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槍管法的bug!【二合一九千字!】
一起案件,還是一起一審被宣判死刑的案子...該如何解決?
說實話,基本解決不了。
為什麼?
因為一審已經過去,二審原則上十分尊敬一審判決,哪怕二審法官認為一審判罰不妥.......
那麼,只要不是特別過分,基本也不會改。
而李傑犯下的事呢?
說一句死刑完全過得去。
總之.......
「我......」
身形枯瘦的李傑坐在裡面,他垂著頭,衣裳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良久後,才開口道:
「謝謝您。」
「但無論案子結局怎麼樣,我都會給您一筆委託費......」
委託費?
說著,李傑有些自嘲道:
「嗬嗬,我應該是有點遺產的,等我老娘死了...你拿錢去吧。」
他被矇騙的保險合同的受益人是自己的母親,這份保險想將錢拿出來的方式只有兩種,一,保險到期,保金自動回來,但要等個十年左右,不過數額卻很樂觀。
二,自己的母親去世,保險自動賠錢。
至於...自己殺了保險公司老闆魏田,是否還能拿到錢......
只能說,合同是合同,從未有哪條合同寫過,不允許投保人家屬殺害公司老闆而拒保的條例!
換句話說。
李傑也沒想過自己還能活下去,這案子...看不到任何能勝訴的可能!
「李先生,您不必太過悲觀。」
徐德搖搖頭,開口稍稍安撫了一句。
「我可以嘗試著給你做減刑辯護。」
對方手裡的『槍械』目前他還沒看到,所以也不好將話說的太死...但哪怕真就是槍殺呢,他也可以嘗試著做減刑辯護。
不說改判到三四年的有期徒刑。
哪怕是死緩呢?
死緩變無期,無期也就服刑二十多年,雖然李傑近四十歲了,二十年後會六十多歲...但六十多歲總歸也能出去,不是在監獄裡待到死。
只要不是死立執,總歸是有希望的!
「好意我心領了。」
李傑強撐著,嘴角勾了勾,卻也笑不出來。
見此。
徐德也知曉多說無用,畢竟眼下案子確實一片昏暗。
他索性從公文包中掏出一份委託合同,先從縫隙中將合同遞過去,李傑看都沒看,便在合同上簽署了自己的名字。
緊接著。
徐德也在上面簽下自己的名字,他將這份合同小心收起,這才看向對方,道:
「李先生,從現在開始,您有關海城高級人民法院審理的二審辯護案,將由我方『厚德律師事務所』進行承辦,如果後續有什麼消息,我會第一時間告知您。」
「嗯。」
李傑沉默著回應。
二人結束見面會談。
不多時,兩個警察便走進會見室,遞給李傑一個拐杖。
李傑站起身來,拿著拐杖,艱難的向外走去,那右側空蕩蕩的褲腿開始亂晃。
待對方消失在眼前。
徐德這才收回視線,搖搖頭,站起身,拿著公文包向外走去。
「吱~」
關上會見室的房門。
徐德走到看守所的大廳,此時,大廳內正有幾人還在休息,從眼中能看到些許疲態。
但見到他出來後,幾人也顧不得休息,當即站起身,迎了上去。
「怎麼樣?委託人現在什麼情緒?有沒有什麼別的訴求,比如說有關父母的?」
林月有點沒忍住,看著他就是一連串的問題。
一旁的錢昊則是更在意案件細節,他皺起眉,思索片刻後,問道:
「案子有什麼有利線索嗎?還是說...從法官的自由心裁下手?」
二審雖然原則上尊敬一審。
但話又說回來了。
原則上不允許,那就是現實里可操行!
二審只是尊敬,不代表不行,他們的權限比一審大的多,如果真能說動法官,讓對方動用自由心裁......死刑的案子也不是不能改判成死緩的。
李傑這起案子可行性並非沒有。
首先,對方有母親需要撫養,其次,殺人也是事出有因,並且還是社會弱勢一方,符合輿論的『受害者』,如果運用的好.......
真可以嘗試著做減刑辯護!
「沒什麼訴求,委託人看的很開。目前來看,案子只能靠我們自己努力了。」
徐德先是回了一番林月的話,接著看向錢昊。
「有利信息沒有。」
「心裁的話......希望不大。」
「畢竟這裡不是鄉下,而是海城。」
兩人微微一頓,旋即內心瞭然。
為什麼這裡是海城心裁就沒用,記者和輿論無法影響法官?
是因為金融沖刷的人喪失了同情心?
不。
舉個例子。
一柄手搓的土槍,在偏遠農村響了,殺了人,那麼,需要考慮的因素也就只有『槍殺』這個概念。
但。
同樣的一柄槍,如果響在了燕京呢?
如果是在三環以內響的呢?
如果是二環以內呢?
更甚至是所謂的『一環』呢!?
你就會發現,哪怕僅僅只是響,沒造成人員傷亡,但隨著地點越來越靠近,案件也會愈發特殊,也更會從嚴從重。
就本案而言,也是相同的道理。
「響槍的地方位於海城市中心,還是商業區,人流密集點。」
「法官不可能不從重處理的。」
徐德搖搖頭,勸對方打消靠『祈求』得來勝利的不切實際的妄想。
雖然聽起來很扎心,但事實就是這樣。
越是繁華,那麼,治安就越重要,同樣,犯罪者承受的代價,也要更重。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去找保險公司?」
王超撓了撓腦袋,他覺得還是得從原告家屬身上下手。
「如果,原告方能承認事出有因,案件是因為死者『魏田』導致,那......也許可以爭取個死緩。」
這話落下。
還未等徐德林月開口,一側的錢昊便立馬搖頭。
「不可能!」
「你讓那群吸血蟲,茹毛飲血的偽人認錯,還不如殺了他們來的簡單!」
說著,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鏡,冷嘲熱諷道:
「當然,也可能是司法環境太好了。」
「要是亂點,多幾個李傑這種的,就不用殺他們才道歉認錯。」
「出現第二個被槍殺的,所謂的保險案、銀行案,你會發現,那些不承認自己責任的人會瞬間通情達理!」
「銀行也有責任了,保險公司也不拿合同合法說事,錢該賠賠,款該退退。」
他的話有些暴論,但道理就是這麼個道理。
「那咱們該做什麼?」
王超一攤手。
徐德思索片刻後,看向林月。
「你擬一份律師函,算上我手裡的委託書,我們先去法院。」
「最起碼...得先靠自己,找出一個突破口!」
靠別人是無用的。
還是那句話。
哪怕有法官的自由心裁呢。
只要你手裡的證據,足夠駁回一切指控,那麼...法官的自由心裁將會顯得不自由,被你所拿捏!
「好。」林月點頭。
打定主意,眾人沒有猶豫便開始行動。
不多時,一份律師函擬好。
四人稍稍打聽,就向海城高級人民法院而去。
而與此同時......
......
惠民安康保險責任有限公司。
7樓,辦公室內。
「吱~」
隨著一扇門打開。
辦公室內的眾人看向門口來人,看清人影后,頓時有人眉頭一挑,不咸不淡的開口道:
「嚴律師,我可不記得你有遲到的習慣。」
此時。
從機場門口走到公司的嚴密聞言,抬頭看去,便見一個留著短髮,畫著精緻妝容的中年女人正揶揄著自己。
嚴密不動聲色的一步邁入,緩緩道:
「路上堵車。」
「王律師,你知道的,海城向來都很堵。」
聞言,那名姓王的女律師,瞥了他一眼便沒說什麼話。
嚴密也沒再追著陰陽,畢竟兩人雖然私下有矛盾,但眼下可不是鬧矛盾的時候。
他掃視周圍一圈,看著辦公室內坐著的眾人,內心一驚。
好傢夥。
這辦公室里的人......
單是他認識的海城知名律師,便不下7個,全是金牌律師,各大律所的高級合伙人,其中甚至還有個燕京來的!
而主位上,正坐著一個有些年輕,臉色憔悴但眼神陰翳充斥怒火的青年。
看著對方。
嚴密找了個空位坐下,又順便緩緩說道:
「上次同時見到諸位,怕不是幾年前的事了。」
「魏總這是案子出問題了?」
言外之意,便是大炮打蚊子,一起刑事辯護案要來這麼多人,精力溢出,完全用不上。
聞言。
先前那個中年女律師,律師王燕冷嘲熱諷道:
「嗬嗬,嚴律師在兗州市待的久了,怕是不知道如今的形式。」
嚴密這金牌律師栽跟頭了。
一個排80名的洪浪律所的高級合伙人,竟然在兗州市那偏遠地區被人搞的進了留置室!
這消息一出,海城的高級律師的圈子全都津津樂道。
眼下對方回來,死對頭少不得要拿出來陰陽一番。
只是。
嚴密眉頭皺起,他也不是個好脾氣,當即冷聲回懟道:「王律師找到配偶了嗎?我離開海城的半年裡,不會還沒找到吧?」
「你!」
王燕眼中一怒。
社會精英,女性精英找正常配偶的難度較高。
尤其是王燕這種。
同等收入的男性,更喜歡年輕的,也不在乎年輕配偶是否有工作可以養家。
而王燕這種就不行了,她早年間離過婚。
後來,她找同檔次的,人家怕她算計,找下位,又覺得對方配不上自己,找家庭主夫,自己又不想給對方花錢,加上性格有問題,所以直到現在...她還深陷於這件事之中。
東國律所榜排名第68律所的金牌律師,竟然找不到配偶!
這件事也在他們這小圈子中,暗地裡經常被拿出來津津樂道。
只是......
這種大家都在,甚至老闆也在的情況下,還被揭短......
「嗬,至少我沒進留置室!」王燕冷聲嘲諷著。
就在事態愈演愈烈之際。
桌子最靠前,一個男人瞥了這邊一眼,淡淡道:
「看樣子,二位有私事要聊啊。」
「魏總,要不,我們先給嚴律和王律一點解決私人恩怨的時間在聊正事?」
聞言。
嚴密略帶敬畏的看了對方一眼,沒再開口言語。
對方是誰?
海城金鷹律師事務所,律所高級合伙人,金牌律師杜藤,四十八歲,是金鷹律所的股東之一,十幾年前,對方還是海城的法官。
從體制內離職後,這才加入了金鷹律所,成為一名律師,自帶極高的政治資源!
如果說,自己等人前往外地,看外地律師就像看沒開智的原始人.......
那對方,看自己,就是在看下位的普通人。
不是蔑視,就是宛若生物隔離一般的視線,又或者說,對方的層次太高。
見幾人不再開口。
杜藤這才看向魏源,開口道:
「魏總,既然人都到齊,那麼,就先說正事吧。」
話落。
那主位上的青年呼出一口氣,他面色沉下,嗓音低沉,開口道:
「我父親一死,公司那些股東坐不住了。」
「對他們來說,先前父親手裡的資源目前成了『無主之物』,所以他們......」
說著,他臉上流露出一絲陰翳,忍不住道:
「跟條鬣狗一樣。」
旋即,他便開始細細解釋。
事情很好理解。
魏田一死,那麼,他手上的權力,資源,位置,就全部空了出來。
但空出來不代表會消失,自然會被其餘人進行瓜分。
而魏田沒想到自己會死的這麼快,兒子魏源還未有能力穩定的將其財產繼承,所以......
公司一些人便坐不下,忍不住了,開始不斷試探。
所以......
「牽橋搭線?」
律師王燕微微一頓,算是知曉對方是什麼意思。
魏源點頭道:「是,你們都是和我父親合作過,信得過的人。」
「我父親一死,你們先前與他所簽署的合約也算作廢,現在,只能重新簽署。」
合約責任人死亡,合約作廢。
還想繼續靠這合約撈錢,那麼,就得幫魏源,重新將這『無主之物』奪回來。
當然,王燕嚴密自然也可以找其餘股東,給對方效力。
但,別忘了這種東西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
他們背刺魏源前往其餘人手下,先不說對方信不信得過。
單單是分配,便不夠分的。
畢竟,總不能人家手下也一個人都沒有吧?若是有,那麼,你過去後,你口中所吃的便是人家本該吃的,彼此間自然會產生新矛盾。
更別提,律師這種職業,對客戶的誠信重要程度甚至遠超其能力!
背刺老客戶的律師...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而經過幾個月的運作。
魏源緩緩道:「目前來看局面已經稍微穩住。」
「有關後續細分,我這邊......」
「等等,魏總,我有一個問題。」
恍惚間,律師嚴密皺起眉,開口打斷對方的話。
魏源微微一頓,眉頭閃過些許不滿,卻還是頷首示意。
「問。」
嚴密道:「您父親...也就是惠民安康保險公司的董事長,魏田魏總的案件...如果敗訴了怎麼辦?」
如果敗訴怎麼辦?
這種案子,重罰之下,才能引得他人忌憚,從而維持表面上的治安穩定。
所以,李傑死刑。
可如果,對方不死呢?
殺人不死,這會導致呈現出一種極其『划算』的情況!
什麼叫划算?划算就是可以下手!
若是如此,那數百個被保險和銀行坑的傾家蕩產,連飯都快吃不起的受害者...難免會出第二個李傑。
有第二個李傑,那就會有第二個『魏田』。
誰想做魏田?
要知道,魏田現在人都死幾個月了,難道會有人想死!?
不想死,那就只能將錢還回去,可但凡還回去......
「這些錢......」
嚴密遲疑著,意有所指。
起步一億的現金流要是還回去...魏源很難穩住現在來之不易的局面。
為什麼?
因為這一億早就被挪至他用,花出去簡單,你想收回來,那可就得掏出成本了。
而這事又是魏田做的,鍋也在魏田身上,魏田一死,兒子魏源想繼承,那也會連帶著將鍋抗下,鍋一抗,公司基本不會有他立足的機會。
所以。
李傑得死!
無論是魏田的血仇,還是那些錢,魏源都想讓李傑去死!
至於,李傑該不該死?
在魏源眼裡,只要牽扯的利益夠多就沒什麼不該死的,甚至自己砸的錢多,也沒什麼不能死的!
而李傑?
一個瘸子罷了,甚至總涉案數額也就26w,在他眼裡連塞牙縫都算不上,就一普通人,沒什麼不能死的。
話落。
辦公室內微微一頓,旋即只聽『哧』的一聲,王燕嗤笑道:
「看樣子嚴律師還真是將腦子也落在了兗州市。」
「一審的消息難道沒人告訴你?案件已經勝訴,被告死刑。」
「這起案件是杜律師所做,一審很周密,沒問題。」
杜律師。
嚴密頓了頓,下意識看向身側氣質有些淡然的杜藤。
他又道:
「二審呢?」
王燕直接開口回應,「二審?一審都敗訴了,二審還能有什麼用!?」
「那個李傑現在連律師都沒有,只等司法局安排一個法援律師。」
「而法援律師的質量......」
法援律師的質量參差不齊,以他們的身份將對方視作對手,那都是抬舉對方了。
更別提杜藤了。
這怎麼輸!?
至少,王燕自己這個原告方的人,都不知道自己能在什麼地方敗訴,壓根沒機會的!
只是......
嚴密忽的微微一頓,腦子裡浮現出在機場見到的幾個人影,頓時內心一緊,開口道:
「如果...有人想承接呢?」
「而且,這個律師的實力...我感覺並不弱。」
有人想承接被告辯護?
而且實力不弱!?
眾人微微一頓,一直沒怎麼表態的杜藤瞥了他一眼,旋即抿了口茶,道:
「是你在兗州市碰到的那個?」
對方話說到這個份上,大概率是知道了什麼消息。
一個對手,能引得對方如此忌憚......
那也就只能是在兗州市,導致栽跟頭的那律師了。
嚴密頓了頓,旋即點頭,沒有否決。
王燕當即冷嘲熱諷起來,「嚴律師倒是對對方念念不忘啊,兗州市與海城相隔多遠難道你不知道?」
「還是說,你覺得對方能適應海城的規則?」
先說能力。
一個籍籍無名,只在貧窮地方頗有名氣的律師,和海城做了十幾年法官,又加入綜合一線大所,成為高級合伙人的律師。
差距一眼就能體現。
不說案件有利因素帶來優勢。
光是主場優勢,一個外地來的怎麼打?
光是過手續怕是都能卡死對方!
又有人客觀挑眉,疑惑道:「對方膽子很大?但膽子再大,這種沒有勝率,且敗壞職業生涯的案子也不會接吧......」
膽大和送死是兩碼事。
「這......」嚴密有些遲疑。
就在此時。
「嗡嗡嗡~」
一陣靜音模式下的震動浮現。
律師杜藤看了眼桌上自己不斷震動的手機,眉頭微微一蹙,下意識將其拿起,旋即稍稍思索後,便撥通電話。
「餵?」
他直接旁若無人的開始說起。
好似是聽到什麼超出預料的消息一樣,他稍稍一愣。
不多時,這才將電話掛斷。
「法院那邊的朋友來的電話。」
杜藤此時眉頭皺起,看了眼旁人開口解釋,他稍稍沉默,又道:
「李傑的二審案件......」
「有人通過檢院自檢,已經簽署委託合同。」
有人...接了?
還真有人接了!?
恍惚間。
眾人微微愕然,下意識看向嚴密。
「是嚴律師碰到的那個?」有人忍不住詢問。
杜藤道:「姓徐,應該是了。」
這下。
就連嚴密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整個人愣在原位。
前腳說來人,後腳就承接,這人...膽子確實是大啊,該不會連案件風險都沒預估吧!
至於為什麼,剛承接,後腳就有人給杜藤說.......
這,就是主場優勢!
高級律師,看的可不單單是能力,還要看背景、人脈、資源!
「這個徐律師...很厲害?」
魏源一直聽著幾人開口,此時眉頭皺起,開口詢問。
嚴密遲疑片刻,道:「說不上來,這人很怪,透露著一股子邪性,冷不丁就陰你一下。」
「他有一家律所,叫什麼『厚德律師事務所』。」
很怪?
魏源有些不滿,眼中逐漸流露出憤怒。
自己父親魏田死了...被那個李傑一槍殺了,結果對方還上趕著給這殺人犯辯護?
甚至還好意思叫什麼厚德!
而他們呢?
他們可是老老實實做生意的,做的那些事可都合法合規,你不滿意你打官司,為什麼殺人!?
結果殺了人,還有人想給辯護......
「杜律師?」
魏源看了眼身旁的杜藤。
杜藤面不改色,很是淡然,他抿了抿茶水。
案子已經成了定局,一審勝訴,李傑死刑,二審開庭就在眼前,如果是燕京來的那些人,他還能忌憚一下,覺得是燕京官方有什麼新指示。
若是海城那幾個同級律師,也會怕上幾分,畢竟那幫人上頭有人。
但一個外地來的小律師......
「無妨。」
兩個字落下。
眾人便再次對公司的事進行討論,沒有對對方有過多的主意。
而與此同時。
......
......
與此同時。
海城,省高級人民法院中。
訴訟服務中心。
「徐律師是吧,這就是您方所承辦案件的全部資料。」
「包括『兇器、現場多方錄像、證言』等全部在這。」
閱卷室內。
一名女性工作人員,領著徐德林月等人,將一些信息放在閱卷室,隨後便離開。
閱卷室在訴訟服務中心對面,是一個小房間。
裡面較為簡陋,最有用的便是一個電腦。
「嘖,這大城市就是不一樣,咱們還能有閱卷室用,甚至還不用排隊。」
王超新奇的看著周圍嘖嘖稱奇。
錢昊聞言,冷哼道:「嗬,土包子。」
「確實不用排隊...對方也不需要排隊調咱們信息!」
王超一愣,「什麼意思?」
「還能什麼意思?字面意思。」錢昊撇撇嘴,雙手抱胸,不屑道:「估摸著已經有人知道案子被咱們承接了。」
「這不可能吧,咱們才剛將材料遞交上去啊。」
王超錯愕道。
徐德揮揮手,打斷兩人開口,隨口道:「沒什麼,主場優勢罷了。」
旋即。
他便將視線聚焦在電腦上。
「這種案子沒人敢明著耍陰招,最多就是行事些便利,放心便是。」
「先看監控,搞清案發具體再說。」
聞言。
另外三人點頭,旋即開始分工合作。
王超去看卷宗,林月則是看一審記錄。
錢昊和徐德觀看案發過程的監控。
「哢!」
徐德將電腦打開,又將法院提前準備好的視頻點出。
雖然眼下才2003年,警方的天眼系統還沒鋪展開,各個地方監控不多。
但這裡是海城,案發地又是市中心,自然不會缺了監控。
「嗡~」
此時,隨著徐德食指微微一點,模糊的視頻畫面開始流動。
視頻被截取過。
一開始,便是身穿素衣的李傑一瘸一拐的站在路邊,與一個臃腫的中年人爭執著什麼,周身還有不少看熱鬧的。
徐德眯了眯眼。
這中年人便是魏田,保險公司董事長,三起案件的幕後之人。
視頻繼續,聽不到什麼聲音,但能看到李傑嘴裡不斷說著什麼。
不多時。
好似是魏田被搞煩了,指揮著司機讓對方對李傑推推搡搡。
司機與之纏鬥在一起,但眨眼間,缺了一條腿的李傑就敗下陣來,別打了半晌。
而在纏鬥期間,那條『假肢』...又或者說,兇器槍械從腿上脫落,掉了下來!
看到這玩意,魏田一開始還有些納悶這是什麼東西。
無他。
這玩意實在是太不像槍了。
李傑好像是又說了什麼東西,拿這玩意指著對方,魏田被嚇了一跳,接著好像是意識到什麼露出被氣笑一般的神情,直接走上前挑釁。
他用腦袋抵住兇器,伸手指著自己腦袋,滿是挑釁狀,見沒子彈射出,就將槍奪走。
隨即在地上砸了兩下,吐了口唾沫,將這槍摔給李傑,嘴裡不斷罵著什麼。
李傑連忙撿回,聽著挨罵聲,他表情越來越猙獰,眸子充血。
可,這柄槍連扳機都沒有,自然不可能發射子彈。
但......
忽然間,李傑好似是恨自己把扳機拆了無法發射一般,右手猛地敲擊『假肢』,一連幾下什麼情況都沒出現,魏田便愈發挑釁。
直到......
李傑不斷拍打兇器,甚至槍管都沒對準對方腦袋。
突然的!
不知為何。
魏田的身體微微一僵,接著便直挺挺倒了下去,他的右眼被彈丸擊中,大腦被射穿,當場死亡。
「砰!」
沒有火光,沒有聲音,但錢昊腦子裡還是下意識腦補了這個聲音。
而隨著魏田死亡。
視頻也就此截止。
身側的林月看完其餘信息,順勢開口道:
「射出的是一個鋼珠,也就是槍里的彈丸。」
「這槍是李傑手搓的,子彈就是鋼珠,像是什麼卡殼之類的情況應該無法避免,所以,在改成假肢的時候沒有細查,所以槍里大概率是卡了個鋼珠的。」
「這鋼珠在李傑家裡搜出過一模一樣的,可以確定,就是李傑以往的槍枝彈藥。」
「總的來說。」
「當街射殺魏田這一事實...應當是沒辦法改寫了。」
自古以來,當街行兇都是最為嚴重的那一檔。
哪怕是現在都不為過!
眼下搜集的信息怕是沒什麼線索能用了。
只不過......
看著屏幕,徐德眯了眯眼,他拖動視頻進度,反覆觀摩魏田死的那一刻。
林月和錢昊此時在交流著信息。
半晌後。
林月回過神來,看向徐德,卻見對方還在看,便眉頭皺起,開口納悶道:
「你在看什麼?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聲音響起。
徐德回過神來,看著林月,微微思索後,沒有直接回話,反倒是反問一句,他開口道:
「林律師,這柄槍...擊發裝置,扳機被扣,槍托被改造成腿托...理論上,槍的核心裝置已經被拆。」
「那麼。」
徐德伸手指了指視頻。
「這彈丸是怎麼發射出去的?」
擊發裝置都沒了,理論上,這就是個燒火棍才對,不具備殺人的能力。
「而且...這是不是沒火藥?視頻沒錄下任何火藥擊發產生的火光,槍口甚至都沒焰火!」
「這......」
林月微微遲疑,倒是指著一張近距離拍攝兇器的照片,指著槍身說:
「彈丸應當不是以擊發裝置射出的。」
「根據檢測,李傑是將槍改成假肢,為了使假肢能模擬關節活動,所以在裡面做了一套槍里卷簧,蓄能的撞擊杆,平日裡被齒輪鎖死。」
「現場,李傑和魏田的行為應當是導致齒輪鬆動。」
「而在這一瞬間,定位崩斷,強大的彈簧瞬間釋放,將彈丸推出。」
林月用手模擬一下,接著道:
「隨後彈丸經過眼眶擊中大腦,直接將人當場射殺!」
也就是說。
「它沒有擊發裝置,沒有火藥?」
徐德開口道,旋即,他頓了頓,看了眼周圍,語不驚人死不休,突然冒出一句。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
「李傑手裡的這東西,它不是槍?它是一個...假肢。」
假肢?
林月一愣。
不等她開口,徐德便繼續道:
「你看。」
「首先,這沒有擊發裝置,其次這沒有火藥,並且槍械核心部件已經經過拆除,僅僅只是外形中的槍管比較類似槍械,甚至裡面還沒膛線。」
「既如此......」
「那你怎麼敢假定,這是一柄槍的?」
「如果這不是槍,那麼,案子就不是槍殺,如果不是槍殺,那李傑就不具備故意殺人的主觀意圖,他就沒有故意殺人罪。」
「其次,如果這不是槍,那這按照李傑的使用來看,這就是一個假肢。」
「而這假肢經過魏田摔打,內部零件損壞,從而導致另一枚名為『彈丸』的零件射出,導致魏田當場死亡。」
「這算什麼?」
徐德腦子稍微一轉,說出的話令現場三人愣在原地,腦子卡殼。
「這算對方惡意損壞假肢,導致假肢出現意外事件,隨後因意外死亡!」
「而此類無法預料的意外死亡,在刑法中,是不需要擔責的。」
是的。
意外死亡一般分兩類,一類是可預見的意外死亡,另一類就是不可預見。
前者需要擔責。
如,你和你朋友在二樓打鬧,推了對方一把,本以為對方會摔在樓下的草地上,摔疼。
但實際上對方直接摔死,那麼,此時你需要負責,因為摔倒這一行為屬於可預料到存在死亡風險的。
而另一類的不可預見。
如。
你和你朋友在路邊打鬧,你推了你朋友一把,將朋友推到一個很安全的位置,但此時,天上恰好掉下個花盆,砸在你將朋友推到的位置。
隨後朋友死亡。
這類,就屬於不可預料,無需負責。
而本案......
「如果,真的能將兇器認定為假肢,而不是兇器.......」
「那麼。」
「一個假肢出現意外事故導致人死亡,這種非預料性的意外事故,是無需擔責的!」
徐德再次開口,他腦海中開始進行頭腦風暴,腦細胞瘋狂運轉。
儘管面前三人已經愣住,但他依舊沒有住嘴。
「甚至說。」
「死者魏田故意損害我方當事人的假肢導致其損壞.......」
「他應該賠李傑一條假肢啊!!!」
王超:?
錢昊:?
林月愣了,眼神中逐漸多了一絲震驚。
槍械的判定?槍枝管理法上明確寫出來了啊!
但......
什麼叫這不是槍,是假肢?這有槍管啊!難道槍枝管理法是錯的?還是說還有什麼bug?
不對吧,槍管法能有什麼bug.......
林月臉上逐漸流露出一絲錯愕道:
「不是...你...你在說什麼胡話?」
「什麼叫,有槍管,有彈簧壓縮能擊發子彈的槍...不屬於槍?是假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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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其實碼字時間很早,但是查了一堆資料找槍管法bug去了,所以晚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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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