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往事
第156章 往事
「見鬼,哪來的風?」渡邊良平撓了撓頭,看了眼棋館的大門。
他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去點蠟燭。
木村蓮觀察他的右手,小拇指比正常人的短了三分之一,末端沒有指甲,只是光禿禿的一截肉,看得他眼角直抽,都起了幻痛。
「請問,好奇問下,您的小拇指頭......是因為賭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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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一聲,渡邊按下了打火機的按鈕,淡淡開口:「不是。」
「打鬥嗎?」
「不,是我自己砍的。」
木村蓮懵了。
渡邊良放下手,靜靜地盯著火光,也不解釋。
木村蓮悄悄用餘光打量他的手指。
斷肢這個東西,總是有種很奇怪的魅力,明明看著很揪心,但就是讓人移不開視線,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真實的斷指,他聽說有些變態的傢伙還會對此產生性慾。
渡邊良平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嘆了口氣:「有這麼好奇麼。」
木村蓮點了點頭。
老人一動不動地站著,沉默了很久,開口:「不是什麼值得說道的故事。」
然後他再次陷入沉默。
木村蓮開口:「抱歉,我無意冒犯。」
他明白,渡邊已經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了。
將痛苦的往事拿出來咀嚼,是失意的年輕人才會幹的事,而對於一個飽經風霜的老者來說,他只會將一切塵封在回憶的最深處。
渡邊輕輕搖頭:「沒事,您想聽,說一說又有何妨。」
他看著蠟燭,像是在組織語言,直到它燒完了一半,才又開口,聲音很平靜:「我小時候,我家被極道搶了,父母都餓死了。」
木村蓮吃驚地轉頭。
老人又道:「我後來加入了極道,我就給自己斷了指,因為我對不起他們。」
「我一直用這半根手指提醒自己,普通人是很可憐的,不要欺負普通人。」
木村蓮肅然起敬:「了不起,但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會加入極道?」
老人長長地呼出了口氣:「那時候,是戰後啊。」
木村蓮瞬間懂了,戰後。
他沒經歷過,但能夠想像。滿目瘡痍的城市,街頭的死屍與乞討的傷兵...
東京雖然沒挨核彈,但也遭遇了慘烈的轟炸,表參道的地表燈籠底部至今仍是一片焦黑,那是汽油燃燒留下來的痕跡,不知多少人流離失所。
對於那時的人來說,吃口飽飯,都是一種奢望。
而當時黑社會,才是代表秩序的一方。
他看過一本書《擁抱戰敗》,裡面用一句話概括當時的社會,女人去做黑暗之女,男人去做黑市搬運工。
而這兩個行當,都是極道掌管下的,可見黑社會在當時的影響力。
這就是老人啊,一部活著的歷史書,他估計有七十歲了。
渡邊淡淡道了一句:「我只是想活下去。」
木村蓮沉默了下:「可你不欺負普通人,在極道里,很難混吧?」
在木村蓮看來,他的堅持固然值得敬佩,但理想並非現實。
他這種想法,這就跟當了和尚卻想著不能吃素一樣離譜。身為極道,收入來源,不外乎是收人保護費,從妓女身上抽成,哪能不欺負普通人呢。
渡邊良平笑了:「幸好我跟對了人啊,我們組織不一樣,不靠欺負普通人賺錢。」
「那怎麼賺錢?」
渡邊對著神龕,又是雙手合十:「怎麼賺錢,您那晚上,已經看到了。」
木村蓮沉默了下:「靠買賣情報嗎?」
「是的,我們就靠這個賺錢,幫人打聽消息,探聽人家隱私。我們組賺的第一桶金,就是替一個美軍少將尋找一個丟失的士兵,後來,我們生意越做越大,開始買賣各種商業和政治秘密,我們的客戶線人遍布政府企業內外。您知道麥克阿瑟嗎?當時有人找我們打聽他喜歡什麼樣的姑娘。」
說到這些事,老人的話明顯多了起來,唇邊第一次露出了笑。
木村蓮能懂這個笑容,能把生意做到這地步,那是很值得自豪的事。
他的思緒有些飄忽。
靠情報賺錢嗎?本以為這樣的組織,只存在於小說和影視之中。
這讓他想起了一些看過的諜戰片,昏暗的酒吧舞場裡,陌生的男女喬裝易容,交握的雙手之間,有各種紙條傳遞,上邊記載著各種足以顛覆世界的秘密。
只不過在這個世界裡,這些酒吧變成了棋館。
不得不說,他們的想法很天才。
用賭棋的方式來交易消息,隱蔽不說,還可以藉助棋神的力量,讓這場交易沒人敢反悔,也沒人敢用假消息糊弄。
怪不得校長要買個情敵的醜聞,還得專門找個像樣的圍棋高手,去跟秋山佳代賭棋。這妹子也
是真狠啊,一張嘴就把校長的所有身家要過去了,搶劫犯也不過如此。
木村蓮讚嘆道:「你們組織,歷史很深厚啊。」
「是的,那時還是老組長在掌權,也就是秋山少主的爺爺。不過現在社會和平啦,世界也和平啦,我們極道也沒落了,現在的年輕人都沉迷小說漫畫,而不是拿著根棒球棍在大街上逛。」渡邊良平露出了複雜而欣慰的笑容。
木村蓮也笑了,道:「你們跟我想像中的極道有些不一樣。」
渡邊良平道:「你是電影看多了吧,說到底,我們也是討生活的。誰喜歡動不動就打打殺殺呢?只有精神病,才動不動喊著要砍人。你看剛剛那幫年輕人,人多勢眾的,裝得那麼狠,但到最後,不也不敢對我這個老頭子動手嗎?」
木村蓮點了點頭,注視著這火焰,感覺對於這幫人的偏見,突然就少了不少。
本以為是一群窮凶極惡之徒,現在看來,是自己刻板印象了。
這樣很好,他心想,心裡像是卸下了一層帷幕。
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學生,會是一個兇殘之人。
現在看來,秋山佳代這妹子,善良稱不上,但你要說邪惡,肯定也不算。
現在的她,在木村蓮心裡的形象,倒更像是個愛玩刀裝狠嚇唬人的小孩。
自己不明真相,真被她嚇到了,稀里糊塗就答應了她教圍棋。
其實也不對,她不是裝狠,是真的狠,不過這種狠是對她自己的。
木村蓮道:「對了,秋山她說要復仇,這件事,是怎麼回事?」
老人神情有些蒼涼:「這事,您應該親自去問少主。」
木村蓮點了點頭:「好,我會親自去問她的。」
他心想,他要問的,還不只是這些。
秋山佳代身上存在了太多的謎團,比如她為什麼會有月島熏父親的遺物,她的父親和月島名人是什麼關係?又比如她那盤殘局的來歷。
還有,他很想看看,秋山違背了賭約,她真的會運氣變差嗎?
他看著燭火,又是雙手合十。
他也不知道這個動作有什麼意味,向棋神祈福嗎?求它寬恕秋山佳代的違約?
這時,火光掙扎了一下,再次悄然熄滅。
木村蓮愣住了,心說棋神你是不是跟我過不去?一拜你你就甩我臉色?
「Kaso!什麼垃圾質量。」渡邊良平罵了一聲,抬起手來,一巴掌將蠟燭扇飛,「小川,這蠟燭你哪買的?」
「對街那家雜貨店裡買的。」不遠處,壯漢瓮聲瓮氣道。
「那老東西有點欠砍了,明天你跟我走一趟。」
為了對街雜貨店老闆的性命著想,木村蓮沒敢再拜這個棋神。
他也不知道這蠟燭總是熄火,是巧合還是什麼原因,尋思自己應該再找個神龕試驗一下。
他離開了神龕,回到了月島熏三人身邊。
那小姑娘深深地低著頭,坐在月島熏和秋田中間,將口罩重新戴了起來,看起來沒有大礙。
月島熏開口:「小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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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我不姓謝。」那小姑娘聲音冷冰冰的。
「好的,小謝。」
少女似乎對月島熏的死纏爛打有點無可奈何:「可以讓我走嗎?」
「你現在......哪裡住?」月島熏的華語並不流利,用的還是日語的語序,發音也稀奇古怪的,但是能讓人聽懂。
木村蓮暗暗吃驚。
據他所知,月島熏是小時候去過華國,但是並沒有系統性地學習過華語。
靠自學能學成這樣嗎?真是個天才。
「跟你沒關係。」少女簡單地回了一句,站了起來。
「喂喂喂,你個混蛋給我站住。」秋田見狀,嚷了起來,伸手攔下她。
「他在說什麼?」小姑娘看向月島熏,問道。
月島熏思考了下:「他說希望你能再坐一會。」
女孩搖頭:「不了,我要趕緊走了。」
秋田英樹又道:「你別以為裝聽不懂日語就能過關。欺騙老子這麼久感情....
「他又說什麼?」
「他說......他對你有感情。」月島熏不太會翻譯,選擇了挑重點說。
木村蓮走了過來:「讓我來吧,我有些問題要問她。」
月島熏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起身,將位置讓給了他。
木村蓮在這姑娘的面前坐下了,看著她:「你不會日語?」
少女又低下了頭:「你管得著嗎?」
「到底會不會?」
「我會。」
「那我問你,黑白,用日語怎麼說。」
」. ..... black...... white? 」
木村蓮懂了,她確實是聽不懂日語。
「你怎麼惹到剛剛那群人的?」
「跟你沒關係。」
「......我們是好人,不用這麼戒備。」
「嗯,我知道,但是跟你們沒關係。」
一番問詢,對方表現得完全不配合,而且看得出,對他似乎仍有些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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