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天下第七顧觀棋(求月票))
第191章 天下第七顧觀棋(求月票))
清河城。
天光正從雲層縫隙間漏下來,灑在城東那座莊院的青瓦飛檐上,將檐角懸掛的銅鈴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莊院深處,一座大殿中,幾縷青煙從案上那隻青銅香爐中裊裊升起。
殿中供奉著一尊巨大的神像。
那神像通體以青石雕成,高約丈許,面容莊嚴而祥和,雙目微垂,眉心處嵌著一枚鴿卵大的白水晶,在日光下折射出細碎的虹光。神像身周雕刻著繁複的日輪紋路,一圈一圈向外擴散,仿佛有無盡的光明自那石像體內湧出。
這尊神像,正是神殿世代供奉的光明太陽神。
神像前,一個老者正盤膝坐在一隻蒲團上。
他一襲黑白相間的道袍,黑為底,白為紋,白髮如銀,以一根烏木簪束著,幾縷銀絲從鬢角垂落,隨著他誦經的節奏微微晃動。
他的面容慈和,皮膚雖已生了皺紋,卻依舊透著一種溫潤的光澤,仿佛常年被香火與日光照拂,連肌膚都染上了一層說不清的柔和。
老者雙目微闔,嘴唇翕動,誦經聲低沉而綿長,在空曠的大殿中如同古鐘的餘韻,不疾不徐。
此人正是神殿天、地、人三門中的天門大神官一衛奇。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快,一個身著黑色道袍的中年人出現,那人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身形清瘦,此人乃是天門大司座熊寅。
他垂手立在門口,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等著。
直到衛奇誦完最後一段經文,緩緩叩首,直起身來時,他往前邁了半步,雙手交疊於身前,微微躬身,道:「大神官,司徒幫主方才派人來報了個事情。」
衛奇緩緩站起身來,他先是整了整道袍的衣擺,又轉向那尊光明太陽神像,深深一躬,那動作非常的鄭重。
然後他才轉過身來。
日光從高窗間斜斜落在他臉上,將他那雙眼睛映得格外清亮。明明已是年過七旬的人,那雙眼睛裡卻不見半分渾濁,反而帶著一種沉靜而通透的光澤,仿佛能看透人心。
「何事?」衛奇的聲音不高,語氣溫和。
熊寅連忙說道:「青、雲、洪三州武林盟主顧觀棋,與齊州武林盟長老白絮一同往清河城來了。司徒幫主懷疑,顧觀棋可能會介入龍王祭一事。」
衛奇聽了,面上沒什麼變化。
他負著手,緩步走到殿門處,日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將那身黑白道袍映得一半明亮一半沉暗。
他望著院中那幾株老松,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顧觀棋————他前些時日在京城鬧出的動靜可不小。左相張介溪、大將軍燕崑崙,皆死於他手。還是在萬軍之中一人一劍殺的這二人,這一份修為,我們神殿之中,除了掌教,怕是無人能及。」
熊寅聞言,眉頭微微皺起,猶豫了一下,問道:「大神官,司徒幫主說,若顧觀棋當真要管龍王祭之事,他處理不了,詢問我們該如何應對?」
衛奇沒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遠處天際那一線淡淡的白光上,仿佛在思量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道:「武林盟那邊如今到何處了?」
熊寅說道:「陳山河帶領著他的心腹傾巢而出,最多兩日,便可抵達清河城。而白絮與顧觀棋一行人,也應該是差不多時間到達。」
天河幫那邊也出了岔子,堂主陳國忠也被白絮抓了,如今,他們來清河城,有合理理由調查龍王祭之事。若是任由他們調查,咱們在背後斂財的事情怕是瞞不住。」
衛奇沉吟了一會兒,道:「陳山河這是不服我把他趕出神殿,如今想要借題發揮。不過,他倒是不足為慮,他根本不清楚他自己如今的處境,武林盟是個很危險的位置,他動作越大,越會被神殿打壓。到時候,都不用我出手,他就沒了後路。
現在主要麻煩的是顧觀棋,此人修為太高,背景又深,稍不注意就會引起武林動盪,而且,此人行事毫無顧慮,便是神殿,也不願意招惹他。」
熊寅問道:「那我們要不要找他談談?按照司徒幫主那邊所說,此人很有可能不是為龍王祭而來,只是為雲州機關門四少爺唐霸天出頭。」
衛奇疑惑道:「機關門唐霸天?與他有什麼關係?」
熊寅說道:「之前,搶走了龍母的那個賊子,就是機關門唐霸天。」
「原來是這樣啊,」衛奇點了點頭,道:「我就說顧觀棋怎麼會莫名其妙的介入我齊州的事情,看來只是碰巧。」
熊寅連忙道:「那我們去找他談談?只要顧觀棋不插手,單單只是陳山河,那就很好對付了,我們只需要稍加引導,就可以說是武林盟意圖一統江湖,到時候便可直接強行鎮壓。」
衛奇點了點頭,道:「可以,你馬上派人給司徒劍回信,讓他去找顧觀棋談談,了解清楚顧觀棋的真實目的,我們也好做出相應準備。」
「好,」熊寅說道:「我現在就去。」
衛奇撇了撇嘴,道:「你親自去做什麼?派個人去就行了,然後,你馬上收拾一下東西,我們立馬出城,返回神殿,就我們二人。」
「啊?」熊寅疑惑道:「大神官,這————這是為何?」
衛奇說道:「那顧觀棋是什麼人?張介溪、燕崑崙都敢殺,撼岳門都被滅了。尤其是,他修煉的是多情道,如今又與白絮走在一起,兩人之間肯定有貓膩。
這件事情,他十有八九會介入,就算他自己沒興趣介入,若白絮插手並引發衝突,他會坐視不管嗎?到時候也很有可能起衝突。
另外,咱們龍王祭之事,有多傷天害理,我們自己不清楚嗎?顧觀棋此人很有俠名,出了名的喜歡多管閒事。你我二人能是顧觀棋的對手嗎?
所以,我們先走,如果司徒劍能夠處理得了,顧觀棋真就只是來過問一下唐霸天的事情,那我們到時候再回來就是,又沒什麼損失,留在這裡的風險太大了。」
熊寅愣了一下,說道:「可是,我們就這樣一走了之,龍王祭才剛開始,這一次要上供的處子還沒籌備齊全,龍王發怒了怎麼辦?」
衛奇說道:「關我屁事,我支持龍王祭,只是為了掙錢,又不是真為了幫那個狗屁龍王,不合作了就是。
無非就是掙不了這筆錢,總不至於命都保不住,我回了神殿,依舊是大神官,你依舊是大司座,那龍王就繼續當他的妖唄,鬧大了自有天收!」
熊寅說道:「大神官,我們這一走,往後再想繼續龍王祭可就很難了————」
「你要是捨不得,你就繼續留在這兒,」衛奇說道:「畢竟,也很有可能顧觀棋不會插手這件事情。到時候,龍王祭的收入,你占大頭,我只要小頭,怎麼樣?」
熊寅緩緩道:「那我還是跟你一起走吧!」說罷,熊寅又問道:「只是,大神官,我們就這麼一走了之了,會不會得罪龍王啊!」
衛奇擺擺手,道:「我們與他本就是各取所需,嚴格算起來,是他占我們便宜,他就配合露個面,我們每年就為他上供大幾百的處子。
你看,現在出了問題,擔風險的卻是我們,而我們連他到底是誰,到底是人是妖都還不知道。」
熊寅微微皺了皺眉。
衛奇又繼續說道:「而且,得罪了就得罪了,除非他有那個本事追到神殿找我們麻煩,有能力斗得過掌教,斗得過偉大的光明神!」
熊寅沉吟了一會兒,道:「我明白了,我現在就去收拾東西。」
說完,熊寅向著衛奇行禮,然後轉身離開。
他轉身朝殿外走去,黑色的道袍在日光下拖出一道修長的影子。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香爐中那縷青煙依舊裊裊升騰,在日光中緩緩散開。衛奇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尊光明太陽神低垂的眼臉上。
隨後,他雙手交疊於身前,躬身道:「太陽神在上,請為人間降下光明,驅散黑暗!」
這一日傍晚,大雨將至。
天色昏沉得厲害,鉛灰色的雲層從清河城方向漫過來,壓得很低,水氣朦朧,幾乎要貼著官道兩側的樹梢。
顧觀棋一行人馬趕至清河城外二十里處的一座集鎮中,在鎮口尋了一家客棧。
白絮翻身下馬,先行進入客棧,與掌柜的談好包下整個客棧。
不一會兒,掌柜的就拿出一個暫停營業的木牌掛在了門口。
白絮則出來,招呼著武林盟那些人押送天河幫那些人進入客棧後院。
而顧觀棋與潘林等人則是進入客棧大廳。
唐霸天則是攙扶著徐蓉蓉上樓。
這幾日來,徐蓉蓉的風寒雖然好了,但是依舊還很虛弱,除了吃飯,極少露面,趕路的時候都是在馬車裡,到了客棧時,也都是第一時間進入房裡休息。
唐霸天對徐蓉蓉非常細心,兩人十分的親密,總是你儂我儂的。
看著唐霸天和徐蓉蓉上了樓,顧觀棋倒了兩杯茶,推了一杯到潘林面前,輕笑道:「四少看起來是真的動情了,竟然也會如此貼心的照顧人了。」
潘林端起茶杯,嘆了口氣道:「也不知道門主會不會同意,他這幾年為四少的婚事操了不少心,為四少找了好多大戶人家的小姐或是名門正派的弟子,可四少是一個都看不上。
門主氣得發了好幾回脾氣,但奈何四少就是油鹽不進。結果,這次出來一趟,反倒喜歡上了一個農家女。」
顧觀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輕笑道:「我倒覺得,這也沒什麼不好。緣分這種事情,哪裡是門第能定得了的。不過,四少倒是跟唐門主完全不一樣啊,唐門主年輕時可是處處留情。」
潘林笑道:「說來也怪了,門主四個兒子,全都沒學門主的作風。」
顧觀棋說道:「唐門主應該不會阻攔的,他為了愛情可沒少做出格的事情,四少如今這都不算出格。」
潘林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幾分無奈:「話是這麼說。可門主對四少是寄予厚望的。四少雖然平日裡行事張揚了些,可天賦的確是四個兄弟里最高的。」
門主一直想給他找一個門當戶對的賢內助,往後也好替他分擔幫務。這位徐姑娘————」他頓了頓,斟酌了一下措辭,「模樣周正,性子也溫柔,可畢竟太普通了,往後怕是幫不上什麼忙。」
顧觀棋放下茶杯,若有所思地看了潘林一眼:「倒也不普通,普通女子可做不到在湍急的大河裡自救,還游十幾里逃命。」
潘林微微一怔:「顧盟主的意思是?」
顧觀棋笑道:「我可什麼都沒說。」
他的確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之前為徐蓉蓉把過脈,倒是沒發現徐蓉蓉體內有真氣的痕跡。但是,按照唐霸天所說兩人相遇的情況來看,就顯得很奇怪。
別說一個普通的農家女子,就算一般武道高手,都很難在五花大綁的情況下被丟進湍急的河裡還能自救,更別說在被追殺的前提下游出干幾里。
只是,這幾日來,他也有注意觀察徐蓉蓉,沒發現她有什麼異常之處。
潘林的目光微微一凝,眉頭皺了起來,正準備說話。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唐霸天大步走了下來。
潘林看到唐霸天,連忙招了招手。
唐霸天走過來,問道:「林伯,怎麼了?」
潘林猶豫了一下,問道:「你想好了?真打算帶徐姑娘回雲州?」
唐霸天點了點頭,很是認真道:「當然想好了,等回了雲州我就和她成親。」
潘林說道:「我覺得你應該先跟她父母說一下,你也說了,她之前不是被父母放棄,而是被天河幫強行綁走,這會兒,她父母肯定傷心著,你要娶她,也得讓人家父母知道,是不是?」
唐霸天連忙道:「林伯想得周到,等去了清河城,與天河幫談妥了,我就去她家提親。」
潘林說道:「這樣吧,你把那位徐姑娘的家庭住址告訴我,我先派人去溝通溝通了,你再去登門,如何?」
「好,」唐霸天說道:「蓉蓉跟我說過,她家在清河城白燈巷。」
顧觀棋坐在一旁,倒是沒說話。
他也只是覺得那位徐蓉蓉可能有點什麼,但也沒真的發現什麼問題。另外就是,這種事情,事關唐霸天的終身大事,雖然兩人是朋友,但也不便管太多。
他給潘林提醒一句,已經夠了。
就在這時,客棧外忽然傳來一陣駁雜的馬蹄聲,快速靠近。
大堂里的眾人幾乎同時抬頭,望向門口。
不一會兒,門外就出現了一隊人馬,隨即齊齊停下。
領頭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約莫五十出頭的年紀,身量魁梧,穿著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掛著一對烏沉沉的鐵拳套。
這時,客棧里齊州武林盟分舵的那些人,全都起身,走到門口,紛紛抱拳躬身,齊聲道:「見過盟主!」
聽到這個稱呼,顧觀棋、唐霸天等人立馬就明白,這是齊州武林盟盟主陳山河到了。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刻,白絮就從後院跑了出來,驚喜道:「師父,你來了!」
陳山河走進客棧,說道:「我收到你的來信,絲毫不敢再耽擱,加快了速度趕來。」
說著,陳山河便將目光落到了顧觀棋身上,連忙走過來,拱手道:「這位便是顧盟主吧!」
顧觀棋拱手回禮道:「正是在下,陳盟主,久仰了!」
陳山河連忙道:「顧盟主果然如同傳聞中一樣風姿絕世,」說著,他朝著顧觀棋躬身道:「多謝顧盟主仗義相助,若非顧盟主出手相助,絮兒怕是凶多吉少!」
顧觀棋說道:「陳盟主嚴重了,請坐!」
陳山河坐下。
白絮也拉過來一個凳子坐在旁邊,開口問道:「師父,你一路過來,沒有遭遇天河幫攔截嗎?」
陳山河微微頷首,道:「說來也奇怪了,按道理講,陳國忠、劉青寧這兩個人在你手裡,對天河幫非常不利,他們應該有所動作才對,可我這一路過來,非常順暢,沒有受到任何阻攔。」
白絮說道:「這的確是挺奇怪的,我們這邊也沒遭遇攔截,也沒有聽到其他輿論。正常來說,天河幫肯定會想辦法往我們身上潑髒水混淆視聽。
這清河郡是天河幫的地盤,他們要鬧點輿論顛倒黑白應該是很容易,可天河幫竟然毫無反應。」
陳山河沉聲道:「我也在納悶,如今清河城中,不僅有司徒劍,神殿天門大神官衛奇也在。衛奇與我仇怨頗深,天河幫算是他的錢袋子,他也不可能坐視我對付天河幫,可他竟然也毫無反應。」
白絮皺了皺眉,道:「會不會是他們在籌謀什麼陰謀詭計?」
這時,唐霸天突然說道:「我覺得你們就是想多了,按照我的推測,他們毫無反應才是正常的,甚至,如果是我站在他們的立場,我早就溜之大吉了!」
白絮疑惑道:「四少此話何解?」
唐霸天挑了挑眉,道:「我大哥在這兒,他是什麼人?人間劍仙,三州武林盟主,俠肝義膽,急公好義,武功蓋世。
依我看啊,肯定是那個司徒劍和那個什麼大神官聽說我大哥來了,嚇得直接躲起來了,哪裡還敢做什麼其他手段!」
陳山河連忙道:「倒不是在下不相信顧盟主的威懾力,主要是這件事情乃是齊州武林之事,與顧盟主沒什麼關係。司徒劍和衛奇應該不至於望風而逃吧?」
唐霸天輕笑道:「主要是他們做的事情,他們自己心裡有鬼,自然就會敏感,即便是我大哥沒有放話要介入這個事情,但他們自己心裡發虛啊,就怕我大哥看不慣他們,隨手給他們來一劍,他們去哪裡喊冤?」
「這————」陳山河微微一怔。
顧觀棋連忙道:「陳盟主,白長老,你們別聽四少瞎說。事出反常必有妖,你們還是要警惕一下,以防司徒劍和衛奇真有什麼陰謀。」
唐霸天撇了撇嘴,道:「我真是這麼覺得的,之前,以我的心態來看是這樣,假如是我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情,聽到你來了,肯定會啥也不管,先躲起來再說。」
顧觀棋擺了擺手,道:「四少,你就別胡說了,到時候影響了陳盟主的判斷就不好了」」
。
陳山河說道:「其實,我仔細想了想,這位小兄弟說得也不無道理,以顧盟主如今的威勢,司徒劍和衛奇二人心頭有鬼,生怕顧盟主是來伸張正義,所以,嚇得躲起來也合乎情理。」
顧觀棋擺了擺手,道:「說笑了,我能有什麼威勢!」
陳山河說道:「顧盟主謙虛了,你先是覆滅撼岳門,之後又一人一劍單挑叛賊張介溪和燕崑崙,並將二人誅殺,如今天下有幾個惡人敢直面你呢?如今,天機閣可是將你列為天下第七呢!」
顧觀棋微微一愣,疑惑道:「什麼天下第七?」
「看來顧盟主還沒收到消息,」陳山河說道:「前幾日,天機閣突然對外發放了三個榜單。
一為地榜,列了七十二位高手,尊為大宗師;二為天榜,列了三十六位高手,尊為無上宗師;三為神榜,列了十位高手,尊為武聖。
而顧盟主你,就在神榜上排名第七。在我們乾國,你排名第四,只有君子游,葉無敵和大光明寺的蓮池聖僧在你前面。」
顧觀棋眉頭一皺,道:「天機閣這是瘋了?真敢把這榜單放出來?」
陳山河連忙問道:「顧盟主早知道天機閣有這三榜?」
「嗯,」顧觀棋點頭,道:「去年天機閣就列出來了這三個榜單,但是,天機閣深知這榜單影響太大,容易引起江湖浩劫,所以沒有發出來。」
潘林臉色凝重道:「天機閣這是瘋了?真不怕被報復嗎?」
陳山河說道:「去年年末的時候,各地那些天機閣的外圍成員都紛紛在宣布退出天機閣,可能就是在為這事做準備吧。
如今天機閣現世的成員都是外圍成員,而且都只負責收集公開的情報,不參與天機閣內部事宜,如今又都公開退出天機閣,應該不至於被人報復。而天機閣的內部成員,在江湖上一直都是謎。」
顧觀棋沉聲道:「天機閣此舉,其心可誅!」
陳山河點了點頭,道:「出來混江湖,大多數人為的就是名利而已,尤其是名,更是受追捧。
如今,天機閣這個舉動,直接將名定在了榜單上,直接就會挑起紛爭了,尤其是榜單上,還有不少人相互之間是有仇怨的,沒人會服自己被仇人壓一頭。
而想要成名的人,更是有了一步登天的捷徑,紛爭,肯定是少不了了。
潘林嘆了口氣,道:「這江湖本就不太平,如今更是被添了一把大火,怕是要亂了。
「」
頓時,眾人都沉默了。
就在這時,唐霸天開口道:「我現在就比較好奇,我大哥武功蓋世,都只能排第七,那第一是誰?」
陳山河說道:「天機閣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竟然把天下第一排給了一個異族,曇岳古國,央浮宮那位號稱當世活佛的伏柯嘉措!」
「什麼玩意兒,」唐霸天說道:「西域蠻夷之地的和尚,也配當天下第一?你說是君子游、葉無敵,那我還服氣,一個蠻夷小國的和尚憑什麼?」
陳山河搖搖頭,道:「我對西域不了解,也沒聽過這個伏柯嘉措,咱們乾國,恐怕很多人都沒聽過,我也不知道天機閣為什麼會這樣排。」
「還有,我大哥憑什麼只排第七?」唐霸天怒聲道:「一個人在萬軍之中殺張介溪、
燕崑崙啊,這榜單就是在瞎排,根本————」
顧觀棋擺了擺手,制止了唐霸天的話,說道:「這些其實不重要,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只要有排名,就肯定會有人不服氣。
剛開始,大家還會克制,都明白這相當於在挑撥離間。可時間一久,一旦這份榜單深入人心,為了名聲,就會有人動手爭搶,逐步讓這榜單的認可度越來越高,江湖紛爭就會永不停歇。」
陳山河說道:「這份榜單,暫時還未曾完全傳播開,但是,要不了多久,就會江湖皆知了!」
「轟隆——
」
一聲驚雷,終於在雲層深處炸開,大雨瞬間傾盆而至。
而幾乎是同一時間,客棧掌柜跟店小二一起端著托盤出來開始上菜。
顧觀棋便擺了擺手,道:「算了,先吃飯吧,吃完飯就早點休息,明日還得去清河城呢!」
當即,眾人便開始吃飯。
唐霸天則是找掌柜的單獨準備了一些飯菜,笑呵呵的說道:「我給蓉蓉端去,陪她一起吃。」
說罷,唐霸天就端著飯菜上了樓。
很快,他就來到了徐蓉蓉的房間裡。
房間裡點著一盞油燈,火光昏黃,四下里有些昏暗。
徐蓉蓉正趴在桌上休息,聽到聲音,連忙抬起頭,見到是唐霸天,頓時臉上露出溫和笑容,輕聲道:「唐公子,你來了。」
「我給你端了些飯菜。」
唐霸天將托盤放到桌上。
「謝謝,辛苦你了。」徐蓉蓉說道。
「這辛苦啥呀,」唐霸天把筷子擦了擦遞給徐蓉蓉,說道:「對了,你們齊州的武林盟主陳山河現在就在樓下,看起來,人還挺威武的。」
徐蓉蓉問道:「他很厲害嗎?」
「怎麼說呢,」唐霸天說道:「他是武林宗師,但是,到底有多厲害,就很難說。不過,如果非要說厲害,那肯定是我大哥顧觀棋更厲害。」
「顧公子有多厲害呢?」徐蓉蓉問道。
「你不是武林中人,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他有多厲害,」唐霸天想了想,說道:「就這麼說吧,如今江湖上出了個武評榜,他被列為天下第七,是全天下,不只是乾國!不過,我覺得那個排名不對,把他排低了。」
徐蓉蓉眼睛一亮,道:「這麼厲害嗎?那他是不是能打得過龍啊?」
「龍?」唐霸天說道:「你是說龍王祭那個龍嗎?」
「嗯。」徐蓉蓉點頭。
「那是假的,」唐霸天說道:「那肯定是天河幫為了斂財,弄出來騙人的,雖然很多人都說親眼目睹了龍王現身,但是,如果用點幻術,很容易就造假的。」
「哦,這樣嗎?」
徐蓉蓉低著頭,扒拉了一口飯,然後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猶豫。不過,她想了想,又把到了嘴邊的話給收了回去。
清河城,府衙。
大雨傾盆下著,大廳里幾盞燈火被風吹得搖曳,知府楊暉站在門口,眉宇之間有幾分愁容。
「東翁!」
院門口,一個中年文士撐著傘走了進來,腳步匆匆,濺起雨水,已經將褲腳全部打濕了。
來人正是楊暉的師爺,他快速收了傘,說道:「天河幫那邊說,兩天前,司徒幫主偶有頓悟,已經閉關了。暫時將事情交給了堂主向春負責,因為太倉促了,向春反應不過來,所以,各地龍王祭才會出了些許亂子。」
楊暉眉頭一皺,道:「怎麼是交給向春,司徒劍的頭號心腹不一直都是張傳嗎?」
師爺連忙說道:「據天河幫那邊說,張傳臨時有事被安排出去了,具體的事情,涉及天河幫機密,我打聽不到。」
楊暉沉聲道:「那,東里巷那邊,天門大神官衛奇呢?這兩天怎麼也沒見到他出來?」
師爺說道:「那邊說,衛奇也閉關了,大司座熊寅去為他護關去了,具體位置無人知曉,為防止被人破壞,便是神殿神衛也不清楚他們的下落。」
楊暉疑惑道:「這麼巧?司徒劍閉關,衛奇也閉關了?我怎麼感覺不對勁呢?」
師爺疑惑道:「東翁,你的意思是?」
楊暉沉吟了一會兒,突然神色一震,破口大罵道:「這倆狗日的,是要留我當替死鬼,之前聽說劍仙顧觀棋正在往清河城來,那倆王八蛋都傳信給我說,他們會處理,讓我不用擔心,結果現在都跑了!」
楊暉深吸了一口氣,道:「走,我們也走,這破官老子也不當了,那顧觀棋殺官可是絲毫不會有影響,朝廷自會為他背書。」
師爺連忙道:「不行啊,東翁,你若是走了,龍王祭怎麼辦?到時候,惹怒了龍王,清河郡那麼多百姓怎麼辦?」
「我————」楊暉渾身一僵,道:「可誰管我呀?我的百姓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我聽說那顧觀棋俠肝義膽,眼睛裡容不得沙子————」
「可我們做的事情本就是為了清河郡千千萬萬的百姓啊,」師爺說道:「我們沒本事,沒能力解決龍王,只能順著龍王犧牲少部分人保全大部分人,我們這麼做也是逼不得已啊,並非是我們真的要勞民傷財!」
楊暉搖頭道:「可是,我也真的貪了————」
師爺說道:「齊州,是神殿的天下,清河郡,是天河幫的地盤,我們有什麼辦法?不同流合污,那他們自然會換一個人同流合污,我們根本沒得選擇。
東翁,司徒劍是江湖人,他能跑,衛奇是神殿的人,他也能跑,可你是知府,你能跑哪裡去?」
「我————我————」楊暉頹然道:「可顧觀棋眼裡容不得沙子,世人說他是仙,可實際上,他就是個殺神,我不想死,我想活命!」
師爺輕聲道:「東翁,你還不明白嗎?這是個機會,你沒辦法將奏摺送到京城去,可顧觀棋能啊,朝廷到時候自會想辦法解決龍王。
我們雖然與天河幫同流合污了,但是,我們別無選擇,咱們一家妻兒老小全在清河城裡。我們跑不了的,還不如如實交代。賭一把,就賭顧觀棋不是傳聞中那麼不近人情。
東翁,顧觀棋來了,清河的青天就有了!」
楊暉咬了咬牙,道:「對,顧觀棋來了,清河的青天就有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