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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衛所插遍日月邊(4k章節)

  第116章 衛所插遍日月邊(4k章節)

  自三鎮使者與鄭森走後,鄭禧就徹底搬入了豹房。

  作為鄭家留在淮安總統太子府的使者,朱慈烺也樂得有這個溝通渠道。

  三鎮使者離去,原先熱鬧非凡的豹房一下子安靜下來,反倒是總統府忽然忙活起來。

  在公明堂待了許久,朱慈烺少見地返回了他在舊城真正的公署——總統府。

  在總統府的大堂內,大門敞開,陽光照入,落在鎏金的「大明日不落」匾額上。

  邁入院子的那一剎那,見到那巨大匾額的瞬間,方枝兒就差點沒繃住。

  在紙上用蠅頭小字寫是一回事,放大了掛起來,那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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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她早已練出如繃的笑臉,只是如常走入。

  但目光掃過朱慈烺,卻發現他正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

  方枝兒心頭沒來由一跳,卻是不知哪裡出了問題。

  「列坐的列位諸君。」朱慈烺大馬金刀地端坐椅子上,「今日我叫各位前來,就是要教諸位知道一件事。」

  環視一圈,朱慈烺震聲道:「自明日起,我要節制全球衛所!」

  經歷了之前的事件後,朱慈烺已然覺得雙倍復興衛所制,進行全國的大衛所化已然刻不容緩了。

  如果說都察院是文官集團老巢,那衛所就是武官群體的母巢。

  衛所兵,是大明真正的基本盤。

  大明衰亡之根本,就是土木堡之變中于謙收回了五軍都督府的權力,改為文官領兵。

  他們廢掉了義務教育的衛學,廢掉了永樂大典的傳承,通過長達百年的下毒讓強悍的衛所兵身體退化。

  饒是如此,忠誠的基因卻依舊刻在衛所兵的骨子裡。

  衛所兵自費勤王,就是證明。

  遠的有戚繼光、俞大猷,近的有黃得功、孫傳庭,當然也出了張居正、李成梁這種文官暗諜。

  「他們以為斬斷了傳承,就能讓大明永世沉淪,卻不知道衛所的火種從未熄滅。」

  「我要做的,就是把這些火種重新點燃。」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大明衛所!我要讓大明的衛所,再一次插遍全球每一個角落!」

  這可不是虛言,當初智人從東亞走向世界,並征服了世界。

  但這種征服只是血緣的征服,而大明的征服將會是文化與科技的征服。


  聽到朱慈烺的話語,方枝兒嘴角抽了抽,並沒有答話。

  明初的衛所兵,還馬馬虎虎,跟白甲擺牙喇比也差遠了。

  明太祖打天下,也就是個人海戰術了。

  他懂什麼軍事啊。

  撿漏王罷了。

  說實話,對於朱慈烺完成這次衛所化,她向來是持悲觀態度的。

  朱慈烺看似是改革,但幾項重要措施,其實就是重複造輪子。

  關於朱慈烺兵農分離的政策,其實早就改過了,那就是營兵制。

  在明代中期,朝廷早就發現衛所不能戰與逃兵的問題了。

  營兵制改革就是建立在衛所上的,簡單來講,就是從衛所軍戶中挑選士兵作為職業營兵。

  至於那些普通衛所兵,只是戶籍特殊的民戶罷了。

  至於軍屯被侵占,沒問題,反正軍戶身份世襲的,就當自己是普通佃戶了。

  反正沒軍役嘛。

  再說了,如果是軍籍科考還能走單招呢。

  晚明時期,衛所逃亡問題奇蹟般迎來改善,就是因為衛所與朝廷齊齊擺爛。

  但營兵制的出現,同樣導致了一個大問題,那就是軍屯的籽粒收入沒有了,軍事支出瘋狂上漲。

  明朝偏偏又是一個溝槽的小政府,做著大政府的夢。

  不像清朝那樣,人家不僅是大政府,還是理性高效的大政府。

  雖然爛,但至少清廷是有秩序的爛。

  當清朝的自己人,可比當明朝的自己人要快活得多。

  「方秘書一直出神,難道是有意見嗎?」朱慈烺忽然對著方枝兒開口問道。

  方枝兒立即搖搖頭:「我說,太子高見。」

  朱慈烺意味深長地看了方枝兒一眼,才對王台輔道:「象山這些天,都準備如何了?」

  「早已準備穩妥。」

  作為朱慈烺之李善長,王台輔早已準備好了一切。

  在淮安的這段時間,他一直奔走在鄉間城間,靠著閻爾梅、傅山、侯方域等人的人脈面見本地士紳。

  照朱慈烺說,這些士紳都是文官集團,應該殺殺殺的。

  但無奈如今滿清用加強版朊病毒製作的屍潮在即,來淮安時他就試驗過,連豆汁都無法解毒。

  所以只能暫時放過這些文官集團,等日後再慢慢料理。

  經過試驗,朱慈烺大概能確定活屍就是根據布里亞特食人術而研究的生化武器。


  活屍吃人,滿清祖上的布里亞特食人族也吃人,這難道是巧合嗎?

  思考到這,朱慈烺靈光一閃。

  仔細想想,柳條邊會不會就是滿清飼養活屍的生化農場呢?

  怪不得,怪不得清朝也在小冰河期農業卻沒受多大影響,原來是使用了活屍勞工啊。

  掏出隨身的靈感簿子,朱慈烺將這個發現興奮地記下,抬起頭,看向方枝兒,正要吩咐她去研究,臉色忽然黯淡下去。

  唉,可惜了。

  收起那本寫滿了奇思妙想的靈感簿,朱慈烺清了清嗓子,目光轉向站在左側首位的王台輔。

  「象山,之前讓你秘密辦理的購田事宜,現在進展如何了?」

  王台輔聞言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語氣沉穩地答道:「回殿下,屬下幸不辱命,此事已有重大進展。」

  說著,他便匯報起了這些天的所作所為。

  端坐在下首,方枝兒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到最後,她再也忍不住問道:「你去買田,那些士紳沒有刁難你嗎?」

  「沒有啊。」王台輔一臉奇怪,「我提出分期購田,那些士紳還有小地主都爽快答應了,唯一的要求只有拿鹽票與船票支付。」

  「鹽票與船票,就行了?」方枝兒忍不住追問道,「你買了多少頃田?」

  「清理出來的田地,已經有1000頃左右,後續大概還有2000頃左右。」

  方枝兒不免睜大了眼睛,不說淪陷過半的淮安府,淮安府的附郭縣山陽縣總計10832頃的土地,基本都在淮河以南。

  而王台輔居然已經談妥了近3000頃。

  淮安府本地的大河衛與淮安衛,軍屯加起來才只有2200頃。

  「你,你哪兒來的錢?」方枝兒心中忽然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朱慈烺豪爽笑道:「不是有方秘書掙錢嗎?」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錢,你們就這樣隨便花嗎?

  將臉憋得發紫,方枝兒才認命般頹喪道:「我是錢穀贊畫,我怎麼不知道?」

  「這不才談妥,還沒入帳嘛。」

  「多少錢?」

  「價值大概二十萬兩的鹽票吧,他們答應分期付,其中小一半都是無人認領的土地。」

  「那可是3000頃地,起碼百萬兩白銀吧,二十萬兩鹽票就拿下了?」方枝兒一時茫然,在明朝田地可是上上下下的命根子。

  當初海瑞清查徐階田地,鬧到最後,也只得削籍與退產過半,並未追究投獻之罪。


  那可是海剛峰啊。

  不說大明,就說當年法國大革命分田都得讓農民還一輩子債去贖買。

  這淮安的士紳這麼識大體,就白白把田地送給朱慈烺,僅僅要了點鹽票跟船票就跑了?

  就算是知道屍潮要南下了,從當前情況來看,起碼到冬季枯水期之前都不會有事。

  為什麼這群士紳這麼急?

  等等,腦中靈光一閃,她這才猛然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地息率,難不成是因為地息率下降了?

  此刻,不管朱慈烺還在上面胡言亂語,方枝兒急促幾步上前,找王台輔討要了帳冊與相關申詳。

  「象山這段時間在外,對於地價肯定了解吧?」

  「還算了解吧。」

  「如今一畝上田地價幾何?佃戶租子幾成?可有統計報表?」

  這種統計報表,是朱慈烺和方枝兒都在用的東西,所以王台輔只當是兩人共同的公文格式。

  不過一用,他自己都覺得好用,回憶一下當即道:「如今上田地價從四十兩降到了四兩左右,地租從六成減到了三成。」

  「有人租嗎?」

  「淮安城附近租的人可多的,地租都能有六七成,越遠租子就越低……」

  果然,是地息率降了。

  所謂地息率,簡單來講就是一塊地收益的年化率。

  比如一畝地買下來,佃出去,四年地租填平買地成本,就是25%的年化。

  地租越高,年化收益率就越高。

  根據方枝兒調查過的資料,明末的地主買一塊地,在南方極限一點可能用三年收回成本,北方寬鬆一點可能用十年。

  就以五年收回成本來算,每年都是20%的年化收益率,而且幾乎沒有邊際效益的年化!

  尤其隆慶開關以來,方枝兒預估有1.9億兩海外白銀流入大明,晚明其實發生了一場小型的價格革命。

  銀多糧不變,那麼糧價必漲,而地主收取實物地租或實物折銀地租,收益是不變乃至增加的。

  作為糧食持有者的農民,向遠處賣糧必定受糧商剝削,向近處城鎮賣糧必定受牙行剝削。

  田賦自萬曆來是折色白銀的,農民需要先經過牙人關說,賣了糧換成白銀,才能投櫃完稅。

  每至稅季,牙行、糧商與胥吏喊著別小看我們的羈絆啊,就帶著一套組合技撲上來了。

  三方萬眾一心,組成了牢不可破的同盟,一起對著小農壓價,逼迫小農以極低價格賣出糧食,否則就不讓他賣。


  所以對於小農來說,糧價如漲。

  海外貿易帶來的海量白銀,並沒有讓作為土地生產者的小農得到收益。

  反而呢,倒是讓糧商士紳胥吏地痞等吃美了。

  為什麼方枝兒覺得明朝不可能誕生資本主義萌芽?原因就在這裡。

  什麼工商業,能夠做到沒有邊際效益,還能躺著獲得20%以上的年化收益?

  掙錢哪有搶錢快。

  而隨著戰亂與災害,大批農民破產變成流民,地租反而變的更高。

  對破產農民來說,就算收五成到七成租子,起碼能活下去。

  但對於淮安來說卻不行,因為就算收五成租子,都不一定能活下去了。

  因為活屍來了,保不齊哪天躥出來一隻活屍,把人給咬了,那自然萬事成空。

  淮安的士紳地主就算將地租降到五成以下,都不一定能招來足夠的佃農。

  田地的年化收益,自然下降。

  在野外進行勞作的風險成本大大增加了,大家都更傾向於到有城牆的城市地區工作。

  帶來的奇異後果,居然是城內的用工成本,包括造船、挑夫、手工業者的薪酬隨著內卷在降低。

  一來一去,工商業的收益居然變大了。

  簡直是大明版的羊吃人圈地運動。

  那農業怎麼辦?

  只能讓組織更嚴密,更能承擔風險的軍事團體在野外進行農業勞作。

  那這個團體能是誰呢?

  塢堡化的大宗族算一個,但顯然如丁家、潘家這種士紳,並沒有如此的打算與能力。

  他們宗族的分支或許有,但作為主家的士紳們,並不需要選擇這條困難的路。

  他們的路,多的很。

  在塢堡宗族之外,恐怕就只有衛所了。

  方枝兒忽然有些迷茫,難道在淮安開啟大衛所時代,是對的?

  不說方枝兒的迷茫,朱慈烺卻是繼續講起了他的計劃,簡單而直接。

  王台輔拉上一批本地生員,目標是對土地進行丈量,清理出田地。

  接著就是建立隔離營,對城外的諸多流民,進行驗身消毒去跳蚤。

  隔離七天完畢後,就是編戶齊民的土斷,並根據戶口分田。

  在分田之外,這些流民還要修建聚居的小型塢堡。

  這麼一想,好像得多開幾個磚窯了。


  為了致敬熹宗通過修三大殿鍛鍊工程與組織技術,朱慈烺同樣準備親自監修這一系列工程。

  至於方枝兒,朱慈烺決定暫時讓其遠離核心項目,跟在自己身邊,監修塢堡與測量田土。

  她手頭上的真史項目,那沒辦法,只能讓她先研究著。

  反正不管她研究出來什麼成果,朱慈烺都不會認,讓她接著研究,以避免干擾其他項目。

  將事情交代完畢,朱慈烺卻對堂中眾人問道:「我對土斷編戶一事少有涉獵,誰有史書可以推薦一番,供我參考。」

  「土斷一詞,其實來源於東晉……」

  不等王台輔說完,朱慈烺便直接打斷道:「府內有晉書嗎?」

  「有的,殿下,有的。」穆虎作為豹房大管家自然是站出來說話。

  「行,晚點把書送到我案前。」

  朱慈烺站起身:「我話講完了,如果有想法現在可以提,沒有的話,就可以先走了。」

  聽了這話,幾個沒什麼重要人物的典吏屬官就出了堂廳,剩餘的人都討論起細節來。

  「野人留下。」朱慈烺見吳嘉紀要走,忽然喊道,「我待會有要事交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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