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棋神

  第155章 棋神

  木村蓮覺得這個世界很魔幻。

  兩個幫派的爭執,用賭棋來定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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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圍棋這麼文雅的運動,這幫黑幫會這麼推崇?

  但不得不說,用這個法子,確實能少死不少人,少流不少血。

  當然木村蓮心裡明白,這幫人的本性仍然兇殘而暴力,欺負普通人時,也沒見他們心慈手軟。

  賭棋這種事,應該只是雙方勢均力敵時,才有的一種妥協。

  很精明的考量,保全了自身的實力,將衝突控制在合理的範圍。

  影視里那種,因為一點小事就打生打死的沒腦子黑澀會,在現實里早就被淘汰了。

  但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們選擇的是賭棋,而不是打麻將打撲克擲骰子。

  總不能真是因為圍棋好玩?

  木村蓮看了眼地面,這小姑娘被那極道少年一隻腳踩在腳底,棒球棍頂在了她的後腦勺處。

  她雙手按著地,肩膀微微顫抖,似乎想要爬起,卻無法動彈。

  單薄的襯衫下,身材的起伏像是羊羔柔軟的背。

  很漂亮的女孩,即使臉上沾上了灰塵,也難掩她五官的精緻。排貝一樣的上齒緊咬下唇,盛怒讓她的面容有種別樣的嫵媚。

  也不知道她怎麼惹上了這幫極道。

  要是被人抓了去,她的下場怕是會很慘。

  他當然是想救她的,但一時也沒有好的辦法。

  不過幸運的是,秋山佳代的手下,道德水平比自己想得要高,自己還沒開口,就決定要跟對面對著幹了。

  當然這也有這兩個極道互相不對付的因素。

  這時,小姑娘抬起了腦袋,注意到了木村蓮在看她,於是狠狠地瞪了木村蓮一眼,木村蓮看懂了那眼神的意思我落得這個下場都怪你。

  tui!她朝木村蓮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木村蓮收回眼神。

  「木村。」

  木村蓮感到袖子被人揪了一下,看了眼身旁,月島熏神情焦急。

  「別慌。」他按住了月島熏的小手。

  他心想,也不知道這小姑娘什麼身份,怎麼會和月島熏認識。

  「餵兄弟,這都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你這麼有牌面,你什麼時候當黑老大了?」秋田激動得兩眼放光。


  木村蓮翻了個白眼沒理他,這白痴的關注永遠不在重點上。

  他在心裡思考當前局面的對策。難道真要和他們下一盤棋嗎?

  這時,渡邊良平開口了:「賭棋?」

  「不錯,另外再加一個條件,輸了的切小拇指。」

  渡邊良平冷笑了一聲,開口:「切小拇指?我已經沒小拇指了。」

  「我可沒說要你的,我要的是,他的。」黑田正雄突然轉過頭,伸手指來,指向了木村蓮。

  他看著木村蓮,舔了舔嘴唇。

  「他該不會也是你們組裡的人吧?你們如果輸的話,就把他交出來吧,我要他的小拇指。」

  場間安靜了一下,木村蓮緩緩站起。

  他現在,很生氣。

  還有不解。

  他心想,自己好像沒有得罪對方吧,如果只是因為比賽上贏了他的話,何至於對我如此記恨呢?

  他並不知道,對於世界上的某些人來說,要仇恨一個人,並不需要理由。

  你讓他不順心了,你就該死。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渡邊的眼神瞬間銳利。

  黑田皺起了眉:「你什麼意思?想直接打架嗎?」

  渡邊吐出了一個字:「滾。」

  「這麼護著這小子?他和你什麼關係?」

  「滾,我不想說第三遍。」

  木村蓮道:「渡邊先生,我其實可以...

  7

  「木村桑,這事您不用管。」渡邊亮出了手裡的刀子,「想打架就動手吧幾位。」

  黑田正雄皺起了眉頭,往後退了一步。

  冷冷地盯著眾人,似乎在權衡發生衝突的得失。

  雙方對峙了一陣,他終於沒敢下令開打,他乾脆地轉身,道:「走。」

  渡邊看著他的背影,道:「還有我說一下,這小姑娘我們組保了,你們將來要再對她動手,等同於跟我們開戰。」

  黑田正雄沒有回頭。

  對方一走,月島熏迅速沖了上去,將地上這姑娘扶了起來。

  「小謝,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誰啊?我不叫小謝。」她一邊擦著臉上的灰塵,卻低著頭沒去看月島熏的眼神。

  「我認得你,你就是小謝。」月島熏的華語說得有些磕絆。

  「我不姓謝,你認錯人了。」她冷冷道。


  「好好好,當我認錯人了,你快點爬起來。」月島熏不跟她爭執。

  「喂,你這女人,竟敢騙我錢!」秋田走了過來。

  這姑娘轉頭看了他一眼,沒有理會。

  木村蓮心裡有些懷疑,她是不是聽不懂日語。

  那她是怎麼跟秋田達成賭約的?

  木村蓮心裡滿是疑惑。

  不過現在,他並沒有心情理會這幾人。

  他看了渡邊一眼:「渡邊先生,能聊一聊嗎?」

  「可以,木村先生,您想聊什麼?」渡邊吩咐手下打掃玻璃碎片,朝他走了過來。

  木村蓮看著他的眼睛:「有幾個問題我一直很好奇,需要先生您給我解答一下。」

  「請問。」渡邊神情肅然。

  「第一個問題,為什麼你們極道之間,會用下棋來決定勝負?」

  渡邊低了下頭:「這是慣例。」

  「慣例?那如果一個人下輸了,他難道就要乖乖遵守嗎?」

  木村蓮問出了心裡的不解,這幫黑道,難道還講什麼仁義禮智信嗎?

  答應過的事,不應該是想賴就賴嗎?

  「當然了。」

  「那他如果反悔呢?」

  渡邊奇怪地看了木村蓮一眼:「木村先生,在棋神的見證下,棋盤上的賭約,沒有人敢反悔。」

  「棋神?」木村蓮詫異道。

  渡邊盯著他看了數息,確認他是真的不懂後,轉身朝一處走去。

  木村蓮跟著他,在棋館的牆壁前停下了腳步。

  他跟著渡邊的視線微微仰頭,望向牆壁上的那個神龕。

  這個神龕,他進門的時候,就有留意過。

  日本人家用的神龕,通常是要放在空間的高處,高於視線的位置。

  這個神龕的體積不大,外形也無浮誇的雕飾,只是一個黑色的小木盒,樸素得就像是一個豎著放的小抽屜。

  三道紙編的白繩掛在神龕的「屋檐」下,在神道教中這種紙編的繩子被稱為「幡幢」,既有神聖的意思也有封印的意思。

  白燭在神龕前靜靜地燃燒著,隔絕著看客的視線。

  就在這時,他瞳孔一縮,只見這白燭的身後,神龕內那本該供奉神明的位置上,供奉的既非金剛也非惡鬼,只擺了一黑一白兩顆棋子。

  棋子?怎麼會是棋子?


  一種難言的詭異支配了他的全身,他額上滲出冷汗,他感到世界都仿佛暗了下來,眼前只剩下這一團火焰。

  火光搖曳不定,仿佛有神明在此間輕輕地呼吸。

  木村蓮上一世對於神道教,有過一些了解。

  神道教信奉的,是自然神。

  他們認為萬物有靈。

  在各個神社裡,神龕最內部的「本殿」通常安放象徵神靈的物件,如神鏡、劍、勾玉等「神器」,而非具體的偶像。

  而在這座神龕里,他們這裡供奉的,是圍棋的棋子?

  這也能成為信仰?

  渡邊沉默地看著神龕,良久,道:「木村先生,您好像對這些了解不多。」

  「是的,我從小就沒接觸過這些,我父母不信這個。」

  渡邊點了點頭:「棋神啊,掌管智慧與運氣的神明。咱們國家大部分的神社供奉的,都是它啊。木村先生,您平時不怎麼去神社吧?」

  木村蓮驚呆了:「供奉最多的,不是稻荷神嗎?」

  「稻荷神啊,供奉它的也多,但是棋神才是最多的啊。」渡邊聲音平靜。

  木村蓮心裡只感覺有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

  你們是不是有病?不拜管你們吃飯的神,拜個管下棋的神?

  只能說這一世的自己,對神道教了解太少了,他父母都是沒有宗教信仰的,從小到大,他去過神社的次數很少。

  唯一有印象的,還是七歲的時候,十一月的七五三節,他被帶去過家附近的神社。

  記憶已經很模糊了,只記得那裡供奉了個很漂亮的狐狸雕塑,那是稻荷神的神使。沒想到稻荷神只能排第二嗎?自己剛剛的發言,是不是顯得自己特別無知?沒有一點常識?

  怪不得渡邊他看我眼神這麼奇怪。

  木村蓮道:「對了,您剛剛說到沒人敢反悔賭約,為什麼?反悔了會怎麼樣?」

  「反悔?當然是會有神罰的啊。」老人盯著神龕,目不轉睛。

  「神罰?什麼神罰?」

  「很難講,概括點來說,大概就是那人運氣從此會不好吧。」

  「運氣不好?」

  「比如會經常生病啊,摔跤啊,如果你違背的賭約嚴重一點,你可能還會遭遇車禍,破產之類。我們這種極道,很講究這個的。」

  木村蓮心想,這是迷信?

  等等!車禍?

  他再一次沉默了很久:「這是真的嗎?」


  老人搖了搖頭,沒有直接回答:「這麼多年來,凡是我見過的違背了賭約的人,下場都各有各的慘。」

  「運氣變差,就算是神罰嗎?神罰不應該是直接一道雷劈死你嗎?」木村蓮嘴上吐槽,心裡卻想,這所謂的神罰,根本就沒法證實啊,萬一那些過得慘的人,不管怎樣,都是會過得很慘呢?運氣這種東西,太虛無縹緲了。

  渡邊猶豫道:「可能......圍棋就是一門概率的藝術吧。棋神要罰你,罰的就是你的運氣,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世界本身,就是一片概率的海洋。」

  木村蓮轉眼,盯住了他,感覺這種話從這黑社會頭目的嘴裡說出來,有種說不出的違和。

  渡邊良平尷尬地笑了笑:「哦,這話是我兒子說的,他在東京大學教量子力學。」

  這貨能培養出東大教授的兒子?木村蓮心裡有一腔槽要吐,他想了想,又道:「那麼,你們的秋山少主難道沒有受到懲罰嗎?」

  「嗯?少主她違約了嗎?」

  「我贏了她兩盤棋,然而她沒有放我走,而是又逼我下了一盤殘局。」

  渡邊死死盯著木村蓮:「竟然有這種事?」

  木村蓮點了點頭。

  老人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白了。

  他沒有再說話,他看著神龕,沉默了很久,低下頭,雙手合十。

  這是神道教的儀式,右手稍向下錯開了一掌的寬度,象徵著人神有別。

  木村蓮沉默了一下,朝前一步,站到了他的身邊,看著神龕里的那兩顆棋子,也學著他的姿勢,雙手合十。

  就在他雙手合十的那一瞬,不知何來的清風從他的面前拂過,拂亂了他額前的碎發。

  神龕面前的燭火,劇烈地掙扎了一下,然後無聲地熄滅了,只留下一縷如絲的青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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