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188.瞑目

  楊義抬手，殘虹劍斬出，一道劍氣掠過，奔跑的幾人上半身傾倒，下半身還跑了幾步。

  他踱步來到女屍面前，望著對方的慘狀，心中嘆息，蹲下身子，抬手覆在她的眼睛上，往下抹去，手掌移開，對方卻始終睜著眼。

  接連試了幾次，女屍依然瞪大渾濁的雙目。

  死不瞑目。

  一抹紅衣從地下飄出，紅娘打個嗝，拍拍自己的小肚子，吃太飽了。

  沈欠動用道家秘法，將她養在紙符中，雖可保她靈體不滅，但真正對她有用的，其實還是如亂葬崗這樣的濃郁陰氣。

  「咦………」紅娘飄到楊義身邊，低頭看了看女屍，頓時憤怒了：「大人，這是哪來的？」她雖純淨如一張白紙，但最起碼的認知還是有的，自然看出這女屍死前遭遇了慘無人道的折辱。「他們帶來的。」楊義朝前努努嘴，目光忽然看向更遠處。

  小鎮那邊，不知何時飄起一抹紅光，正急速朝這邊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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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察覺了嗎？

  從方才那幾人的談話中，楊義得知了不少情報，這亂葬崗是鎮子邪修用來孕育陰氣的地方，而那邪修之所以這麼做，便是為了養鬼物。

  紅娘將這邊的陰氣給吞噬殆盡，雖不知觸動了什麼，但顯然是被鎮子裡的邪修察覺到了。

  鎮子距離亂葬崗也就幾里路，只片刻後，一道身影便從天而降。

  楊義皺眉。

  他本以為那所謂的仙師是跟劉伯遠一路貨色，可抬眼望去卻發現並非如此。

  單從外表來看，對方並沒有什麼明顯的邪修特徵，腳下踩著一柄桃木劍靈器，身穿道袍。

  這是個道家！

  看起來五十多歲的樣子，身邊跟著一個鬼物。

  那鬼物也是女子，身形頎長高挑，一身緊身的朱紫長裙，勾勒飽滿身材，扎了一個高馬尾，對比紅娘的嫵媚柔弱，這鬼物明顯幹練得多。

  道家先是看了一眼楊義，緊接著看了看紅娘，眉眼一沉：「道友這就沒意思了，想養鬼物自己想辦法便是，又何必來偷我的陰氣？」

  這可是他辛辛苦苦積攢了好幾年的，只需再等上一個月，地下的陰煞就能成型了，到時候給自己的鬼物吞噬，必能提升不少實力。

  他的修為實力已至此域頂峰，沒辦法再提升，所以只能提升自己的鬼物。

  心中雖憤怒，可沒摸清楊義的底細，一時不好發難。

  楊義不語，只是抬手一點，一團雲朵驟然成型，籠罩四方。

  正主當面，省得他去鎮子尋找，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道家抬頭望去，不禁一怔：「農家？」

  很是費解，農家居然也開始學人家養鬼了？

  心頭大定！

  還以為來了一個不得了的傢伙，居然招呼都不打一聲就盜取自己陰氣，居然是個垃圾農家。「給我殺了他！」道家抬手一指，同時桃木劍晃動，一道靈力打入天空。

  他鬥法經驗十足，自知如何才能有效地對付農家。

  雖看不起楊義，但也不能放任敵人施為，農家還是有一道引雷術可以殺敵的。

  下一瞬，楊義便感覺自己的興雲法術受到了嚴重阻礙，竟是擴張不得。

  前幾日雖殺了幾個人族修士，但其實並不算正統的鬥法，因為他只施展了帝王劍氣。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還是他頭一次單對單與修士鬥法。

  他立刻意識到，這道家的修為比他高，而且對靈力的駕馭也更好。

  他當即放棄了對興雲法術的控制。

  另一邊，道家的鬼物已經衝到近前，紅娘尖叫一聲迎上，就跟小女孩打架一樣，兩手朝對方臉上抓去。那鬼物對著她一口陰風吹出，吹得紅娘身子一盪，撓出去的爪子根本沒挨著對方。

  她的實力顯然不如對方的鬼物！

  轟…

  哢嚓……

  楊義掌心處傳出電閃雷鳴的動靜，抬手間，一道雷光朝前襲去。

  自那日見到楚禾的神奇手段，楊義便虛心請教，之後努力修行，如今也能施展出這類似「掌心雷」手段了。

  常規的興雲法術會被干擾，這般將興雲控制在自己的掌心中，別人就干擾不得了。

  不過如此一來，引雷法術的威能就小了很多。

  道家怡然不懼，農家鬥法的這種小技巧他當然是知道的，是以面對這雷霆一擊，他競是不閃不避，只是體表處浮現一層靈光。

  雷霆襲至，打得那靈光微一黯淡。

  道家吃驚，因為這掌心雷的威力，比預想中要大很多，不過只要破不開他的護身靈器，那就無需擔心。指尖不知何時多了一枚符篆，上面銘刻諸多繁奧符文，符文光芒亮起時，漣漪在符紙表面蕩漾，一道靈力長槍迅速掠出，兇狠扎向楊義。

  楊義抬手斬出帝王劍氣，劍氣與靈力長槍碰撞，紛紛爆碎。

  而藉助那靈光幻滅的遮掩，幾滴水珠已在楊義的彈動下，悄無聲息地朝道家襲去。

  「好手段！」道家挑眉，目光火熱地盯著楊義手上的殘虹劍。

  這極有可能是一件中品靈器，要不然不可能斬出那般劍氣。

  再起符篆，然還沒等祭出，幾滴水珠已經落在他身上。

  濃稠寒意驟然瀰漫，道家低頭，只見自己的胸口幾片冰霜成型，迅速朝四周擴散。

  寒意席捲全身，他忍不住打了個冷戰，胸口被冰霜沾染的位置，更是一片麻木。

  他大驚失色，視野中，第二道劍氣已經襲至近前，偏偏他的身軀此刻有些僵硬。

  緊隨在那金光之後，是奔掠如風的身影。

  危急時刻，他狂催護身靈器的威能，可靈光剛浮現出來就被劍氣斬碎。

  然後道家就看到一隻巨大的拳頭迎面朝自己砸來。

  面部一疼，身形高高飛起，眼前金星亂冒，體內靈力更是一片紊亂。

  楊義一腳踏在地面上，如影隨形，殘虹劍揮動，瀟瀟夜雨劍法施展開，一片片血肉飛出。

  道家如此慘狀，他那鬼物自然看在眼裡，倉促間拋開紅娘欲要救主。

  楊義卻是頭也不回，又是一道掌心雷轟出，緊接著幾滴冰雨飛出。

  那鬼物被雷霆打中，當即慘叫一聲，冰雨襲至，更是讓她身軀顫抖，有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難以驅散，鬼軀上都結出了冰霜。

  本在與她爭鬥中落在下風的紅娘見狀大叫：「我撓死你，我撓死你！」

  奶凶奶凶地撲了上來。

  「奇物，天地奇物！」道家終於落地，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許多位置都露出森森白骨，他面色驚恐地嘶吼著，望向楊義的眸子已經瞎了，流出紅黑鮮血。

  農家幾斤幾兩道家心中清楚得很，方才那幾滴冰雨的威能太大了，他當即意識到，這是天地奇物的威能。

  眼睛已瞎，看不到任何東西，他卻清楚地感受到楊義噴薄欲出的殺機。

  「道友饒命！」他開口乞饒。

  殘虹劍順著他張開的嘴巴插了進去，從後腦勺中刺出，楊義身子貼近，低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應該有很多人這樣跟你求饒，你饒過他們了嗎？」

  靈力一催，循著劍鋒肆意崩散，摧毀道家的意識。

  短劍抽出，帶出一蓬熱血，道家指尖的靈符光芒黯淡，仰面倒了下去。

  楊義轉頭看向紅娘與那鬼物的戰場。

  主人戰死，鬼物氣息大衰，再加上她方才中了楊義一道掌心雷和幾滴冰雨，此刻儼然已不是紅娘對手。紅娘伸手一抓，便從這鬼物身上抓下來一大片身軀，三下五除二，那鬼物身子已變得破破爛爛。勉力支撐了片刻，終被紅娘解決。

  鬼物消散，只有幾塊紙符碎片隨風飄落，紅娘伸手接住，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然後在楊義驚愕的注視下，她將那幾塊碎紙符塞進口中。

  「什麼東西你就亂吃！」楊義趕緊上前，抓住紅娘的雙腳，讓她頭朝下，一陣亂抖。

  「大…大…大人。」紅娘被晃得七葷八素，「別…別晃了。」

  楊義停手。

  紅娘歪歪扭扭地飄著，想張嘴說話，口中忽然湧出濃郁陰氣，慌得她趕緊抬手捂住了嘴巴，腮幫子鼓起來。

  楊義莫名有種噁心的感覺，紅娘這樣子，像是吃多了要吐，又捨不得吐出來。

  鼓起的腮幫子恢復原樣，紅娘做出吞咽的動作。

  噁心感更濃。

  紅娘解釋道：「那個可以吃，我感覺得到，對我有用。」

  楊義不放心，取出同聲螺呼叫：「楚姨楚姨，幫我喊下沈欠。」

  只幾息，沈欠的聲音便傳了過來：「大人，何事？」

  「我剛斬了一個鬼物，然後紅娘將人家的殘軀吃掉了，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沈欠驚訝至極：「你斬了鬼物？唔……鬼物之間確實可以互相吞噬，繼而變強，紅娘敢吃那就沒什麼問題，不過如此吞噬，可能會繼承對方的一些記憶，紅娘等下會有點痛苦，大人你幫忙看著點。」紅娘跟個鬼一樣飄過來：「主人，我不痛苦啊，我剛才還吞噬了好多陰氣，我現在變得可厲害了。」她一副邀功的樣子，楊義抬手將她腦袋推開。

  「楊義，遇到什麼事了？」楚禾的聲音傳來。

  楊義腦海中冒出一個畫面，陰風島上，大家都聚在一起，然後拿著同聲螺跟自己聊天。

  他便將今日遇到的事情簡單說了下，聽得一群人義憤填膺，陸千山當即便表示要出來跟隨楊義替天行道，除暴安良。

  又聊了幾句，打消了陸千山的念頭，楊義這才收起同聲螺。

  「大人，她的眼睛閉上了。」紅娘站在那個女屍面前，幽幽開口。

  楊義走過去，果然發現方才怎麼也合不上的雙眸，不知何時已經閉合。

  「阿……」紅娘忽然慘叫一聲，雙手抱著腦袋，臉色猙獰無比。

  「怎麼了？」楊義趕緊問道。

  「不知道，我腦子裡面多了好多畫面……他們都好慘……」

  想起沈欠剛才說的話，楊義立刻明白，這應是紅娘繼承了一部分屬於那鬼物的記憶。

  鬼物是那道家養出來的，自然看到了很多悲慘畫面。

  這情況楊義幫不上忙，只能等紅娘自己消化。

  他轉頭看了一眼女屍，從儲物袋中取出衣物蓋在她身上。

  一炷香後，亂葬崗上多了一座孤墳，無牌無碑。

  紅娘飄到楊義身邊：「大人，我想殺人！」

  她慢慢抬起頭，眼眶中，兩行血淚流出，看起來猶如厲鬼。

  楊義轉身，大步朝鎮子行去：「走，我帶你去殺！」

  一夜之間，小鎮翻天覆地。

  第二日，有人發現包子鋪老闆慘死在店中，也不知他遇到了什麼，好像死前看到了極為可怖的場景，死得極為悽慘。

  不單單包子鋪老闆死了，鎮上許多潑皮無賴都莫名其妙死在家中。

  甚至就連那最大的宅邸也傳來濃鬱血腥氣。

  整個小鎮的風氣煥然一新，無數人奔走相告，彈冠相慶。

  烈陽高照，楊義看向飄在身旁的紅娘。

  對比從陰風島出發的時候，紅娘的身軀明顯凝實很多。

  她本是陰穴之地蘊養而出的鬼物，雖有了一些修為在身，但實際上並不強，只是倚仗鬼物獨有的特性，才能對修士構成一定程度的威脅。

  本質上，她還是懼怕陽剛之物的，比如強大的氣血，比如太陽之力。

  前幾日白天有太陽的時候，紅娘都不樂意出來，但今天卻不一樣，她競能在這大太陽底下活動了一一雖然打了把紙傘。

  對比之前，這是很大的進步。

  無疑是她吞噬亂葬崗的陰氣和那鬼物殘軀帶來的變化，簡而言之，紅娘更強了！

  這讓楊義不禁感慨，鬼物變強還真是簡單，不像修士，要辛辛苦苦修行，一點點積累。

  經歷一夜的殺戮，紅娘一掃之前的頹喪，如今也歡樂起來，嘴裡哼著不知名的曲子，飄來盪去。站在紙鶴身上，楊義抬手搭著自己的額頭，舉目遠眺，遠遠看到一座城池的輪廓一一紙鶴是從昨夜那道家的儲物袋中翻找出來的，對方是道家，制符是專業的，儲物袋中光紙鶴符就有好幾張，其他雜七雜八的符篆三十多，既要趕路，楊義當然拿出來用了。

  源晶就在那城中！

  具體在哪，就要進城查探了。

  不過話說回來，農家是真廢，興雲法術如今雖然可以用來飛行，但速度上遠不如紙鶴，若只靠興雲法術，今日未必趕得到此地。

  對比下來，興雲唯一的好處就是不花錢，只消耗自身靈力。

  這個城池很大，遠遠地就看到有修士的身影在其中飛來縱去。

  「紅娘，先回來。」楊義招呼一聲，哼著小曲的紅娘立刻鑽進楊義胸口。

  楊義正要飛入城中，便聽下面有人低喝：「外來修士不得擅闖三風城，速速下來登記！」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