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天山,氣瘋了的童姥
第297章 天山,氣瘋了的童姥
少林寺於八月初十召開的武林大會,無疑是近來江湖中最熱鬧的一件事。
他們原想要露臉,表明當年雁門關慘案也是受人所騙,也想要借天下群雄,壓一壓過連城的氣焰,河南境內有個少林寺就足夠了,可不能讓人提起河南武林,想到的卻是伏牛派。沒想卻露了屁股,玄慈方丈竟是惡名昭著葉二娘的姘頭,少林寺的秘籍還被蕭遠山、
慕容博看了個遍。
幸好,他們少林寺還有個無名神僧,二十兩的高手,和過連城交手數百招才落敗。
除玄慈和葉二娘的二三事外,此次大會另外轟動武林的兩件事,分別是慕容博伏誅,以及過少俠和少林神僧惡鬥數百招後取勝。
慕容博所做之事,一樁樁,一件件,令人髮指。他死了,不知多少人拍手稱快。而過連城先破少林寺一百零八羅漢大陣,再敗少林神僧,年紀雖輕,但卻已是名副其實的天下第一,無人可以否認,因此前去伏牛山拜師的人絡繹不絕。
就在江湖議論紛紛之際,過連城和王語嫣已到達天山腳下。
值得一提的是,此時的王語嫣容顏嬌媚,雖還是少女模樣,嬌憨天真,但卻多了幾分別樣風韻,仿佛畫中走出來的月宮仙妃一般。
此時王語嫣面上戴了面紗,沒辦法,王語嫣容貌和李秋水年輕時太像了,若頂著這樣一張臉去見童姥,只怕童姥抬手就是一招「陽歌天鈞」。
縹緲峰終年雲封霧鎖,遠遠望去,似有似無,天山童姥將這地方稱為縹緲九天,從下
往上有九天九部駐守,共有十八道險關。
「前面是靈鷲宮,閒人止步。」過連城和王語嫣來到山下時,兩個樣貌嬌俏、神情冰冷的靈鷲宮弟子飛掠而出,手持長劍,擋在兩人面前。瞧那神情架勢,兩人膽敢有所冒犯,立時就要被兩把利劍洞穿。
「我們可不是閒人。」過連城從懷中取出掌門指環,遞給其中一名弟子:「你將此物交給天山童姥,再同她說,逍遙派當代掌門過連城拜見大師姐,有事相商。」又指了指王語嫣道:「這位也是逍遙派弟子,快去通傳吧。」
那弟子略顯茫然地接過指環,和同伴面面相覷,顯然是沒聽過逍遙派的名頭。過連城隨手運使天山六陽掌」,兩名弟子顯是瞧過童姥練功或殺人,認出了這掌法,拿著指環的弟子忙嬌聲說道:「請稍等,我這就前去通傳。」
約莫小半個時辰,衣袂破空聲響起,過連城向山路看去,除了先前通報的女弟子外,還有四名十八九歲的少女,從山路飄搖掠了過來,輕功都頗為高明,身姿如弱柳扶風。
當然,更引人矚目的是那四名少女竟是四胞胎,手中各持長劍,飄飄而下。四女一穿淺紅,一穿月白,一穿淺碧,一穿淺黃,同時躍下,同時著地,再向過連城躬身一禮。
「梅蘭竹菊四劍,見過過公子。」四名少女抬起頭來,她們不但高矮穠纖一模一樣,而且相貌也沒半點分別,一般的瓜子臉蛋,眼如點漆,清秀絕俗,所不同的只是衣衫顏色。
「我叫梅劍,同三位妹子是蘭劍、竹劍、菊劍,」
那身穿淺紅衣衫的女子指了指另外三女,語音輕柔:「我等奉童姥命令,請過公子和這位小姐上山。」
在說話時,她和另外三女,都忍不住向過連城仔細打量,身為童姥的貼身侍女,她們倒是比尋常弟子知道的多些,對兩人尤其是過連城帶著好奇。
過連城拱拱手:「麻煩四位姑娘了。」說完後,還向四個瞧他的少女眨了眨眼睛,四女頓時臉蛋一紅。她們從來在靈鷲宮長大,靈鷲宮只有女子,三十六洞,七十二島雖也有男子來敬送供奉,但那些人大多奇形怪狀,哪有眼前這過公子如此英俊。
「兩位請隨我們來,童姥已在殿中候著兩位了。」四女也朝過連城笑了笑,轉身再次向山上奔去。王語嫣哼了一聲,要擰過連城腰間軟肉,過連城卻對她也是一笑,凌波微步展開,隨著四女而去。王語嫣跺了跺腳,也只得同樣步展凌波。
縹緲峰終年雲霧環繞,地形崎嶇,四女雖然年齡不大,但顯是經過童姥精心調教,步法靈動飄逸,頗得逍遙派神髓,如履平地。四女起初聽過連城是逍遙派掌門,又見他樣貌不過二十來歲,還以為和童姥一般駐顏有術,不過瞧其行為舉止又和年輕人差不多,故而有意想要試試過連城輕功。
但無論她們如何催動身法,過連城、王語嫣都牢牢跟在她們身後兩丈距離,不多也不少,而且身法之縹緲瀟灑,在這雲霧中更仿佛神仙中人,心下暗自感嘆。
六人順著小徑向峰頂快步前行,越走越高,周身白霧越濃。等到了縹緲峰絕頂,雲霧之中,放眼都是松樹。地上一條青石板鋪成的大道,約莫二里來長,石道盡頭,一座巨大的石堡巍峨聳立,堡門左右各有一頭石雕的猛鷲,高達三丈有餘,神俊非凡。
「兩位請蒙上雙眼。」梅劍遞上兩條黑布。
「這是這裡的規矩,還望兩位不要見怪。」蘭劍道。
過連城、王語嫣蒙上雙眼後,被引進了石堡中。
接著就有一道頗為蒼老的聲音響起:「你就是過連城?」
過連城負手,也不行禮:「我便是過連城。」
那蒼老聲音充滿了威嚴和壓迫道:「童姥我雖然遠居天山,但也聽過一些和你有關的傳聞,你不是伏牛派的人麼,這七寶指環你是哪裡來的?」
過連城笑道:「七寶指環本來是無崖子的,後來我從他手中學了逍遙派武功,他便把指環傳給我了。」
天山童姥呵呵一笑:「這指環怎麼跟我的手這麼配?看來是無崖子叫你來把戒指送給我的。好了,看在你千里迢迢把指環送來的份上,童姥不殺你,你可以滾了。」
過連城神情不變道:「哦,這麼說,你想要謀篡我這掌門的位置。」
天山童姥冷笑一聲:「你不過一個二十來歲的毛頭小子,也想當我逍遙派掌門?莫說你這指環來路不明,即便你真是掌門,可指環到了姥姥我手中,那便也是我手裡的東西了。」
過連城道:「看來你是真不認我這掌門的身份。」
「我這裡的規矩,除靈鷲宮的人,別人進來都要蒙眼。誰敢窺探童姥我的面目,誰就要死。」
天山童姥道:「你既然是掌門人,那武功必然足夠高明,現在你有膽氣把蒙眼那塊黑布摘下來麼?你若摘下來,我便一定要殺了你。但你若真是逍遙派掌門,武功必然比我高,我就算想殺你也沒那本事。小子,怎麼樣,敢摘下來麼?」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之意。
「聽說童姥殺人不用第二招,我早就想見識了。」
過連城隨手就將黑布扯了下來,石堡中最顯眼的便是一個容貌清麗的小女孩盤腿坐在中央的石台上,這小女孩不過是八九歲女童的軀體,一張臉卻是容色嬌艷,玉顏生春。此時那一雙點漆的雙眸帶著威嚴,好整以暇地看著過連城。
在小女孩身後還站著梅蘭竹菊四女。
「咦,童姥呢?童姥呢?怎麼沒看見童姥啊。」過連城先看了那小女孩一眼,然後目光在石堡內環顧,滿面疑惑。
童姥冷哼一聲,面上殺機一閃而過。
「不愧是童姥,輕功竟如此高明,我雖然聽到了聲音,卻看不見人。」過連城再次四顧。王語嫣也扯下了黑布,她拉了拉過連城衣袖,抿著嘴,指了指坐在石台上,面色越來越黑的那小女孩。
過連城這時候也反應過來:「原來石台上還坐了個人,唉,長得高也不是沒有壞處。
我要是不低頭瞧,都看不著她。喂,小姑娘,天山童姥在哪?那石台應該是童姥坐的位置吧,你怎麼能這麼沒大沒小,一個靈鷲宮弟子高坐其上,還不下來?」
梅蘭竹菊四劍噤若寒蟬,連一個動作都不敢有。此時的童姥非但臉色很不好看,而且渾身上下都溢散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氣勢。
「你找死!」童姥雙目寒光閃爍,陡然暴喝一聲。她手掌一抬,一道隔空掌力就向過連城的方向劈了過來。過連城身形一晃,那道掌力落在堅硬的地板上,地面頓時砰」的一聲炸開。
「這是「天山六陽掌」上的武功?你怎會我逍遙派武學,莫非你是天山童姥————」
過連城露出驚愕之色,好一番大氣喘才道:「————的女兒,想不到大師姐連女兒都有了,師姐九十來歲,你看來不過八九歲,那你是師姐九十來歲和人————」他話雖然沒說完,但表達的意思卻很明白。
天山童姥氣得肺都要炸了,一張小臉寒若冰霜,身形陡然飛掠而出,雙手如同一團虛影,使出天山折梅手」,劍法、刀法、鞭法等等一應武學精妙都在她手掌中運使出來,不但每一招都快絕精妙,而且掌中蘊含磅礴霸道的真氣,若有個銅人在她面前,怕瞬間就要被拆解為上百個碎塊。
過連城腳下踩著凌波微步,同樣以天山折梅手」施展各種精妙絕學,同天山童姥拆解起來。兩人以快打快,身法倏忽來去,拳掌碰撞間爆發出一陣陣如悶雷的聲音,電光石火間,兩人竟然已經拆解上百招。
梅蘭竹菊幾乎看呆了,童姥號稱殺人不用第二招,那些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洞主、
島主那個不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最初也不服童姥管教。可不管他們名號多響亮,又糾集了多少高手,在童姥面前,簡直就和沒長大的小娃娃一般,無一合之敵。
似這般交手,還從未見過。
「天山六陽掌,天山折梅手,還有如此雄渾霸道的功力,莫非你才是大師姐?我雖認錯了人,但大師姐你也犯不著這般生氣吧。」在如此劇烈的交手中,過連城居然還能開口,語氣悠悠:「世界如此美好,你卻如此暴躁,這樣不好,不好。」
童姥氣得半死,呼吸急促,招式越發兇猛狠辣,兩人越打越快,腳步變幻不定,梅蘭竹菊已看不見他們的身影,只瞧見兩團影子分分合合,發出不絕於耳的碰撞聲。寬闊的大廳中,勁氣一掃,那些沉木做成的座椅板凳紛紛四分五裂。
天山童姥的確比李秋水更強,逍遙派絕學在她手中,可謂出神入化。
她的功力偏威猛陽剛,兇悍霸道,幾乎每一擊都有開碑裂石之威,可惜,天山童姥絕招盡出,卻始終奈何不得過連城。
過連城對天山六陽掌」、天山折梅手」等逍遙派絕學的應用未必勝得過天山童姥,但他的內功更深厚雄渾,而且他所精通的武功也遠不止逍遙派絕學。尤其在和掃地僧交手後,他將自己武學進一步融會貫通,還和王語嫣共參大樂賦。
是時候展示這些天修煉的成果了。
神牛開山!
在使了一招移花接玉,讓天山童姥左右互搏後,過連城反手就是一掌推出。
砰!勁氣炸開,橫流激盪中,天山童姥面色蒼白,被震得踉蹌後退,身形撞在她起初盤坐的石台上,那石台立刻被她護體真氣震碎,轟然爆開,而她嘴角浸出一絲鮮血。
「尊主。」四劍花容失色,連忙上前。
「滾開。」天山童姥衣袖一揮,四劍便被一股強橫勁力掃開,她目光再次掃向過連城,語氣冰冷淡漠:「所以你真是無崖子的徒弟?」
過連城垂下手,道:「瞧你這話說的,無崖子可教不出我這樣的徒弟。不過我的確蒙他傳授,得了逍遙派武功和這掌門戒指。」
童姥看著過連城:「你到我這裡來做什麼?」
過連城呵呵笑道:「我想借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一觀,除此外,我記得靈鷲宮還有個記載了逍遙派絕學的石窟,作為掌門,也想要進去瞧瞧。」
童姥冷笑道:「嘿,你在做夢,真以為一個掌門指環就壓得住我。」
過連城搖頭道:「你果然就像秋水師姐說的那樣,是個小家子氣的性格,還古怪得很。」
童姥體內暗運真氣,平復著翻滾的氣血,目光死死地看著過連城,咬牙道:「你見過李秋水那賤女人?」
「非但見過她,還和她鬥了一場,她的想法也如你這般,誰武功高誰才配做逍遙派掌門。」過連城微笑道,「不過她一輸在我手裡,立刻就把小無相功和白虹掌力傳給了我。」
說話間手掌隨手揮出兩道掌力,分明是劈向童姥,但在她面前三尺之處,忽然一個轉彎。
「白虹掌力!?」天山童姥瞳孔一縮,一是驚訝李秋水居然真將這壓箱底的絕技傳給過連城,二是白虹掌力」十分難練,李秋水雖然得了這門神功,但從前數十年都不曾修成。
「那賤人不過是喜歡美少年罷了,你若相貌差些,她不一掌拍死你,算你運氣好。」
過連城道:「不管如何,對我來說,李師姐就是要比童姥你好。」
天山童姥雙眼圓瞪,嬌小的身軀居然顫抖起來,怒聲道:「你居然說那賊賤人比我好。」
突然間,她語氣大變,雙拳緊握,眼眶泛起淚珠:「你這沒良心的小賊,一定是和李秋水那賤人私通了,是不是?你還想抵賴?還不肯認?否則的話,她怎麼將白虹掌力」傳給你————」
這一大把年紀了,居然還在搞恨海情天。
過連城嘴角抽了抽,天山童姥明顯是把他當做無崖子,想到了曾經的事,於是咳咳兩聲:「大師姐,你沒病吧。」
「你才有病。」童姥一呆,旋即定神,雖從記憶中走出來,卻仍自罵道:「李秋水,你個賤人,賊賤人總有一天,我要將你抽筋剝皮!」接下來便不住痛罵無崖子和李秋水,不過她罵人的水平實在次了些,不是小賊就是賊賤人。
罵了半柱香,王語嫣終於忍不住道:「外婆才不是賊賤人!」
「外婆!?」,天山童姥轉身,陡然向王語嫣看去,頓覺她眉眼有些眼熟,身影一縱,剎那間出現在王語嫣面前,天山折梅手化作無數殘影。
王語嫣不想天山童姥說動手就動手,但也雖驚不亂,同樣運轉天山折梅手。
王語嫣終究還是稍遜一籌,五十招後,童姥將王語嫣面巾扯下,頓時身子一僵,喊道:「賊賤人!」又回過神來:「不對,你不是她,你是誰?還有這一身精純雄渾的北冥真氣,絕不是你個年輕小輩能修出來的。」
王語嫣說:「李秋水是我外婆。」
「難怪和那賤人長得這麼像。」童姥罵了一句,又問:「那你的外公是誰?」
王語嫣老實回答:「我的外公是無崖子。」
天山童姥如遭雷擊,她用手按在胸口上,似乎呼吸不暢,好半晌才道:「所以你的這一身功力,是無崖子逆運北冥神功傳給你的。」
王語嫣老實點頭。
「李秋水,賤人,你贏了。小賊,你居然和他外孫女都有了。」天山童姥身體在顫抖,感覺自己一敗塗地。又開始對無崖子和李秋水罵了起來。只是與先前的惡毒相比,現在卻是傷痛之情多於憤恨,罵聲中有著令人肝腸寸斷的悲苦之意。
王語嫣對當年的事也有所了解,又想起前幾天看過的佛經,忍不住柔聲安慰,道:「前輩,人生無常,皆因貪嗔痴而起。前輩只須遠離三毒,不去恨外公外婆,心中便再無煩惱。」
童姥怒道:「我偏要恨你那沒良心的外公,不要臉的外婆。我心中越是煩惱,越是開心。」
她又狠狠瞪了過連城和王語嫣一眼,咬牙道:「你們放心,我就算是死,也絕不會把「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傳給你們。」
過連城道:「真不給?」
童姥冷笑道:「嘿嘿,就是我靈鷲宮的人死盡死絕,你也別想得到。」
過連城道:「無論我開出什麼條件也不行?」
童姥果斷道:「無論什麼條件也不行。」
過連城道:「哦,這麼說,就算我有辦法能治好你長不大的毛病,你也不會把秘籍給我看?」
童姥想也不想道:「不錯。」
然後才反應過來,聲音微微一顫道:「你————你剛才說什麼————」
過連城聳肩。
看來真香定律永遠不會失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