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寂靜與交接
房間安靜下來了,林安站在房間內,他眯著眼睛看著面前不再動彈,也沒有呼吸的槍手,一時間內不知道自己該有什麼反應。
這叼毛就這樣沒了?
不太真實啊。
之前打那個聖座的時候,那小子多難殺啊!
不僅難殺,他還有復活幣,要不是林安有彈幕玩家作弊開掛,他轉頭就用埃利奧特的身體復活了,幾分鐘後又是一條好漢。
所以,這個叫做門羅的傢伙,會不會也有類似的招式?
「他真的死透了?」
【可能沒死,埃利奧特之前提供的資料不是說他疑似七階嗎?作為長老,他的能力不應該只有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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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逼是死透了】
【你怎麼確定?】
【我們親眼看到他被我們撕碎,怎麼沒死透呢?】
【說不準,就像是我們不知道他是怎麼出現在這個槍手體內一樣】 【那咋整?】
「涼拌,事情到此為止。」
林安搖了搖頭,推開門對守在門外的艾倫說。
「把屍體放進冷藏室內先放著,槍手身上所有能識別身份的東西都銷毀,回頭我找人處理屍體。」
艾倫點了一下頭,沒有多問。
當林安離開審訊室的時候,彈幕還在吵,但話題已經從「門羅死沒死」歪到了「下次能不能活捉一個長老做實驗」。
【活捉一個邪教長老,把他的魂體固定在某種容器里,然後每天二十四小時用彈幕輪班看守,看能不能從他嘴裡撬出教團的全部秘密】
【你當是養寵物呢,還二十四小時輪班看守,這玩意不是倉鼠】
【也不是不能當倉鼠養】
【倉鼠哈哈哈哈】
【就叫它「門羅倉鼠」吧,安息吧門羅,你永遠活在我們的彈幕里】
…… 巡邏車的引擎聲漸漸遠去,奧斯汀街重新沉入深夜的寂靜。
傑克家的門廊空地上,撒了幾顆子彈殼,被巡警的靴子踢到了台階邊緣,被打得稀巴爛的房門已經被橡皮擦清潔工的保安給拆了下來,一人在門口坐著,另一人在房屋後面巡視,讓人倍有安全感。
客廳內,傑克把那本寫滿了潦草數字的手寫筆記重新塞回沙發坐墊最深處,老拉布拉多躺在一個紙箱子裡面,等到明天,他就準備將自己的老夥計埋進家的後院裡。
教授他就在傑克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著,一言不發,也不提出要幫忙。
現在這個時候,說什麼都不好,都是在傷口上撒鹽,最好的,就是保持沉默。
因此,兩個人都沒說話。
傑克忙著,教授看著。
過了許久,傑克終於也在教授對面坐了下來,他看著後者,又扭頭看了一下門口。
「羅伯特,很抱歉把你牽扯進來。」
傑克先開了口,聲音比平時沙啞了許多。
「我並沒有預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現在……」
教授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繼續說了。 「這事情不能怪你。」
現場再次陷入沉默。
過了許久。
「那位年輕人是誰?」
教授也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門口的保安,把聲音放輕。
「他叫林安……是我的學生。」
傑克轉過頭看著他,然後笑起來。
「羅伯特,我怎麼不知道,你去紐約州立大學海事學院當教授了?」
教授摘下老花鏡,用手指用力捏著眉心,無奈地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好友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其他學生都是正常人,不過林安比較特別……嗯,他比其他人更加聰明,也更有能力。」
「美國人?」 「中國人……」
教授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說出更多的事情,決定將林安的情況隱瞞下來……說太多了,對好友也沒有好處啊。
傑克笑了起來。
「你沒有開玩笑?」
傑克把兩隻手攤開,掌心朝上,像是在天平上稱量什麼東西。
「羅伯特,你的課現在都附帶私人安保服務了嗎?我當年在法學院怎麼沒選到這種課。」
教授知道傑克在開玩笑,但這樣的玩笑也是一種試探。
教授沒有接這個玩笑,他把老花鏡重新戴上,手指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架,用這個動作給自己爭取了半秒的思考時間。
要把事情說出來嗎?
不,事情沒辦法說,丟臉啊!
有些話可以說。
林安是他的學生,哥倫比亞大學數學金融系的博士研究生,聰明,可靠,幫過他的忙。 這些都是事實,都可以說。
有些話他不好意思說。
他一個哥倫比亞大學的正牌教授,在曼哈頓上城被四個綁匪塞進車裡,差點被人拍下那種視頻,最後是被一個自稱失憶、沒有護照、身份全靠他幫忙偽造的年輕人救出來的。
這事情要是說了,他在老朋友面前還要不要臉了?
其次,有些事情也確實不應該說,林安那晚在曼哈頓上城做了什麼,他也不知道什麼情況,只能推測。
但推測就夠了。
警察沒有找到屍體,新聞沒有報導命案,四個綁匪從世界上消失得乾乾淨淨。
一個能做到這些的人,他不想讓傑克知道太多。
傑克是調查員,知道太多對他沒好處。
既然沒辦法說,那就只能忽略過去。
教授站起來,走去廚房,輕車熟路地打開冰箱,倒了兩杯威士忌,端回來放在茶几上,一杯推給好友,一杯自己端起來喝了一口。
這是一個屬於兩人才知道的動作語言,傑克一看就知道了情況,他便沒有追問下去,他端起杯子,晃了晃,琥珀色酒液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油脂狀反光,很漂亮。 這個時候,傑夫身上的電話響了起來,教授停下喝酒的動作,看著前者。
好友拿出手機,只是看了一眼屏幕,就將電話給掛斷了,教授便將詢問的目光投向傑夫。
「這是一個掮客組織的電話。」
傑夫解釋說道。
「他們兩天前撥通我的電話,聲稱可以解決這個麻煩,但是我不想理會他們。」
因為這就是一坨狗屎,踩上了就甩不掉,我並不願意與他們有任何的牽扯。」
「不會有危險?」
教授詢問,傑夫露出輕蔑的笑容。
「我沒有把柄在他們手裡,他們不敢對我出手。」
……
黑海海鮮餐廳的二樓辦公室里,謝爾蓋·庫茲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布萊頓海灘的清晨從大西洋方向漫過來。
海平線先是被煮成一條很細的橙色光帶,然後整片天空從深灰褪成淺藍,最後太陽從牙買加灣對面的低矮建築群後面露出來,光線打在海面上,碎成一大片刺眼的白鱗。 海鷗已經開始在碼頭上空盤旋,烏鴉在它們後面追逐,驚恐的叫聲透過雙層玻璃窗傳進來,被壓得很悶。
謝爾蓋一夜沒睡。辦公桌上的菸灰缸里堆著七八個捏扁的菸頭,旁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紅茶,早就涼透了。
他伸手拿起茶杯想喝一口,碰到嘴唇的時候皺了皺眉,把杯子推遠了。
然後他拉開抽屜,摸出一瓶史達林牌伏特加和一個厚底玻璃杯,給自己倒了兩指高。
伏特加在清晨的陽光下清澈得像水,他把杯子舉到光里看了看,一口灌下去。
酒精順著喉嚨往下燒,把謝爾蓋的困意和焦慮都壓下去了幾分。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整了整襯衫領子。
昨晚掛斷電話之後他沒有再睡……埃利奧特在隔壁包間裡也睡不著,他時不時打電話,在房間內來迴轉圈,腳步聲和刺耳的手機鈴聲響了一整夜。
每隔一兩個小時謝爾蓋就下樓巡視一圈,跟客廳里值夜的手下打個招呼,然後回辦公室繼續坐著。
這些新手下是他從布萊頓海灘本地招募的,全是斯拉夫人,只要自己的流動資金沒斷,他們就是忠誠的。
謝爾蓋推開門走下樓梯。
餐廳一樓的堂食區還沒開始營業,桌椅整齊地碼放著,檯面上鋪著乾淨的白色桌布,新裝修的牆壁上掛著幾幅黑海風光的油畫。 堂食區坐著六個人,靠窗的兩個,餐桌旁三個,門口還有一個站著。
他們全穿著便裝夾克,但夾克拉鏈沒拉到底,露出裡面防彈背心的領口,身上裝備著幾把貝雷塔手槍和一把保養得很好的AKS-74U短突擊步槍。
看到謝爾蓋下來,他們不約而同地站起來或坐直了身體,紛紛向他點頭。
「老闆。」
謝爾蓋對他們點了一下頭,走到咖啡機旁邊給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然後走到窗前,用兩根手指撥開窗簾的一角,看著外面的布萊頓海灘社區在清晨陽光里緩慢甦醒。
門外傳來腳步聲,放哨的安德烈從外面推門進來。
「埃利奧特的人來了,帶了東西。」
謝爾蓋把手機揣回口袋,下巴往門口方向一抬。
安德烈轉身出去,幾秒後帶進來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白人青年。
這個人謝爾蓋見過幾面,是埃利奧特的新私人助理。
他走進來的時候謹慎地掃了一眼客廳里坐著的六個全副武裝的斯拉夫人,然後把手裡的金屬行李箱放在茶几上。
這個行李箱有著鋁合金外殼,四角包著不鏽鋼護角,鎖扣是密碼加鑰匙的雙重結構。 「埃利奧特先生讓我送來的,帳本在裡面,密碼發到了謝爾蓋先生的手機上。」
同一時間,謝爾蓋的翻蓋機震了一下。
他翻開手機看了一眼簡訊,然後對助理揮了揮手,後者鞠了半個躬,轉身快步走出客廳。
這個時候,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埃利奧特從二樓下來了。
他穿著一件熨得很平整的深藍色襯衫,袖口的扣子系得很整齊,臉上看不出熬夜的痕跡……但眼睛下面那圈青紫色出賣了他。
他走到茶几旁邊,低頭看了一眼那個金屬箱子,又看了一眼謝爾蓋。
「都在裡面了。」
謝爾蓋沒說話,只是盯著金屬箱子看,想起昨晚電話里科西切說的那句話……「明天上午派人來取」。
這個時候,客廳的門又被推開了,安德烈探進半個身子,臉色緊張。
「外面來了一輛麵包車,停在後巷,車上下來兩個人,他們……」
謝爾蓋下意識地再次扭頭看向窗外,他如願的看到了一隻正在盯著他,並且還在點頭的烏鴉。
「讓他們過來。」 謝爾蓋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走到門口。
六個槍手同時站了起來,手摸向各自的武器,謝爾蓋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用手做了一個往下壓的動作,然後他推開門,迎了出去。
麵包車是一台銀灰色、後部全封閉無窗的道奇公羊廂式車。
從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上下來的人穿著深色夾克,面無表情,沒有血色。
他們走到謝爾蓋面前停下來,沒有說話,沒有自我介紹,沒有任何客套。
其中一個人從夾克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謝爾蓋。
謝爾蓋拆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紙條,紙條上只有一行字,筆跡他認識……
「把箱子交給他們。」
謝爾蓋把紙條折好放進口袋,轉頭看向身後的埃利奧特。
埃利奧特點了一下頭,親自提起金屬箱子,走到門口,把箱子交到那兩個人面前,他沒有說話,只是把箱子往前遞了一下。
其中一個穿深色夾克的人伸手接過箱子,轉身把它拎到麵包車後車廂,打開後門放了進去。
緊接著,他們坐回麵包車,關上車門,發動引擎。 麵包車在布萊頓海灘早晨的車流里很快失去了辨識度,混在一輛送貨的皮卡和一輛載著衝浪板的SUV之間,往西駛向康尼島方向,被清晨逆光吞沒了。
謝爾蓋站在餐廳門口,看著麵包車消失的方向,在清晨的海風裡又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條,重新看了一遍那行字,拿出打火機將其點燃。
他轉身走進餐廳的時候,對著客廳里還站著的六個槍手揮了一下手。
「散了,今晚正常營業。」
埃利奧特還站在客廳中央,盯著已經空了的那塊地板……剛才金屬箱子放在那裡的位置。
他沒看謝爾蓋,但是謝爾蓋也在想同一件事。
科西切根本沒離開過,剛才的一幕精準得像一場排練過的儀式。
而這意味著科西切一直在監視著這裡,掌控著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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