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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像人類

  第68章 像人類

  繆鼎言到底是喊晚了,後半截的隊伍還是混亂起來。

  這一個月他們只是經受了訓練,又沒升級成武官大腦或者變成鐵血十三盔戰士。

  他們連親友變成活屍都無法接受,仍存僥倖,怎麼可能在活屍面前保持冷靜與克制?

  雖然大多數都保持了基本的控制,沒有大聲喊叫,但還是有不少連城牆都未曾上過的婦孺哭嚎尖叫。

  一時間婦人尖叫聲、牙齒打顫聲與小孩嬰兒的哭鬧聲一陣接著一陣。

  「不許哭!」

  「誰敢再叫,快,把那幾個嚇瘋的嘴巴堵住!」

  「前面的,別停別停。」繆鼎言朝著前列的隊伍大聲喊道,「繼續上船,後面的人別動別擠,衛士都過來殺屍。」

  儘管繆鼎言及時制止了聲響,可活屍們卻早已紛紛睜著發灰的雙眼望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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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數十具活屍佝僂著身子,潮水般涌至拒馬之前。

  它們不知疼痛,前仆後繼撞向尖銳木刺,胸腹洞穿,黑血沿杆汩汩而下,猶自瘋狂揮舞手臂抓撓。

  活屍們串在拒馬上,居然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屍山,後方數十名活屍正沿著屍山翻越過來。

  前排衛士挺槍疾刺,槍尖貫入活屍頭顱,卻被後至者死死抓住槍桿,不得寸進。

  衛士們紛紛上前,想要如之前那般清理掉這些屍山。

  可就在這時,一道白色的身影從屍山頂端一躍而下那活屍與其他活屍不同,他不僅穿著只有無袖甲衣的對襟白色棉甲,手中還有一把長柄砍刀。

  最近的那名壯丁是殺昏了腦袋,隨著身後小旗大喊列陣,還是下意識戳刺過去。

  「狗活屍————呃呃!」

  血光一閃,那活屍的脖子被劃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黑血嘩啦啦流下。

  至於阻攔的壯丁,人頭已高高飛起。

  雙眼瞪著,人頭朝著人群滾了過去,停在他們腳下。

  又是一個武活屍!

  見那活屍居然能將一把長柄砍刀舞得虎虎生風,從未見過武活屍的民人們終究還是崩潰了。

  軍隊都會紮營,遑論這群都沒訓練一個月的普通民戶呢?

  「是活屍小將,快跑啊」

  「跑啊——

  —」

  「天靈靈地靈靈————啊—撒開撒開!」


  原先還算整齊的隊伍一瞬間就散亂起來。

  更可怕的是,後方不少青壯民戶見此情形,乾脆直接脫離了隊列,拔腿便朝著前方奔去。

  這都快要逃跑了,怎麼能死在這個時候。

  有些人想要回城,有些人想要上船,他們推搡著掙扎著。

  那幾個民人像是一條條魚沖入沙丁魚群,頓時將原本還算整齊的隊伍攪得泥沙紛飛起來。

  「不許跑,停下!」最前方的屍殺小隊既要殺活屍,又要阻止青壯沖入屍群。

  不少青壯見屍殺隊士兵阻攔,膽子小有良心的會從縫隙間鑽過去。

  膽子大的,那就是乾脆合身撞上去,試圖穿過活屍,朝著前方的隊伍狂奔。

  繆鼎言氣急敗壞地大吼起來:「都停下,都停下,等我們殺完活屍再過去!」

  「等你們殺完活屍,天都亮了,我跑得快,讓我過去!」

  幾個青壯乃至幾名潑辣的婦人都是跟著附和起來,他們顧不得其他人與活屍了,只想快些上船。

  繆鼎言話音未落,那白甲活屍刀鋒帶黑血掃過,又一名衛士捂頸仆地。

  他目眥欲裂,抄起長槍便要衝上去,卻被兩名衛士死死拉住,「把總不可,先列陣!武活屍不滿一,滿一不可敵啊!」

  繆鼎言掙了兩下,只覺得胸口堵得發慌,一口血氣直往上涌。

  那武活屍合身撞開衛士後,居然直勾勾奔著那群叫喊的民人奔去。

  「哎喲!」

  「快跑,快跑!」

  那活屍如入無人之境,長柄砍刀左右翻飛,所過之處,斷肢殘臂拋灑滿地。

  哭喊聲、慘叫聲響成一片,方才還叫嚷著要先上船的民人,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互相踩踏著向後逃竄。

  繆鼎言看著殺入人群的活屍,心中急氣,幾要絕望大吼起來。

  他正要不管不顧,邁步拼殺,卻聽側方一聲急促的馬蹄聲。

  他扭過頭,是朱慈烺騎著戰馬朝著這邊奔來————可他們之間還有拒馬木柵欄呢!

  難不成總爺沒看見?

  「等等,總爺,這裡有木柵欄————」

  朱慈烺的大吼打斷了繆鼎言的話語:「給我,起——」

  馬蹄應聲踏下,正落拒馬上的串子活屍們身上,砰一聲悶響。

  不僅僅是甬道內的眾人,就連活屍都抬起了頭來。

  黑色的戰馬像是插上雙翼,邀游於月光之下。


  它竟然踏著屍山,硬生生拔地而起,越過了一人多高的木柵欄,幾欲飛行!

  「總爺—」幾名衛士都忍不住驚叫出聲。

  可騎在馬背上的朱慈烺手持狼牙棒,卻是雙目瞪圓,目眥盡裂:「死——

  —」

  如萬噸重錘從空落下,大黑馬唏律律嘶鳴一聲,甩著朱慈烺甩著狼牙棒便是橫掃砸下。

  正中白甲活屍之背!

  在場的眾人忽然聽到了一聲仿佛是豬肉砸在案板上的炸響,它本該悶悶,現在卻極為清晰。

  「噗一」

  那白甲武活屍脊柱瞬間向前彎折,胸口如熟透的桃子般炸開,噴出了七八股黑血碎肉。

  身體更是彎成了橫V型,整隻活屍都在巨力下猛然向前撲倒,滾了三圈才撞在拒馬上停下。

  全場時間仿佛停止了一瞬,大家僵立在原地,眨著眼睛,竟然有被冰凍住的感覺。

  「剛剛————」朱慈烺自己打破了這平靜,單手舉起狼牙棒指向人群,「是誰說的自己跑的快?」

  人群立即噤聲了。

  鮮血順著顫抖的虎口流下,朱慈烺望了望遠處快三百的難民隊伍,他們已經快要上船了。

  「讓穆虎那邊可以開船了。」朱慈望向眼前的這批人直截了當道,「等下一批船,所有人立刻通過甬道回城!」

  「可是————」

  「嗯?」

  人群再次寂靜下來,要知道,他們其中不少人,可是被朱慈烺親手廷杖過。

  朱慈烺每次讀史寫史累了,便會出去親自廷杖放鬆一下。

  繆鼎言為首的小旗們終於再次控制住了騷亂的人群,將他們向城內引去。

  如今情況緊急,朱慈烺來不及處置那些出賣同伴的「並非百姓者」,只能暫時如此。

  這段時間,朱慈烺一直在為自己的明史理論打補丁,他已然發現了「大明與百姓共治天下」與「大明有好皇帝無好百姓」之間的邏輯悖論。

  於是他首發了一個新概念「並非百姓者」,剛剛那群鬧事的就是「並非百姓者」。

  並非百姓者是什麼意思,就你既不是我的百姓,也不是我的武官,也不是文官集團。

  就你是大明人,但我們不是一路人,我們不是一家人,你們並非百姓。

  看來得找個人,多向百姓宣講一下《大明真史》了,多轉化一些「並非百姓者」。

  心中物色好一個人選,將沾著血的狼牙棒掛好,朱慈烺朝著人群招了招手:「退!」


  隨著甬道被打開,大量的活屍不知為何,居然能沿著掛在拒馬上的串子活屍翻入甬道內。

  朱慈烺與繆鼎言等在前方殺屍,雖然不情願,但心有餘悸的百姓們還是沿著門洞退入了宿遷衛中。

  城門緩緩關閉,千斤閘隨之落下,將無數活屍堵在了外頭。

  將百姓們都疏散掉,朱慈烺扶著馬鞍翻身下馬。

  不知道是因為手上有血太滑,還是剛剛反震的力道傷到了雙臂,朱慈烺差點從馬背翻倒。

  繆鼎言趕緊去扶卻被他推開,朱慈烺卸下了白鐵臂縛,只是指了指馬道:「去城牆上看看。」

  這是崇禎十八年正月四日的早晨,太陽躍出河面。

  她照著地面黑紅的血,血不像雪,反倒如霧氣一般一片連著一片。

  宿遷衛外的甬道,此刻已經被活屍占據,並聚集了好多。

  再想如之前那般造出一條甬道,恐怕要難上加難了。

  城外的屍潮不如昨晚一般狂暴,活屍們仿佛也會疲倦,可那只是城內人們的美好的願景。

  活屍們曬著太陽,動作的確遲緩了些。

  每當有騎兵飛馳而過,他們就像是突然啟動一般,照著三百營騎兵兜頭撲去。

  城牆上的壯丁百姓們臉上沾著血,槍頭也沾著,看著那遠去的船帆,那船上是有他們親友還是仇人呢?

  他們眼神複雜,不知道是暗罵離開的人是懦夫,還是在氣自己運氣不足。

  朱慈烺扶著垛口,同樣在看著遠去的船帆,他在宿遷的時日終於要結束了。

  在宿遷衛經歷了從重啟胡惟庸案到人機營再到洪門等一系列半敗不敗的事件後,他終於成功實施了一次完美的計劃。

  今晚,穆虎和黃某會交換信匣中的信件,穆虎將帶著大明真史去迷惑史可法,而黃某將會帶著求援信去找劉澤清求援。

  雖然劉澤清只是一頭低級腰膽,但對於朱慈烺來說,已然夠用了。

  同樣迎著陽光,方枝幾側過腦袋,微微昂起下巴。

  她看著朱慈烺卻是陷入了沉思,不得不說,自從來到順治二年,這朱慈烺居然靠譜了不少。

  接下來,只需要等史可法的軍隊來救援就好了,最遲三五天都該到了。

  方枝兒莫名笑了起來。

  陽光從朱慈烺的側臉照過,從下巴到額頭,都仿佛是鍍了金邊的黑色剪影。

  怎麼都有點像人類了?

  ps朱慈烺騎兵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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