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帕金斯
電梯門在頂層緩緩打開,走廊里的壁燈光線柔和而安靜,空氣中瀰漫著極淡的蜂蠟和乾花混合的氣味。
整層樓只有兩扇房門,一扇在走廊東側,一扇在走廊西側,中間是一條筆直的、鋪著暗紋地毯的八米短廊。
林安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房卡,朝西側那扇門走去,東邊的是大使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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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內爾跟在後面,嘴裡還嚼著剛才在大堂順手拿的免費薄荷糖,他用兩根手指捏著房卡翻來覆去地看,像是在研究一張彩票。
林安把房卡貼在門鎖感應區,綠燈亮起,門鎖發出一聲極輕微的電機轉動聲,厚重的雙開實木門無聲地滑開。
總統套房的燈在開門時,隱藏在吊頂邊緣和壁龕里的暖黃色氛圍燈一層一層地亮起來,整個套房像是一頭被燈光喚醒的巨獸,慵懶地展開它的每一寸空間。
玄關的大理石地面、客廳全景落地窗前的真皮沙發、能坐八個人的實木長餐桌,以及角落裡的復古吧檯和酒櫃。
達內爾站在玄關里,嘴巴張著,那顆薄荷糖從他嘴角滑落,他都沒有注意到。
他的眼睛從那盞水晶吊燈掃到那面能俯瞰曼哈頓下城的落地窗,又從落地窗掃到那張看起來能塞下三個他的巨型L型沙發,最後落在那座用整塊大理石砌成的吧檯上。
吧檯後面是一整面牆的紅酒櫃,每一瓶酒的瓶身上都泛著溫潤的光澤。
「B。」
達內爾就像是喝醉酒了一樣,他的聲音此時有些發飄。
「這是什麼地方?」
「總統套房。」
林安從他身邊走過,隨手把風衣脫下來搭在沙發上,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窗簾。
站在頂層總統套房落地窗前,六十多米的高空視野毫無遮擋,整片曼哈頓下城完整鋪展在眼底。
華爾街縱橫交錯的街道、密密麻麻的寫字樓、人流涌動的百老匯大道、遠處河畔的碼頭清晰分明,傍晚萬家燈火層層鋪開,車流化作金色長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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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抬眼往北眺望,只能遠遠看見中城摩天樓細碎的樓頂燈光,想俯瞰時代廣場、中央公園這片中城腹地,從這裡是做不到的。
林安轉過身,背靠著落地窗,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沙發、餐桌、書櫃、吧檯、大理石茶几。
他的目光在這些家具上停留……沙發是實木框架加高密度海綿,擋手槍彈。
餐桌是大理石台面,厚度至少五厘米,可以當作硬質掩體。
書櫃是整塊實木,貼著東牆,擋流彈。
客廳正對著玄關,玄關是唯一入口,如果有任何人想進這個房間,必須從玄關進來,而從玄關到客廳之間是一片完全沒有任何遮擋的開闊地帶。
林安想說話,但是他在開口之前想起了什麼,他伸手進懷裡,掏出一塊猶如充電寶大小的機器,按動按鈕,上面的綠色按鈕變紅。
開啟機器後,林安才對著彈幕說道。
「幫我注意一下是否有殺手上來,電梯和樓梯注意一下。」
【快打,快打,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外面走廊就兩個出入口,一個是電梯,另一個是樓梯,我建議布置地雷,給殺手驚喜】
【主播,你這是打算在大陸酒店的頂樓和殺手打嗎?】
「來都來了,不打一場豈不是可惜?」
【但是你這樣打會不會吃虧,把高達放出來,讓我們來幫你】
林安靠在落地窗前的沙發扶手上,把干擾器放在茶几上。
彈幕已經開始刷屏了,速度比剛才快了不止一倍。
【主播,這場地也太適合放高達了吧,走廊就那麼窄,電梯門一開,我們兩人往走廊兩頭一堵,殺手連門都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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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你把高達放出來讓我們玩一會,我們保證不搶你人頭,就打打掩護,給你創造輸出空間,你在後面補槍就行,風頭全是你的,我們就想過過手癮】
【上次我都沒排上號,這次讓我上,我保證打上次那個武警還穩】
【主播你不放高達是不是怕我們搶你風頭?放心,我們就蹲在走廊里當炮灰,絕對不搶戲】
【我是退役偵察兵,我可以負責樓梯間方向,保證一隻蒼蠅都飛不上來】
林安看著彈幕,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擰開蓋子剛想喝一口,卻又停了下來。
「不放,今晚我一個人來。」
林安把礦泉水瓶放在茶几上。
「你們負責看,負責給我報點,殺人的事,我自己來。」
「B。」
達內爾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你知道嗎?我這輩子是第一次住這樣的房間……」
林安從落地窗前走回來,拿起茶几上的酒店服務指南翻了一下,又放回去。
「別想太多,今天晚上我們睡不了覺的。」
達內爾的表情像是剛被一道數學題難住的學生。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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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手們要來找我們麻煩了。」
林安說道。
「什麼!」
達內爾震驚。
「那我們來這裡幹什麼?」
「殺人。」
【主播這波操作我是服的,直接住在懸賞平台上,等著殺手上門,省了中間商賺差價】
【確實,之前還要用蘭克的手機群發假情報釣魚,現在直接住進酒店裡,省時省力】
【你們以為主播是在住酒店?錯了,主播是在把大陸酒店當成堡壘了,準備打一場F里的攻防戰了】
【攻防戰?主播自己當防守方?牛啊,讓殺手一個個從電梯裡出來當活靶子,這比在商場裡打遭遇戰舒服多了】
【主播真不怕死?這層樓雖然易守難攻,但萬一大陸酒店把電梯斷電,封鎖樓梯間,你就真成困獸了】
【斷電鎖樓?太掉價了,大陸酒店是中立平台,不會這麼幹,但他們會把套房下面的樓層清空,讓殺手光明正大進來】
【建議在大堂裝個烏鴉監控攝像頭,隨時掌握進出人員,今晚所有進電梯的人,有可能是殺手】
【什麼有可能,你把可能去掉】
林安把干擾器放在茶几上,又從風衣內袋裡掏出第二個同樣的設備,放在餐桌角落。
兩個干擾器的指示燈同時從綠色跳成紅色,覆蓋半徑足以罩住整間總統套房。
然後他打開直播商城,手指在虛擬面板上快速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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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開始搬軍火庫了,前排圍觀】
【讓我看看主播囤了多少好東西,上次從殺手身上搜刮的裝備全在商城裡吧】
重型防彈衣一套,帶陶瓷插板,能擋步槍彈,具有防毒功能的防彈面具一具,凱夫拉頭盔一頂,配戰術手電導軌。
M4卡賓槍一把,彈匣六個,催淚瓦斯手雷三枚。
他把這些裝備一件一件從商城裡取出來,整整地碼在客廳的大理石茶几上。
茶几台面被金屬碰撞當作響,達內爾站在吧檯旁邊,看著茶几上越堆越多的武器,嘴巴微微張開。
「B,你這是準備打仗還是搬家?」
「打仗……過來,穿上。」
林安把重型防彈衣拎起來,扔給達內爾。
達內爾接住,手臂都不帶動的。
他把防彈衣翻過來看了看,套在身上,穿上防彈衣之後他整個人又大了一圈,站在那裡像一台人形裝甲車。
林安幫達內爾將肩帶一拉一扣,腰間魔術貼啪地粘緊,陶瓷插板在胸口和後背各嵌一塊,然後他把頭盔扣在後者頭上,調整下頜帶鬆緊,打開頭盔左側的戰術手電試了一下光,關掉。
「達內爾,聽著,你的槍法不好,所以今晚你跟著我,我叫你往哪裡打,你就往哪裡打,進行火力壓制。」
林安從茶几上拿起M4卡賓槍遞給達內爾,同時從裝備堆里挑出一根伸縮警棍,甩開,金屬棍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把警棍遞給達內爾。
「這警棍是給你的備用武器,如果有人要衝過來,你剛好打完子彈,你就用這根棍子抽他。」
「b,為什麼你不穿防彈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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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這個,比起防彈衣,我更需要靈活性,另外……如果有人向開槍,你會幫我的,不是嗎?」
「沒錯,b。」
達內爾把防毒面具戴上,調整了一下帶子,讓自己更加舒服的同時,他悶聲悶氣地說道。
「我會幫你擋子彈的。」
林安笑著用手拍打著達內爾的肩膀,順勢將茶几上的彈匣插在後者身上的彈匣袋內。
事實上,林安確實不需要防彈衣,不過這不代表他在裸奔,十張由他自己親手畫出來的金光符現在就放在兜里。
林安測試過了,十張符一起激活的話,還是能力擋一下手槍子彈的,在關鍵時刻,完全可以用它來救命,減輕傷勢。
「好了,跟我去一套大使套房,把干擾器帶上……我要在對面房間布置一下。」
……
帕金斯站在大陸酒店大堂的壁爐旁邊,一隻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另一隻手端著一杯已經不再冒熱氣的黑咖啡。
她四十出頭,黑色短髮,眼角微微上挑,讓她的表情即使在放鬆狀態下也帶著一種被冒犯後的冷峻。
黑色風衣剪裁利落,腰間束帶勒出極窄的腰身,風衣下擺剛好遮住膝蓋,露出兩條包裹在深灰色西裝褲里的筆直小腿。
腳上是一雙低跟皮靴,靴底很軟,走路不會發出聲響。
她的嘴唇很薄,塗著極淡的裸色唇膏,顴骨高而鋒利,整張臉唯一的裝飾是左耳上一枚極小的珍珠耳釘。
這張臉放在曼哈頓任何一家高端律師事務所的合伙人辦公室里都毫無違和感,但她的職業不是律師。
她是帕金斯,大陸酒店註冊殺手,從不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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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金斯把咖啡杯放在壁爐台上,目光緩緩掃過大堂。
今晚的大堂比平時熱鬧。
水晶吊燈下那組真皮沙發上坐了四個男人,其中一個在翻報紙,另外三個在低聲交談,但目光每隔幾秒就往電梯方向飄一次。
吧檯旁邊靠著一個穿深藍色連帽衛衣的年輕人,手裡轉著一把沒有裝彈匣的格洛克,轉不在焉。
休息區另一側的花瓶旁邊站著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西裝剪裁精良,看起來像是某個投行的副總裁,但他的手錶不對……那塊表是戰術手錶,錶盤上有心率監測的藍色螢光指針。
大堂角落裡還有兩個人在各自獨坐,一個在擦槍,一個在反覆檢查手機,像是在等一通非常重要的電話。
每個人都在等。
每個人都在看其他人。
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同行啊。
帕金斯已經在這裡站了將近半個小時,她接了一個單子……懸賞令編號NY-2009-0421,一百二十萬美金,目標是那個今晚住進大陸酒店的亞裔青年和他的黑人保鏢。
佣金很高,高到足以讓她打破自己「不接多人協作單」的規矩。
帕金斯來這裡的時候以為會看到一場獵人集結的狂歡,結果看到的是一群人在大堂里假裝喝咖啡、假裝翻報紙、假裝擦槍,沒有一個人走向電梯。
她靠在壁爐旁邊,用餘光掃過每一個同行的臉,心裡很清楚這些人的想法。
都是一群膽小鬼。
帕金斯等久,心裡的厭煩就越濃,濃到開始翻湧成一種近乎輕蔑的焦躁。
她太清楚這些人的心思了。
所有人都盯著頂層那一百二十萬美金的懸賞,所有人都眼紅這份唾手可巨款,可沒人敢踏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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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忌憚那個亞裔青年的傳聞,忌憚接連折損在對方手裡的同行,更隱隱忌憚大陸酒店暗流涌動的態度。
哪怕明知道商業住宿區域不受高桌規則庇護,依舊習慣性畏縮、觀望、抱團,等著別人先去送死,自己坐收漁利。
畏首畏尾,瞻前顧後。
帕金斯最看不起他們。
她今年三十八歲,在刀尖上舔血十二年,從街頭底層殺手一路爬到高階精英席位,靠的從來不是觀望和投機,而是膽大、心狠、不計代價。
圈內人都知道她貪利、狂妄、不守規矩,卻沒人敢否認她的實力……帕金斯接單只看賞金高低,行事只憑自身心意,從來不在乎所謂的圈層潛規則,更不會被未知的對手震懾。
傳聞里說那個亞裔青年殺伐果決,接連獵殺多名接單殺手,手段狠厲。
那又如何?
在帕金斯的認知里,再厲害的對手,也終究是血肉之軀,有破綻、有短板、有落敗的可能。
所謂的可怕傳聞,不過是弱者給自己的膽怯找的藉口。
帕金斯見過太多被捧上神壇的傳也親手撕碎過不少看似無解的強敵。
比起虛無縹緲的傳聞,她更信自己手裡的槍、十幾年搏殺練出來的近身格鬥術,以及骨子裡那股肆無忌憚的狠勁。
更何況,這單任務的環境,堪稱完美。
對方自作聰明,花天價現金入住民用頂層套房,把自己鎖死在三百五十平的孤立頂層,出入口只有兩個,猶如鬥獸籠。
一群蠢貨,放著現成的賞金不拿,扎堆在大堂裝模作樣、互相試探,白白浪費時機。
帕金斯唇角勾起,薄唇繃出鋒利的線條,眼底最後一絲慵懶徹底褪去,只剩下純粹的殺伐戾氣。
她從不與人分功,更不屑組隊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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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萬美金,與其留給這群膽小如鼠的廢物瓜分,不如她一人獨吞。
至於風險?
帕金斯從入行那天就不信「穩賺不賠」的生意。
高賞金必然伴隨高風險,畏畏縮縮永遠成不了事,敢賭、敢沖、敢破局,才是殺手該有的樣子。
哪怕前路是陷阱,是死局,她也敢孤身闖一闖。
帕金斯抬手輕輕拂了拂的黑髮後,就站了起來,快步走向樓梯,利落的黑色風衣隨步伐輕微晃動,束緊的腰身愈發挺拔,整個人氣場冷冽,無視周遭所有窺探的目光,徑直穿過人群。
原本低聲交談、假裝閒散的殺手們,頓時將目光放在她的背影上,看清楚行動的人是帕金斯後,便瞭然。
是那個圈內出了名、不守規矩的狠角色,帕金斯。
有人暗自期待她碰壁落敗,有人等著坐收漁利,有人默默忌憚不敢阻攔,所有人都默契地沒有動彈,依舊停留在原地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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