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死活題
海報做得很簡潔。
上邊是兩句話。
「有能力答出以下任意一題者,請加入本社。」
「本社地址:A樓三層圖書室。」
下邊是三幅圖,每張圖都是一個棋形。
木村蓮目光投向第一張圖,心道:「入社考核考死活題嗎?」
說實話,這個世界的死活題,他還沒怎麼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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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於棋手的本能,他的心思不自覺就被吸引了進去。
第一題是一塊角部的死活,但是棋形很複雜,屬於是頂尖難度的死活問題。
木村蓮看了兩眼,道:「按我的直覺,第一手應該是A3,點入。」
「錯了,你這樣只是劫活,不是淨活。」
「誒?」木村蓮又細思了三秒,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是了,我看走眼了,白棋可以從外面先斷一手。」
月島熏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補充道:「這是高橋浩之詰棋集第三章的第六道。正確答案是先撲一個。」
「對對對,沒有錯,那第二題呢?」木村蓮點了點頭,保持嘴角的笑容不變,一副考考你的姿態,心裡嘀咕這題他可不能先說答案了,萬一又不小心錯了,豈不是很沒面子。剛剛月島熏那小眼神,總感覺在嘲諷自己。他現在嚴格來說,可是月島熏的老師啊。
「這道題的話......這是華國古譜《忘憂清樂集》里的題。正確答案是二路夾。」
木村蓮心想,怪不得這道題總感覺有點熟悉,原來這是古代的死活題集,他從前做過。古代的東西,這個世界還是保持原樣,兩個世界是從近代開始有了差異。
「第三題呢?」
第三題是一個布局選點的問題,考的不是死活,而是布局。棋盤上標了六個選點,讓你判斷哪個才是當下的大場。
「這題的選點是C,這是韓國棋王朴世勛《新圍棋十訣》中的一個例子。」
木村蓮沉默了一下,嘆服:「厲害。」
不是厲害在她能說出正確答案,而是她連這些題的來歷都能說出來。雖然他沒法驗證,但想來月島熏說的都是準的。
如果圍棋界也有個王語嫣,那估計就是她了吧。
不敢相信她在死活上的基本功有多紮實,也不敢想像她有看過多少的棋書。
這種努力,讓人敬畏。
可惜圍棋這東西,不是考試,把世上的所有題目背會,就能滿分的。
不過木村蓮不會否定努力的意義。
努力不能讓你成為天才,但至少可以讓你,超越凡人。
「你難道對這個圍棋社,有興趣嗎?」月島熏疑惑地歪頭。
「沒什麼興趣。」木村蓮有些興味索然地收回目光,正要轉身離開時,腳下突然一頓,「對了,我有一個問題!」
「請說。」
「既然你的理想是成為職業棋手,那你平時是怎麼訓練的?」
「訓練?我還在當院生的時候,我會和那些職業下,還有和其他的院生下。」
「後面呢?」根據木村蓮在網上找到的資料來看,月島熏三年前就不再是院生了。
「後面我就自己打譜看書了。」
「不下網棋嗎?」
「網棋?周末我會去網吧下兩盤,我有一個認識的棋院老師,會上線指點我一下。」
「就和這個老師下網棋?」
「是啊。」
「就這樣的訓練量,也能練到你這個水平?」木村蓮大驚失色。
「嗯。很奇怪嗎?」
木村蓮倒吸了口涼氣,神情凝重地看著月島熏,說不出話來了。
圍棋這種競技遊戲,理論的研究,固然重要,但學到最後,真正講究的,還是一個手上過。
修過真的都知道,修為是虛的,戰力是實的。真正的高手,需要通過海量的實戰,來鞏固自己的修為。
而月島熏這樣的,完全就是個奇葩。
竟然就靠自己打譜來漲棋......
不不不,這樣的奇葩,在他記憶中的世界裡,也有過一個,那就是歷史上的吳清源吳大師!
少年時期的吳清源,就是靠父親從日本帶回來的棋書,自學成材,名動民國,成為了段府上的棋客。
捫心自問,如果讓他照著月島熏這種方式學,恐怕是一輩子學不出頭的。
甚至連她的這種水平,都到不了!
「你為什麼不多找些人練習?」
「找高手下棋,我哪來的錢啊。」月島熏聲音有些蔫蔫的。
木村蓮有些想翻白眼,難不成你昨晚要跟我下棋,是覺得我是個高手,想白嫖我?
「你可以找弱一些的人啊。」
「欺負菜鳥,自己水平會拉低的啊。而且會打擊人家,這也不好。」
木村蓮差點沒栽倒。
不是,你至於嗎?這麼善良搞毛啊。打遊戲強者就是要欺負弱者啊,你到底懂不懂啊。不然你變強圖什麼,圖被更強的人虐嗎?
再說了,和菜鳥下棋可不會拉低水平,除非你是每天只和菜鳥下棋。注意,是「只」。
「那麼,我有最後一個問題。」
「請說。」
「你上一次,在棋盤上戰勝對手,是什麼時候?」
「......」
月島熏手指點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大概去年......」
「行了,你別說了。」木村蓮以手撫額,面如死灰。
怪不得她下的棋,這麼奇怪。
明明感覺算力還行,能跟住對手的思路,對方的企圖都能看穿。但關鍵的地方,總有種畏手畏腳的感覺。
該拼命戰鬥的地方,處處迴避。
敢情是盤盤都把對手當頂級職業來對待了。
木村蓮大概能體會這是一種什麼心態。
就感覺對面下的怎麼都是對的,戰鬥是無論如何都沒勝算的。
與其拼命後輸個一乾二淨,倒不如委屈一下,退縮一點。
這是被人下出心理陰影了啊。
她下的棋不是為了贏,而是為了讓自己輸得更少。
這樣下棋,能贏才怪。
木村蓮斟酌了一下語氣:「你聽我說,下圍棋呢,可以適當地虐一虐菜......」
「我可干不來這種缺德的事......啊我不是說你。」
你後半句可以乾脆不說的。
要不是木村蓮熟悉她了,準會以為她在陰陽怪氣。
看來過了一晚上,兩人確實是近了,讓她批評人不再像昨晚那樣直接了。所以她選擇——先批評,然後說自己不是針對你。
「算了算了,今天放學後你別走,跟我來一下。」
......
下午三點。
A樓三層,圖書室。
天色尚早。
午後的薰風一陣陣地撩撥著窗簾,陽光灑在地板上,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木質的清香。
新宿雖然沒有臨海,但這個季節本就是風的季節。
正趴在桌上看書的小島悠希感到眼前的桌面被人敲了一下。
她仰臉,看到了一個男生。
他身形清瘦,神情有些冷峻,眼神很明亮,渾身流露著一種淡淡的禁慾氣質,
是她喜歡的類型。
眼神不由倏地一亮。
「同學你好,請問你是......要加入圍棋社?」
「不是。」
「那你是想......」
「我們是來踢館的。」
「啊!踢館?」
這時,她才注意到,男生說的是我們。
男生身後,探出了一個腦袋,是一個少女。
只比他矮了一個腦袋。
好失禮,光顧著看帥哥了,沒發現還有一個......
不過這個女生......也好漂亮。
差點以為是手裡這本漫畫的女主走出來了一樣。那是一種,毫無侵略性的美,讓同為女性的她,都感受到一種喜愛。
不知為何,她腦子裡生出了一個念頭,一定要把她招進來,就算她不會下棋,當個吉祥物,那也很好啊。
不不不,他們可是來踢館的啊!
「等一下,我有個問題,你們為什麼要來......踢館?」
木村蓮所說的踢館,在日語裡,是叫做道場破り,一般是在武術道館之間才會用到。用到學校的圍棋社團上,總有點怪怪的。
但小島對這個詞並不陌生,前天才看完《浪客劍心》,沒想到今天自己也能親歷一回。這麼一想,突然就有些興奮。
一般只有高手才能說得出這種話吧?
「沒什麼,單純是看你們不爽而已,手癢了想欺負人。」那個男生雲淡風輕道。
小島呆了半晌,拍了下手:「其實就是想來跟我們切磋交流一下是吧?」
「是的是的。」那男生身後的女生搶先一步道,連連點頭,扯了一下男生的袖子。
小島悠希有些失望,原來不是什麼壞人啊。
這種事其實不要太常見。
學校里下圍棋的人這麼多,自上周圍棋社重新成立以來,已經了四五個學生來過他們社團,說要交流一下。
「那你們找個位置先坐哦,我去找人問問有沒有人願意跟你們下幾局的。」
......
少女一轉身。
「喂!你這人也太沒道理了吧?為什麼要這樣說啊?」月島熏有些責備。
「只是怕他們直接就打發我們走啊,所以只能囂張一點了,沒想到其實挺好說話的。」木村蓮聳了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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