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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林安的計劃

  林安站在綠十字走廊,有些惆悵地看著手中的紅雙喜,這是彈幕老爺給他打賞的香菸。

  他不會抽菸,但是林安現在的心情,讓他想要試一試。

  林安是一個很雙標的人,他從來都知道自己雙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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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可以接受自己在東弗拉特布希一夜之間收割幾十條人命,但他不太喜歡陳美玲因為他的原因,躺在手術台上,肩膀和腿上各中一槍。

  如果特雷爾現在站在林安面前,他會毫不猶豫地把彈匣打空,然後再換一個彈匣繼續打。

  但特雷爾不在這裡。

  這小子很精明,跑影無蹤,逃出了紐約州,不知道是去美國其他地方,還是去加拿大了。

  林安暫時拿他沒辦法。

  即便是在監控滿天飛的中國,當一名殺人犯有充足逃跑時間,並且下定決心拋棄原有的基業和身份,隱姓埋名的躲藏起來之時,專業的公安都不好找人。

  更別提如今的林安。

  但大陸酒店跑不了。

  林安可以現在就帶著彈幕老爺們殺上門去。

  他只需要打開直播商城,將自己現在儲存的百具高達全部丟出去,讓彈幕老爺拿著武器衝過去,就能完成目標。

  在沒有約束的情況下,彈幕老爺們絕對能把那座酒店從紐約市的地圖上抹掉,他對此沒有任何懷疑。

  但然後呢?

  林安也沒辦法繼續在牙買加社區玩他的遊戲了,美國的執法部門、FB以及一大堆亂七八糟卻擁有獨立武裝的機構,即便再怎麼遲鈍,也會找上門來。

  這不值

  :

  一場屠殺可以解決問題,但不夠有意思。

  在別無他法的時候,林安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這樣的辦法,但是在有其他更有趣的選擇時,為何不嘗試一下呢?

  不成功的話,再選擇大屠殺也不遲。

  所以林安站了片刻,做出了另一個決定。

  第二天上午,他出現在哥倫比亞大學數學樓四一二室門口,敲了羅伯特·傑羅教授的門。

  教授正坐在窗邊的舊皮椅上,膝蓋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數理統計年鑑》,右手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紅茶。

  他抬頭看到林安,先把書合上,又把茶杯放在窗台上,然後摘下老花鏡,用鏡布緩慢地擦拭著鏡片。

  「你遇到麻煩了?」

  「是的,我的導師。」


  林安在教授對面坐下來,把一份從大陸酒店官網上列印下來的資料放在茶几上。

  上面是紐約大陸酒店的註冊信息,它在官方記錄里是一家有限責任公司,註冊名稱為「大陸酒店紐約有限責任公司」,註冊地址是錢伯斯街四十一號,經營範圍是「酒店及餐飲服務」。

  表面上合法,乾淨,每年按時報稅。

  羅伯特低頭看著那份資料,沉默了片刻。

  「你想收購這家酒店?」

  「並不是,這家酒店有問題。」

  林安靠回椅背,語氣平淡。

  「導師,我可能需要你幫個忙……讓傑克查點事情。」

  :

  羅伯特戴上老花鏡,把那份資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應該很樂意幫你這個小忙。」

  第三天下午,林安和達內爾坐進一輛深藍色本田思域,從工業區出發,沿著紐約郊區駛去。

  這輛車就是屬於女殺手的車,之前在便利店門口的車戰中被霰彈打成了蜂窩,但是好在沒有傷到引擎。

  所以,林安讓老喬找修車廠加班加點幹活後,他現在就開著這台車出門了。

  女殺手伊萊恩的意志很頑強,她或許還接受過反審訊訓練,對痛苦的忍耐力遠超普通人。

  很可惜,林安並不是活著審訊她,而是讓門羅審訊她的靈魂,因此,她什麼都招了。

  她招供了在紐約的安全屋地址、備用武器的藏匿位置、與情報販子蘭克的接頭方式,以及她的家。

  車子沿著紐約州二十七號公路一路向東,穿過皇后區與拿騷縣交界處那片灰撲撲的工業走廊,窗外的風景開始逐漸褪去城市粗糲的稜角。

  廢棄的汽車拆解廠和生鏽的儲油罐被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修剪整草坪、白色柵欄圍起來的獨棟住宅,以及偶爾從樹籬上方冒出來的兒童鞦韆架。

  這就是紐約郊區,和美國任何一個中產階級社區一樣安靜、整潔、千篇一律。

  每棟房子都配一個能停兩輛車的獨立車庫,車道盡頭放著藍色或綠色的垃圾桶,信箱旁邊掛著寫有門牌號的陶瓷牌。

  沒有人會多看一眼鄰居家的車庫……這對於選擇住在這裡的人來說,這才是最重要的。

  「b,我們現在去哪裡?」

  達內爾坐在副駕駛座上,把口香糖從左邊腮幫子換到右邊,然後忍不住詢問。

  林安把車窗搖下來一半,讓六月初的午後空氣灌進車廂。


  :

  「去復仇。」

  「找誰復仇?」

  「那個女殺手。」

  「她不是死了嗎?」

  「她死了,但是還有人沒死。」

  林安說著,一打方向盤,把車拐進橡樹街盡頭一條被矮冬青圍起來的碎石車道,停在一棟外牆漆成灰藍色的獨棟住宅前面。

  這棟房子和整條街上所有房子一樣,草坪修剪整車道乾淨,窗簾拉嚴實實。

  唯一不同的是門口沒有信箱,車庫門旁邊掛著一塊已經褪色的門牌號,上面寫著「橡樹街四十四號「。

  林安從口袋裡掏出從伊萊恩身上搜到的車庫遙控器,按了一下。

  車庫門緩緩升起,裡面空蕩蕩的,地面鋪著淺灰色的環氧樹脂地坪,牆角堆著幾個紙箱。

  他把思域開進去,熄了引擎,車庫門在車尾後面緩緩降下,把午後的陽光隔絕在外。

  達內爾下了車,環顧四周。

  紙箱散落在牆角,像普通人家隨手擱置的物品。

  最上面那隻敞著口,露出幾本翻毛邊的平裝懸疑小說,旁邊壓著一冊卷了角的汽車維修手冊,封皮上沾著淡淡的機油印。

  除此之外,還有一盒沒用完的聖誕彩燈纏在紙箱邊緣,燈串間夾著兩隻褪色的毛絨馴鹿掛件,一紅一綠,是情侶款。

  牆角的鞋架上擠著好幾雙鞋。

  一雙磨不出原色的女款跑鞋,一雙沾著草屑的男式工裝靴,中間塞著一雙明黃色的兒童雨靴,鞋面上印著歪歪扭扭的恐龍圖案,鞋尖被踢白。

  :

  雨靴旁邊倒著一輛迷你塑料三輪車,車把上還繫著半根斷掉的彩色氣球繩。

  紙箱最底下露出半截蠟筆畫,藍色蠟筆塗的天空,黃色圓圈是太陽,下面歪歪扭扭畫了三個人手拉手,最矮那個頂著一頭亂糟糟的棕色頭髮。

  林安低頭看了一會,然後轉身打開思域後備箱,取出一個五升裝的紅色塑料汽油桶。

  接著,他擰開桶蓋,把汽油均勻地潑在車庫地板、紙箱、舊跑鞋和那輛思域上。

  汽油順著環氧樹脂地坪的坡度緩緩流淌,在日光燈下泛著油亮的光澤,刺鼻的揮發氣味很快充滿了整個封閉空間。

  潑完之後他把空桶扔在後備箱裡,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那盒彈幕打賞的紅雙喜,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又從另一個口袋裡摸出一個一次性打火機。

  林安不會抽菸,但他現在需要一根燃燒速度夠慢的引信。


  打火機啪嗒一聲點燃香菸末端,菸草燃燒的橙紅色光點在昏暗的車庫裡明滅了一下。

  林安吸了一口,沒有吸進肺里,只是讓菸頭燒旺一些,然後彎腰把點燃的香菸放在車庫地板上,正對著汽油流淌的方向。

  「走吧。」

  兩人從車庫側門走出來,把門虛掩上。

  穿過那棵低矮的楓樹,沿著碎石車道走到街角,轉進一條沒有路燈的步行小徑,走了大約二百米,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悶響……密閉空間內汽油蒸汽被點燃後,就會產生像雷鳴一般的爆燃聲。

  然後是汽車油箱被點燃的第二聲爆炸,比第一聲更響、更尖銳。

  緊接著是玻璃碎裂的嘩啦聲、火焰吞噬可燃物的呼呼聲,以及遠處某個鄰居被驚動的狗開始狂吠的聲音。

  林安沒有回頭。

  達內爾倒是回頭看了一眼,透過樹叢縫隙能看到那棟灰藍色房子正從車庫位置冒出滾滾黑煙,火焰的橙光在午後明亮的天空下不太顯眼,但煙霧升高。

  他連忙加快腳步往前走了幾步,追上林安。

  :

  「b,我們在做什麼?」

  「在復仇,這是第一個目標。」

  【主播,你這也太狠了吧,人死了還要燒人家房子】

  【房子裡面還有人吧?】

  【沒有,我看了一下,裡面沒有人】

  【那為什麼你們要說主播狠?】

  【房子被燒了,保險公司會派人來調查火災原因】

  【如果調查員在車庫裡檢測出汽油殘留,認定是人為縱火,理賠就會被拒絕】

  【伊萊恩已經死了,無法為自己辯護,她丈夫會成為唯一活著的責任人,所以,他會被警察帶走問話,被懷疑騙保,謀殺妻子,畏罪潛逃】

  【順理成章的,保險公司會拒賠,銀行會凍結他的帳戶,工作會丟掉,孩子會被送到孤兒院,成為某些人的食材,一個家庭立刻支離破碎】

  【主播這哪是殺了個人,這是把她全家一起推進了地獄】

  【某種意義上比直接殺人更狠】

  【孩子是無辜的吧】

  【孩子享受了媽媽靠殺人的錢,他就不是無辜的】

  【可是女殺手不是死在牙買加社區了嗎?保險公司不知道?】

  【103沒立案,屍體都被主播帶走了,保險公司就算是知道,也會當不知道】

  :


  彈幕吵吵鬧鬧,達內爾一臉疑惑,林安想了想,還是沒有將自己燒房子導致的後果告訴前者。

  「b,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裡?」

  「去伊萊恩的安全屋,拿一下她存儲的武器和金幣。」

  「金幣是什麼東西?」

  「有用的東西。」

  林安接下來要做一些事情,殺一些人,而殺人的時候,不能用消音魯格,也不能用M4卡賓槍這樣的軍用武器這類會聯想到自己的裝備。

  用伊萊恩這名女殺手的武器,就很合適了。

  除此之外,他還需要找一個人,幫他給殺手們放出一些消息。

  原本,林安計劃讓謝爾蓋來做這件事,但是因為伊萊恩的情報,他有了一個更好的人選。

  ……

  紐約大陸酒店的大堂里,暖黃色的壁燈光照在黑白相間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一層安靜的光澤。

  午後時分,住客不多。

  卡戎站在禮賓台後面,骨節分明的手指正翻著一本皮質封面的登記簿,姿態一如既往地精確而從容。

  大堂角落的真皮沙發里坐著一個穿深灰色夾克的男人,約莫三十五六歲,深棕色頭髮修剪淨利落,左手端著一杯已經涼了的黑咖啡,右手翻著一本翻到一半的平裝版《白鯨》。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將近兩個小時,期間只站起來加過一次咖啡,和卡戎點頭打過一次招呼。

  男人不是來住店的,也不是來等人的,他只是喜歡大陸酒店的大堂……安靜,安全,沒有人會在這裡動手。

  所以,男人可以放心地把後背暴露給任何方向,專心看一本關於復仇和執念的文藝小說。

  :

  沙發扶手是鼓囊囊的軟皮面,坐深也剛剛好,靠背的弧度貼著他的脊椎曲線,比他在布魯克林那間合租公寓的床墊舒服。

  在大陸酒店,你不用付錢也能享受免費的沙發和空調,還有免費的 F和冰塊。

  冰塊機在走廊盡頭的儲物間旁邊,他每次來都會自己帶個保溫杯,裝滿冰塊,然後坐在沙發上喝一整個下午的冰咖啡。

  沒有人會趕男人走,只要他看起來像個住客,只要他不惹麻煩,只要他不違反酒店的規定。

  這是溫斯頓的規矩,也是大陸酒店能在曼哈頓下城屹立幾十年的原因之一……你可以是殺手,可以是委託人,可以是情報販子,可以是任何身份,只要你進了這扇旋轉門,你就是客人。

  手機在夾克內側口袋裡震了一下,男人把《白鯨》翻過來扣在沙發扶手上,掏出手機,翻開蓋子。


  屏幕的白光照亮了他的臉。

  一條簡訊,發件人是一串他存為「蘭克」的號碼。

  簡訊內容只有短短几行字,而男人第一眼就看到了重點。

  「一百二十萬美金的目標」,「曼哈頓下城」。

  男人合上手機,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把《白鯨》夾在腋下,站起身朝外走去。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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