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風暴迫近（欠債21）

  傍晚的曼哈頓下城被一層薄薄的金色暮光籠罩著，百老匯大道兩側的寫字樓玻璃幕牆反射著夕陽的餘暉，把整條街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街角的便利店已經亮起了慘白的日光燈，熱狗攤的鐵板上還在滋滋地煎著最後幾根香腸，下班的白領們松著領帶從寫字樓里湧出來，人行道上漸漸熱鬧起來。

  一輛黑白相間的巡邏警車沿著科特蘭街緩慢行駛，車裡的兩名巡警正做著一輪巡邏的收尾工作。

  開車的警察叫理查茲，副駕駛上的是他的搭檔莫雷諾。

  他們已經在這片街區巡了快三年，對這條街的每一家店鋪、每一個常駐的流浪漢、甚至每一塊鬆動的路沿石都了如指掌。

  這個時間段，他們的主要工作就是提醒那些停在路邊的貨車不要超時占道，順便留意有沒有可疑人員。

  莫雷諾先看到了那輛停在路邊的深藍色雪佛蘭薩博班。

  車停在世紀21百貨斜對面的臨時停車位上，發動機沒有熄火，尾燈還亮著。

  這種大型V在曼哈頓下城不算常見，尤其是一輛車況這麼好、漆面這麼亮的薩博班，通常要麼是聯邦機構的公務車，要麼是某個有錢人的私人座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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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去看看。」

  理查茲把方向盤往右打，巡邏車緩緩靠過去，停在薩博班後面。

  兩人推開車門下車，一左一右朝薩博班走去。

  理查茲走在前面，手指習慣性地搭在腰間的槍套上。

  透過薩博班半開的車窗，他先聽到了聲音，車載電話的免提里傳出一個幹練的女聲，正在語速飛快地匯報著什麼，聽起來像是關於服裝廠的工作，說什麼今天試運行，縫製了多少衣服。

  車內坐著兩個人，駕駛座上是一個年輕的亞裔男人，穿著深灰色亞麻混紡襯衫，側臉在暮色中顯條分明，正在聽著電話那頭的匯報，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思考什麼重要決策。

  副駕駛座上坐著一個極其魁梧的黑人青年，雙臂交疊抱在胸前，背脊挺直，肌肉把深灰色T恤撐鼓囊囊，那張臉看起來表情兇悍。

  理查茲的目光在黑人大個子身上多停了好幾秒。

  ：

  出於職業本能，他快速評估了一遍，黑人坐姿端正但不僵硬，沒有刻意迴避目光，和駕駛座上的亞裔青年之間的間距很自然，不是那種被脅迫的狀態。

  黑人應該是一個職業保鏢，而不是搶過銀行的亡命徒。

  莫雷諾用眼神詢問搭檔，理查茲微微搖了搖頭，表示沒有問題。

  車裡的亞裔青年對著電話說了句「知道了，繼續推進」，然後掛斷通話，抬起頭看向車窗外的兩名巡警。

  理查茲用手指輕輕敲了敲薩博班降到一半的窗框，彎下腰，語氣禮貌而和善。

  「晚上好，先生這裡不能長時間停車，你如果需要等人，可以停到隔壁那條街的停車場去。」

  林安看了他一眼，略微點頭，露出一個笑容。

  「抱歉，剛接了個電話，耽誤了點時間，馬上走。」

  理查茲點了下頭，朝搭檔揮了揮手，兩人轉身走回巡邏車。

  莫雷諾在上車前又回頭看了一眼那輛薩博班，撓了撓頭。

  「那亞洲人是幹什麼的？穿的衣服看著不便宜。」

  「管他幹什麼的，知道他是有錢人就行了，其他的不是我們該操心的事。」

  理查茲發動引擎，把巡邏車重新匯入車流。

  林安目送兩名警察離開，並沒有急著駕車離開，而是繼續打電話。

  這一次，他打給艾倫。

  艾倫的聲音從車載電話的免提里傳出來，背景里隱約能聽到長島訓練基地靶場方向傳來的零星槍聲……那是弗蘭克還在帶保安做夜間射擊訓練。

  「b，之前給我們賣軍火的那兩個軍官，理查茲和加爾薩，又來了。

  ：

  他們手裡有一批新貨，說是從國民警衛隊倉庫里清出來的閒置物資，數量不少，價格和上次一樣。

  但他們還是不願意送貨，說要我們派人去接。」

  林安微微搖了搖頭。

  「告訴他們，目前我們情況特殊，你不能帶隊離開牙買加社區，如果他們能把貨運過來，這批貨我全收，如果不能，暫時算了，等過幾天再說。」

  林安的聲音平穩而果斷。

  「明白。」

  艾倫沒有多問任何細節。

  【主播這是懷疑對方想要黑吃黑？還是覺殺手布置的陷阱？】

  「不確定。」

  林安掛斷電話，發動汽車，開始往前開。

  「但是現在情況嚴峻，謹慎一點沒壞處……況且，目前軍火庫內的M4卡賓槍還有很多，我並不急著補充武器。

  好了，不說了，我還有事情……」

  「b，我個人建議，你需要保鏢……」

  「不，達內爾就足夠了，人多了，反而不方便我行動。」

  ……

  大陸酒店門前

  金融區傍晚的天光沉成一層灰藍，兩側老式寫字樓的玻璃窗浸著將熄的落日餘溫，車流慢吞吞碾過路面，下班行人步履匆匆，下意識繞開路口正中站定的亞裔青年。

  ：

  林安就坦坦蕩蕩立在人行道正中央，不躲不避，後背沒有半分收斂，視線直直鎖著斜前方那棟三角熨斗狀的石砌建築……紐約大陸酒店。

  周遭路人的目光密密麻麻扎過來。

  往來白領、街邊遛狗的居民、等計程車的遊客，大部分人無視他，但是人流中有人腳步頓住，偷瞄兩眼又慌忙移開視線，兩個結伴下班的白人女性低聲交頭接耳，眼神里藏著警惕與古怪。

  但凡有人敢長時間直白盯著他打量，林安邊上的達內爾就會凶戾地反瞪回去。

  他那堪比殺人犯的外形極具震懾力，被對視的人無一例外，要麼鎮定收回視線，要麼慌亂偏過頭，加快腳步匆匆走遠，再不敢多看一眼。

  林安全然不在意周遭異樣的騷動，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面前這座聞名紐約地下世界，更被許多彈幕老爺熟知的中立之地。

  整棟建築是復古裝飾藝術風格，深灰石材外牆布滿細膩浮雕，層層向上收束成尖銳的三角輪廓，在林立高樓間自成一方沉斂氣場。

  底層入口支著一方厚重黑色雨篷，正中央繡著極簡燙金大寫字母，低調卻足以讓圈內人一眼辨認身份。

  雨篷兩側嵌著復古黃銅壁燈，暖黃燈光已經提前亮起，在漸暗天色里暈出一圈柔和光暈。

  幾級寬闊石台階直通雕花實木大門，門旁永遠立著兩名身著黑色禮服、站姿筆挺的門侍，看似溫和有禮，眼底卻時刻掃視整條街道，暗中篩選每一個靠近的人。

  【真漂亮，不愧是大陸酒店】

  【羨慕主播，可以聖地巡迴】

  【主播應該沒見過疾速追殺這部電影，他聖地巡迴什麼，別亂用詞啊】

  林安看了一眼彈幕，嘴角掛起笑意。

  他來這裡的目的，除了滿足自己的好之外，最重要的原因也是想要滿足彈幕老爺的好。

  林安盯著酒店浮雕外牆看了片刻，心頭忽然冒出來一個近乎挑釁的念頭……來都來了，要不進去住一晚上試試？

  ：

  他側頭瞥了眼身側人高馬大的達內爾，然後抬腳踏上寬闊石台階。

  達內爾愣了一下，緊隨其後，魁梧身軀走在林安身側，生人勿近的兇悍氣場壓側路過的圈內客人下意識往旁避讓。

  門侍看清兩人，沒有上前阻攔，只是垂著眼不動聲色記下兩人樣貌，任由他們穿過雕花大門走進大堂。

  大堂裝潢復古華貴，暖黃壁燈漫開柔和光暈，零星幾個氣息冷沉，或是一位優雅的男女散落在休息區，他們低聲交談的間隙，目光飛快掃過剛進門的林安二人，眼底藏著驚疑。

  前台後，戴著細框眼鏡、雙手搭著白色手套的卡戎正低頭整理登記簿，聽見腳步聲靠近，才緩緩抬眼。

  看清來人面孔的瞬間，他的動作一頓，眼中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

  他認識林安。

  這個亞裔青年，紐約大陸酒店近期最棘手的麻煩人物。

  卡戎迅速壓下心底震動，維持住常年訓練出的溫和語調：「晚上好，先生，請問有什麼可以為您效勞？」

  「開兩間客房。」

  林安手肘輕搭前台台面，隨手從錢夾里抽出一疊嶄新美元，整到大理石檯面上。

  「住一晚，兩個人，給我兩間房間，要多少錢？」

  美元紙幣的油墨氣息落在卡戎鼻尖，前台黑人眉毛無法控制地皺了起來。

  大陸酒店分兩套完全隔絕的營業體系。

  特製金幣，是與高桌締結中立契約的憑證，持幣入住，整棟建築的禁殺鐵律、專屬安保、行蹤保密全部生效，是殺手世界公認的安全庇護。

  而世俗美元，僅能辦理酒店面向普通富商、遊客開放的民用商業客房，那份約束所有殺手的中立保護，一絲一毫都不會落到住客身上。

  換而言之，如果林安用美刀入住大陸酒店，今晚任何接下懸賞的殺手，都能光明正大摸進民用客房區清算林安，酒店沒有任何義務出手阻攔，就算走廊爆發槍戰、血流滿地，也不歸地下世界規則管束，只需事後通知紐約警方處理民事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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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戎心中權衡完利弊，面上依舊不露分毫波瀾，他不能拒絕民用客房的正常預訂，酒店對外經營的門面規矩擺在眼前，只能收下現金，他快速敲擊前台電腦，調出高層臨街兩間普通商務客房的房卡，輕輕推到林安面前。

  「兩間標準商務客房，十層，一千兩百美刀。」

  他語氣平穩，向林安介紹著房間。

  「還有更好的房間嗎？比如豪華大床房，總統客房？」

  卡戎臉上的平靜到了現在，終於有點維持不下去了。

  他從業數十年，見過無數懷揣金幣、恪守規矩的頂級殺手，也接待過無數揮金如土的普通富豪，卻從未見過有人明知自己被酒店懸賞，還敢揣著現金主動上門求住頂級套房。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卡戎抬眼，目光落在台面那疊嶄新的美元上，又緩緩掃過林安從容淡然的模樣，他深呼吸一口氣，擠出自已的笑容，用的溫和語調開口說道。

  「這位先生，我們酒店對外開放的民用房型分為多個檔次。

  基礎房型為十層標準商務房，往上依次是豪華景觀套房、行政大使套房，酒店頂層還有唯一一間總統套房，是我們民用客房的最高規格房型，視野和配套都是全店最優。」

  林安唇角弧度不變，隨意地往後靠在前台檯面上，姿態散漫又從容。

  「我不需要那些附加服務，我只問，最好的套房，今晚多少錢？」

  卡戎心中微微一動，知道林安這是故意的，他不再多想，平靜報出價格。

  「豪華景觀套房一晚兩千八百美元，行政大使套房四千五百美元，頂層總統套房為全店頂配，今晚入住總價一萬兩千美元，包含全額稅費與專屬保潔、私人管家民用服務。」

  頂層總統套房的價格，放在2009年的曼哈頓金融區，已是頂級奢華酒店的天花板，是普通商旅客人根本不會選擇的價位。

  一旁的達內爾眼睛瞪大了，為自己聽到的價格震驚。

  林安聞言，卻不將卡戎報出來的價格當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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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先是將錢夾里的美刀全部拿出來放在前台上，然後拉開外套，伸手進去抽出厚厚一疊美元，疊在先前的現金之上，綠鈔厚薄瞬間翻倍。

  「不用找零，給我開一件頂層總統套房，再額外備一間隔壁的大使套房，給我的保鏢住。」

  林安輕飄飄一句話，直接花出去了近一萬八千美元的天價房費。

  大堂里原本低聲交談的幾道身影，動作不約而同地停頓，眼角餘光刷隱秘地掃向前台方向。

  他們有人知曉針對林安的一百二十萬懸賞，有人聽過這個亞裔男人接連獵殺接單殺手的事跡。

  如今看見這位被整個紐約地下圈層懸賞的目標，竟然大搖大擺現金入住大陸酒店頂層豪華套房，所有人心裡都升起同一個念頭……瘋子。

  林安入住了頂層的總統套房，又預訂了隔壁的大使套房，兩個套房的面積加起來都有三百到四百平方米了。

  而這樣的面積，都能成為一個小型攻防戰的戰場了。

  卡戎看著桌上厚厚兩沓現金，面無表情，不再多言半句，他用最快的速度走完流程，然後將兩張房卡放桌面上，往林安推去。

  林安隨手拿起房卡揣進兜里，淡淡頷首，帶著達內爾轉身走向電梯。

  兩人身影踏入轎廂、電梯門緩緩合攏的剎那，卡戎用最快的速度拿起桌下內線電話，撥通溫斯頓的辦公室專線。

  聽筒接通，卡戎壓低沉穩嗓音，直切重點。

  「溫斯頓先生，林安來了，帶著一名黑人保鏢，用美元現金辦理了頂層總統套房，再額外備一間隔壁的大使套房。」

  電話那頭沉默一會，溫斯頓低沉的聲音緩緩傳出。

  「我知道了，讓人盯緊民用住宿區所有出入口，不要動用酒店中立護衛隊，那片區域不受高桌規則庇護。」

  「明白。」

  ：

  簡短掛斷通話，卡戎抬手對著大堂內側隱蔽的長廊打了個利落手勢。

  四名藏在陰影里、黑色西裝下暗藏短槍與防爆盾的酒店安保立刻快步上前，圍攏到前台等候指令。

  卡戎摘下白手套放在台面，命令道。

  「全員布控民用客房樓層所有樓梯、消防通道、電梯口，今晚做好萬全準備，這片區域不受酒店禁殺條款約束，隨時可能爆發槍戰，出現傷亡都在預料之內。

  一旦衝突發生，你們的任務是維持酒店公共區域設施不受損毀，但是絕對不要插手戰鬥。」

  幾名安保頷首，轉身散開，分多路奔赴民用住宿樓層布防。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