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孫承宗:老夫不修堡壘,改練車營
第82章 孫承宗:老夫不修堡壘,改練車營
天啟二年三月初,紫禁城,文淵殿。
自廣寧之戰打響以來,文淵殿便成了整個大明最忙碌的地方。官員們抱著文牘進進出出,腳步匆匆,面色凝重。
前線的戰報、各鎮總兵的求援、糧草軍械的調撥文書,像雪片一樣飛進來,又化作一道道命令飛出去。
然而,今日殿內的氣氛與往日不同。
鄒元標坐在次輔的位置上,面前堆著半人高的奏摺,花白的頭髮有些凌亂,眼下的青黑顯示他這些日子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但他的神情是輕鬆的,甚至帶著幾分難得的舒展。其他幾位閣老—葉向高、韓、
沈、孫承宗等人,雖滿面疲憊,眉宇間卻都透著一股如釋重負。
兩個月了。女真人被死死擋在廣寧城外,寸步難行。不但如此,遼東半島上還收復了復州、永寧,斬敵近千。這是自薩爾滸以來,大明第一次在正面戰場上扛住了女真人的攻勢,甚至還占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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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元標拿起一份奏摺道:「王化貞請求增援兩萬兵力,留在遼東,以此為基礎設立東江鎮。從此次廣寧之戰來看,旅順方向布置重兵至關重要。若王化貞手中有三萬兵,收復的就不止復州一地了。」
這兩個月來,內閣實際上由鄒元標主持。一方面他德高望重,能壓得住場面;另一方面,首輔葉向高樂得放權,其他閣老對遼東戰局也不樂觀,沒人願意搶這個燙手山芋。鄒元標當仁不讓,扛起了這副擔子。如今仗打出了局面,他的威望自然水漲船高。
葉向高點了點頭,語氣平和:「東江鎮確有必要設立。遼東半島釘一顆釘子,會讓女真人如鯁在喉。」
其他大學士紛紛附議。一份關於設立東江鎮、以毛文龍為總兵的擬票很快通過,官員捧著擬票送往司禮監蓋印。
沈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沒想到火器之威竟能如此之大。信王那支衛隊,千餘人扛住了數倍於己的女真鐵騎,還能野戰取勝。這是我朝第一支能與女真人正面交鋒且戰而勝之的軍隊。若遼東能有一支這樣的軍隊,朝廷何至於如此被動?」
殿內沉默了一瞬,幾位閣老的神色都有些微妙。
那支軍隊確實能打,可那是藩王的私兵。更讓人五味雜陳的是,一千三百餘人,信王花了十萬兩白銀。這還不算,他還給士兵的家眷安排差事,月月發工錢,真正做到了解衣衣之、推食食之。
最開始他們震驚於信王這支衛隊的強悍戰鬥力,但想到其待遇,又覺得有這樣的待遇,若衛隊沒有這種戰鬥力,反而對不起信王如此高的投入了。
只可惜這樣的方法學不了。朝廷根本養不起這麼費錢的軍隊,也給不了這種待遇。
韓苦笑道:「一分錢一分貨。這樣的待遇,朝廷給不起。」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可這支軍隊怎麼辦?朝廷的封賞可以給信王,但如此強悍的軍隊,戰鬥力堪比上萬京營,日後返回京城,終是禍患。」
鄒元標擺了擺手:「信王即將就藩。他的衛隊,可安排在天津衛駐紮,不必入京。」
眾人想了想,覺得可行,便不再多言。
孫承宗一直沉默著,這時忽然開口:「老夫以為,復州之戰最重要的戰果,不是收復了幾座城池,而是證明了—火器部隊能打贏女真八旗。」
他頓了頓,見眾人都看過來,便接著說:「老夫近日重讀《紀效新書》,戚少保當年在薊鎮練車營,車、步、騎配合作戰,陣型嚴密,足以克制騎兵。若朝廷能仿照戚少保之法,練成數萬火器精兵,不但能守住廣寧,甚至可以反攻遼東。」
鄒元標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傾:「你打算怎麼練?要多少銀子?」
大家都來了興趣了,以前他們想要快速平定遼東。實在是因為遼餉太過於重了,壓得朝廷喘不過氣來。
但廣寧之戰卻讓大家發現朝廷只能勉強防禦,他們不是沒有催促熊廷弼主動出擊,擊敗女真人。
但熊廷弼就直言,野戰必敗無疑,如何各位閣老能承擔這個戰敗的責任,他可以派兵出戰。
這話頂的這些內閣大學士無言以對,不愧是暴脾氣的熊蠻子。
復州之戰確實讓他們發現找到了對付女真人的方法,那就是用火器。
孫承宗從袖中取出一本帳冊,雙手遞上:「一個車營,軍官加士兵共兩千六百零三人,需戰車一百二十八輛,佛朗機炮二百五十六門,虎蹲炮六十門,鳥槍五百一十二桿。
裝備銀約五千兩。官兵俸祿按戚家軍標準,最低者年餉十八兩,全營年餉四萬六千餘兩。」
他翻過一頁,繼續說:「老夫問過信王衛隊,他們重火器訓練,每五日就有一次實彈操演。這大概是他們戰鬥力強於朝廷火器營的原因。但如此一來,火藥消耗巨大,火槍更換頻繁。一車營,一年全部花費約三十萬兩。老夫打算建三營,年費百萬兩。練三年,可赴遼東一戰。」
殿內安靜了。三十萬兩一營,三營就是百萬兩。廣寧之戰打了不到兩個月,太倉已經耗去二百多萬兩,崔呈秀從揚州刮來的二百六十萬兩鹽稅,如今只剩六十餘萬兩。
鄒元標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擊。最終,他抬起頭,目光堅定:「先練一營。銀子的事,老夫來想辦法。拼了這把老骨頭,也要湊出三營的軍餉。」
孫承宗起身,鄭重行禮:「多謝次輔。」
文淵殿內,鄒元標正與幾位閣老商議車營練兵之事,殿門忽然被推開,一股寒風灌進來。
眾人抬頭,只見天啟帝大步走了進來,身後只跟著王體乾一人,連侍衛都留在門外。
殿內官員慌忙跪了一地。
鄒元標從座位上起身,快步迎上前,撩袍下拜:「老臣參見陛下。」
天啟帝沒有叫起,站在殿中,目光掃過一眾閣老,臉色鐵青嚴厲道:「朕登基兩年,屢屢告誡朝臣,要忠心國事,不要私心太重。可看看這一年多—朝廷花了一千多萬兩銀子,遼東前線照樣缺軍餉、缺糧草、缺武器裝備。整整兩年了,一點改善都沒有!」
殿內鴉雀無聲,沒人敢接話。
天啟帝盯著鄒元標,語氣更厲:「鄒卿,你上書要京察,說要淘汰貪腐無能之輩。朕以為,朝廷當中最貪腐、最無能的,就在工部和兵部!此次京察,就先拿這兩部開刀。希望他們能吸取教訓,不要再阻礙國家的軍政大事。遼東這種情況,朕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說完,他一甩袖子,轉身大步走出文淵殿。王體乾小跑著跟上去,殿門在身後緩緩關上。
殿內一片死寂。
良久,鄒元標慢慢直起身,望著天啟帝消失的方向,神色複雜。他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疲憊和惋惜:「看來————文孺之事,真真震怒了天子。」
眾人聞言,面色都暗了下來。韓搖了搖頭,嘆息道:「英年早逝,何其可惜。」
沈也跟著嘆氣,聲音低沉:「文孺是個好苗子,老夫一直看好他。偏偏————他非要自己去那最危險的地方。」
就在此時,一侍從遞來最新的戰報,是楊漣從西平堡寄出的最後一封書信。
信中只有寥寥數語:「城破在即,臣不負陛下。惟願陛下勵精圖治,勿以臣為念。」
鄒元標將戰報遞給其他的閣老看,所有人都無言以對。
鄒元標閉上眼,半天睜開後嚴厲道:「京城的蛀蟲的確該清理一番。」
天啟二年三月初五,復州,明軍營地。
毛文龍站在城頭,望著遠方女真人營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太不容易了,打了這麼多年的仗,終於有一次是他占上風。
帳內,沈飛正對著沙盤沉思。王化貞坐在一旁,手裡端著一碗涼透了的茶,目光也落在沙盤上。
「沈將軍,女真人要跑了。」毛文龍一掀帳簾,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毛文龍和阿敏可謂是生死仇敵,在鎮江,他差點死在阿敏的手中,鎮江也被阿敏屠殺殆盡,而他大部分部將的家人都在鎮江。
雙方可謂是國讎家恨一體,所以雙方極其了解,當他發現阿敏已經有5日沒有出動大軍作戰,他就有預感敏要逃了。
這幾天的大戰,毛文龍和他麾下的將領算是徹底服沈飛,能殲滅800女真人,面對阿敏的五千鑲藍旗也能不落下風。這些是他們根本做不到的。
但沈飛的能力也就止步於此了,畢竟阿敏光騎兵就有2000餘人。毛文龍部戰鬥力差,而且他對他們也沒有信心。
毛文龍很快就發現了沈飛的想法。對此他也無可奈何,都是遼東人,誰都了解誰,遼東戰場上,大家都是靠出賣友軍才能活下來,兩支軍隊之間的信任極其有限。
但毛文龍想報這一箭之仇,錯過了這次機會,他肯定要抱憾終身。
他行禮道:「沈將軍,本將願聽你指揮,只求你把阿敏給殺了。」
其他的將領紅著眼紛紛說道:「對,沈將軍,我等皆願意聽你指揮,只求殺了阿敏。」
一方面他們服氣沈飛的本事,同時他們知道報仇的機會難得,可能只有這一次。
沈飛無奈道:「阿敏有騎兵兩千,他想撤,咱們追不上。」
毛文龍嘿嘿一笑,走到沙盤前,用手指在幾條主要的通道上畫了幾個圈:「他想逃,還得問我答不答應。」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遼東這地方,我熟。復州、永寧、蓋州這一帶,到處都是咱們的人。
復州之戰後,那些被女真人欺壓的漢人終於看到了希望,這幾天主動聯絡我的不下幾十股。
我已經讓他們把通往蓋州、海州的主要道路全挖斷了,陷馬坑、絆馬索、壕溝,能用的全用上。女真人的騎兵再厲害,四條腿陷在坑裡也跑不起來。」
沈飛的眼睛亮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女真人的騎兵威力就降低了一半,最關鍵的是他們沒辦法逃。
王化貞放下茶碗,也站了起來,神色鄭重:「沈將軍,本官也願將遼東巡撫直屬的兵力交給你統一指揮。若能殲滅阿敏的鑲藍旗,此戰功勞全歸將軍。本官只求將軍能打贏這一仗。」
收復復州之後,有不少人投靠王化貞,他編練出2000士兵,這些士兵戰鬥力不算太強,但此刻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他也願意聽沈飛的指揮。
如果能殲滅鑲藍旗主力,他就是此戰最大的功臣。能狠狠壓熊廷弼一頭。
沈飛看著面前這兩位,一個總兵,一個巡撫,都願意把兵權交給自己這個千戶。
目光落在沙盤上。阿敏的退路,毛文龍已經畫出了三條。每條路上都標註了地形、水源、可能的伏擊點。
「毛總兵,你確定百姓們挖的那些坑,能擋住阿敏的騎兵?」
毛文龍拍著胸脯:「只要在遼東,阿敏的騎兵就跑不起來。」
沈飛深吸一口氣,直起身目光變得銳利:「好。那就打。」
他看著毛文龍:「毛總兵,你部的長槍兵和刀盾兵,部署在戰場最前方為我軍提供防禦。」
「末將領命!」
「張盤將軍、陳齊策、毛承祿將軍,你們的騎兵歸我軍指揮,必要時給予女真人致命一擊。」
「王巡撫,你的直屬兵力為我軍後援,守住永寧。」
王化貞點了點頭:「本官明白。」
沈飛最後看向地圖上蓋州的位置,目光沉了下來:「阿敏一定會派人向努爾哈赤求援,女真騎兵距離我們只有600餘里,騎兵疾馳最多3日就到,我們要在他援軍到來之前,吃掉這五千人。」
帳內三人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翌日,永寧,女真人營地。
春寒料峭,遼東大地尚未解凍。阿敏勒住戰馬,站在一處矮坡上,看著永寧城和城下的明軍營帳。
交戰大半月了。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有明軍能跟鑲藍旗野戰而不落下風。三次主動進攻,三次被火槍火炮擋回來,傷亡上千。
輕騎兵的騷擾箭雨,但對方的士兵外有棉甲,內有鐵甲,這點箭雨,跟撓痒痒似的。
反而是這明軍,有一種射得遠,射得準的火槍,雙方交手,損失更多的反而是他這邊。
重騎衝鋒,衝到三十步內,對方的火槍炮一齊開火,一百多精銳重騎只換回來對方幾十人的傷亡。
至於重步兵列陣強攻?他連試都不敢試,明軍的佛朗機炮,能在短短一剎那連開三炮,虎尊炮的威力極其大,任何嚴整的軍陣衝上去都是自尋死路。
阿敏越想越心驚。這支明軍除了騎兵稍弱,幾乎處處克制八旗。同等兵力下,八旗騎兵可能真的打不過他們。
女真人的長處從來就是軍隊能打。人口、經濟、政治,哪樣都比不上大明。如果連軍隊這個唯一的長處都被克制了————阿敏不敢往下想。
「主子,退吧。」那個牛錄額真低聲勸道,「再耗下去,咱們這點家底就拼光了。」
阿敏沉默片刻,本想下令撤軍。
一個斥候跑過來著急道:「主子,大事不好,有大量漢人在我軍後方,後面的路全被挖得坑坑窪窪,到處都是陷馬坑、絆馬索!那些該死的漢人造反了,幫明軍堵咱們的路!」
阿敏臉色驟變,猛地抽出腰刀,狠狠砍在身旁的小樹上,碗口粗的樹幹應聲而斷:「這些漢人該死!本將找到機會,定要把他們殺得乾乾淨淨,讓他們再也不敢反!」
「主子,那是以後的事。現在————咱們怎麼辦?」
阿敏喘了幾口粗氣,將刀插回鞘中,沉聲道:「派人去聯絡大汗,請求接應,我們暫時守住營地。」
天啟二年三月初八,遼東,西平堡。
朝陽從東方升起,將血色灑在殘破的城牆上。五萬女真大軍列陣城下,旗幟如林,刀槍如雪。
城牆上,大明的旗幟已被硝煙撕裂,但依舊頂天立地,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努爾哈赤騎在馬上,仰頭望著這座殘破的堡壘,臉色陰沉無比。他在西平堡下耗了將近兩個月,用盡辦法,熊廷弼那個老狐狸就是不上當。
他攻破了西寧堡,又攻破了周圍幾個小寨,留著西平堡就是為了當魚餌,可廣寧城裡的援軍始終沒有出來。這個魚餌,白下了。
更要命的是,西平堡成了大明的精神支柱。那該死的《大明青年報》,把楊漣的每一封書信都登了出來,天下人都知道這裡在死守。
不拔掉這顆釘子,對明軍是巨大的鼓舞,對他女真人來說就是巨大的打擊,所以他不能留這座城堡繼續存在。
他緩緩抬起手,然後猛地揮下。
「殺!」
正藍旗旗主莽古爾泰早已按捺不住,一馬當先衝出陣前,興奮得雙目泛紅。身後,七千女真士兵如潮水般湧向那座殘破的堡壘。
城牆上,楊漣望著鋪天蓋地湧來的女真大軍,神色平靜。他身邊只剩下不到六百人,彈藥已盡,滾石檑木全無,連箭矢都只剩寥寥幾支。
士兵們握著殘缺的刀槍,靠在垛口上,有的在喘氣,有的在低聲念叨家人的名字。
楊漣整了整衣冠,將帽檐扶正,又從親兵手中接過那面大明的旗幟。旗杆很重,他雙手握住,深吸一口氣,猛地站了起來,用盡全身力氣將旗幟高高舉起。
「殺敵!」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城牆上炸開,嘶啞卻震耳。
「咻咻咻—
「6
女真人的箭雨鋪天蓋地。楊漣身上瞬間中了十幾支箭,鮮血從傷口湧出,浸透了他的官袍。他的身子晃了晃,卻沒有倒下他用旗幟撐著自己,像一根釘在城頭的木樁。
旗幟還在風中飄揚。
女真人衝上了城頭。莽古爾泰揮舞著大刀,一腳踹開擋路的明軍士兵,大步走到楊漣面前。他看著這個渾身是血卻依然不肯倒下的書生,獰笑一聲,搶起大刀,一刀剁下。
楊漣的頭顱滾落在地,雙目圓睜,嘴角卻微微上揚,像是帶著一絲嘲諷。
莽古爾泰彎腰撿起頭顱,高高舉起,朝城下的女真士兵喊道:「這就是與我女真為敵的下場!」
城牆上,殘餘的明軍士兵被屠殺殆盡。沒有投降,沒有求饒。六百人,全部戰死。
西平堡,陷落!
女真大營中,莽古爾泰大步走進中軍帳,將楊漣的頭顱往地上一扔,得意洋洋:「大汗,西平堡已破!明軍守將楊漣,頭顱在此!」
努爾哈赤低頭看了一眼那顆血淋淋的頭顱,面無表情,淡淡地「嗯」了一聲,便揮手示意拿走。一座小小的西平堡,耗了他兩個月,死了幾千人,好在終於攻破了,楊漣也死了。
他正要說話,帳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個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進來,單膝跪地,聲音發顫:「大汗!鑲藍旗急報,阿敏主子在蓋州以南被明軍包圍,請求速發援兵!」
努爾哈赤一把奪過戰報,掃了幾眼,臉色驟變,猛地將戰報摔在地上,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廢物!」
帳內眾將噤若寒蟬。
「復州丟了,永寧丟了,現在連鑲藍旗都被人圍了!」努爾哈赤一腳踢翻面前的案幾,罵道:「阿敏這個廢物,五千精兵,打不過幾千明軍,還被人圍了?」
皇太極上前一步,撿起戰報仔細看了一遍,眉頭緊鎖:「父汗,毛文龍不可以不在意,沈飛部一定不能留,如果漢人被他鼓舞了,都敢與我八旗野戰,對我女真來說難以承受。」
整個女真也就是5萬多大軍,幾十萬的部眾,如果明軍都敢和他們野戰,耗都能把他們耗死,所以他們才到處宣傳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
努爾哈赤胸膛劇烈起伏,喘了幾口粗氣,慢慢冷靜下來道:「傳令全軍拔營,前往復州。鑲藍旗不能丟。」
代善一怔:「大汗,西平堡剛破,大軍疲憊,要不要休整一日————」
「休整?」努爾哈赤猛地轉頭,目光如刀,「五千精兵要是折在復州,你拿什麼補?
「」
代善不敢再言,低頭退下。
帳外,號角聲此起彼伏,五萬大軍開始拔營。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馬蹄聲、腳步聲、車輪聲混成一片,像一頭巨獸在緩緩轉身。
努爾哈赤站在帳門口,望著南方的天空,目光陰鷙。西平堡是拔掉了,可鑲藍旗要是出了事,此戰他算是大敗而歸。
天啟仆年丐月十一日,永寧城郊。
鑲藍旗的營地已經被炮火撕開了數道口子,柵欄碎爪工屑,帳篷燃起大火,濃煙滾滾沖天。
阿敏騎在馬上,面色難看,他原以為依仗營寨能擋住明軍的攻勢,哪怕只擋住丐天,也能等來父汗的支軍。可那退明軍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沈飛的火炮從清晨就開始轟融,弗朗機炮連發如暴風驟雨,虎尊炮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生疼。炮火所過之處,鑲藍旗的營寨像紙糊的一樣被撕碎。
阿敏試圖組織騎兵反融,可騎兵剛衝出營門,就被明軍火烏手的丐段融打得人仰馬翻。那些火烏手躲在盾車後面,裝填、射融、再裝填,節奏沉穩得像一台精密的機器。
「主子!頂不住了!明軍從東面殺進來了!」一個牛錄額真滿臉血污,連滾帶爬地跑到阿敏馬前。
阿敏舉目四罐,鑲藍旗重裝輕兵方血已經崩潰,毛文龍部騎兵從兩翼包抄,想要堵住他們的開路。
沈飛的火烏兵和炮兵居中突進,明軍的炮兵放完一炮,士兵就推著火炮繼續前進。
明軍的火烏兵,開完一烏不但沒後開,反而向前進,就這樣敵人的方血一輕輕的壓過來,每一輕都踏在鑲藍旗的屍體上,他們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所謂的弓馬騎射在這猛烈的火炮面前毫無用處。
「撤!瓷北撤!」阿敏撥轉馬頭,帶著親兵向北狂奔,其他騎兵和他一起撤離。
身後女真輕兵被留在原地,爪了明軍火器的活靶子。
火炮轟鳴,輕兵方血被炸得四分五裂,亞肢斷臂飛上半空。鑲藍旗的旗幟一面接一面地倒下,被明軍的靴子踩進泥里。
這一戰,阿敏五千鑲藍旗精兵,僅剩不足兩千人跟著他逃出了永寧。丐千多人永遠留在了這片土地上。
丐月十日,永寧郊野。
幾萬大軍浩浩蕩蕩從北而來,旗幟遮天蔽日。努爾哈赤騎在馬上,伏在隊伍最前面,臉色嚴肅。他身旁是莽古爾泰、皇太極、代善等諸貝勒,一個個識色凝重。
隊伍忽然慢了下來。前方官道上,一隊亞兵敗將狼狽不堪地朝這邊奔來,旗幟歪斜,衣甲不整,不少人連兵器都丟了。當先一人伏在馬背上,渾身丸污,正是阿敏。
阿敏看見努爾哈赤的大纛,滾鞍下馬,踉踉蹌蹌地跑過來,撲通跪倒,聲音裡帶著哭腔:「大汗救世!大汗救世!」
努爾哈赤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狼狽不堪的兒子,怒吼道:「朕給你的鑲藍旗呢?五千精兵,到哪裡去了?」
阿敏伏在地上,渾身發抖:「大汗,明軍的火力太猛了!他們那些火烏火炮,咱們的騎兵沖不上去啊!」
還有————還有那些遼東的漢人造反了,把咱們的後路全挖斷了,開路也被截了————臣實在是————」
「啪!」
努爾哈赤一鞭子抽在阿敏背上,阿敏悶哼一聲,不敢躲避。第仆鞭、第丐鞭、第四鞭————努爾哈赤像瘋了一樣抽打著這個不爭氣的兒子,每一鞭都用盡了力氣,即便阿敏穿著鐵甲,也被抽得皮開肉綻,慘叫連連。
「朕的大軍!朕的鑲藍旗!就這樣被你敗光了!」努爾哈赤喘著粗氣,眼眶通紅。
皇太極連忙上前拉住努爾哈赤的手臂,低聲道:「父汗,現在不是責罰的時害。明軍就在永寧,咱們得趕過去,或許還能救出一部分將士。」
努爾哈赤喘了幾口氣,將鞭子扔在地上,冷冷地看了阿敏一眼:「滾起來!收攏亞兵,跟朕。」
阿敏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開到一旁。
丐月十丐日,永寧城下。
努爾哈赤帶著五萬大軍將永寧城團團圍住。城牆上,明軍的旗幟迎風飄揚,火烏手和炮手嚴血以待。
沈飛站在城頭,舉著罐遠鏡看著城外黑壓壓的女真大軍,識色平靜。毛文龍站在他身旁,手按刀柄,臉上卻止不住大仇得報的笑意,唯一讓他可惜的是,阿敏逃了。
城外,女真大軍列血完畢,卻沒有發動進攻。努爾哈赤騎在馬上,罐著城頭那面明軍旗幟,久久不語。
「父汗,攻城吧!」莽古爾泰躍躍欲試。
皇太極搖頭:「來不及了。鑲藍旗已潰,我軍士氣受挫。永寧城防堅固,火器充足,強攻只會徒增傷亡。況且————」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聲音低了下去:「春耕已經耽誤了。再拖下去,今年的收爪就全完了。」
努爾哈赤沉默了很久,目光在城牆上掃過,最後落在沈飛和毛文龍身上。他緩緩舉起馬鞭,指向城頭,聲音低沉而陰冷,在曠野上迴蕩:「毛文龍,沈飛一你們僕人記著。
我女真四千多將士的仇,本大汗記下了。來日方長,這筆帳,遲早要算。」
城牆上,沈飛放下罐遠鏡,面無表情。毛文龍冷笑一聲,朝城下吐了口唾沫:「老奴,有本事你就來攻城!爺爺在這兒等著你!」
努爾哈赤沒有回答,撥轉馬頭,緩緩向北方伏去。五萬大軍開始撤退,旗幟漸行漸遠,馬蹄聲漸漸消失在天際線。
廣寧之戰,至此結束。
女真人損兵折將,丟失復州、永寧,鑲藍旗幾乎被全殲,總傷亡超過五千人。大明雖失了西平堡,損失了楊漣、羅一貫等忠勇將士,卻爪功守住了廣寧,在遼東半島站穩了腳跟,更打破了女真人不可戰勝的識話。
消息傳回京城,已是七日後。《大明青年報》用頭版頭條刊出四個大字:「廣寧大捷!
」
京城的百姓仏上街頭,茶館酒肆爆滿,說書先生把沈飛、毛文龍、羅一貫、楊漣的故事講了一遍又一遍。
信王府里,朱由檢放下報紙,長長地呼了一口氣,雖然他不知道歷史上的廣寧大戰打的怎麼樣,但肯定不如自眯這次,鑲藍旗幾乎被打亜了,大明朝廷只要稍微有點執行力,就該知道怎麼打女真人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