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大傻春
林安站在堂食區中央,應急燈的黃光從吧檯方向斜射過來,在他那身烏鴉醫生的黑色長袍上切出明暗分明的兩半。
羽毛披肩在昏黃的光線里泛著暗藍色的金屬光澤,局長蹲在他左肩上,黑瑪瑙般的眼珠子似乎和他一起看著視野邊緣流動的彈幕。
彈幕還在討論剛才那場遭遇戰。
【三個人把一頭兩米二的怪物遛了整整一條走廊,然後全身而退,一個人都沒死】
【你們注意到熊貓人撤退時的位置沒有?他全程走在最後面,槍口始終指向後方】
【李槓精的霰彈槍太重,跑不快,熊貓人就用自己給他當後衛。】
【還有老舍甩那顆手榴彈的時機,選得真好】
【這三個人什麼來頭?】
【老舍那個據槍姿勢,絕對不是普通軍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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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貓人的三發短點射也離譜】
【李槓精的獨頭彈更變態,霰彈槍打移動靶,他第一槍就打中右肩】
【第三槍沒打中,打門框上了。】
【那是怪物變向了,不是他打偏了。】
【行了行了,別吹了,人都撤回來了。】
林安把目光從彈幕上收回來,抬頭看向走廊方向。
腳步聲從走廊深處傳來,三個人從走廊拐角轉出來,應急燈的黃光照在他們身上。
老舍走在最前面,AKS-74U的槍口指向地面,食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的步幅幾乎完全相同,像是一個在閱兵場上走了半輩子的老兵,戰術記憶已經刻進了靈魂里,即便換了軀體也改變不了他的習慣。
熊貓人在他左後方,李槓精在最後,三人組成一個可打可退的默契陣型。
三個人走出走廊,在堂食區的開闊空間裡呈品字形散開,各自找了一個掩體位置停下來。
老舍停在吧檯右側,熊貓人蹲在一張翻倒的餐桌後面,李槓精靠在一根承重柱旁邊。
熊貓人的彈幕第一個跳出來。
【主播,那個東西還在地下室走廊里轉悠,煙霧彈把它困住了,但困不了太久】
李槓精的彈幕緊隨其後。
【彈藥消耗報告,老舍打了AKS-74U兩個彈匣,RGD-5手榴彈一顆,煙霧彈兩顆,熊貓人,AKM三個彈匣,我,Saiga-12獨頭彈五發,鹿彈三發】
老舍的彈幕最後出現,簡潔得像電報。
【怪物受傷不輕,但沒死,腹部傷口在流血,速度比剛才慢了,建議下次接敵,優先打它的膝蓋,去除它的移動能力】
林安看完這三條彈幕,又看了一眼彈幕區里還在瘋狂刷屏的討論,然後把目光重新落回老舍、熊貓人和李槓精身上。
三具屍體蹲在各自的掩體後面,姿態放鬆,但槍口始終指向走廊方向。應急燈的黃光照在他們臉上,照亮了三張死人的面孔……一個瘦高個黑人,一個鬍子拉碴的斯拉夫白人,一個光頭。
都不是什麼好看的臉。
但林安看著他們,眼神很是滿意。
這三人絕逼是高級打手啊,得記住他們的名字,下回有這事情,還得叫他們才行。
林安的嘴角在鳥嘴面具後面微微翹了一下,他伸手示意三人去邊上的彈藥箱內補充彈藥,然後從長袍內側取出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奧德彪,後巷不用守了。繞到前門,堵住出口。等會兒有東西要跑的時候,別讓它出去。」
對講機里傳來達內爾壓低了卻依然壓不住緊張的聲音。
「前門?B……香蕉,前門是大街……」
「繞過去。現在。」
「……收到。」
林安把對講機收回長袍內側。局長在他肩上歪了歪頭,發出一聲極輕的、像是表示認可的鳴叫。
【哎哎哎,朋友,頭頂,朋友,頭頂注意一下】
【三樓的謝爾蓋下來了,他舉著槍往下沖】
【這大傻春要幹什麼?】
……
三樓的昏暗走廊里,謝爾蓋背靠牆壁,站在距離樓梯口大約三米的位置,他的頭微微側向樓梯井的方向。
樓下的槍聲順著樓梯井傳上來,在狹窄的豎井裡反覆彈跳,然後從三樓走廊的樓梯口湧出來。
謝爾蓋閉著眼睛,在這雜亂的動靜中,他聽出了不少的東西。
裝備AKM的人,是一個身經百戰的老兵,他射擊節奏是典型的三發短點射,每一組之間的間隔幾乎完全相同,大約零點八秒。
第二人裝備使用五點四五毫米的AKS-74U。
這把槍射速更快,槍聲更尖,也是短點射,但和老手不同,這個人的點射節奏不是固定的……毫無疑問,他是副射手,正在掩護第一個老兵。
第三人正在用Saiga-12,獨頭彈的槍聲和步槍完全不同,謝爾蓋數了,一共五聲。
然後槍聲停止,謝爾蓋聽到了手榴彈的爆炸聲,RGD-5,然後是煙霧彈,兩顆,間隔大約四秒。
然後槍聲沒有再響起來。
謝爾蓋睜開眼睛。
「被七號試驗品襲擊的敵人正在撤退,他們有三個人。」
他肯定地說道。
謝爾蓋下屬之一,謝爾久科夫回頭望向自己的老大。
「撤退?他們不是占了上風嗎?」
謝爾蓋搖了搖頭。
「他們沒有占上風,他們只是在拖延時間。」
他停頓了一下,耳朵繼續捕捉著樓梯井裡傳來的任何細微聲響。
「七號的速度比他們快,力量比他們大,還有著超乎尋常的恢復力,唯一的問題是地下室外的走廊太窄,三個人的交叉火力能把它壓在原地。
但彈藥是有限的,走廊的長度也是有限的,他們打完彈藥之後,如果不撤,就會被七號堵在走廊盡頭,一個都跑不掉。」
謝爾久科夫沉默了一秒。
「所以我們要做什麼?」
「下去,把他們殺乾淨,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試驗品……」
「三個槍手能撤退,說明七號試驗品受傷了。」
謝爾久科夫和另一個槍手同時看向他。
「我們這個時候下去,可以將他們都殺了!」
謝爾蓋從牆壁上撐起身體,活動了一下被防彈背心壓得發僵的肩膀。
他伸手從腰間拔出那把馬卡洛夫PM,拉了一下套筒,確認膛內已經裝填了一發九乘十八毫米的馬卡洛夫彈。
復仇和戰鬥,斯拉夫人最喜歡的旋律。
謝爾久科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另一個槍手已經在檢查自己的武器了,一把AKS-74U。
檢查完畢後,作為老大的謝爾蓋走在最前面。
他也上過戰場,也是老兵,知道如何在戰場上潛行,所以,他皮靴踩在樓梯的水泥台階上,每一步都放得很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這不是謝爾蓋第一次在黑暗中下樓,在阿富汗的山洞裡,在格羅茲尼的廢墟中,在普里什蒂納的地下室里,他走過比這更陡、更暗、更危險的樓梯。
謝爾久科夫跟在他身後,AKM的槍口指向樓梯井的下方,掩護著前方的突擊手。
最後一個槍手走在最後面,AKS-74U的摺疊槍托抵在肩窩裡,槍口指向樓梯井的更下方。
三個人在樓梯上形成一條線往下走。
二樓的應急燈還亮著,黃光從走廊方向照過來,在樓梯間的水泥牆壁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暖色光斑。
謝爾蓋經過二樓樓梯口的時候往走廊里掃了一眼……辦公室的門開著,桌上的伏特加瓶子還立在原來的位置,窗外的路燈光透過薄霧照進來,在桌面上照亮了一個影子。
沒有人,但是有一隻烏鴉。
謝爾蓋心裡一慌,但是他不敢開槍,也沒敢停留,只能繼續往下。
一樓和地下室之間的樓梯轉折平台到了。
謝爾蓋在這裡停了下來,手掌橫攔。
身後兩個人的腳步聲在同一時間停住。
三個人靜止在樓梯轉折平台上,應急燈的黃光從二樓方向照下來,在他們的肩膀和頭頂勾出一圈模糊的輪廓光。
謝爾蓋側耳傾聽,然後他什麼都沒有聽到……不,有動靜,那是七號實驗體在地下室出口走廊折騰,正在往廚房移動鬧出的聲響。
「下面沒有人了。」
謝爾蓋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身後兩個人能聽到。
「那三個槍手撤了,七號還在……走!」
既然下面沒有人了,就沒有必要潛行了。
現在要做的是快速通過樓梯口,進入堂食區,從側翼包抄那三個撤退的槍手,在他們重新組織防線之前把他們幹掉。
謝爾蓋便大步流星地往下走,其餘兩人跟上。
三個人從樓梯轉折平台往下走,步伐比剛才快了一倍。
謝爾蓋走在最前面,馬卡洛夫PM握在右手裡,左手扶著樓梯扶手,每一步跨兩級台階。
謝爾蓋的皮靴踩在一樓堂食區的水泥地面上,他抬起頭。
堂食區很暗,應急燈不知道什麼時候熄滅了,但窗外的路燈光透過薄霧照進來,在靠近前門的那片區域投下幾片模糊的橘黃色光斑,勉強勾勒出桌椅的輪廓。
謝爾蓋看到了一片人影。
他們站在堂食區的各個位置,在窗外的路燈光中,那些人影在橘黃色的光線中呈現出一種奇怪的、像浮雕一樣的輪廓。
謝爾蓋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的大腦在第一時間完成了兩件事。
第一,是認清楚敵我差距,確定了他們身上都披著重型防彈衣,手中拿著蘇式武器。
第二,他們的槍口,全部指向樓梯口。
謝爾久科夫的腳步聲在他身後停住了,他那原本有節奏的呼吸聲瞬間消失。
「別動。」
謝爾蓋的聲音有些驚慌,但是他卻很冷靜,立刻意識到自己有生機。
因為堂食區裡的人影沒有開火,他們只是站在那裡,槍口穩穩地指著樓梯口,像是在等待某個命令。
謝爾蓋的手慢慢鬆開了馬卡洛夫PM的握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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