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王命貴
第二百六十三章 王命貴
駱風鳴出神地樣子,落在澹臺溟的眼中,則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嘲弄。
就在幾個時辰前,兩人間的談話,此刻全都如一個個清脆的耳光,接連扇在了這位王孫的臉上。
祂不僅沒能力捉來老何,現在看起來,就連替自家屬下報仇都做不到。
除了灰溜溜地滾回龍宮,尋求諸位長輩的庇護外,似乎再也沒有別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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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
澹臺溟目眥盡裂,搖搖晃晃地撐起身子。
祂想要痛罵這對駱家兄弟,欲要回稟龍宮,舉兵對駱府開戰!
可話音聲戛然而止,王孫無力地又癱坐回珊瑚玉座之上,雙手捂面,腦海中回憶起了張知微先前的提醒。
以自己如今的表現,根本沒資格再以主導者的身份,挑動龍宮與妖府間的戰火。
長輩們或許真的會替祂報仇,但事情結束以後,祂也會徹底淪為旁人的附庸,從此別想翻身。
那位無常及眾多冥府副帥臨走時的冷淡神態,已經無聲說明了祂的地位變化。 數月前堆積成山的酒罈,日夜不休地美宴,與此刻空蕩蕩的行宮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踏!踏!踏!
整齊地踏步聲與甲冑撞擊的聲音混雜,掩住了最前方那道款款而來的倩影腳步聲。
以至於當這女人走到了珊瑚玉座的面前,澹臺溟方才恍惚地鬆開了雙掌,映入眼帘的是一雙串著銀鈴的赤足。
祂緩緩擡起頭,對上了那雙俯瞰而來的雙眸。
那眸中的高高在上與冷漠,顯然是瞬間刺激到了這位王孫,讓祂猶如癲狂野獸般撲出,死死攥住了女人的雙臂。
「都是你!若非是你帶人打斷了本王的宴席,如果不是你那該死的弟弟,我怎麼可能衝動到押上全部身家!」
澹臺溟發出暴怒嘶吼,唾液橫飛:「你敢這樣看本座!你有什麼資格這樣盯著我!」
啪!
女人輕鬆掙脫了王孫的束縛,一記乾脆利落的巴掌落在了祂的側臉。
清脆聲音迴蕩在大殿內。
殿中整齊而立的諸多滄溟衛,全都本能地身軀微震,迅速移開目光。 王孫與王孫妃之間的不和,已經持續了多年。
與其把原因歸咎於前者喜歡尋花問柳,更本質的東西在於,王孫妃始終不肯只做個深宮裡的夫人,而是嘗試著用各種手段,欲要掌握權柄。
王孫心中不願,可祂能有「王孫」這個稱號,本就是靠著鄧家財大氣粗。
銀塵蚌仙一族所產的銀塵珠,乃是深受諸多水族仙門垂涎的至寶,而這一族,從始至終都被鄧家牢牢攥在手裡。
除去財力外,赤角金鬃蛟仙的武力,亦是龍宮內不可忽視的存在。
即便如此,這般直接的衝突,還是頭一回出現。
「……」
澹臺溟整個人都有些發懵,呆滯盯著虛無處,大口喘著粗氣的同時,渾身的法力已如那滔天海浪般掀起。
女人淡淡出聲:「今日之後,你會成為這片水陸眾所周知的笑話。」
當初的駱風鳴為何受人嘲笑。
不是因為它潑出了那杯酒,而是它根本承受不起這個舉動的代價,王孫殿甚至都還沒動真格,這小畜生便魂斷鷹愁澗。
如今的澹臺溟,也是面臨著同樣的處境。 祂當然可以大擺宴席,慶賀自己「殺死」了妖府的嫡系少爺,未來的駱家府主。
前提是能承受得起妖府的報復。
以目前的情況來看,答案是否定的。
但祂比駱風鳴好的地方在於,這一戰中,至少有寧言澈這個老妖的參與,輸的沒那麼丟人。
然而,凡事皆有好有壞。
壞處便在於,澹臺溟能被尊為王孫,並且脫離龍宮,自行建下王孫殿,是因為在旁人眼裡,祂這個小輩已經可以對標一座天妖外府。
待消息傳出去以後,這個特殊的地位便會蕩然無存。
祂和其他的水族晚輩並無本質上的區別,在真正的天妖王面前仍舊是不堪一擊。
龍宮之後會怎樣去對待寧言澈,那是另外的事情了。
澹臺溟的困境並不在這裡。
「你得靠自己,把這張臉重新撿起來。」
「證明你仍舊和同輩是不一樣的。」 女人略微收斂了臉上的冷淡,眸光中泛起凶意,她要嫁的人,是以後能在龍宮中占據一席之地的天驕,而不是只靠著祖上餘蔭混口飯吃的邊緣人物。
「說得輕巧,你害我至此還不夠,現在又要勸我去與寧言澈鬥法,連我的命也要坑走?」
澹臺溟慘烈一笑,根本不為所動。
寧言澈能重創十餘位陰仙,順手宰了陶宋二家的長老,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這位天妖王隱瞞了修為,本該加入內府成為隱者,卻偷偷滯留凡間。
這樣的概率不大。
因為此事太過嚴重,相當於撕毀了當初的休戰契約,是在逼迫龍宮徹底掃平這座妖府。
若真如此,晏秋等人不可能會有所隱瞞。
剩下的就只有第二種可能了。
寧言澈已經推開了魂關至少七成,甚至是全部,能夠短暫借用化神境的偉力,只是不知道何種原因,沒能徹底跨過去。
此般實力,足以讓其位列元嬰巔峰,無視一切法寶和陣法等外在因素。
當初駱風鳴只不過叩開一絲炁關大門,就差點當著眾多部眾,要了澹臺溟的性命,祂如何有膽魄能與這樣的一尊天妖王相鬥。 「我已傳信家中,講明了曜兒的死因,還有近日發生的這些事情。」
女人施施然在珊瑚玉座的另一側坐下,五指按在了澹臺溟顫抖不止的手背上,繼續道:「以我鄧家之力,替你重建滄溟衛,一支全新的滄溟衛……」
聞言,澹臺溟忍不住側眸看去,嘴唇嗡動。
祂從未質疑過鄧家的底蘊。
即便不涉及到化神境,赤角金鬃蛟仙一族,也能派出堪比叩關妖修的強者。
但……那還是我的滄溟衛嗎?
「你也可以選擇拒絕。」女人對視過去。
「……」
良久的沉默後,澹臺溟扯出一抹僵硬至極的笑容,反手握住了那隻剛剛才扇了祂一巴掌的芊芊玉手。
自己絕不能成為珩水的笑話。
更不能讓駱風鳴好過。
「那就有勞蓉瑾了。」 一口長嘆,伴隨著沙啞的呼喚,這位王孫最終還是選擇了低頭。
只要能穩住如今的地位,祂失去的東西總有機會再拿回來。
鄧家勢大,大得過祂的龍王爺爺麼?
青銅古樹之上。
駱風鳴沉默看著這一切,突然覺得好生嘲弄。
有的人拚盡所有,才斬去了另外一些人的觸腳。
可後者只要低個頭,便能重新煥發生機,乃至於更加強大。
這就是出生高貴與卑微的差別。
自己的命有什麼可貴的,瞧瞧這位的命,那才叫珍貴呢,貴到讓人心生絕望,仿佛無論如何也難以傷其分毫。
「這龍女獻寶圖不錯,擡到我行宮來。」
鄧蓉瑾緩緩起身,嗓音里沒有商量的餘地。
既然都已經把那小畜生改成了這般模樣,不如乾脆再多動些手,大好的戰力,只用來擺在樹上當個取樂的玩物,也只有自家這廢物夫君能做得出來了。 澹臺溟嘴角抽搐了幾下。
王孫妃的行宮裡,多出一個陌生的異性,對祂而言是何等的羞辱。
可惜此時此刻,祂卻再難擺出往日的威嚴,說個「不」字。
況且自己的意見似乎也不太重要。
剩下的那群滄溟衛,已是恭敬的朝著王座走來,繞過兩側,以渾厚法力,硬生生拔起了這顆青銅巨樹!
……
「主人,還是您膽子大!」
噬月天狼並非是刻意諂媚,而是發自內心的恭維。
它跟著主人也算是經歷了大風大浪。
別看此行都沒動手,似乎比不得以往那些兇險的局面。
實際上,這次的場面可大多了。
不僅有陰帥無常,還是孤身潛入珩水,若是運氣差些,說不準就能碰上某位化神境的存在。 主人進了王孫殿,居然能像個沒事人似的,甚至在氣勢上也不輸張知微和澹臺溟,這是何等的底氣。
「去。」
林舒在無人的房間中睜開雙眸,忍不住翻個白眼。
只有天知道他的壓力大到了什麼程度。
儘管在臨行前已經做了足夠的準備,只留了一縷分魂在仙軀上,還使用清玄靈犀佩儘量洗去了分魂上沾染的氣息。
可誰也說不準,那些仙人會不會掌握著什麼自己難以理解的手段。
退一萬步,就算只損失掉這夜遊神的仙位,也足夠讓林舒心痛許久了。
但沒辦法,就如眾妖又重新回到了通州一樣。
欲成大事,免不了要冒些風險。
傻子都知道躲在深山老林里更安全,可在隔絕了水族耳目的同時,卻也阻斷了自身的眼線,難以收集到足夠的消息,方便第一時間做出應對。
要真的只想著躲藏,又何苦來大順走一遭。
此行收穫,也值得起這個風險。 林舒眼底掠過滿意之色。
不僅搞明白了澹臺溟現在的想法,還順勢驗證了先前寧家人帶來的消息。
那群麻煩又棘手的陰仙,真的全部重傷,暫時對自己等人起不了什麼影響。
除此之外,齊家夜遊神還和張知微攀上了關係,成為了隨行左右的差人,陰司有任何苗頭,林舒都能立馬知曉。
「終於能休息一段時日了。」
青年長出一口氣,臉上湧現幾分疲倦。
疲於奔命的感覺是真的很難受,就像有韁繩套在脖子上,稍有鬆懈便會勒緊,讓人喘不過氣來。
如今無論天妖府是怎麼打算的,澹臺溟做任何抉擇前,都必須將這群大妖考慮進去。
想罷,林舒又莫名覺得有些好笑。
從前他是最討厭推演功法的,那種被裹入畫卷,經歷各種酷刑折磨的滋味,實在是不好受。
可現在,能夠安安靜靜地坐著推演法訣,在自己心中,居然能夠算得上「休息」了。
通州,取四通八達之意。 本就是連接大順南北的一座大州。
眾妖來州城偏僻處購置了一個小院落,並不是皮子鬆了想被緊一緊,而是要趁機打探,搞清楚水族是否會把矛頭對準寧家,到底會分出多少注意力給自己這群閒散妖王。
天妖府又打算如何來解決此事。
只有搞清楚這些東西,林舒才能決定接下來要怎麼做。
老何熟知妖府在凡間的耳目是如何運作的,再加上清玄靈犀佩遮掩,行動起來也不算危險。
這一趟收穫的仙裔屍首太過豐厚,是普通妖修想都不敢想的巨款,乃是素心和蒼狸快速突破的資糧。
至於元淵和林舒,則是遇到了同樣的問題。
前者妖力已經修行至元嬰後期,再想有所突破,就只能從淬體法上入手,成為真正體法兼修,盡數大成的強悍妖王。
除此之外,用元淵的話來說,即便資糧充裕到了可以隨便揮霍的程度,讓他也看見了一座神關,但他卻並沒有叩關的資格。
敕縛永業道的仙法,是不能跨出那一步的。
因為他們躲不過主家的注視。
一旦嘗試著跨越神關,立馬就會引來制裁。 老何出身妖府,懂得東西更多,也向兩人介紹了其中門道。
逍遙法的情況稍好一些,從道途上另闢蹊徑,只要時間和資糧都足夠,就可以無限延長這條小道,靠著取巧的方式,繞過這道敕縛,直至走到那扇門關之前。
雖仍有被發現的風險,成功的概率會高出許多。
「呼。」
林舒調整著呼吸。
短時間內,除去手中的積攢,他應該很難再獲取更多的善功惡銀。
也就意味著這六千六百兩業火金精,必須要撼動那座門關,他才有足夠的實力去應付這短暫平靜之後的暴雨。
否則有極大概率會被甩出局,無法跟隨妖府和龍宮的步伐,還是只能做個聽天由命的閒散妖王。
「不能心急。」
他平復心緒,自己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時間,必然能有個好的結果。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讓天獅占據上風,徹底壓倒金峰再說。
林舒不是第一次推演逍遙法了。 有了鸞凰換日大法的經驗,他深知,逍遙法的本質就是尋找一種與敕縛相抗衡的法子。
鸞凰是化作兩面,讓道符敕縛辨不清真假。
那天獅又該走哪一條道路?
業火金精化作暗金色的長河,洶湧灌入了那道暗沉沉的金獅雕像中。
當初銅戒中的那縷氣息,至今沒有遇到相應的魂魄,無法像天狼和鸞凰一般活過來。
恐怕連那金獅一族都未曾想過,它們的氣息,居然有朝一日能走到元嬰境的盡頭。
「吼!」
徐徐展開的畫卷中。
不甘且暴怒的狂吼聲震懾天霄,數座巨大的山嶽,猶如金印般落下,自詡體魄強悍的雄偉獅子,被瞬間鎮壓入地。
它粗壯的四肢,在金色的峰岳下,顯得如此脆弱。
莫說反抗,就連站起來都猶如奢望。
白茫茫的雲端里,似乎有那仙神端坐,仙音如天敕,肅穆且威嚴。 孽畜,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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