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怪物之死(七百月票加更)
而就在他準備舉手投降的時候,通往廚房的走廊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像是什麼重物撞在了牆壁上,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間隔越來越短。
謝爾蓋猛然意識到,那頭實驗室的怪物正在往這裡沖。
堂食區里,所有人都抬起頭,望向動靜的方向,戰術手電亮起,燈光照射在木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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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吼吼……」
在一聲怪異的、混雜著人聲和獸吼的咆哮聲中,堂食區和廚房相隔的木頭大門被撞個粉碎。
在滿天飛的木屑中,一個高大的黑影撞了進來。
戰術手電的光照在它身上,堂食區裡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它現在的樣子。
它的左前肢肘關節腫大了整整一圈……那是被三發7.62毫米步槍彈反覆擊中同一個位置造成的結果。肌腱雖然沒有完全斷裂,但已經在連續撞擊下變得鬆軟,每一次著地都會往一側滑出去。
它的右肩在走廊里吃了李槓精一發獨頭彈,鉛彈頭雖然被肩胛骨擋住沒有貫穿,但衝擊力把覆蓋在骨骼上的肌肉震裂了,皮下淤血從傷口邊緣滲出來,在灰白色的皮膚上暈開一片暗紫色的斑塊。
它的腹部左側,那道被手榴彈彈片撕開的二十厘米傷口還在往外淌血。
從地下室走廊到廚房,從廚房到堂食區門口,它走過的路上留下了一條斷斷續續的血線。失血量已經足夠讓一個正常成年人類休克兩次。
它之所以還站著,不是因為子彈打不穿它的肌肉。
是因為它的神經系統已經感受不到疼痛了。
但如果肌肉本身的結構被破壞,再強的神經驅動也無法讓一條被打爛的肌腱繼續工作。
它在走廊里能頂著三個人的火力衝鋒,是因為那時候它的肌肉纖維還保持著完整的收縮能力。
而現在,持續的高強度運動讓肌肉疲勞,失血讓肌肉缺氧,反覆的彈頭撞擊讓肌纖維斷裂,讓它的速度比剛才慢了至少四成。
這頭怪物因為嗜血和自我毀滅的欲望,正在不顧一切地去尋找著敵人。
然後,敵我雙方都看清楚彼此的下一瞬間,槍聲大作。
謝爾蓋趴在地上。
他是在怪物破門的一瞬間做出這個決定的。
不是思考之後的決定——他的大腦甚至還沒來得及處理「那個東西衝進來了」這個信息,他的身體已經先一步執行了在阿富汗戰場上訓練出來的本能:壓低重心,尋找掩體,貼地。
他身後的謝爾久科夫和另一個槍手也在同一時間趴下了。
三個人並排趴在樓梯口的實木地板上,下巴貼著地面,雙手護住後腦,他們放在地上的三把槍就在手邊不到半米的位置,但沒有人伸手去拿。
謝爾蓋的右臉貼著冰涼的木頭,眼睛睜著,看著堂食區在槍口焰的頻閃中變成一幅支離破碎的畫面。
他看到那個東西在十個人的火力網中左衝右突,看到子彈打在它身上濺起的血霧,看到它一爪剖開了一個槍手的胸腔。
他的手指動了動,但沒有伸向那把馬卡洛夫。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在十個人身後,那個穿烏鴉斗篷和面具的人,那個自稱科西切的人,從始至終沒有看過他一眼。
就像一個人不會盯著自己已經鎖進籠子裡的獵物。
其次,十個穿著重甲,手持軍用武器的槍手,不會有輸的可能性。
所以,謝爾蓋把臉重新貼回水泥地面,閉上了眼睛。
他決定繼續趴著。
……
老舍的AKS-74U第一個開火,五點四五毫米的子彈從吧檯右側打出去。
他的準星始終套在怪物的頭部區域,三發短點射,三發短點射,再三個短點射,節奏穩得像節拍器。
熊貓人和李槓精緊隨其後,他們的開火併不急促,比起殺傷,似乎更加在意掩護老舍。
同一時間,其他七名玩家也同時開火了。
四把AKM,兩把霰彈槍,一把斯捷奇金APS在全自動模式下像衝鋒鎗一樣掃射。
十支槍同時織成的火網把怪物罩住了,子彈從正面、側面、斜側面同時打過來。
和走廊里只有三個火力點不同,這一次子彈的入射角覆蓋了將近一百八十度,讓怪物無法同時應對來自所有方向的打擊。
它側身躲避左側的彈雨時,右側的子彈就打在它的肋骨上,它低頭護住面部時,頭頂和後頸就暴露給了吧檯方向的老舍。
而更致命的是,那些子彈開始打進它已有的傷口裡。
熊貓人的第三組點射準確地命中了它的左前肢肘關節……就是他在走廊里打了三發七點六二毫米的那個位置。
腫脹的關節組織已經失去了原有的彈性,第四發子彈鑽進去的時候,怪物那堪比凱夫拉的肌腱纖維終於承受不住了。
怪物的左前肢在落地時猛地往外側滑出去,爪尖在瓷磚地面上刮出三道歪歪扭扭的深溝。
它的整個身體向左側傾斜,右前肢不得不單獨承受全部的衝擊力。
而右肩那道被獨頭彈震裂的肌肉,在這一刻也撕開了。
暗紅色的血從肩胛區域的裂口中噴出來,不是滲,是噴。
但它還在往前沖。
子彈打不斷它的骨頭,打不停它的腳步。
怪物像是在頂著十個人同時掄過來的鐵錘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血上,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慢,但它就是不停。
第一個陣亡者很快出現了。
【一號老哥,陣亡。】
彈幕區的這條標註跳出來的時候,那個蹲在堂食區左側卡座後面的槍手已經往後仰倒了。怪物在衝鋒過程中突然變向,右前肢橫掃過來,爪尖從他的左肩斜著劃到右側肋骨。
重型防彈衣的凱夫拉麵料被撕開,陶瓷插板碎成幾塊從他胸前掉出來,連同被切斷的戰術背心織帶一起落在地上。
不到兩秒,第二條標註跳出來。
【我很幽默,陣亡。】
怪物從一號身邊衝過去的時候,右後肢在瓷磚地面上猛地一蹬,整個身體橫轉了將近九十度,左前爪橫掃。
【我很幽默】蹲在承重柱旁邊,手裡的霰彈槍剛打空,正在從戰術背心裡摸鹿彈。
他的重型頭盔被那一爪直接從脖子上拍飛出去,帶著下顎帶和半截頸椎一起撞在牆壁上。
【臥槽,我怎麼死了啊】
我很幽默的彈幕從視野邊緣飄過去,他故意將彈幕字體打得比平時小了一號,像是在逐漸遠離。
怪物在拍飛我很幽默的頭盔之後沒有停,借著橫轉的慣性,撲向最近的第三人。
當時拿著一把斯捷奇金的【倒霉蛋】還在一邊開槍一邊後退,但他後退的速度完全趕不上怪物的衝鋒。
兩秒鐘後,他的身體被挑離地面,掛在怪物的右前爪上,像是一塊被叉子叉起來的肉。
【你他媽的】
倒霉蛋的右手還握著打空了的斯捷奇金,左手鬆開槍身,摸到胸前戰術背心上掛著的那顆F-1手榴彈。
接著他的拇指扣住拉環,往外一拽……保險銷被扯出來的同時,壓發柄彈開,引信開始燃燒。
他把手榴彈按在自己和怪物之間的胸口上。
轟的一聲,他的屍體四分五裂,破片和衝擊波在不到半米的距離內全部灌進了怪物的右前肢和胸部。
怪物哀嚎著後退,右爪殘缺了兩根指頭,胸口被撕開一片巴掌大的不規則裂口,灰白色的皮膚往外翻卷,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胸肌和一小截斷裂的鎖骨。
彈幕區安靜了整整一秒。
【艹】
【這位兄弟叫什麼名字,我剛才沒注意】
【倒霉蛋】
【主播記一下,下次組隊記得拉他】
連殺了三人之後,怪物也有點頂不住了,它連連後退,蜷縮在堂食區的角落裡,其他人的戰術手電集中照在它身上。
它的身體上密布著彈孔、撕裂傷、刺傷和鹿彈鉛丸留下的小孔,灰白色的皮膚幾乎沒有一塊完整的地方。
暗紅色的血從幾十個傷口裡同時往外滲,順著它的軀幹和四肢往下淌,在它腳下的瓷磚地面上匯成一灘不斷擴大的血泊。
即便如此,它依舊沒有死。
老舍在吧檯後面換彈匣的時候,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它。
他看到那個東西蜷縮在角落裡,殘破的身體微微顫抖,暗紅色的血從幾十個傷口裡同時往外滲,但它那隻剩下一隻半還能動的眼睛沒有看任何一個正在換彈匣的槍手。
它在看大門。
老舍意識到什麼,沒等他提醒其他人,怪物就動了。
它沒有撲向離它最近的目標,沒有試圖在死前再帶走一個敵人,而是把殘餘的所有力氣全部押在了一條直線上……從角落到大門的直線。
它的右前肢在瓷磚地面上猛地一撐,左前肢雖然已經廢了,但肘關節還能勉強支撐方向,整個身體像一根被壓到極限的彈簧彈射出去。
它衝過彈幕重新織成的火力網時,身體又中了不知道多少發子彈,但它沒有停。
它撞穿了堂食區通往門廊的木框玻璃門,碎玻璃和木屑在它身後炸開,然後它的右前肢搭上了大門的門框。
門外面就是布萊頓海灘的街道,薄霧,路燈,海腥味的風,以及自由。
它的獨眼裡映出了街道的輪廓。
然後那隻獨眼裡映出了一個巨大的、正在急速放大的黑影。
在一聲類似濕樹枝被折斷的脆響中,它的身體橫著飛了回來,在瓷磚地面上滑了好幾米,撞翻了三張卡座後才停下來。
門外站著一個人。
達內爾·華盛頓站在門口,保持著踹門的姿勢。
他穿著那套林安給他的重型防彈衣,NIJ IV級陶瓷插板,凱夫拉頭盔和全封面具,整個人比平時又大了一圈,戰術背心上掛著一把格洛克,但他根本沒拔槍。
因為現在比起用槍,拳頭更好用。
他看著堂食區……滿地的彈殼、碎裂的陶瓷插板碎片、暗紅色的血泊、翻倒的餐桌、牆壁上密布的彈孔、空氣里還沒散盡的硝煙。
看著那個被他用門板拍飛出去、正從地上爬起來的怪物。
達內爾的嘴張開了,吞了一口唾沫。
「上,殺了它,奧德彪。」
林安知道達內爾想說什麼,但是他深知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一個話嘮的倪哥,比不上一個沉默的巨人更有壓迫力。
達內爾聽著好bro叫喊自己的代號,他立刻意識到現場還有其他人,他便保持沉默,邁步走了進來。
那頭正從地上爬起來、左前肢拖在地上完全使不上力、右肩還在往外冒血的怪物,讓他的膽氣像溫度計掉進了開水裡,噌地一下竄了上來。
怪物對著他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
達內爾沒有被嚇住。恰恰相反,他感覺自己受到了挑釁。
一頭快死的、被幾百發子彈打成篩子的、連站都站不穩的落水狗,居然還敢對他……牙買加贈予紐約的禮物、美國最快的自行車手、達內爾·華盛頓……齜牙?
他便舉起拳頭就沖了過去。
達內爾衝過去的時候,怪物正從地上爬起來。
它的獨眼盯著衝過來的達內爾,上下頜張開到超過一百二十度,露出裡面參差不齊的牙齒,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咆哮。
達內爾衝鋒也沒停下,身上的重量讓他無懼怪物的爪子……他覺得那爪子肯定抓不破防彈衣插板。
所以,他整個人像一台重型坦克撞了過去,迎著那聲咆哮撞了上去,對著怪物醜陋的臉揮出了第一拳。
達內爾沒有接受過任何格鬥訓練,他的這一拳沒有任何技巧可言,是達內爾看別人街頭鬥毆時學會的,他把整個身體的重量壓在肩膀上,把肩膀壓在大臂上,把大臂壓在小臂上,把所有的力氣全部灌進自己的拳頭,然後砸出去。
拳頭砸在怪物的鼻樑上。
怪物的鼻樑在走廊里就被老舍的短點射打裂過一次,軟骨在皮下碎成了幾塊,靠著那層灰白色的皮膚勉強兜住。
達內爾的拳頭砸上去的時候,那層皮膚終於兜不住了,軟骨碎片在皮下移位,發出一聲濕漉漉的、像是踩碎一顆煮過頭的雞蛋的悶響。
怪物的頭往後仰起。
達內爾揮出第二拳,這一拳砸在怪物的右眼眶上。
這是一個錯誤的決斷,怪物的頭骨很硬,雖然一拳搗爛了它的眼眉,劇痛卻也讓它從眩暈中清醒過來。
所以,怪物反擊了。
右前爪從側面橫掃過來,爪尖在戰術手電的白光中劃出三道弧線,砸在達內爾的左側肋部。
重型防彈衣的陶瓷插板救了達內爾。
爪尖在陶瓷表面上刮出三道白色的深痕,衝擊力透過插板和凱夫拉麵料,像一柄大錘砸在達內爾的肋骨上。
達內爾悶哼了一聲。
他的身體往右側趔趄了半步,戰術靴的靴底在瓷磚地面上刮出一聲短促的尖嘯。
但他沒有倒,反而更加憤怒,他再一次沖了上去。
這一次他沒有站著揮拳。他低下頭,把凱夫拉頭盔的頂部對準怪物的胸口,整個人像一枚人肉炮彈一樣撞了進去,頭盔砸在怪物的胸骨上。
達內爾的力量和體重共同形成的衝擊力,讓怪物的身體弓了起來,其胸腔里發出一聲被壓縮到極致的、像是風箱漏氣的聲音,血嘩啦啦的從子彈造成的傷口噴射出來,落在達內爾頭盔上。
這導致達內爾什麼都看不見了,他索性閉上了眼睛,繼續揮拳。
在完全黑暗的狀態下,憑著肌肉記憶和觸覺,一拳一拳地砸向面前那個正在發出咆哮、正在試圖用殘缺的爪子把他撕開的東西。
他的右拳砸在某種堅硬的、表面覆蓋著黏滑液體的東西上,左拳砸在某種柔軟的、會在他拳峰下陷進去然後彈起來的東西上。
怪物在反擊,它的右前爪再次舉起,但是槍聲響起,一發子彈精準落在它的肩膀上,打斷了它的攻擊動作。
是老舍,他的點射成功阻止了怪物的攻擊。
「壓住它。」
林安用沙啞的聲音簡短說道。
達內爾迅速想到了在廢棄工廠的事情,他便展開雙臂,不顧一切地往前撲去。
或許,過段時間應該帶達內爾去學一下摔跤。
看到達內爾如此笨拙動作的林安這樣想到。
……
達內爾的動作笨歸笨,卻十分的實用,整個人像一面倒塌的牆一樣壓了上去。
他的體重加上那套重型防彈衣,總共有將近一百三十公斤。
這一百三十公斤砸在怪物傷痕累累的胸口上,讓它的後背重重地撞在瓷磚地面上,暗紅色的血從它身下擠出來,在瓷磚上洇開一片不規則的、還在不斷擴大的深色水漬。
怪物在達內爾身下掙扎。
它的左前肢已經完全廢了,肘關節在瓷磚地面上徒勞地刮擦,發出指甲划過黑板的尖響,它的右前肢試圖抬起來,但老舍的那發子彈準確地打進了它的肩胛骨縫隙,右爪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但它還有嘴。
上下頜張開,參差不齊的牙齒在戰術手電的白光中反射出暗黃色的光澤,朝著達內爾的頭盔咬下去。
凱夫拉頭盔的外殼在牙齒的壓力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達內爾聽到了這動靜,他感覺到了恐懼。
面對恐懼,人往往會有兩種反應,一種是退縮,而另一種是變得更加的狂暴。
達內爾是第二種。
他的雙臂死死地箍住怪物的軀幹,像一條蟒蛇在纏繞它的獵物,越發的用力,讓怪物的骨骼在咯吱作響。
李槓精快步走了過去,他提著霰彈槍,將槍口對準了怪物的腦袋。
他沒有立刻扣扳機。
「扭頭,讓開。」
林安說道。
達內爾聽到了,他把自己戴著頭盔的腦袋往右側猛地一偏。
怪物的上下頜跟著達內爾的頭盔滑了一下,牙齒在凱夫拉表面刮出一聲尖響,咬空了。
李槓精連續三次扣下了扳機,將三發獨頭彈從不到十厘米的距離打進怪物的後腦,顱骨在十二號口徑鉛彈的衝擊下像一顆被錘子砸中的雞蛋,從彈著點向四周炸開。
這一下子,怪物獨眼裡的光熄滅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