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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天一道門許知微

  第203章 天一道門許知微

  溫淑儀開口說道:「這倒是好解釋,兩種原因,一,修煉這吸血神功的人,是個初學者。我對吸血神功有所了解,這門武功有個極大的端,就是吸不太動功力超過修煉者太多的人。所以,如果這個人初學者,本身也沒什麼功力,那他就只能對普通人出手。

  第二就是修煉者如今身受重傷,那他對武道高手出手的風險性太大,反而有可能把自己折進去。所以,在這種沒有什麼江湖人的小鎮裡慢慢恢復是最穩妥的辦法。」

  

  吳明恍然道:「我現在就讓人去報官!」

  溫淑儀繼續說道:「報官是肯定要報官,另外,你也可以讓人去鎮上打聽一下,最近鎮上有沒有人突然行事作風大變的,或者鎮上有沒有外來人出沒。」

  「對對對,」吳明連忙道:「如果是鎮上的普通人修煉了這種邪功,突然獲得力量,行為舉止這些一定會有所控制不住。而外來人就更好查了,我們這鎮子雖然大,但也就是人多了點,沒有什麼生意,一般外來人不多,大多數也都是路過。」

  顧觀棋說道:「據我所知,此地屬於炎州,而炎州境內有八大門派之一的天一道門,報官不見得會比找天一道門有用吧?」

  吳明連忙擺手,道:「天一道門遠在太妄山,我哪裡找得到他們。而且,他們都是在仙山上清修的得道高人,也不太過問凡塵俗世。」

  顧觀棋疑惑道:「天一道門在你們當地縣城沒有道觀之類的嗎?」

  吳明搖頭道:」沒有。咱們縣城裡倒是有幾處道觀,但是,都不是天一道門的。」

  顧觀棋有些詫異。

  溫淑儀說道:「老爺子,你先派人去報官,再打聽一下鎮上的可疑之人吧!」

  「對對對,」吳明說道:「走走走,我先帶你們去吃飯,順便把事情做了。」

  很快,吳明就帶著顧觀棋和溫淑儀到了一個大廳里,隨後,他便出了門。

  大廳里,幾盞油燈點著,光線有些昏暗。

  溫淑儀坐在顧觀棋身旁,柔聲道:「觀棋,你雖然之前路過炎州,但是,未曾停歇,可能不太清楚天一道門的作風。」

  顧觀棋微微點了點頭,道:「我只知道天一道門是八大門派之一,的確是不了解他們的作風。但是,作為八大門派之一,他們在炎州的控制力應該很強才是。」

  「這裡就說錯了,」溫淑儀為顧觀棋倒了一杯茶,緩緩說道:「天一道門和光明寺,在八大門派里,是歷史最悠久,也是地位最高的,一個是乾國道門祖庭,一個是乾國佛門祖庭。

  也正是因為祖庭的原因,他們才會位列八大門派,與其他六個門派不一樣,他們並不是靠著在某一個地方的統治力而成為的八大門派。甚至可以說,他們在各自地方的影響力還不如當地的世家大族。」


  顧觀棋不解道:「為什麼會這樣?」

  溫淑儀說道:「不論是天一道門,還是大光明寺,傳承都超過千年,他們在全國的影響力一直都很大,各地都有武林勢力與他們有糾葛。就比如你雲州的菩提禪院就是出自大光明寺。

  但是,他們一向都主張清修,從不親自下場爭奪武林資源,都是只守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

  比如天一道門,就在太妄山上,弟子也不多,加起來不過數百人,就靠著太妄山一代的地產以及周邊百姓的香火過日子,一千多年來都是如此,雖然名望很大,影響力很廣,但偏偏有種與世無爭的感覺。」

  顧觀棋不解道:「一直這樣,不太現實吧,我相信一代兩代人憑藉著對道的信仰,或是修道的決心,可以一直與世無爭。

  可幾十代下來,總會出現有野心之人,不甘平凡之人。不論是天一道門還是大光明寺,都擁有完整的修行傳承,裡面高手無數,怎麼可能保證所有人都與世無爭?」

  溫淑儀輕笑道:「所以,才會出現菩提禪院這種脫胎於大光明寺的勢力啊,比如前幾天被你殺的青松觀觀主青陽散人,就是天一道門的弟子。

  因為天一道門雖然招收弟子,但從來不限制弟子,不論是學道還是學武,如果耐不住山野寂寞,便可自請下山,從此以後便不再是天一道門的弟子。

  但是,下山者,大多數都是想要闖蕩江湖者,都想要在江湖上闖出一番名堂,所以,一般都會頂著天一道門的身份,這倒不是為了借勢,因為天一道門不會管下山弟子,而是那些下山弟子為了相互之間能夠抱團。

  所以,久而久之,就變成天一道門一脈的道門勢力遍布乾國各地,很多道家勢力都承認出自天一道門,都尊天一道門是他們的祖庭。因此,天一道門就成了道門領袖,被列為八大門派之一。同理,大光明寺也是一樣。

  所以,實際上公認八大門派里影響力最大的天一道門和大光明寺,反而是在地方控制力最弱的。只不過,江湖上大多數不清楚,都下意識以為天一道門和大光明寺與其他六個門派一樣,在當地肯定很強大。」

  顧觀棋恍然,喝了一口水,道:「看來,這是真佛宗與真道門了。」

  溫淑儀說道:「不過,若是有魔道肆虐,他們知曉了,也會派人下山除魔衛道,但一般不會參與武林紛爭。

  據我所知,去年炎州選舉武林盟主,天一道門就只是單純聽從官府邀請,到場參與了,但一個參與盟主選舉的人都沒有,只是給官府面子到場露面,第二天就全部離開了。」

  顧觀棋微微頷首,道:「難怪能夠傳承千年,歷經數朝都依舊存在。」

  入夜,東縣縣衙。


  院子裡的燈籠在檐下晃蕩著,投下昏黃搖曳的光。

  縣尉龐通正彎腰收拾案上的卷宗。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龐通抬起頭,便見一個捕快正急匆匆趕來。

  「龐縣尉,有人報案!」那捕快說道。

  「什麼事?」龐通一邊放卷宗,一邊說道:「如果是小事情就明天再處理。」

  那捕快連忙說道:「是大案子,是吳家鎮吳老爺子家的管家來報案。他說,吳家鎮這幾天死了十幾個人,原本都傳是妖精吸陽氣,也就沒人來報案,反而是在請道士去做法驅邪。

  但今日吳家鎮來了一夥江湖高人,認出那些死者是被江湖邪功吸血神功所害,所以,吳老爺子趕忙讓人來報案了!」

  龐通微微一怔,瞳孔驟然收緊:「你說什麼?吸血神功?」

  那捕快連連點頭:「吳家那老管家是這麼說的。」

  龐通皺了皺眉,喃喃道:「還真有吸血神功啊!」

  隨即,他對那捕快說道:「你馬上去召集人手,備好後到雲來客棧與我會合,我先過去一趟。」

  那捕快疑惑道:「雲來客棧?龐縣尉,您這是————」

  龐通說道:「今天中午,縣衙來了三個天一道門的道長,讓我們縣衙幫忙查一下附近有沒有異常死亡的人。他們是追殺一個修煉吸血神功的邪道來此。想不到這麼快就有線索了。

  」

  「原來如此,」那捕快說道:「有天一道門的高人,那定可將邪修捉拿歸案!」

  龐通也沒再說什麼,抓起掛在牆上的燈籠,快步出了縣衙。

  夜風很涼,街面上空無一人。

  龐通沿著青石街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便到了雲來客棧門口。

  客棧的燈籠還亮著兩盞,但門板已經上了大半,只剩一扇虛掩著。裡面傳來收拾桌椅的動靜,偶爾有碗筷磕碰的聲響,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龐通推開門,邁步走了進去。

  掌柜是個四十來歲的瘦高個,正彎著腰擦桌子,聽到動靜抬頭一看,見是縣尉大人親自來了,嚇得手裡的抹布都掉了。

  「龐————龐縣尉!」掌柜連忙繞過櫃檯迎上來,「您這麼晚親自過來,是有什麼吩咐嗎?」

  龐通擺了擺手,壓著聲音問:「今天下午,你們這裡來了三個道長,現在可還在?」

  掌柜連連點頭:「在的在的。三位道長要了三間上房,這會兒應該還沒歇下。」


  龐通說道:「你去請他們下來,就說我有要事告知。

  掌柜連忙道:「您稍等,我這就上去通傳。」

  他說完,端著一盞油燈就往樓上跑。

  不多時,樓上傳來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緊不慢,甚至帶著幾分拖沓,像是走路的人還沒完全清醒。緊接著,一道身影從樓梯拐角處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年輕女道人,五官生得端正,眉骨清晰,但是裝扮頗為隨性。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袖口寬大,衣擺散亂,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晃動。頭髮上雖然插了一支木簪,但卻非常散亂,她雙手抱在袖子裡,整個人帶著幾分慵懶,一副暈暈乎乎喝醉了的模樣。

  但龐通看到這女道人時,神色卻變得很敬重。

  因為此人雖然看著隨性,但是來頭可不小,乃是天一道門當代掌教的師妹,輩分非常高,道號素塵,俗名許知微,乃是炎州最年輕的武道宗師。

  許知微走得有些飄忽,踩到最後一級樓梯時,還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腳下不太穩當。

  在她身後,跟著兩個中年道士。一個濃眉大眼,肩背挺直,步履沉穩,自光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另一個稍顯瘦弱,手裡捧著一柄長劍,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兩人看著都不下五十歲,但是,卻走在許知微身後,態度也是非常恭敬。

  「許真人!」

  龐通連忙走上前,拱手見禮。

  許知微拱了拱手,道:「龐縣尉,這麼快就有線索了?」

  許知微的聲音帶著幾分含混,像是還沒完全從酒意中醒過來。

  但她卻是一邊說著,一邊從腰間解下那個酒葫蘆,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一口。那雙原本還有些迷離的眼睛,在放下葫蘆的瞬間,變得更茫然了。

  龐通見此一幕,一時間有些語塞,但還是定了定神,開口道:「許真人,今夜有人來報,說吳家鎮那邊死了十幾個人,全都是被吸成了乾屍。有一夥江湖高人路過,認出了那是吸血神功。」

  許知微眼睛亮了一下,說道:「能一眼認出並且斷定是吸血神功,那伙人也不簡單呀!

  「」

  說著,她偏過頭,望向龐通說道:「那,龐縣尉可否派人給我們帶帶路?」

  龐通說道:「我已經讓人在召集人手,馬上就趕去吳家鎮。」

  許知微站起身來,她拍了拍道袍上的褶皺,把酒葫蘆重新掛回腰間,然後朝身後那兩個中年道士招了招手,道:「去把包袱拿上,準備離開了!」


  兩個中年道士齊齊應了一聲:「是,師叔。」

  當即,兩人就上了樓。

  龐通猶豫了一下,開口道:「許真人,我能不能冒昧詢問一下,這修煉吸血神功的人,到底是何人?」

  許知微說道:「目前所查到的身份,就是一個普通種菜老頭子,叫馮西萬,主要就是靠給我們山上送菜為生,已經送了十多年了。

  前段時間,馮西萬借送菜的機會潛入我天一道門禁地,被發現後,竟施展出了吸血神功,有幾個天一道門弟子沒注意還中了招。

  之後,還是門中兩位長老出手才將之打敗,但那馮西萬狡猾,竟然逃走了。掌教師兄便吩咐我來追殺。」

  龐通點頭道:「原來如此。」

  這時,上樓的兩個中年道人走了下來。

  又過了沒一會兒,客棧外響起一陣馬蹄聲,是縣衙的捕快們趕來了。

  隨即,眾人便向吳家鎮而去。

  吳家鎮,小巷裡。

  一個青年正提著一包吃食,正在慢慢悠悠的走著。

  這青年是鎮上鐵匠鋪的學徒,名叫馬洋。

  小巷盡頭是一間孤零零的土屋,非常的破敗,只能是勉強遮住風雨。

  馬洋推開門,摸黑跨過門檻,掏出火摺子吹燃,將吃食放在桌上,然後點燃了桌角那盞油燈。

  昏黃的光在狹小的屋子裡鋪開,照亮了四壁斑駁的黃土牆和角落裡堆著的幾捆乾柴。

  「師父,我回來了。」他朝內屋喊了一聲,聲音壓得很低。

  內屋的門打開,一隻枯瘦的手從門內伸出來,緊接著,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老者緩緩走了出來。

  他腳步虛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身形很是佝僂,油燈的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一張蒼白如紙的面孔,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像是剛從一場大病中掙扎出來。

  馬洋連忙快步上前,伸出手臂讓老者搭住,小心翼翼地攙著他走到桌旁坐下。

  老者坐定之後微微喘了幾口氣,目光落在那油紙包上。

  馬洋會意,將油紙包拆開,裡面是一隻燒雞,皮色金黃,還冒著熱氣。

  老者伸手撕下一隻雞腿,動作很慢,似乎連抬起手臂都費了不少力氣。他咬了一口,嚼了幾下,咽下去之後才開口,聲音微弱:「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

  若是天一道門的幾個人在這裡,定能夠認出,這老者正是從天一道門逃出來的馮西萬。

  馬洋拉了把凳子坐到對面,低聲道:「師父,我去吳家了。」


  馮西萬啃雞腿的動作微微一頓,眉頭皺了起來,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悅:「我跟你說過好幾次了,你不要好高騖遠。你再動吳家,容易出事。」

  馬洋不以為然地說道:「能出什麼事嘛?師父,我覺得你就是太小心了。吳家最能打的那兩個護院都已經被我吸了,我不一樣什麼事都沒有嗎?」

  馮西萬說道:「一個小鎮護院,不值得在意,我讓你警惕的是吳家那個老頭子。」

  馬洋說道:「吳明年輕時闖蕩江湖的時候可能是有幾分實力,但現在他都七十幾歲了,走路都打顫,能有什麼實力?」

  馮西萬沒有立刻接話,只是放下手中的雞腿,抬起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馬洋,緩緩道:「混江湖的人,能夠全身而退、還能安度晚年的,就不可能有簡單的。你要是真被那吳明察覺到了什麼,到時候麻煩可就大了。我反正是勸你了,信不信由你!」

  馬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撇了撇嘴,嘴上卻沒再爭辯,只道:「我知道了師父,我不對他出手就是了。不過,師父————」他說著,又抬起頭來,眼裡重新亮起光,「我今天在吳家有個大收穫。」

  馮西萬重新拿起雞腿咬了一口,含混地問:「什麼?」

  馬洋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吳家今天新來了一伙人,看著像是富戶人家路過借宿,有六個護衛,那六人氣勢都不差,與吳明家那兩個護衛應該差不多。

  我吸吳明家那兩個護衛,就頂十個青壯,若是我能吸了那六人,那我修為肯定大漲,到時候就能幫上你的忙了。」

  馮西萬放下雞腿,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道:「六個人,風險太大了。」

  「可是,師父————」馬洋眉頭一皺,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咱們現在這樣下去風險也大啊。鎮上的人死了十幾個了,消息肯定壓不了多久。如果再死一些人,必定會全鎮恐慌,必然有人報官。

  到時候官府一查,那些追殺你的人聞著味兒不就找來了?咱們還不如賭一把。你覺得吳明不簡單,可那六個護衛全是年輕人,他們總不至於比吳明還危險吧?」

  馮西萬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將那隻雞腿上的肉一點一點地撕下來送進嘴裡,嚼得很慢。

  油燈的火苗在夜風中晃了晃,將他那張蒼白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過了好一會兒,他放下啃乾淨的骨頭,用枯瘦的手指擦了擦嘴角的油漬,說道:「還是不要冒險。等我再休養兩天,你帶我到縣城裡去。縣城裡人多,死幾個人沒人會察覺。」

  馬洋張了張嘴,像是還想說什麼,可對上馮西萬那雙渾濁卻不容置疑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被咽了回去。


  他低下頭,悶悶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馮西萬沒有再說話,只是將那剩下的燒雞慢慢吃完。

  馬洋沉默地坐在一旁,不知在想什麼。

  吃完之後,馬洋起身將桌上的骨頭收拾乾淨,又扶著馮西萬進了裡屋。

  裡屋很小,只放了一張窄床和一個地鋪。

  床上鋪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舊棉被,地鋪上則是一張草蓆和一床薄毯。馬洋將馮西萬扶到床邊坐下,又彎腰替他脫了鞋,將那雙枯瘦的腳塞進被子裡。

  「師父,你好好睡。」他說了一句,便吹滅油燈,摸黑躺到了地鋪上。

  屋裡陷入一片濃稠的黑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光。

  馬洋翻了個身,面朝著牆壁,沒再出聲。

  過了許久,到了下半夜。

  馬洋躡手躡腳的起床,然後悄悄出了房門,向著夜色深處遠去。

  而就在馬洋出門那一瞬間,躺在床上的馮西萬猛然睜開了眼睛,低聲道:「這個徒弟心性不行————得換一個了。

  「」

  說著,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乾瘦的手,看了很久,才低聲開口道:「可惜這老傢伙的天賦實在太差了,要不然,我何至於走到這一步。」

  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

  馮西萬緩緩起床,也出了門,消失在夜色里。

  深夜,吳家鎮籠罩在一片沉沉的黑暗之中。

  月光稀薄,被厚重的雲層遮去了大半,只偶爾透下幾縷銀白的清輝。

  東廂房一側的院牆外,一道黑影正緊貼著牆根蹲伏著,這人正是馬洋。

  他蒙著面巾,只露出一雙眼睛。那眼神裡帶著幾分亢奮,又有幾分按捺不住的急切。

  隨即,他腳下猛地一蹬,身形如同一隻夜行的狸貓般拔地而起,悄無聲息地翻過了丈余高的院牆。

  院中很靜。

  馬洋貼著牆根,躡手躡腳地朝廂房的方向摸去。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朋友,這是要去哪兒啊?

  」

  馬洋渾身猛地一僵,連忙抬頭。

  便看到旁邊屋頂上站著一個人。

  馬洋心頭猛然一緊,他認出了那人,正是傍晚時他看到的六個護衛之一。

  正是蘇山六子的孟岐。

  馬洋不認識孟岐,但他知道現在被發現了,一旦對方大吼一聲,他就麻煩了。


  所以,他頓時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便如同一道黑色的箭矢般朝院牆方向彈射而去。

  但就在這時,孟岐拔劍出鞘。

  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劍光如匹練橫空,裹挾著一縷銳利的劍氣,後發先至,直直斬向馬洋的後背。

  劍風呼嘯,破空聲尖銳刺耳。

  馬洋身形猛然一擰,改變方向,堪堪避開了那道劍氣的正面。可劍氣的餘波還是擦著他的肩頭掠過,削下一片衣料,在夜風中飄散。

  他踉蹌了半步才穩住身形,抬起頭來,那雙眼睛裡的光澤已經變得陰冷狠厲,但他沒有選擇與孟岐動手,而是繼續逃走。

  孟岐則是長劍連揮,劍光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如同一面銀白色的羅網,將馬洋的所有退路盡數封死。

  他的劍法並不花哨,卻極為紮實,每一劍都精準地指向馬洋的要害之處,逼得他不得不連連後退。

  三劍過後,馬洋已經被逼到了院牆角落。他的後背抵著冰冷的磚牆,面前是那道不斷逼近的劍光,退無可退。

  然後第四劍,直取馬洋心口。

  但就在一瞬間,馬洋右手猛然探出,五指張開,掌心朝前。那一刻,他的手掌上浮現出一層暗紅色的光澤,竟是一把抓住了孟岐刺來的長劍。

  劍身被握住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

  孟岐只覺一股奇異的吸力順著劍身湧來,那吸力陰冷黏稠,如同無數細小的藤蔓從劍柄處蔓延而出,沿著他的手臂急速攀爬。

  他的內力、氣血,甚至連呼吸都仿佛在這一刻被那股力量牽引著,不受控制地朝著那暗紅色的掌心涌去。

  他瞳孔之中閃過一絲震驚之色。

  而馬洋的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冷光。他的五指越收越緊,將劍身捏得微微變形,那股吸力也越發猛烈。

  可就在下一刻—

  孟岐的左手猛地一翻,一柄短匕從袖中滑出,落入掌心。他幾乎沒有停頓,手腕一轉,刀刃在夜空中劃出一道極短極快的弧線「噗!」

  一聲悶響,鮮血飛濺。

  馬洋的右臂齊肘而斷,斷口處鮮血如泉涌般噴出,在月光下灑成一片暗紅的弧線。

  他那條斷臂還握在孟岐的劍身上,五指依舊保持著抓握的姿態。

  「啊——!

  」

  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從馬洋喉間進發出來。

  他捂著斷臂踉蹌後退,幾乎要栽倒。他的面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面巾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臉頰上。


  他想轉身逃跑,可腳下的步子還沒邁開,一道身影便從天而降—

  正是蘇山六子之一的卓藝,他從屋頂一側飛躍而下,一腳踹在馬洋的後背上。那一腳力道沉重,馬洋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前撲倒,重重砸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可卓藝已經一腳踩在他的後心,將他牢牢壓在地上。

  「老三,「卓藝偏過頭,說道:「看你剛剛那樣子,是中招了?

  6

  孟岐有些尷尬道:「托大了。這吸血神功果然邪門,防不勝防。

  「6

  他說著,走到馬洋面前,用劍挑開馬洋臉上的面巾,喊道:「老五老六,還是去請吳老爺子他們來認人吧?」

  不多時,吳家院子裡就喧囂起來,很多人提著燈籠趕來,眨眼間,小院裡就擠滿了人。

  顧觀棋和溫淑儀也過來了,他們兩人從馬洋還在牆外時就察覺到了,不過,有蘇山六子出手,他們也樂得清閒,便在暗中掠陣,這會兒才出來。

  吳明帶著吳家眾人趕來,向顧觀棋問道:「顧小友,聽說你們抓到了修煉吸血神功的賊人?」

  顧觀棋指了指地上的馬洋,說道:「你們看看,有沒有人認識?」

  就在這時,一個在吳家做飯的廚子驚道:「這不是東巷馬家那個後生仔嗎?叫馬洋!」

  吳明問道:「鎮上的人?」

  那廚子說道:「他爺爺那輩搬來已經四五十年了,他也是從小就在鎮上長大的。」

  吳明瞳孔一縮,冷聲道:「既然是鎮上的人,你居然也下得了手,短短几天就殺了十幾個人?你真該被千刀萬剮!」

  「啊————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馬洋嚇得渾身顫抖,也顧不得還在流血的手臂,驚慌道:「我都是被逼的,是————是我師父————他逼我做的,我不做他就要殺了我————」

  「你師父是誰?」吳明問道。

  「我不知道,」馬洋說道:「我原本以為他就是個逃荒的乞丐,可憐他給了一碗飯,結果————他就盯上我了,逼我修煉邪功,逼我殺人,我不是自願的,我是被逼的————」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個慵懶的聲音:「你師父是不是叫馮西萬呀?」

  眾人望去,便見一隊捕快和三個道人走了進來,旁邊跟著的是吳家老管家。

  老管家連忙跑過來,說道:「老爺,是龐縣尉親自帶人來查案,那三位是來自天一道門的得道高人!」


  吳明連忙走過去,拱手道:「見過龐縣尉,見過幾位道長,」說著,他指了指地上的馬洋,說道:「這人就是修煉吸血神功的邪修!」

  許知微手裡拿著酒葫蘆,慢悠悠的走到馬洋身旁,蹲下道:「,兄弟,你還沒回答我,你師父是不是叫馮西萬?」

  馬洋連忙道:「是,他是叫馮西萬,他現在就在我家裡,我都是被逼的,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許知微拍了拍馬洋的肩膀,說道:「好兄弟,」然後她起身,掃視眾人,道:「有沒有人知道他家在哪的,勞煩帶個路,我們————」

  話到這裡,她突然停住了,因為她的目光正好掃視到了顧觀棋,微微一怔,然後欣喜道:「劍仙?顧觀棋?我這運氣也是沒誰了,出個門都能行此大運!」

  顧觀棋拱手道:「這位道長怎麼稱呼?」

  許知微走到顧觀棋面前,說道:「我叫許知微,你肯定沒聽過我。但我對你的大名可是如雷貫耳,我們天一道門可多小姑娘喜歡你了,你的畫像到處都是!」

  一邊說著,她往顧觀棋面前湊了湊,嘖嘖嘆道:「我也是好上了,居然見到真的了!

  我能不能摸一摸你呀?」

  顧觀棋:「————」

  就在這時,溫淑儀連忙道:「許道長,你不抓邪修嗎?」

  「哦,對對對,」許知微猛然驚醒,一拍腦袋,道:「差點誤了正事兒,走走走,有沒有人給帶個路,」然後,她又看向顧觀棋,道:「能不能摸一摸呀?」

  顧觀棋輕笑道:「不能。」

  許知微喝了一口酒,道:「好嘞,那我先走了,有空了請你喝酒,你到時候給我寫幾個字唄,我拿回去在那些小姑娘面前瑟瑟!」

  這時,吳家那個廚子說道:「我知道路,我可以帶路。」

  當即,許知微說道:「老大哥,忍一忍!」

  那廚子還沒反應過來,便被許知微抓住了肩膀,然後整個人瞬間飛了起來,直接飛出了吳家院子。

  顧觀棋與溫淑儀對視了一眼。

  溫淑儀問道:「觀棋,我們要不要過去看看?」

  顧觀棋微微頷首,隨即,兩人腳下已同時發力,兩道身影一白一青,如同被夜風捲起的輕羽,掠出院牆,朝許知微消失的方向追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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