從懷裡摸出兩罐催淚瓦斯,一罐塞進達內爾手裡,一罐自己拿著。
「達內爾,跟我來,這次我們不守走廊了,我們主動下去。」
說著,林安跨過屍體,走到消防樓梯間門口,推開那扇灰白色的防火門,站在樓梯間昏暗的轉角平台上,側耳傾聽。
很快,樓下傳來密集但雜亂的腳步聲,沒有節奏,沒有交替掩護,偶爾有金屬碰撞的叮噹聲,還有人用西班牙語低聲咒罵著樓梯太窄。
他朝達內爾揮了揮手,兩人一前一後閃進了樓梯間,防火門在他們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走廊里最後一絲暖黃色的燈光。
……
傑羅踩著十四樓冰涼的水泥台階,重重踏出消防樓梯間的那一刻,心裡只剩滾燙的貪婪。
他是混跡布魯克林地下賭場的老混混,手裡這條命早就爛在了街頭巷尾,平日裡靠著幫人看場、放黑槍、處理爛攤子混一口刀口飯。
現在有機會賺到一百二十萬美金的懸賞,他心裡只有興奮……雖然這筆錢要和其他人分,但是均分,一人也有十萬美刀。
十萬美刀,對那些頂級殺手而言或許只是一筆小錢,可對他們這群湊數的底層亡命徒來說,是這輩子翻身暴富、擺脫爛命的唯一機會。
在他們上來之前,上面死五個頂尖高手的消息,他們在樓下隱約聽過,卻沒放在心上。
在他們眼裡,再厲害的人,也架不住人多。
十二個人,十二把槍,有霰彈槍的近距離威懾,有微型衝鋒鎗的壓制火力,還有數把手槍兜底,即便對方是終結者,被子彈覆蓋也肯定會被打成破銅爛鐵。
在十四樓的走廊內,雜亂的腳步聲、金屬槍身碰撞的脆響、粗鄙的咒罵聲交織在一起。
沒人懂術交替,沒人知曉掩護卡位,所有人都被高額賞金沖昏了頭腦,擠擠攘攘朝著十五樓的方向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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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羅端著手裡廉價的民用版霰彈槍,喘著粗氣,跟著大部隊往前擠,眼底滿是躁動與狂熱。
「上面就一個人,撐死兩個!」
身旁的光頭壯漢扯著嗓子低喝,語氣里滿是不屑與狂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前面那幾個蠢貨純屬廢物,死了就死了,我們有十二個人,十二打一,我們閉著眼都能贏,分錢到手,今晚就去酒吧瀟灑!」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粗野的鬨笑。
在街頭鬥毆、黑幫火併里,人數就是優勢,火力就是勝利,只要再加上一點點的不要命,這套亡命打法就能無往不利。
因此,他們篤定,只要人多槍多,就足以碾壓一切。
眾人踩著地毯快步衝鋒,為首的殺手推開了防火門,蒙頭就往裡沖,後面的人立刻跟上,過半的人快速擠了進來。
下一秒,樓道上方有兩顆金屬罐體掉落下來,其中一顆恰巧掉進防火門後面,砸在地毯上,輕輕一彈,隨即爆開。
嗤……
濃密的白色煙霧噴涌而出,如同潮水般席捲整條走廊,迅速吞噬了殺手們的視野,刺鼻的催淚瓦斯霧氣無孔不入,灌滿了他們的鼻腔、喉嚨與雙眼。
傑羅瞪大眼睛,心裡猛地一沉,沒等他做點什麼,他就感覺眼睛被灼流不止,酸澀劇痛讓他根本無法睜眼,視線徹底淪為一片白茫茫的渾濁。
除此之外,他的喉嚨像是被滾燙的烙鐵狠狠燙過,又干又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窒息感,肺部火辣辣的灼燒感瘋狂蔓延。
原本雜亂喧鬧的十二人隊伍,迅速崩盤。
慌亂的嘶吼、劇烈的咳嗽、驚恐的咒罵炸開。
「煙霧彈,是催淚瓦斯!」
「我看不見了,什麼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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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亂開槍,小心打自己人!」
混亂在蔓延,殺手們都陷入了恐慌當中,到處亂轉。
傑羅拼命眨著眼,想要強行睜開眼睛,可眼睛內的刺痛感愈發劇烈,讓淚水漫出,他根本就睜不開眼睛。
「砰!」
第一聲槍響突然在頭頂出現。
站在最前方、剛剛高聲叫囂的光頭壯漢應聲倒下。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只有身體重重砸在地毯上的沉悶聲響。
「有人在上面,他開槍打死了我們一個人,往樓梯上面開槍!」
有人嘶吼著。
然後所有還能扣扳機的人都朝樓梯上方開火了。
傑羅也舉起霰彈槍,眯著被淚水模糊的眼睛,對著煙霧深處那團模糊的橙色光暈扣下扳機。
霰彈打在水泥牆壁上,碎屑四濺,彈回來的鋼珠在樓梯間裡亂竄。
彈倉內的五發霰彈很快就打空了,他跪趴在地上,隨意找了個角落,開始抖著手換彈,耳朵里全是槍聲的迴響,嗡嗡的,什麼也聽不清。
然後樓梯上方的槍聲再次響了起來。
他左邊那個扛微型烏茲的委內瑞拉人突然鬆開了扳機,身體往後一仰,從台階上向十三樓的樓梯平台滾下去。
緊接著又是一聲槍響,蹲在他右邊、正抖著手換彈匣的年輕白人悶哼一聲,手裡的格洛克掉在地上,整個人軟倒在地,額頭多了一個小孔。
然後是第四聲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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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死了?
瑟瑟發抖的傑羅連滾帶爬地撞在防火門上,他不想知道這個問題。
「退,離開這裡,快退!」
不知道是誰喊了這一嗓子,慌亂中所有還能站起來的人都開始亂跑。
有人跟著傑羅一起手腳並用地擠回了走廊,有人踉踉蹌蹌地往十三樓樓梯跑去。
他們的混亂讓十五層樓梯上面的槍手也遲疑了一下,然後原本點射的槍聲立刻大作,變成了連射。
子彈猶如雨點般地往下落,追著他們的屁股打,在這些殺手徹底消失之前,又有一人被子彈打中,慘叫趴在地上等死。
樓梯間裡的槍聲停下來了。
傑羅蜷縮在十四樓走廊的防火門後面,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擂一面被砸漏的鼓。
淚水、鼻涕糊了他一臉,他用袖子拼命擦眼睛,越擦越疼,疼齜牙咧嘴,但至少模模糊糊能看到一點東西了。
走廊的壁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鋪在暗紋地毯上,照出幾個和他一樣剛從樓梯間裡逃出來的身影,一個個東倒西歪地癱在走廊兩側。
十二個人衝進去,現在擠在這條走廊里的,只剩五個。
應該不止這些人,還有人往十三樓跑了。
傑羅把後腦勺靠在走廊牆壁上,他能聽到走廊上方M4卡賓槍換彈匣時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
那個聲音很有節奏,不緊不慢,像是獵人在清理獵槍,準備下一輪圍獵。
傑羅用還在發抖的手指從兜里掏出霰彈,哆哆嗦嗦地往霰彈槍的彈倉里塞,一把霰彈,掉了一半,只塞進三發。
「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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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羅說道。
旁邊的一名光頭壯漢瞪了他一眼,剛剛被打死的光頭似乎是他的兄弟。
「走?一百二十萬怎麼辦,死掉的兄弟怎麼辦?我們現在殺回去,打他個措手不及……」
「要去你自己去。」
傑羅打斷他,他把霰彈槍當拐杖用,撐著地面就要站起來。
「我不想打了。」
說著,他拖著霰彈槍,一瘸一拐地往電梯方向走去,走了幾步,身後傳來動靜,有人跟著他也往電梯方向移動,還有一個還在猶豫,靠著牆壁沒動,但眼神已經在往電梯方向飄。
傑羅才不管這些人怎麼想,他現在只想離開這棟樓,回到布魯克林那間推開窗只能看到防火梯的出租屋裡。
然後他聽到了身後走廊盡頭防火門被推開的聲音,那個聲音很輕,但在這條死寂的走廊里清晰一聲驚雷。
傑羅猛地轉過身,看到一個戴著防毒面具、穿著深灰色連帽衛衣的身影正從防火門後面走出來,M4卡賓槍的槍口已經抬到了視線高度。
走廊里的壁燈光線柔和而安靜,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防毒面具的鏡片反射著壁燈的光,看不到眼睛,只有兩個黑洞洞的圓形鏡片。
「操!」
光頭壯漢最先反應過來,抬手舉槍,但他還沒來扣下扳機,M4卡賓槍就響了。
三連發,乾脆利落,第一發打在光頭壯漢的胸口。
光頭壯漢整個人被子彈的衝擊力往後推了好幾步,撞在牆上,霰彈槍從手裡滑落,在地毯上彈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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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第二發子彈打在了那個靠著牆壁猶豫不決的殺手的額頭上,後者當即靠著牆癱倒在地。
第三發子彈落在了傑羅身上,他脖子一疼,渾身的力氣瞬間消失,正在舉起的霰彈槍頓時從他手裡滑落。
在他倒下的時候,傑羅聽到了更多的槍聲,看到了另外兩人的倒下。
「該死的,我是怎麼敢來找這樣一個神槍手的麻煩?」
帶著這樣的疑問,傑羅陷入了永恆的黑暗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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