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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無名英雄閻爾梅

  第70章 無名英雄閻爾梅

  方枝兒超級絕望。

  她居然對這明粉嘉豪有了期待,認為他能夠進步。

  方枝兒不得不懷疑自己當時怎麼想的,昨晚她就不該相信朱慈烺能正常行事。

  她居然沒有換信!

  她真傻,真的,她單知道嘉豪會發信,她不知道嘉豪還能巧妙跳到她視線盲區陰她一手。

  給她四十個腦袋,她都想不到朱慈烺能這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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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宿遷時正著裝,到船上再反過來,把求援信給劉澤清,把史給史可法了。

  你藏的夠深啊,把我都藏進去了。

  劉澤清什麼人啊?劉澤清是人啊?你是人啊?

  叫門皇帝,帝品煉丹師皇帝,死宅皇帝,虎狼藥皇帝,木匠皇帝,再來個瘋子太子,各個都身懷絕技。

  方枝兒看大明朝這是老墳有問題啊,朱五四你到底埋哪兒了?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方枝兒想,我必定是要死在這,死在這嘉豪手下了。

  再見了,地球。

  由於被大夫判定肝氣上逆(高血壓),所以方枝兒少有地獲得了一段能夠宅在總兵行轅的時光。

  她終歸保留了一絲希望,前三日她就像是望夫石一樣每日上城牆張望。

  再後來,她只是每天到前堂去打聽。

  再再後來,她乾脆連臥房門都不出了,就等著哪天糧食吃盡了,就把門窗一關,火盆一點,縫隙塞嚴,讓一氧化碳帶她升天。

  不僅僅是方枝兒這樣,連全城人都是。

  他們都在期待著,期待著新一批的難民船,期待著大明官軍的拯救。

  但就像過去無數次那樣,他們還是失望了。

  三天三天又三天,當第九天過去,河面上還是白茫茫一片時,恐慌就像是謠言一樣蔓延。

  有說難民船失事了,有說劉澤清史可法都不願出兵,有說淮安甚至南京都被活屍圍了0

  困在城中的民人,開始有人偷偷通過縫城點去城外,最後葬身屍口。

  朱慈烺不得不收起了縫城提籃,反正騎兵也突不破活屍的包圍圈了。

  可這樣,還是有人拿了把傘,就朝城下跳躍,不孚眾望地摔死摔殘,然後葬身屍口。

  後來不僅僅是民眾了,就連衛士都開始恐懼,不少衛士開始逃役,就連王台輔的臉色都一日差過一日。


  唯有一人。

  朱慈烺依舊每日騎著馬巡邏,逼著所有人按照他先前定下的規則行事。

  衛士們不願上城牆巡邏,他就親自打廷杖,捆著拖著上城牆。

  預備役的軍民躲在家裡,不願出操,他就一個個上門,喊他們出來。

  哪怕是之前因為誤會定下的清潔規則,至今哪怕是有人在路旁撒尿,都會被朱慈烺掄著馬鞭狂抽。

  或者有人自殺,或者有人暴亂,或者乾脆縣衙徹底失靈,朱慈烺仍然不為所動。

  有人自殺就強行救下來,有人暴亂就騎著馬去平定,縣衙失靈就親自上陣。

  他無法處理所有事,但可以盡其所能地去完成能完成的事。

  有人朝他咒罵多管閒事,甚至是撲上來毆打他,可他依舊在做著自己的事。

  每天早晚一趟巡邏,騎著馬從街頭走到街尾,有時候他會直接睡在城牆上,對著一本《西遊記》念念有詞。

  當軍民們每天起床麻木地抬起頭,他們可能不是總能看到太陽,卻總能看到朱慈烺。

  他比太陽都準時。

  他穿著黑色的罩甲,對著軍民們打著簡單而又平淡的招呼,仿佛這不過是宿遷平常的一天。

  城外沒有活屍,城內沒有饑荒,這是崇禎十八年普通的一天。

  不知道為什麼,當朱慈烺進進出出的聲音在門前響起,方枝兒覺得無比刺耳。

  終於在一個陰雨連綿的午後,她拉開了臥房門,赤著腳攔在了朱慈烺的馬前。

  「方秘書這是————」

  冰冷的雨水打濕了她的中衣,順著散亂的頭髮往下淌:「官人到底還要騙自己騙到什麼時候!劉澤清不會來,他連崇禎都不會去救,難道會來救你嗎?」

  「那是文官集團隔絕了他的消息,再聽到你這樣議論劉總兵,我就扎聾自己的耳朵!」

  「扎吧,反正你也不聽別人說話,騎著馬,巡著邏,你到底要幹什麼?」

  「————我什麼都沒幹啊。」

  雨中,朱慈烺的面龐被水花濺滿。

  他臉上是尋常時的表情,甚至可以說是麻木與呆滯。

  他習慣了獨來獨往,他習慣了被無數陌生的存在注視,他習慣了做自己的事。

  他早就習慣了堅持。

  家裡唯一支持他復興大明的爺爺去世後,他的生命就一直在這樣地度過。

  吃飯、睡覺、鍛鍊、讀史從網際網路的各個角落搜集史料,然後再實踐,最後反過來積累經驗。


  他不明白方枝兒在問什麼,他不向來這樣嗎?城裡的民人也這樣,拉住他的馬好幾次了。

  他不過是在做自己的事而已啊。

  「可沒有意義啊,沒人會來救你了,沒有人!」

  「一定要有結果才有意義嗎?」

  「當然!」

  少有地輕輕一笑,不再去理會方枝兒,朱慈烺只是嚴令其養傷,便自顧自走了。

  方枝兒望著朱慈烺的背影消失在影壁,門外傳來唏律律的馬嘶聲與雨水呼嘯的聲音。

  「你真是————瘋子————」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跟在朱慈烺身後與城牆上巡邏的壯丁多了起來。

  這樣的人與日俱增。

  像是施展了什麼魔法,全城崩潰的秩序漸漸好起來了。

  人們沉默著,模仿著昨天,跟在朱慈烺身後生活,打掃大街,巡邏城牆。

  他們不知道在等待著什麼,不知道在期待著什麼,只是總能看到朱慈烺騎著馬的身影。

  然後他們也跟了上去。

  自從第九天過去後,方枝兒已經放棄了去數清時日,只是每日麻木地躺在床上。

  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

  但從每日配給的飯量越來越淺,她大概就能猜到庫存的糧食在漸漸減少。

  與正常圍城不同,正常圍城城破後大多不至於屠城,而不用想,戶潮會活吞了所有活人。

  出平方枝兒意料的是,她並沒有聽見多少騷亂的聲音,朱慈烺早出晚歸,整個城市沉默如水。

  最初還有人跳牆自殺,或者嘗試從縫城點逃跑,現在人們就好像是在經歷普通圍城一樣。

  每日起床,就是背誦百字歌,然後跟著小旗在外,進行簡單的隊列訓練,然後回家對著家裡的太祖爺畫像一遍遍集體誦讀《大明真史》。

  當他們的時間被填滿,就沒時間去害怕了。

  秩序好的可怕。

  可這有什麼意義呢?方枝兒想,大家都要死了,何必呢?

  城外至少有四五萬活屍,而且還在越來越多,現在騎兵都無法出城了。

  她計算過,以宿遷六米左右的城牆,500到800隻活屍就能堆成足夠爬上城牆的戶山。

  她上次上城牆就看過了,其中還有數量龐大的士兵活屍,應該是從黃河—沂水前線退下來的。

  待數量繼續增加,城內糧食繼續減少,估計不等活屍攻城,宿遷就要餓死了————


  「砰————」

  她閉著眼睛,迷迷糊糊中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

  那是什麼?

  「轟一」

  方枝兒從床上支起了上半身,又一聲炮鳴,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這是,這是————她的腦子嗡的一聲。

  掀開了被子,她隨便披了件外裳,就穿著中衣跌跌撞撞朝著府外走去。

  四通八達的巷道邊,扶著木門,飢餓的百姓們探出腦袋,恐懼而又期待地朝著聲響的方向張望。

  「轟轟轟——

  」

  伴隨著炮響,人們仿佛能聽到成群螞蟻在耳畔奔跑的聲音,那是活屍在涌潮。

  援兵來了?那是援兵嗎?

  不少人恍然發覺,已經二月了,二月了————

  自上一次難民船離開,整整一個月過去了,他們在屍群包圍中居然堅守整整一個月!

  在糧倉見底的前一天,援兵終於來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淚水扯著人們嗚嗚的抽噎聲划過臉龐。

  他們早已沒法大叫,閉著嘴巴,只剩淚水在肚子裡流。

  街道遠處傳來了馬蹄聲,由遠及近,方枝兒仰起頭看去。

  那是朱慈烺,他黑衣駑馬,帶著繆鼎言、王台輔等人從街道上奔馳而過。

  他馬也黑,甲也黑,唯獨披了一條紅色披風。

  那鮮紅的披風被風捲動,向兩側展開,仿佛展翅在飛。

  「方秘書。」他臉上仍然是尋常的表情,好像早已料到,「雖然晚了幾天,但劉總兵還是到了,快去穿上衣服去迎接吧。」

  什麼劉總兵啊,必定是史可法到了!

  雖然不知道史可法為什麼會來,可來了便是最好的消息!

  她跌跌撞撞地跑回房裡胡亂套上衣服,跟著人流上了西鎮黃門。

  遠遠望去,黃河水面上果然駛來一眼望不到頭的船隊,無數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在一隊騎兵的護送下,一個高大的身影坐在縫城的吊籃里緩緩上升。

  「那是誰?」方枝兒朝左右問道。

  閻爾梅此刻也騎著騾子來了,他得意地看了一眼方枝兒:「必是史督師來了。

  果然,果然是史可法!

  方枝兒眼淚都要流下來了,終於,她終於走運一回了。


  隨著絞盤搖動,那身影漸漸在雨中清晰,方枝兒也能看清這位鼎鼎有名的史督師的模樣。

  還挺帥。

  白面朱唇,相貌俊美,穿一身紅罩魚鱗葉片甲,佩腰刀,身量更是肥壯高大————

  誤,不太對,這是史可法嗎?

  方枝兒揉了揉眼睛。

  史可法不是「短小精悍,面黑」嗎?你是誰?

  不等方枝兒想明白,便聽她身後閻爾梅發出了一聲走調的驚叫:「————東,東平伯?

  1

  「」

  東平伯————等等,東平伯!

  方枝兒原先迷糊微闔的雙目緩緩睜大————東平伯,那不是劉澤清嗎?!

  不兒,怎麼是你來了?!

  難道是朱慈烺的那封求援信起作用了?

  不對啊,當初崇禎下令叫你來北京勤王你死活不挪窩,朱慈烺身份真假不知的假太子發封求援信你屁顛屁顛就來了?

  要來也該是史可法來啊,你怎麼會來呢?

  這怎麼可能呢————

  方枝兒僵立在寒風之中,滿腦袋漿糊,不應該啊。

  難道,真像朱慈烺所說,劉澤清的確是忠臣?她的大清真的篡改了史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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