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赤天魔王

  第204章 赤天魔王

  許知微提著那個廚子飛掠在前。

  那廚子臉色慘白,但還是強撐著抬手指路。

  不一會兒,就穿過幾條窄巷,那廚子指著一間破敗的土屋喊道:「就————就是那間!」

  許知微鬆開手,那廚子雙腳落地,跟蹌了兩步才站穩,連忙往後退開。

  許知微沒有停頓,徑直掠至土屋門口,推門進入,屋內一片漆黑,空無一人。

  顧觀棋與溫淑儀也跟了進去。

  顧觀棋放開神識探查了一下,說道:「沒人。」

  「看來是跑了。」許知微的聲音帶著幾分懊惱,說道:「這老傢伙狡猾得很,我這一路追蹤,好幾次都是快要追到了,結果還是被他逃掉了。

  一邊說著,許知微右手抬至胸前,五指張開又緩緩合攏,指尖有一縷極淡的青芒流轉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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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隨即手掐法訣,閉目凝神,嘴裡開始念念有詞。

  那些細碎的青芒便在空氣中四下飄散,如同一根根無形的絲線去感知周圍已經快要散盡的氣息。

  門口處;

  溫淑儀站在顧觀棋身側,目光落在許知微指間那縷青芒上,偏頭低聲道:「這應該是道門的追蹤術,以周圍殘留的氣機為引,可追查對方離去後的方向。」

  顧觀棋低聲道:「那這要是在六扇門推廣一下,用來追查重犯就厲害了!」

  溫淑儀微微搖頭,道:「推廣不了,這門秘術對天賦要求極高。另外,這門秘術大多數時候挺雞肋,因為氣機散得快,所以,稍微時間久一點,就沒有用了,沒幾個人願意花費大精力來修煉這麼一門作用不大,難度又高的秘術。」

  這時,許知微突然開口道:「除非是像我這種絕世天才,看一眼就能夠學得會,不用費精力,那雞肋不雞肋就無所謂了。」

  顧觀棋輕笑了一下,道:「那請問許道長,追蹤到了嗎?」

  許知微睜開眼睛,道:「當然,那傢伙往江邊去了,現在距離也就七八里,走!」

  話音未落,她身形已經拔地而起,朝東疾掠而去。

  顧觀棋和溫淑儀緊隨其後。

  三人掠過鎮外的田野與土路,不過片刻工夫,前方已經傳來水聲——月光下一條兩三丈寬的江流橫亘在夜色之中,水勢頗為湍急,翻湧著銀白色的碎浪。

  一個佝僂老者恰好走到岸邊,正是馮西萬。

  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快速追來的三人,低聲道:「難怪一直陰魂不散,原來是有人修煉了奇葩的追蹤術。」


  說罷,他直接跳入了江中。

  又過了好幾息,許知微才趕到,懊惱道:「又讓他跑了!」

  緊隨其後,顧觀棋和溫淑儀趕到。

  顧觀棋問道:「許道長,入水了就不能追了嗎?」

  許知微一邊解下酒葫蘆,一邊說道:「水中暗流涌動,浪濤激盪,天地氣機變化也大,沒辦法鎖定。」

  說完,她狠狠灌了一口酒,咬牙切齒道:「就差一步啊,這死老頭太雞賊了,從天一道門一路追到這裡,好幾次都是差一步,可次次都讓他溜掉!唉,算了,這次又錯過了!」

  「倒是不見得。」顧觀棋說道。

  許知微疑惑道:「什麼意思?」

  顧觀棋走到江邊,微微俯下身,目光落在月光下微盪的水面上,當即開啟神識感知。

  隨即,右手抬起,一掌拍出。

  霎時間,密密麻麻的黑色蠶絲自他掌心奔涌而出,如同無數細密的觸手無聲無息地射入江水之中,在月光下沒入深處。

  許知微眼睛猛地一亮,屏住了呼吸,自光緊緊追著那些蠶絲沒入水面的方向。溫淑儀安靜地站在顧觀棋身側,沒有出聲。

  約莫過了七八息,顧觀棋手臂猛然回拉,「嘩啦「6

  水面猛然破開,水花四濺。

  一道濕漉漉的身影被黑色蠶絲裹得嚴嚴實實,從江心深處硬生生拖拽出來,在月光下划過一道弧線,重重摔在岸邊的泥地上,濺起一片水漬。

  那是一個身形佝僂的老者,粗布麻衣緊緊貼在乾瘦的身體上,濕漉漉的頭髮貼在慘白的面頰上,一雙渾濁的眼睛裡滿是不甘。他掙扎了兩下,但蠶絲已經沿著他的手臂、肩胛和腰肋層層收緊,將他的經脈牢牢鎖住,他的掙紮根本沒有意義。

  許知微眼睛一亮,衝著顧觀棋豎起大拇指,道:「不愧是劍仙,不愧是單槍匹馬就能夠覆滅神殿的傳說啊,我是完全察覺不到這傢伙藏在哪裡的。」

  顧觀棋說道:「他的隱匿之術很強,我也沒能察覺到,但是,他的精神意志好像出了問題,精神波動很大,這才被我察覺到了。」

  馮西萬躺在地上,看著顧觀棋,突然開口道:「你就是最近江湖上名聲最大的劍仙顧觀棋?聽說你才二十出頭,要不要拜我為師,我傳你無上秘法,保你十年之內天下第一,二十年之內得道飛升!」

  顧觀棋微微一怔。

  許知微喝了一口酒,緩緩蹲下,撿起一根樹枝搓了搓馮西萬的額頭,說道:「我算是知道為啥顧盟主說你精神波動很大,感情你是得了失心瘋了。顧盟主什麼身份,你什麼身份,你讓他拜你為師?」


  馮西萬緩緩說道:「我要他拜的不是馮西萬,而是我。」

  許知微又用樹枝搓了搓馮西萬的腦袋,說道:「你不就是馮西萬嗎?」

  馮西萬說道:「馮西萬是我,但我不是馮西萬。」

  許知微繼續戳著馮西萬的腦袋,問道:「那你是誰?」

  馮西萬說道:「我乃赤天魔王,沉睡千年,即將甦醒。這馮西萬隻是我一縷法身,我睡的時間太久了,不清楚這外界是什麼狀況,所以先派遣幾道法身來探路————」

  說到這裡,馮西萬突然停了下來,惡狠狠地瞪著許知微,怒道:「許知微,你停下,別戳了,我忍你很久了知不知道,你一來就拿一根破樹枝戳我腦袋,你是不是有病?」

  許知微「嘿嘿」一笑,道:「我沒病,有病的是你。」一邊說著,她繼續戳著馮西萬的腦袋,說道:「我就想看看你得了失心瘋後,腦袋裡都裝的是一些啥玩意兒!」

  「我忍不了你了!」

  馮西萬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掠過一道奇異的光澤。

  下一瞬,一道無形的精神衝擊直直朝許知微洶湧而去。

  許知微右手食指輕輕一抬,指尖那縷青芒驟然亮起,如同一點燭火在狂風中穩穩立住,隨即向前一點。

  「嗡」

  一聲奇異的精神嗡鳴,如同氣泡破裂。

  那一道精神攻擊瞬間消散。

  許知微收回手指,重新拿起那根樹枝,在馮西萬腦門上又戳了一下:「就這點手段嗎?」

  馮西萬被戳得腦袋往旁邊偏了偏,怒道:「許知微!你夠了!別戳了!我真受不了你了————」

  馮西萬的臉漲得通紅,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吼。

  下一刻,他雙目失神,緊接著,空氣之中,出現一道精神波動。

  一團流轉著暗紅色光芒的光團從馮西萬眉心處猛然湧出,脫離了馮西萬的軀殼,懸浮在半空中。

  那團光澤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膨脹如球,時而拉長如蛇,內里翻湧著細碎的、如同火星般的光點,在夜色中明滅不定。

  它漂浮在眾人面前,發出一種沉悶而宏大的聲音:「顧觀棋!我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拜我為師,待我從魔界歸來之日,我讓你成為天下第一,賜你江山與天下美人!」

  那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仿佛它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不容違背的天命。

  許知微仰頭看著那團翻湧的光澤,說道:「你是魔胎還是道種?難怪你那徒弟明明就是個普通人,修煉吸血神功也不過幾天,最多就是漲漲內力,可那傢伙居然還會其他武功,使用得那麼嫻熟,原來是你用精神灌頂給他塞了東西啊。怎麼,你是想把他培養起來,然後奪舍?」


  光團劇烈翻湧了一下,道:「胡說八道!我乃赤天魔王,豈屑於奪舍凡人軀殼?馮西萬也好,馬洋也罷,皆是我法身,到了時間自會覺醒!」

  「你可真會講故事,那跟我回天一道門慢慢講吧!」

  許知微面上那副吊兒郎當的神色微微收斂了一瞬,隨即手掐法訣。

  瞬息之間,天地間驟然翻湧出一縷縷淡青色的,如同從虛空中被喚醒的絲線,絲絲縷縷地在空中浮現。

  那些炁急速交織、纏繞,不過一個呼吸之間,便構築成一座半透明的牢籠。牢籠通體流轉著細密的符文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微微脈動,仿佛一個活著的、正在呼吸的囚籠,朝著那團光澤籠罩。

  光團猛地一震,內里翻湧的紅光驟然躁動起來,發出一陣尖銳而高亢的嘶鳴。

  「許知微,待我真身降臨,必定屠你天一道門滿門!」

  下一刻,一聲沉悶的爆裂聲炸開,那團光澤瞬間崩解,化作無數細碎的紅芒向四面八方飛濺,又被牢籠的符文盡數消解,轉瞬便無影無蹤。

  許知微眉頭一皺,道:「自行消解,挺狠啊!」

  顧觀棋望向許知微,問道:「許道長,能否解惑?剛剛這到底是什麼人?」

  許知微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是什麼人,但這肯定不是本人。那人應該是修煉了強大的精神秘法,結了道胎或是魔種,也有說叫陰神的。

  簡單來說就是精神秘術修煉到一定層次,就可凝聚出第二個精神意志。在我們正統道門修行中,這稱之為道胎,乃是最純淨、純正的心境,一可避心魔,二可極於道,讓修煉事半功倍。

  但是,有一些心術不正之人,將道胎修成魔種。然後種到其他人神識之中,引導對方修煉道心,然後再一步步影響對方,最終甘願成為爐鼎,道心融入魔種,助對方修為大漲。這在道門的說法裡,也可以理解為奪舍。」

  說罷,許知微指了指地上已經沒了生息的馮西萬,說道:「這傢伙應該就是爐鼎,而剛剛自我消解的那傢伙應該就是魔種。」

  顧觀棋皺了皺眉,道:「這種精神方面的手段,對於江湖上絕大多數人來說,根本防不了。」

  許知微說道:「也不用防,雖然是爐鼎,但是,對天賦要求極高,除了根骨達標之外,還要有足夠的心性和意志力,才有可能修出道心。

  但這就形成了一個矛盾,意志力堅定的人,不是那麼容易被魔種影響而甘願成為爐鼎,一旦對方反抗,那魔種想要吞噬道心就不太可能了。

  所以,這個手段,看似玄奧,實際上也就那樣,因為難度很大。否則,要是輕易就能夠奪舍,早就引起恐慌了,那些達官貴人,王公貴胄,尤其是————皇帝!」


  顧觀棋微微點了點頭,又問道:「那剛剛那傢伙說的赤天魔王,魔界,又是什麼?」

  許知微擺了擺手,道:「這個,你當他放屁就是了。魔界,我們道門的說法是一個名叫赤天魔王的大能與道祖鬥法失敗,然後自創一界,名為魔界。

  這個肯定是假的,因為道藏所講的魔界,並不是真指某一個世界,而是說人心陷入魔障,淪為魔頭,所看到的世界,便是魔界。

  剛剛那傢伙,要麼就是陷入了魔障,要麼就是知道跑不了,想著忽悠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個逃生的機會。」

  顧觀棋微微頷首,道:「我明白了。」

  許知微伸了個懶腰,說道:「哎呀,總算是解決了,終於可以回去了。至於修煉魔種之人,就讓掌教師兄自己去想辦法找了。」

  說罷,許知微向著顧觀棋拱手道:「顧盟主,多謝了,要不是你在這兒,我還不知道得追多久呢!」

  顧觀棋說道:「不必客氣,這等邪修,人人得而誅之!」

  「爽快,」許知微豎起大拇指,道:「咱們今日有緣相見,就交個朋友了,以後要是有機會去了天一道門,我請你喝我珍藏的好酒。當然,若是你有好酒帶給我分享,那就最好不過了!」

  顧觀棋輕笑道:「好,若是將來有機會,我請你喝酒。」

  「行,我就喜歡請我喝酒的人。」許知微看了看溫淑儀,道:「還沒請教,這位姑娘怎麼稱呼?」

  溫淑儀執禮道:「我叫溫淑儀。」

  許知微說道:「原來是天州第一才女,難怪與顧盟主站在一起能這麼金童玉女,神仙眷侶的!」

  溫淑儀臉頰微微一紅。

  許知微看了看地上的屍體,說道:「走咯,走咯!」

  說著,她便拖著屍體離開。

  顧觀棋與溫淑儀跟上一起返回。

  待到他們幾人返回吳家時,吳家之中,眾人都還在等著。

  得知邪修已經被處理,眾人都鬆了口氣,縣尉龐通猶豫著向許知微問道:「許真人,那個馬洋怎麼處理?他修煉了邪功,若是正常走流程,到他砍頭需要一段時間,我就怕這段時間裡,他把吸血神功傳出去,那可就麻煩了!」

  許知微撇了撇嘴,道:「你們這些當官的,做事情就是怕擔責。」

  說著,她直接朝著馬洋一指點出。

  馬洋頓時身體一僵,隨即,便倒在了地上,不再動彈。

  許知微說道:「好了,這個責任我幫你擔了。」

  龐通笑了笑,道:「多謝許真人。


  「7

  許知微擺了擺手,又望向吳明,說道:「老爺子,能不能多收拾兩個房間,我們今晚也在您這借住一晚?」

  吳明連忙道:「沒問題,沒問題,我這就讓人去安排。」

  隨即,眾人都開始離開。

  顧觀棋一行人也都回各自房間去休息了,龐通則是帶著縣衙的人和屍體連夜返回縣衙。

  翌日一早。

  顧觀棋等人在吳家吃了早飯,隨後,許知微留了點錢當借宿費,然後便先一步告辭離開了。

  他們只有三個人,來去都方便。

  而顧觀棋一行人則是需要收拾一番,所以離開較晚一些。

  吳明帶著幾個吳家的人一路送著顧觀棋一行人出鎮。

  一直走到鎮外,顧觀棋拱手道:「老爺子,就到這兒吧,你這也一把年紀了,多注意休息。」

  吳明笑呵呵的說道:「我這身子骨硬朗著呢,顧小友,以後若是有機會再路過,記得來看看我,陪我這老頭子聊聊天。」

  「好,」顧觀棋微微一笑,道:「那你老人家可得好好保重身體,別等我來了,你人沒了。」

  吳明爽朗一笑,拍了拍胸膛,道:「放心,我沒什麼大病,再活個三五年沒問題!」

  顧觀棋笑了笑,從懷裡取出一個瓷瓶塞進吳明手裡,說道:「老爺子,這是我親手煉的丹藥,有療傷治病的作用,也有延年益壽的功效,你好好收著,若是有啥身體不適的,就可以吃一粒。」

  吳明連忙推辭道:「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貴重啥呀,」顧觀棋擺了擺手,道:「我是大夫,這是我自己煉製的,連藥材都是別人送的,又不花錢。你就別推辭了,我還想著等下次再路過時,還能跟你下下棋聊聊天呢,這次實在是有要事纏身,不然我高低得多住幾天。」

  吳明想了想,說道:「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收下了。」

  顧觀棋微微點了點頭,道:「時候也不早了,我們也得趕路,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吳明拱手道:「一路順風!」

  顧觀棋拱了拱手,然後翻身上馬。

  當即,隊伍快速離開。

  吳明站在路口,目送著顧觀棋一行人遠去。

  這時,他身後一個婦人略帶幽怨道:「公公,我昨夜聽龐縣尉說了,那位可是當今天下一等一的人物,武功天下排名前幾,還是當今陛下的救命恩人。您既與他相識,怎麼也不為家中後輩謀個前程?」


  那婦人是吳明的大兒媳婦兒。

  吳明看了一眼那婦人,又看了看另外幾個家中後輩,他們的神色與那婦人差不多。

  吳明頓時明白,這些人的想法都與他那大兒媳婦兒差不多,都幻想著藉機一步登天。

  當即,吳明冷哼一聲,道:「收起你們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我與顧小友相識,不談江湖,只談風月,朋友就是朋友,摻雜功利心就不是朋友。」

  另一個中年人說道:「可是,爹,正因為你和他是朋友,才更應該把握住這個機會呀?若是顧盟主隨意提拔一下,咱們家受益無窮。」

  吳明擺了擺手,道:「我與他是有些緣分,但你們不要把這種緣分當成機緣。不是一個層次的人,就不要硬湊,否則帶來的不是機緣,而是災禍。」

  就說他提拔你們,讓你們當官也好,給你們一個機緣也罷,事後呢?你們有那個能力守得住嗎?當官有政敵,絕世武功有賊人惦記,你們用什麼守?」

  那中年人說道:「可顧盟主————」

  吳明說道:「他還得天天護著你嗎?憑什麼?」

  「這————」

  吳明擺了擺手,道:「你們連我那點武功都學不來,就不要好高騖遠了。顧小友的層次太高,他賜的機緣不是你們能把握得住的。」

  人啊,最忌諱自高自大,一定要學會認清自己的身份。好了,別想那些了,回去吧,好好把握住自己當下能掌控的,過好屬於自己的日子就成!」

  吳家眾人都沉默不語,慢慢返回。

  齊州的江湖秩序很好。

  顧觀棋一行人在齊州境內行走,除了在吳家鎮偶然碰到修煉吸血神功的邪修之外,一路上都風平浪靜,既沒有遭遇什麼土匪劫道的事情,也沒有遇到黑店啥的。

  雖然主要原因是他們一直走官道,可在其他州,即便是官道,也不見得就太平。

  就在顧觀棋等人走出齊州之時,往另一個方向去的許知微也回到了太妄山。

  太妄山,齊州第一山,雄偉壯麗,風景獨特。

  遠遠望去,群峰如劍,直插雲霄,山腰以上常年繚繞著淡淡的雲霧,日光從雲層縫隙間傾瀉而下,將層層疊疊的山巒染成一幅濃淡相宜的水墨畫。

  山間道觀很多,沿著蜿蜒的山道錯落分布,青瓦白牆,飛檐斗拱,檐角懸著銅鈴,風過時叮噹作響,聲音在空曠的山谷中迴蕩,平添幾分出塵之意。

  ——

  香客絡繹不絕,青煙從各殿香爐中裊裊升起,混著山間的草木清氣,瀰漫在石階兩側0


  但偏偏真正的天一道門卻是在山脈深處一座不起眼的山峰里。

  那山峰不高,藏在一片蒼翠的古木之間,若不仔細辨認,幾乎與周圍的山勢融為一體。

  一條青石小道從山腳蜿蜒而上,兩側古木參天,枝葉交錯,將日光濾成細碎的光斑灑落在地。道旁偶爾有幾株野蘭,在石縫間靜靜開著,幽香若有若無。

  沿小徑走到盡頭,便是一座很普通的道觀。灰瓦青牆,木門斑駁,沒有匾額,沒有楹聯。

  道觀不大,入了門是一座三清殿。

  許知微穿過山門,走進院內。

  她依舊是一身灰白道袍,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頭髮有些散亂,一支木簪歪歪斜斜地別在髮髻里,像是隨時都會掉下來。

  她走到大殿門口。

  殿內盤膝坐著幾十個道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個個屏息凝神。殿中很靜,靜得能聽見檐角銅鈴偶爾傳來的細碎聲響。

  一個白須老道正對著殿門,端坐於眾人前方的一張蒲團上。

  他看起來約莫七八十歲的年紀,鬚髮皆白,卻面容清癯,穿著一件紫色道袍。他的雙目微微闔著,正在講道。

  ....道者,萬物之奧,善人之寶,不善人之所保。美言可以市尊,美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

  「6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

  時而有弟子提出疑問,他都耐心解答。

  此人正是天一道門當代掌教張道極,道號素真。

  已經很多年不曾在江湖上走動過,江湖上的年輕人都沒幾個知道他的名字,但是,最近這段時間,他的名聲又傳出去了。

  因為天機閣排的神天地三榜里,他被排在天榜第五。

  許知微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臂,一邊聽著,一邊解下腰間的酒葫蘆,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一口。

  日光從她身後斜斜照進來,落在她肩頭,將她那張帶著幾分慵懶的面容映得微微發亮。

  她聽著聽著,便慢慢滑坐下去,坐到了門檻上,後背靠著門框,一條腿隨意地屈著,另一條腿伸出去落在青磚地上。她不再喝酒,只是把酒葫蘆擱在膝上,然後頭一歪,便靠著門框沉沉地睡了過去。

  那張素日裡總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面容在睡夢中顯得格外安靜。偶爾有風從院中穿行而過,吹動她散落的髮絲和寬大的袖口,她也不曾醒來。

  殿中的道經還在繼續,張道極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在空曠的殿內迴蕩。

  大殿裡那些道士似乎對許知微的隨性行為早已司空見慣,沒有人來打擾許知微,即便是後面那些道士陸陸續續離開,都儘量輕手輕腳的從旁邊繞過,不去驚擾許知微睡覺。


  過了許久,許知微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她緩緩睜開眼睛,目光還有些許迷離,便看到一張笑吟吟的臉近在咫尺。

  那雙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眼角的皺紋堆疊在一起,整個人看起來慈眉善目。

  是張道極。

  他就蹲在門檻前,一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捏著一根不知從哪裡撿來的草莖,正笑眯眯地湊近許知微,像是準備拿草莖去戳許知微的鼻尖。

  許知微迷離的目光在那張老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她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毫不客氣地按在了張道極的臉上,往後一推,語氣裡帶著剛睡醒的含糊和不耐煩:「師兄,你多久沒洗澡了,都把我臭醒了!

  」

  張道極被許知微按著臉也不惱,順勢直起身來,笑呵呵地捋了捋被許知微壓亂的鬍鬚,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又帶著幾分調侃:「那也沒小師妹你身上的酒味重啊。

  66

  許知微打了個哈欠,沒好氣地瞥了張道極一眼:「你是臭的,但酒是香的。」

  張道極也不與許知微爭辯,笑眯眯地挨著許知微坐到門檻上,笑呵呵地說道:「小師妹這一趟下山辛苦了。不過,我就知道,你親自出馬,一定沒問題的。」

  許知微抱著酒葫蘆,撇了撇嘴:「你別給我戴高帽。我這次能成功,純粹是運氣好,碰到了劍仙顧觀棋,要不是他出手抓住了那老傢伙,我不知道還得追到猴年馬月去。」

  張道極聞言,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線,說道:「劍仙顧觀棋呀,這可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啊,真是想不到大乾武運如此昌隆,君子游、葉無敵的時代還沒過去,又來了個顧觀棋!」

  許知微問道:「你之前說再給我二十年,我有機會能追上君子游和葉無敵?那顧觀棋你覺得要多久?」

  張道極緩緩伸出一根手指。

  「十年?」許知微問道。

  張道極微微搖頭。

  許知微驚訝道:「總不能是一年吧?」

  張道極微微搖頭,道:「一念之間吧!」

  「什麼意思?」許知微問道。

  張道極說道:「顧觀棋自創多情道,據說是動情越深,修為增長越快。若是哪天他遇到一個風采絕世的奇女子,讓他愛得無可自拔,那他的修為境界可能就直接達到君子游葉無敵那個層次了。

  就如同當年的君子游,因為機緣巧合,碰到一個魔頭殘害百姓,恰巧那魔頭的行為觸動了君子游,勾起了他童年痛苦的回憶。然後,那一劍殺魔,差點讓他直接飛升了!」


  許知微恍然道:「我明白了,也就是說,顧觀棋行走江湖,動心是動心了,但缺乏一個讓他愛得無比深沉的女子。」

  「對,就是這樣。」張道極說道。

  許知微一撩頭髮,道:「那說得不就是我嗎?風采絕世,傾國傾城,天一道門第一美女,嘖嘖嘖,要是我去撩撥撩撥他,他肯定抵擋不住我的魅力,然後愛得不可自控,那到時候他怕是得直接飛升了!」

  張道極:「————」

  「你不信?」許知微抓住張道極的鬍鬚。

  張道極連忙道:「我信,小師妹天人之姿,你若是主動,哪個男人能不愛上你呢?」

  「哼,」許知微鬆開張道極的鬍子,說道:「不用你說,我自己就知道。」

  張道極理了理鬍鬚,說道:「只是,這顧觀棋看起來,與君子游和葉無敵不太一樣,說他對權勢不感興趣吧,他又掌控了洪州,如今齊州也有動作。

  說他對權勢感興趣吧,他又沒踏踏實實的爭權奪利,成天東逛西逛的。唉,也不知道他的存在對江湖來說是福是禍啊!」

  許知微撇了撇嘴,道:「是福也好,是禍也罷,你管得了嗎?你打得過他嗎?」

  張道極笑道:「那我肯定打不過他,就算是大光明寺的蓮池聖僧也不一定打得過。」

  許知微說道:「天機閣可是將蓮池聖僧排在顧觀棋前面的。」

  「拳怕少壯,」張道極說道:「顧觀棋才多大年紀,蓮池聖僧又多大年紀了。」

  「這倒也是,」許知微點了點頭,道:「對了,我跟你說一下,那個馮西萬雖然死了,但事情還沒結束。是有人修出了魔種,種到了他的神識里。」

  張道極嘆了口氣,道:「想不到時隔四十年,竟然又有人練成了種魔之法。」

  許知微疑惑道:「四十年前有人練成過嗎?」

  張道極點了點頭,道:「四十年前那人,還是出自我們天一道門呢,差點引起江湖大災禍,他自稱赤天魔王,要帶人間進入魔界,最後,還是上一代掌教、也就是咱師父親自下山清理的門戶。

  不過,那一次下山後,師父也沒再回來,那魔頭也失蹤了,應該是同歸於盡了。我也是那時候才被趕鴨子上架,擔任了掌教。」

  許知微瞳孔微縮,道:「你說他自稱赤天魔王?」

  「是啊,怎麼了?」張道極問道。

  許知微緩緩道:「馮西萬神識里那個魔種,也自稱赤天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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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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